麦加在托勒密的书里称为麦科赖伯(Macoraba)①,这个名称发源于赛伯伊语的麦库赖伯(Makuraba,圣地的意思),麦加是因宗教的关系而建立的,可见远在穆罕默德诞生之前,麦加早已成为一个宗教中心了。麦加位于南部希贾兹的帖哈麦,与红海相距约四十八英里,在一个不毛的瓦迪里面,《古兰经》把这个瓦迪描写成“一个没有庄稼的瓦迪”(14∶37)。麦加的气温②,能达到几乎不可忍受的高度。著名的阿拉伯游历家丹吉尔人伊本·白图泰曾企图赤着脚巡礼克而白,但他失败了,因为石头上反射过来的火焰使他寸步难行①。在也门的马里卜与地中海东岸的加宰之间,有一条运输香料的古道,麦加是一个更古的城市,是那条古道的中途站。会做买卖的、进步的麦加人,很快地使他们的城市变成财富的中心。公元624年3月16日,卷入伯德尔小战的麦加队商,自加宰满载而归,据瓦基迪的传述,队商的骆驼共计一千头,货物约值五万第纳尔(约合二万英镑)②。古莱氏人是克而白的管理人,克而白变成一个民族的圣庙,乌卡兹集市变成一个商业和文化的定期集合场所,显然应归功于他们,在他们的领导之下,麦加的优越地位获得了保障。
---------------
①JohnL.Burckhardt,TravelsinArabia(London,1829),vol.i,p.122。
②参阅Ibn-Battūtah:Tuhfatal-Nuzzār,ed.andtr.C.DefrémeryandBR.Sanguinetti,3rdimpression,vol.i(Paris,1893),pp.304—305。
③Vol.iv,p.75,ll.9—10。
①Geographiaed.Nobbe,Bk.Ⅵ,ch.7,§32。
②麦加的最高气温,在8月份达47℃,最低气温在1月份达15℃。——译者
①vol.i,p.281。
②Al-Maghāzi,ed.AlfredvonKremer(Calcutta,1855—1856),p.198。
---------------
叶斯里卜(Yathrib,赛伯伊铭文写成YTHRB,托勒密写成Jathrippa)③,在麦加以北三百英里,气候和土质都胜过麦加。这个城市位于联系也门与叙利亚的香料大道上,而且是一个肥沃的绿洲,特别适于种植枣椰。这个城市,在犹太居民奈迭尔人和古赖宰人的手里,变成了一个最重要的农业中心。由这两个部族的名称和他们在农业生活中所用的词汇看来,我们可以判断他们大半是犹太化了的阿拉比亚部族和阿拉马部族④,但他们的核心或许是公元一世纪罗马人征服巴勒斯坦时逃亡出来的以色列人。把叶斯里卜的名称改为阿拉马语麦典台(Medīnta)的人,或许就是这些说阿拉马语的犹太人,而把麦地那的名称解释成先知“城”,则是一个较晚的说法。除犹太人外,还有两个最重要的部族——奥斯人和赫兹赖只人,他们原籍是也门人。
伊斯兰教以前的希贾兹,虽然不在世界大事的主要潮流之中,但不能说是在死水之中。希贾兹与世界隔绝,是在伊斯兰教之后,自回历第八年克服麦加、《古兰经》第九章第二十八节启示之时开始①。但在穆罕默德去世之后,在回历一世纪内,有许多信奉基督教和犹太教的医生、音乐家和商人,曾在他的诞生地活动。
早期的南部阿拉比亚文化,不可能不在继承它的北部阿拉伯文化中留下一点遗迹而就全部消灭掉了的。公元542—543年,艾卜赖海曾立碑纪念马里卜大水坝的崩溃,碑文的开端说:“仰赖至仁主(Rahman-an)与他的弥赛亚和圣灵的权力和恩典。”②Rahman-an这个名词特别是意味深长的,因为在北方生活中相当于这个名称的al-Rahmān后来成为安拉的一种德性,在《古兰经》和伊斯兰教教义学中成为他的许多美名之一。《古兰经》第55章称为至仁主章③。这个名词,在铭文中虽用做基督教的上帝的名称,显然是从较古的南部阿拉比亚的神灵借来的。Al-Rahīm(至慈主)这个名词,在伊斯兰教以前的铭文和赛伯伊的铭文中,也是一个神灵的名称(铭文写成RHM)④。另一件南方阿拉伯语铭文里应用shirk,本义是合伙,通用为多神崇拜。穆罕默德宣传一神教,并且激烈地反对多神崇拜,就是反对在崇拜至高无上的主宰之外,同时崇拜其他的神灵。在同一件铭文里还有一个术语KFR(意思是不信真主),与北方的阿拉伯语是完全一致的⑤。
我们已经讲过,红海西南岸上的闪族居民是从阿拉比亚的西南地区逐渐地迁移过去的。后来他们被称为阿比西尼亚人,他们曾构成庞大的国际贸易“托辣斯”的一个重要部分,在赛伯伊—希木叶尔的领导之下,垄断了古代的香料贸易,这种贸易的主要路线是通过希贾兹的。在穆罕默德诞生之前约五十年,阿比西尼亚人在也门建立了他们的统治权,在他诞生的那一年,他们进兵麦加郊外,以捣毁珍贵的克而白相威胁。麦加本城就有一个阿比西尼
---------------
③Bk.Ⅵ,ch.7,§31;转讹为Lathrippa。
④Ya‘qūbi,vol.ii,p.49,指明了它们的祖先是哪些阿拉比亚部族。
①参阅本书第118页。参阅Baydāwi,vol.i,p.383;Tabari,Tafsīr,vol.x,p.74。
②E.Glaser,MitteilungenderVorderasiatischenGesellschaft(Berlin,1897),pp.390,401;参阅CorpusinscriptionumSemiticarum,parsiv,t.i.pp.15—19。
③Rahmanān在五世纪南方阿拉伯语的铭文里,作为基督教的上帝的称号而出现。
④DussaudandMacler,Vogagearchéologique,p.95,l.10;Dussaud,Arabes,pp.152—153。
⑤J.H.MordtmannandD.H.MüllerinWienerZeitschriftfürdieKundedesMorgenlandesvol.x(1896),
pp.285—292。
---------------
亚侨民团,大概是信奉基督教的。比拉勒有宏亮的声音,故终身担任穆罕默德的宣礼员(穆艾精),这是他独有的荣誉,他就是一个阿比西尼亚的黑人①。《古兰经》描写了海洋及其澎湃(16∶14,10∶22,23;24∶40),描写得非常鲜明,非常逼真,这是希贾兹与阿比西尼亚之间活跃的海上交通的反映。当弱小的穆斯林群众不能忍受拜物教的古莱氏人进行迫害的时候,他们不逃避到别的地方,却逃往阿比西尼亚②。
在伊斯兰教兴起之前一个世纪中,信奉祆教的波斯与阿比西尼亚互争也门的统治权。波斯的军事艺术,从南方,并且通过以希拉为首都的波斯属阿拉比亚,也从北方传入阿拉比亚。相传波斯人赛勒曼曾向穆罕默德建议在麦地那城外挖掘战壕,以抵抗古莱氏人的进攻③。波斯的卫星国——阿拉伯人杜希拉建立的王国,是主要的途径,不但波斯的文化影响从此渗入穆罕默德以前的阿拉比亚,阿拉马的聂斯脱利派的影响,也从此传入。正象聂斯脱利派后来成为希腊文化和初期的伊斯兰教的主要桥梁一样,现在他们将北方的文化观念,阿拉马的、波斯的和希腊的观念传入拜物教的阿拉比亚人的心中。
希拉城的聂斯脱利派对于波斯边境上的阿拉伯人发生影响,加萨尼地方的一性派对于希贾兹的人民也有同样的影响。在伊斯兰教之前四百年,这些叙利亚化的阿拉伯人已使阿拉伯世界不仅与叙利亚接触,而且与拜占廷接触。象达王德、苏莱曼、伊萨一类的人名,在伊斯兰教以前的阿拉比亚人中间,并不是新奇的。
但我们不可以把这种北方的影响估计得太高,因为一性派教会和聂斯脱利派教会,都没有充足的活力使自己的宗教观念发生作用。舍胡所搜集的资料①,还不足以证明基督教会在北部阿拉比亚生了根,只可以说明伊斯兰教以前的许多诗人,对于某些浮泛的基督教观念和基督教术语是熟悉的。大量的阿拉马词汇变成了古阿拉伯词汇②。影响阿拉比亚的一神论,不完全是基督教式的。犹太人的殖民地,曾兴盛于麦地那和北部希贾兹的各个绿洲里③。祝麦希(公元845年卒)在他所著的
---------------
①他的坟墓至今还在大马士革城。
②有许多阿拉伯字原来是埃塞俄比亚语(Ethiopic),例如,burhān证据),hawārīyūn(基督的门徒),jahannam(地狱,原来是希伯来语),mā'idah(筵席),malak(天神,原来是希伯来语),mihrāb(凹壁),minbar(讲台),mushaf(圣经),shaytan(魔鬼),这些词都指出阿比西尼亚对于希贾兹的影响。素优兑氏(Al-Suyūti)在他所著的al-Itqān第38章中提及《古兰经》里的外来语(第1册,第135—141,118页)。
③参阅本书第117页。阿拉伯语里的波斯词如firind(刀),firdaws(天堂,《古兰经》18∶107;23∶11),sijjīl(石子,105∶4),barzakh(间隔,23∶100;55∶20;25∶53),zanjabil(姜,76∶17)。(参阅本书第667页)
①Al-Nasrānīyahwa-Adābuha,2pts.(Beirūt,1912,1919,1923);Shu‘arā’al-Nasrānīyah,2vols.(Beirūt,1890)。
②例如kanīsah和bīāh(教会),dumyah和surah(形象、图画),qissīs(僧侣),sadaqah(布施),nātūr(看守人),nīr(牛轭),faddān(英亩),qindīl(灯,发源于拉丁语的candela)。拉丁语的castrum,变成叙利亚语的qastra,再变成西部阿拉马语的qasra,终于变成阿拉伯语的qasr(堡垒、宫殿),后来又传回欧洲去,意大利语写成casse-ro,西班牙语写成alcázar。
③Jibrīl(吉卜利勒,即Gabriel迦伯利)、sūrah(章)、jabbār(最有势力的)等词,可以说明希伯来词汇怎样变成阿拉伯词汇。
---------------
《诗人传》里,专用一章论述麦地那及其四郊的犹太诗人①。《乐府诗集》也提到几个犹太诗人。但只有一位给我们遗留下诗集的据说是犹太人的诗人,他是太马附近的艾卜莱格地方的赛毛艾勒②,是与伊木鲁勒·盖伊斯同时代的。但他的诗和流行的拜物教徒的诗,并没有什么差别,有人怀疑他是否犹太教徒,这是很有道理的。在也门地方,在左·努瓦斯的保护之下,犹太教似乎曾达到国教的尊严地位。总之,我们这样说大概是不错的:在穆罕默德的使命之前一百年的期间,希贾兹在文化上、宗教上、物质上曾受过许多影响,那些影响,是从拜占廷、叙利亚(阿拉马)、波斯、阿比西尼亚等国,通过加萨尼、莱赫米、也门三个途径而传入的;但我们不能断言希贾兹与北方更高的文明有十分密切的接触,以致改变其本地的文化面貌。基督教虽在纳季兰找到一个立足点,犹太教虽在也门和希贾兹有相当的势力,但这两个宗教对于北部阿拉比亚人的意识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然而,阿拉伯半岛上陈腐的拜物教,似乎已不能满足人民精神上的要求,当时有些人自称哈尼夫派③(意思是真诚者),他们唾弃了拜物教,发展了模糊的一神论观念。穆罕默德的从表兄伍麦叶(公元624年卒)和赫底澈的堂兄韦赖盖就是哈尼夫派的代表人物。据某些资料的记载,后来,韦赖盖信奉了基督教。从政治方面说,在古代的南部阿拉比亚发展起来的有组织的国家生活,现在已全然瓦解了。无政府状态,在政治领域和宗教领域中都占了上风。历史舞台已经搭好,一位伟大的宗教领袖兼民族领袖上台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
①Tabaqātal-Shu‘arā’ed.J.Hell(Leyden.1916),pp.70—74。
②Dīwānal-Samaw’al,2nded.,ed.Cheikho(Beirūt,1920)。
③这个词是由阿拉马语借来的,但经过奈伯特语的介绍;N.A.FarisandH.W.Glidden,JournalofthePalestineOrientalSociety,vol.xix(1939),pp.1—13;参阅ArthurJeffery,TheForeignVocabularyoftheQur’ān(Baroda,1938),pp.112—115。对于考古学和语言学进一步的研究,可能证实奈伯特文化不但对于伊斯兰教,而且对于早期的基督教都有过重大的影响。
---------------
第二编伊斯兰教的兴起和哈里发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