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在地理上是非洲的一部分,在历史上和文化上,历来是西亚的一部 分。埃及同较大的叙利亚和伊拉克,构成一个阿拉伯人的集团,一方面,与 北非集团不同,另一方面,也与阿拉比亚集团(半岛集团)不同。
素丹赛里木任命了一位奥斯曼的帕夏为埃及总督,并留下一支占领军, 包括五千多名土耳其禁卫军,此外,他对于埃及的行政并没有作过什么根本 的变革。他所选择的总督,是叛逆哈伊尔贝,阿勒颇的土耳其长官,他曾背 叛自己的麦木鲁克主子。赛里木在开罗游览几天,就返回首都去了,他带回 一个皮影戏,供太子素莱曼娱乐。埃及被划分为十二旗(sanjāq),仍归旧 有的麦木鲁克管辖。每一个麦木鲁克贝的周围,都有一个小组,由奴隶战士 组成,他们执行他的命令,维持他的权力。奴隶主要是从高加索输入的,麦 木鲁克人就凭着他们使自己的家族保持生气。正如在以前的统治时代一样, 麦木鲁克人征收赋税,招募兵员,但是,他们缴纳年贡,表示承认奥斯曼人 的宗主权。过了不久,从君士坦丁堡派来的奥斯曼帕夏,就不再对于地方政务实行 真正的控制了。他不会说埃及的土语,不了解地方的情祝,这是根本的困难。 这种帕夏在职的时期,无论如何是短暂的。在土耳其直接统治埃及的二百八 十年间,就更换过一百多个帕夏。驻防军本来就有变成蛮横无理,不好驾驭 的倾向,班底的频繁更换,就越加削弱了对于驻防军的控制。自十七世纪开 始,兵变已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诸帕夏和诸贝之间的倾轧,已变成这个地 区政治史上循环演出的节目,当诸贝之间的互相猜忌和争权夺利达到不可开 交程度的时候,帕夏就坐收渔人之利。当君士坦丁堡的中央政权走下坡路的 时候,它所任命的总督的威信,在整个帝国里每况愈下了。
在双重的控制之下,本国人民日益陷入艰难和贫穷的深渊。农民遭受帕夏和麦木鲁克残酷的剥削,处境十分悲惨,简直又回到了过去的年代。营私 舞弊,贪赃枉法,极为盛行。动乱、饥荒、鼠疫等,使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 中。在 1619 年的一次鼠疫中,据说死亡三十三万多人;在 1643 年的另一次 鼠疫中,有二百三十个乡村变成一片荒凉。据同时代的编年史家易司哈基的 记载,1619 年鼠疫猖獗,开罗的商店大半关门,只有卖尸布的商店,白天黑 夜都开门营业。在罗马的统治之下,埃及的人口曾达到过八百多万,在十八 世纪末,下降到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
1769 年,阿里贝获得充足的力量,赶走了奥斯曼人的帕夏,宣布脱离“崇高的阙下”而独立。麦木鲁克人的势力,这时已高涨到了极点。阿里贝相传 是高加索一个牧师的儿子,曾被土匪绑架去卖作奴隶。1769 年,土耳其素丹 对俄罗斯作战,命令阿里贝在埃及集结军队,他就利用这批军队去为自己征 服阿拉比亚和叙利亚。他的副总督女婿艾卜勒·宰海卜于 1770 年 7 月,胜利 地进入麦加城。麦加的舍利夫(sharīf),由一位争夺权利者所取代,他于 是把“埃及素丹兼两海(地中海和红海)的统治者”
这个浮夸的头衔赠给阿里贝。舍利夫的职位(麦加的政府),常常是由先知 的后裔充任的。阿里贝不仅僭称素丹,而且享有素丹的大权,包括货币的铸 造和在公共祈祷中为他祝福。1771 年,艾卜勒·宰海卜统率三万多人的军队, 进攻叙利亚,占领了以大马士革为首的几座城市。因胜利而得意忘形,他背叛自己的主子,同土耳其政府举行秘密谈判,掉转军队去进攻埃及。阿里贝于 1772 年 4 月,逃到阿卡(阿克)去依附他的巴勒斯坦同盟者和老叛友扎希 尔·欧麦尔。在那里,他接受了军需品和阿尔巴尼亚援军三千名,那是停泊 在阿卡港的俄国军舰供给他的,于是就统率着这支援军,返回埃及,去收回 他已丧失的王位。他在战场上负伤,不久死去(1773 年),或者是因伤而死, 或者是被人毒杀的。他从前的奴隶艾卜勒·宰海卜, 从此挂上两个头衔:一 个是地方首长(shaykh al-balad),是主要的麦木鲁克的头衔,另一个是帕 夏,是“崇高的阙下”授予他的爵号。仅次于地方首长的最高的麦木鲁克人 的官职,是朝觐长官(amīr al-hajj),这是主持一年一度的朝觐天房事务 的官员。阿里贝的崛起,尽管是暂时的,但却揭露了奥斯曼帝国地位的脆弱 性;艾卜勒·宰海卜的就职,就是承认麦木鲁克有变成奥斯曼总督的权利。 主要的几位麦木鲁克,为争夺埃及政权而兵连祸结,一直到拿破仑出现 时才告结束。1798 年 7 月,拿破仑·波拿巴这个奇怪的、强大的侵略者,好 象从天而降,突然在亚历山大港登了陆。登陆后,他发表了阿拉伯语的布告, 说明他公然自认的目的,首先是惩罚麦木鲁克们,指责他们不象他和他的法 兰西同胞那样是善良的穆斯林;其次是把埃及的政权归还“崇高的阙下”。 他的真实的意图,是要切断大不列颠帝国与东方的联系,而给它以致命的打 击,从而达到取得世界霸权的目的。但是法兰西舰队毁于阿布基尔湾(1798年 8 月 1 日);不幸的远征,又在阿卡遭受挫折(1799 年);法兰西海军再败于亚历山大港(1801 年 3 月 21 日):这些事件挫败了拿破仑在东方的野 心,并且迫使法军从埃及撤退。埃及在世界事务中历来只起一个配角的作用, 只当做土耳其贡品的源泉和作战基地,以维持奥斯曼帝国对叙利亚和阿拉比 亚的统治权,而现在,埃及突然被卷入国际政治的漩涡,成了进入印度和远 东其余地区的入口。拿破仑的远征,把欧洲人的眼睛转移到有点被忘记的通 向印度的陆路,从而引起了一连串的反应,把近东变成了欧洲玩弄种种阴谋 手段的风暴的中心。
在有功于驱逐拿破仑出埃及的那支土耳其军队里,有一名青年军官,出 生于马其顿,名叫穆罕默德·阿里。1805 年,“崇高的阙下”任命他为帕夏, 而他自称尼罗河谷的新主人,只在名义上从属于“崇高的阙下”。十九世纪 前半期的埃及历史,实际上是这个人的历史。阿里王朝统治埃及,直至 1952 年,穆罕默德·阿里被称为埃及之父——至少是现代埃及之父——是当之无 愧的。他所表现和发挥的首创力、活动力和想象力,是同时代任何穆斯林都 比不上的。无论在和平时期或战争时期,他总是占优势的。他没收了全国地 主所占有的土地,而变成了独占的地主;又创造对于主要农产品的垄断制, 而变成了唯一的生产者和承包人。这是阿拉伯世界关于国有化的第一次尝 试。他为实行自己的经济政策,而开凿河渠,奖励科学的农业,栽培从印度 和苏丹引入的棉花(1821—1822 年)。他自己是文盲,但是,他奖励学术, 创立教育部和教育委员会,在国内创办第一所工科学校(1816 年)和第一所 医科学校。他主要从法国聘请了许多教授和医生。他邀请了几批外国专家——军事专家和教育专家——来训练本国的人民,并派遣几批留学生到欧洲去 学习军事和教育。据文献的记载,在 1813 年和 1849 年(他去世的这一年) 之间,曾有三百十一个埃及学生,被派往意大利、法兰西、英吉利、奥地利 等国留学,由国家开支的经费共计二十七万三千三百六十埃镑。在巴黎有一所埃及留学生会馆。指定学习的科目,是陆军、海军、工程、医学、药学、 艺术和工艺。从此以后,法语在埃及学校的课程中占有优越的地位;埃及的 法国学校,即使在现在,也比其它任何外国学校更受学生们的欢迎。
法国陆军上校西维,改信伊斯兰教后改名素莱曼帕夏,曾改组埃及军队, 使之现代化,并且参加了侵略叙利亚的战争。开罗有一条大街,用他的名字 命名,以作纪念,他的子孙曾与阿里家族通婚。另一个法国人,一个造船工 程师,建立了埃及的海军。第一次军事冒险,是 1811 年对瓦哈比派的阿拉比 亚作战,这次战争,到 1818 年才告结束。第一支陆军,约一万人,由总督的 十六岁的儿子都孙统率,在这支军队出发时,总督曾在开罗的城堡里举行欢 送会,他邀请了许多体面的客人,其中当然有麦木鲁克人。喝过咖啡之后, 麦木鲁克人由一条狭窄的走廊,向着大门陆续出来,他们当场被突然袭击, 遭到屠杀。四百七十个麦木鲁克当中,只有很少几个逃脱。小山上的屠杀, 是在全国肃清麦木鲁克人的一个信号。他们的财产,都被没收了。历时几乎 六百年之久的埃及麦木鲁克人问题,就此永远解决了。
经过第二阶段一系列的战役,1820 年,埃及的旗帜被带到了东部苏丹(努 伯,al-Nūbah)。穆罕默德·阿里的继任者继续了这项征服工作,而且遗留 下一个问题,埃及人和英国人为了这个问题彼此一直闹得不可开交。在第三 次冒险中,埃及的陆军和海军,与“崇高的阙下”的武装力量合作,共同镇 压希腊人为争取独立而进行的斗争。麦哈茂德二世(1808—1839 年在位), 庆祝了他的大胆的改革和对禁卫军团的剿灭,而成为统治的素丹。土耳其— 埃及联合舰队,于 1827 年 10 月 20 日,在纳瓦里诺岛,被英、法、俄联合舰 队所摧毁。七百八十二只兵船,只剩下二十九只漂在海上。“崇高的阙下” 曾应许埃及总督,以叙利亚和摩里亚的政权为报酬来答谢他的支持,当这个 诺言不获实践的时候,穆罕默德·阿里任命他的儿子和“装甲的胳膊”易卜 拉欣,于 1831 年前去征服叙利亚。易卜拉欣曾统率 1816 年到 1818 年战胜瓦 哈比派的战役,也曾指挥过对希腊人的失败的战役。这实在是穆罕默德·阿 里在位时代最后的和最重大的军事冒险事业。在占领叙利亚十年之后,当快 要对整个奥斯曼帝国作最后一击的时候,穆罕默德·阿里在欧洲列国的命令 之下,把他的军队撤回埃及本土。那些国家,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决定让奥斯 曼帝国保持原样。它们认为,一个年轻而且强盛的国家的兴起,一定会危害 它们在东方的势力和交通线。1841 年 2 月 13 日,奥斯曼帝国素丹下诏,规 定埃及帕夏的职位由穆罕默德·阿里的家族世袭,并以苏丹的统治权授予他。 一个埃及—亚细亚帝国的梦想,从此宣告了可耻的结束。
1516 年,赛里木征服了叙利亚,对于那个地区的行政和人口,都没有造 成重大的内部变化。行政区划采用了一个新名称,叫做省(walāyah)。大马 士革省扩大了,增加了耶路撒冷、萨法德和加宰(加沙),受加萨里管辖, 这个叛逆的省长,象哈伊尔贝一样,曾在达比格的决定性的战役中叛卖了他 的麦木鲁克主子奥里。加萨里就这样变成了叙利亚实际的总督。他并不以此 为满足,1520 年,赛里木一世去世,他以“最贵之王”为号,自称独立的君 主,用自己的名义铸造货币,并且劝诱他的难兄难弟,阿勒颇的哈伊尔贝也 照这样做。但是,素莱曼迅速行动。他的禁卫军破坏了叙利亚首都及其郊区 的大部分地区,而且叫老百姓也遭受惩罚,这使人回想起帖木儿的日子,一 提到禁卫军,人们就联想起恐怖来,而这种恐怖一直留在叙利亚人的脑海里。
土耳其的帕夏,现在一个跟一个地迅速更换,在起头的一百八十年内(1517—1697),大马士革省的帕夏更换了一百三十三人,比埃及的情况还 要糟糕。在三年之内,阿勒颇看到九个面孔不同的省长(wāli)。这些官吏 中的大多数人,实际上是用金钱买到自己的官职的,他们把做官看成是发财 致富和取得荣誉的手段。“崇高的阙下”,甚至对于钦差大臣,也往往管束 不严。老百姓是赖亚(rayah),即被人放牧的羊群,是供人剪毛和挤奶的。 作为赖亚,他们被分成若干教派(millets),这就把叙利亚人变成一些沉默 寡言的小民族。甚至在叙利亚居留的欧洲人,也被当做教派来对待,服从本 教教长的法律,还享受治外法权所授予的其它特权。威尼斯人是首先获得治 外法权的。1521 年,素莱曼同他们签订了一项条约,共计三十章。过了十四 年,法国人接受了他们的治外法权,英国人于 1580 年接受了同样的特权。素 丹中有三位大胆的改良家:赛里木三世(1789—1807 年在位)、麦哈茂德二 世(1808—1839 年在位)、阿卜杜勒·麦吉德一世(1839—1861 年在位), 他们曾为改良老百姓的状况而进行过并非有力的尝试,而实际效果等于零。 改良条例(tanzīmāt)的目的,是消除赖亚为之而痛苦的无资格状况,取消 赋税承包制,保障全国人民的生命、财产和尊严(全国人民,不分宗教和种 族,在法律上一律平等,这是已经公布了的),对于这些条例,并没有做过 有效的补充。青年土耳其党 1908 年的改良,也同样是无效的。
叙利亚经济的不断衰落,并不能完全归咎于奥斯曼人的瞎搞。1498 年发 现从欧洲绕好望角而至印度的海道之后,国际商业的道路就从阿拉伯东方转 变方向,葡萄牙人便代替了阿拉比亚人和叙利亚人作为经纪人的地位。阿拉 伯人的国家,在商业上就成了旁道。1492 年发现了新世界,世界事务的重心, 向西转移,地中海被遗弃了,到这时地中海是名副其实的中间海了。过了三 百五十多年,地中海才恢复了它作为国际商业大道的地位——因为穆罕默 德·阿里的一位继任者易司马仪在 1869 年开凿了苏伊士运河。在十八世纪人 口稀少的巴勒斯坦,从哈只们征收的费用,构成了收入的主要项目。阿勒颇 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平原地区,原来很肥沃,而且获得充分的灌溉,但是, 到十八世纪中叶,已变成沙漠了。十八世纪末,叙利亚的人口,大约下降到 一百五十万人,其中约有二十万人居住在巴勒斯坦。在十九世纪初期,耶路 撒冷的人口,约计一万二千人;在十九世纪中期,大马士革的人口是十五万, 贝鲁特的是一万五千,阿勒颇的是七万七千。
在奥斯曼人统治的第一个世纪里,叙利亚商人发展了陆路的商业,阿勒 颇变成连接伊拉克,最后连接波斯和印度的商业道路的终点。阿勒颇逐渐有 了几个欧洲侨民的居住区,其中最早的是威尼斯人的居住区。根据 1535 年素 莱曼应许佛兰西斯一世条件,同时也根据 1740 年麦哈茂德一世和路易十五世 签订的条约,法国人居住区把所有访问奥斯曼帝国的基督教徒,都置于自己 的保护之下。法国人的住宅(工厂),不久就遍布于叙利亚其它城镇。英国 商人跟着法国人也到了叙利亚。他们统统都企图满足西方人对于东方奢侈品 和生产品的需要,这种需要是在十字军战役时期发展起来的。在穆斯林看来, 所有的外国人都是低级民族,他们在早期必须穿本地服装,这样才能减少遭 受人身侮辱或伤害的机会。紧跟在欧洲商人后面的,就是欧洲的传教士、教 师、旅行家、冒险家等。基督教的传教活动,主要是耶稣会(Jesuit)、加普新会(Capu-chin)、拉扎尔会(Lazarist)的活动,结果是在十七世纪和 十八世纪建立了希腊各教会,这些教会分两类:叙利亚教会(在仪式中使用 叙利亚语)和希腊教会(在仪式中使用希腊语)。黎巴嫩的君主法赫鲁丁·麦 耳尼二世(1590—1635 年)所建立的开明的、自由主义的政体,为西方文化 的影响敞开了大门。这位封建君主与他的祖父法赫鲁丁(1544 年卒)同名,当土耳其人和麦 木鲁克人为争夺叙利亚的霸权,而在达比格爆发战争的时候,他祖父劝告自 己的人民坐山观虎斗,等到胜负已决,再跳到胜利的一方去。当赛里木胜利 地显现出来的时候,法赫鲁丁率领着他的伙伴们——黎巴嫩的首领们,出现 在这位胜利者的面前,跪下吻地面,而且作了一篇十分热情洋溢的演说,以 致素丹批准他和他的同僚们及酋长们保持原有的封地,让他们继续享有在前 政权下所享的地方自治权,并向他们征收较轻的年贡。土耳其人开头就体会 到,黎巴嫩有德鲁兹教派和马龙教派的那些吃苦耐劳的山里人,是有资格享 受与叙利亚不同的待遇的。大马士革的土耳其省长,很好地担任了“崇高的 阙下”和黎巴嫩封建主之间的联络官,那些封建主对于内部事务是独立自主 的,他们把封地传给自己的子孙,横征暴敛,不为素丹服兵役。
在法赫鲁丁二世的统治下,由原来的一个阿拉伯部族发展起来的麦耳尼 家族的势力,达到了最高峰。在奥斯曼的黎巴嫩——即使不是整个叙利亚——的历史上,他是精力最充沛、最引人注意的形象。这个侏儒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如果“鸡蛋从他的腰包掉出来,也是不会打破的”。他胸怀三个大志: 一是建立一个更大的黎巴嫩,二是割断黎巴嫩与“崇高的阙下”的一切关系, 三是使黎巴嫩走上进步的道路,而他几乎实现了他的梦想呢。他从“崇高的 阙下”接受了贝鲁特和西顿两省,从他的北方邻人的手里抢夺了的黎波里、 巴勒贝克、比嘎耳,从他的南方邻人接受了萨法德、太巴列和拿撒勒的归顺。 于是他开始展望海外。1608 年,他与托斯卡纳的梅迪奇大公菲迪南德签订了 一个条约,这个条约包括一个秘密的军事条款,明白地指出是反对“崇高的 阙下”的。从大马士革开来的一支土耳其军队,成功地把他驱逐出境,他不 得不带着自己的眷属和随员们,在他的意大利同盟者的首府佛罗伦萨寻找避 难所。他在欧洲侨居五年(1613—1618 年)后,返回他的世袭的领地,更加 决心要使之扩大,而且实行现代化。1624 年,“崇高的阙下”承认他是阿拉 比斯坦(‘Arubistān)的领主,他的边界从阿勒颇到埃及的边界。他从意大 利聘请了许多建筑师、工程师和农业专家,并且在农民中奖励改良的耕作方 法。把比嘎耳区沼泽地带的水排尽,这是他的计划之一。此外,他还欢迎许 多基督教传教士的到来,主要是法国天主教的传教士,他们在贝鲁特、西顿、 的黎波里、阿勒颇、大马士革,甚至在黎巴嫩的乡村里,建立了许多中心。 法赫鲁丁在奥斯曼当局面前承认伊斯兰教,在他的人民面前承认德鲁兹教 派,而他对于基督教又深感兴趣,以致有人说他曾受过洗礼。在他的小王国 里,德鲁兹教派和基督教徒和睦共处。由于他对基督教表示同情,再一次使 “崇高的阙下”的猜疑的眼睛转向于他。从大马士革派出的一支军队,再一 次向他进军。在稍作抵抗之后,他逃避到查精附近的一个山洞里去,1635 年2 月被发现,被套上锁链押送到君士坦丁堡。在那里,他和陪伴着他的儿子 们一同被处斩,他的尸体被扔在一座清真寺的前面,示众三天。他所重视并 为之而努力的事业,即求得一个独立的、更大的黎巴嫩,由另外的一位封建 君主伯什尔·什哈比(1788—1840 年)继承下来,但是,直到 1943 年,这个事业才算完全实现了。1697 年继承麦耳尼家族的什哈比家族,把他们的世 系追溯到一个最高贵的阿拉伯部族,古莱氏部族。黎巴嫩王室的缔造者,是 麦耳尼家族最后的统治者的女婿。
叙利亚的本地官吏,在十八世纪以前,还没有发迹。这些官吏当中,首 先发迹的是易司马仪帕夏·阿兹木,他是大马士革人,1724 年被任命为本省 的省长。比易司马仪更卓越的,是他的儿子和继任者,他在哈马和大马士革 的公馆,现在仍然排列在那两座城市里可以游览的地方。阿兹木家的其他成 员,曾被任命为西顿和的黎波里的官吏,但是,和黎巴嫩的那些封建主不同 的是,他们虽遭受那些地区的虐待,仍效忠于“崇高的阙下”。易司马仪是 死前下狱的,艾斯耳德是 1757 年,由君士坦丁堡下令,在澡堂里被暗杀了的。 在整个十八世纪期间,奥斯曼帝国的权力、尊严、威信,迅速衰落,追 求独立或获得独立的头领的数字却逐渐增加。象黎巴嫩和埃及一样,巴勒斯 坦是这种人物活动的舞台,他们当中最出色的,是舍赫扎希尔·欧麦尔,他 是一个游牧人,父亲为萨法德区的酋长。年轻的扎希尔于 1737 年初登政治舞 台的时候,就把太巴列算入他的酋长国。其他城市有些顺从了他,1750 年, 这个强夺者就把他的公馆建立在阿克。在十字军战役中部分被毁的这座城 市,变成了设防城市,而且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商业中心。这位新主人,用 严刑峻法来统治这座城市。他扑灭了抢劫之风和违法乱纪的现象,励奖小麦 的栽培,提倡发展丝织工业和棉纺工业,并且宽大地对待信奉基督教的人民。 给他作传的人说:“甚至连手持黄金的妇女,也能到处游历,不怕遭遇危害。” 扎希尔在自己独裁的位子上,感到平安无事了,便与埃及的阿里贝缔结 盟约。当时俄国正在卷入与土耳其苦战的漩涡,俄国的战船在东地中海里演 习,他在取得俄国合作的情况下,于 1772 年占领了在黎巴嫩脚边的西顿。三 年之后,黎巴嫩的封建主什哈比,与大马士革省长同盟,并且率领从君士坦 丁堡派来的一个分遣队,进攻扎希尔的首都。在围攻之际,扎希尔被一个受 人收买的手下人暗杀了。在企图保卫西顿的那支叙利亚军队里,有一个小军 官,名叫艾哈迈德·查萨尔,他继承了扎希尔的职位,而且扮演了戏剧性更强的角色。
后来改名艾哈迈德的这个男孩,原来是波斯尼亚的基督教徒,他犯了强 奸罪,逃到君士坦丁堡,把自己卖给一个犹太教的奴隶贩子,被运到开罗, 卖给了阿里贝。作为刽子手,他为主子立了大功,因而有了查萨尔(意为屠 夫)的绰号。查萨尔从埃及逃到叙利亚,在西顿对扎希尔作战中立了功,被 任命为西顿的长官。他逐渐扩张自己的权力,向北侵入黎巴嫩,向南侵入巴 勒斯坦,在那里继承了扎希尔在阿克的职位。他建立了两支卫队,一支是由 波斯尼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组成的骑兵军团,一支是由马格里布人组成的步 兵军团。他想尽办法来加强这个城市的工事,并且在港口里组织了一支小型 舰队。1780 年,“崇高的阙下”作为权宜之计,把大马士革省长的职位赏赐 他,使他真正成为叙利亚的总督和黎巴嫩的公断人。名义上他虽然承认“崇 高的阙下”的权利,但是他却肆无忌惮地把素丹赛里木三世的钦差大臣处死 了。正是这位艾哈迈德帕夏,在史密斯爵士所指挥的舰队的协助下,成功地 反抗并打退拿破仑对阿克的猛攻。查萨尔这个强夺者和独裁者,在对付敌人 和嫌疑犯的时候,是残忍的。他始终保持屠夫的声誉。据一位本国的编年史 家的著录,查萨尔有妻妾三十七人,她们当中有几个有不贞洁的嫌疑,他曾命令太监们把她们投入熊熊的火葬堆。在全国各地,他的姓名仍然是恐怖和 残忍的同义词。1804 年,他的未因失败和挫折而受到损害的一生,在疾病中 自然告终了,这真是一种稀罕的现象。
在查萨尔的时代,黎巴嫩的统治者是艾米尔伯什尔二世(1788—1840 年),在拿破仑入侵的时候,他未能驰援阿克的统治者,因此,引起查萨尔 的冷遇。伯什尔当时不能不乘一只英国船,退到塞浦路斯岛。他使比嘎耳隶 属于黎巴嫩,因而卷入与大马士革和的黎波里的省长们的争论的旋涡,于是在 1821 年逃到埃及。在埃及期间,他与埃及总督穆罕默德·阿里交上朋友。1831 年,易卜拉欣率领埃及军队入侵叙利亚,他们发现伯什尔和他的部下是 现成的同盟者。易卜拉欣在占领雅法和耶路撒冷之后,围攻阿克,黎巴嫩人 便帮助他猛扑这座城市。大马士革投降的时候,德鲁兹人站在城墙的前面。 打垮了驻防于希姆斯的土耳其军队,通往小亚细亚的道路就敞开了。陶鲁斯 山隘有几处必须放宽,埃及的炮队才能通过。由于 1832 年科尼亚的胜利,通 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就畅通了。埃及的帐棚,搭在屈塔希亚,几乎在博斯普 鲁斯的视野之内。这惊动了俄国。法国向来是鼓励穆罕默德·阿里向外扩张 的。法国和美国由于猜忌俄国,为了素丹的利益而被迫行动。埃及的野心, 就这样终归失败了。
起初,易卜拉欣讨好叙利亚人民,特别是他们当中的基督教徒,为此而建立了安全和公道,推行了社会改良。后来,在大马士革那样的城市里,没 有一个基督教徒,能骑着马或戴着白的、红的或绿的头巾,出现在大庭广众 之中。没有一个基督教徒,能在政府机关里担任责任重大的官职。所有这些 无资格的人,现在都被撤职了。但是,随后易卜拉欣遵照他父亲的指令,把 原来的赋税提高两倍多,对于丝绸和其他土产,建立了国家垄断(这是依照 埃及的先例的),更坏的是,还坚持解除人民的武装,并实行征兵制。征兵 制在叙利亚人,特别是黎巴嫩人看来,是最侮辱人的制度。1834 年在巴勒斯 坦开始的起义,蔓延到叙利亚全境。1840 年 6 月 8 日,黎巴嫩的起义者发表 宣言,列举埋怨的各种原因,就把解除武装和征兵制度放在首要地位。在那 个时候,由于黎巴嫩封建地主与穆罕默德·阿里之间的友谊,黎巴嫩曾获得 特殊的待遇。穆罕默德·阿里希望从黎巴嫩的森林里获得重建他的海军船只 的木料,他的海军在纳瓦里诺岛几乎全军覆没了。当年埃及人在盖尔那伊勒 开采煤矿,在麦特尼县的麦尔哲巴开采铁矿的痕迹,仍然是引人注目的。素 丹麦哈茂德想要扑灭这些起义,竟于 1839 年又大胆派出一支军队到叙利亚 去,结果在尼济普(在叙利亚北部)遭到惨败,使帝国再一次跪在它的封臣 的脚下。但是,列强再次干涉,于 1840 年 11 月 22 日,强迫穆罕默德·阿里 从叙利亚撤退。易卜拉欣于 12 月 29 日从大马士革动身,取道加宰回国。伯 什尔由一只英国船送到马耳他岛。具有国际意义的叙利亚—埃及插话,结果 是加强了英国在东方的利益,而牺牲了法国的利益。奥斯曼当局现在相信,要使黎巴嫩归他们直接控制,唯一的办法是在马 龙派和德鲁兹派之间煽动斗争,在伯什尔统治之下,正如在法赫鲁丁的统治 之下一样,在这两个教派当中,总的准线是遵循党派的路线,而不是宗派的 路线;黎巴嫩间歇的国内战争,直到现在,都是封建性的战争,不是宗教性 的战争。土耳其人对于古罗马的格言,《分而治之》的应用,并非新手。为 了控制各省,现在正是他们开始执行中央集权政策的时候。在基督教徒和德 鲁兹派教徒中间的人民大众,特别是基督教徒中的群众,内心惶惶,对于封建贵族政治心怀不满。北方的黎巴嫩农民,受牧师们的怂恿,于 1858 年举行 暴动,反对地方的封建主,还计划在农民之间平分他们的大量财产。伯什尔 是黎巴嫩历史上最坚强的统治者,他曾保持高标准的社会治安和公道,修筑 新道路,奖励吸收西方的文化教育影响,但是,他的同名者和继任者,却是 另一种素质。在德鲁兹派教徒和马龙派教徒之间,因土耳其政府的挑拨离间而发生了 许多内部的骚动,这些骚动,开始于 1841 年,以 1860 年的大屠杀为结束。1860 年这一年在这个国家的编年史上永远是不光彩的。阿卜杜勒·麦吉德一 世,是当时的哈里发。在这次大屠杀里,大约有一万一千个基督教徒(大半 是马龙派教徒),死于动乱,有一百五十个乡村,曾被焚毁。黎巴嫩的农民, 仍然以这个动乱年(sanat al-harakah)为他们历史上地方事件的纪元。这 次屠杀,曾引起欧洲人的干涉和法国军队对黎巴嫩的占领。1861 年,这个山 区接到一个法令(三年后曾经修订),准许享受在一个信基督教的总督(mutasarrif)统治下的民族自治,总督每五年改任一次,由素丹任命,由 各签字国批准。历任的总督,都是天主教徒。新的黎巴嫩山总督辖区,没有 土耳其驻军,不向君士坦丁堡缴纳年贡,辖区的公民不服兵役。第一任总督 达五德帕夏(1861—1868 年),出生在阿贝的一所小学校旁,那所学校创建于 1862 年,是作为德鲁兹教派的学校,由宗教基金维持的。
黎巴嫩在总督和民选的政务委员会的领导下,繁荣起来,那是邻近的任 何一省都比不上的;黎巴嫩被认为是土耳其各省实行民族自治的“最有用的 范例”。黎巴嫩的治安,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的标准,都进步到奥斯曼帝国 任何一省望尘莫及的程度”。黎巴嫩人口的增加,找到了一个出口,即迁移 到埃及、美洲和澳洲,在那些地方,黎巴嫩移民的子孙,仍然是兴旺的。黎 巴嫩的民族自治,继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才被土耳其人摧毁了。被 吸引到自治的黎巴嫩来的西方教师、传教士、医生和商人,数量比近东任何 地方都要多。黎巴嫩的人口,大半是基督教徒,因此,更能接受欧美的观念 和习惯。比较伯什尔和法赫鲁丁的时代,黎巴嫩更加变成了窗口,阿拉伯人 的四方院子,通过这个窗口,向西窥视外面的世界了。奥斯曼人在 1534 年开始于幼发拉底河谷的景况,是与尼罗河谷的景况不相上下的。土耳其的帕夏、本国的封建地主、麦木鲁克人,争权夺利,同时 人民群众遭受贪赃枉法、扰攘不宁的灾害。在这里也同在别处一样,在帝国 的强盛时期逝去之后,到十六世纪末,省长的权力开始动摇起来了。历史的 话题集中到巴格达的各种人物和阴谋上面,巴格达是全国被分成的三个省当 中最重要的一个,其余的两个是巴士拉和毛绥勒(摩苏尔)。这个国家具有 汉谟拉比和尼布甲尼萨统治下的古代声望,还具有哈伦和麦蒙统治下的中世 纪的光华,而在奥斯曼人的统治下,黯然失色,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十叶派分子,在伊拉克人口中占优势;与君士坦丁堡总部之间的交通有 困难;与十叶派的波斯很接近;城市和各部族之间有裂痕:所有这些都是伊 拉克形势的明显的特点。现在,就象拜占廷时代那样,君士坦丁堡和波斯仍 在争夺这个国家的霸权。十叶派认为,最神圣的陵庙都在伊拉克,如卡尔巴 拉的侯赛因陵庙、纳贾夫的阿里陵庙、卡齐迈因的第七位和第九位伊马木的 陵庙,因此,伊拉克是十叶派的根据地,十叶派的皈依者都把逊尼派的哈里 发和奥斯曼的素丹看作是篡夺者。同时,他们把波斯人认作朋友和同盟者。十叶派的因缘,构成了伊拉克和波斯之间最坚强的纽带。在整个十六世纪期 间,土耳其和波斯一直处于敌对的形势之下,这种敌对即使不是进攻性的, 也是防守性的。1508 年,沙易司马仪占领了巴格达,而且固守到赛里木胜利 之后。1623 年 11 月,沙阿拔斯借助一个禁卫军叛逆的告密,又重新占领了 巴格达。在十五年的期间,伊拉克一直是萨法王国的一个省。除赋税外,土 耳其的兴趣主要在于利用这个国家为基地,去反对阿拉伯半岛的东岸,但是, 土耳其从未能固守东岸地区。土波战争,妨害了伊拉克的经济,妨碍了对于 十叶派各陵庙的朝拜——那是国家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十七世纪早期,英 国东印度公司的建立,使伊拉克处在东方和西方之间陆路交通的一个战略地 位上。十七世纪末,英国人在波斯湾战胜了葡萄牙和荷兰竞争者,夺得了海 上贸易的霸权。在伊拉克的土地上发现石油,这件事加强了这个国家在战略 上的重要性。1925 年,伊拉克石油公司取得了石油开采权,以七十五年为期。 贝杜因人,不守纪律,无法无天,到处劫掠,长期以来一直成为纷扰的 原因。土耳其首都和伊拉克省会之间的交通线,任凭由来自沙漠的流浪者和 山区的部族去支配。约在十八世纪中叶,幼发拉底河下游的几个贝杜因部族, 结成联盟(al-Muntafiq),他们把循环性的头痛,不但带给了巴格达的帕夏们,而且带给了地方上的麦木鲁克和城市居民。 麦木鲁克的政府是自治的领地,不是总督的管区,他们大都是入口的塞加西亚的奴隶,他们当中的素莱曼阿哥(SulaymunAghā,后来升级为帕夏)艾卜·莱伊拉是 1747 年首先得势的。最后的麦木鲁克是达五德(1830 年卒), 他是很开明的,曾在巴格达创办几所学校。伊拉克曾被一个麦木鲁克的寡头 政治所掌握,达八十多年之久。在克里米亚战争后(1853—1856 年),君士 坦丁堡更坚决地努力维护其政权,并在巴格达派驻一支强大的军队。1869 年,它派出一位最进步而且最宽大的政治家米德哈特帕夏,来做伊拉克的总 督。米德哈特企图遏止无法无天的现象,使游牧人定居下来,耕种田地。他 还试着改良灌溉,并且采用土地注册制。这位土耳其官吏是这样的廉洁,据 说他曾变卖了自己的怀表,用来作为返回君士坦丁堡的旅费。他任职的短时 期,就象一张黑色画片上唯一光明的小点一样,特别显得突出。他写下了土 耳其的第一部宪法,因而博得更多的荣誉。那部宪法,在 1877 年由阿卜杜 勒·哈米德废除了。
阿拉伯半岛自成一个集团,与北非集团和埃及、叙利亚、伊拉克集团,是不相同的。作为伊斯兰教的摇篮,阿拉比亚的周围有一道园光,在全世界 穆斯林的心目中,保持着一个独特的地位。神圣的联想,地理上的孤立,不 发达的交通等等,使这个大半岛仍然具有中世纪的面貌。希贾兹和也门,与 西方的观念和影响之间,存在着特别的绝缘体,所以这两个地区成为近东最 独立自足的部分。
也门虽然没有成为先知活动范围的主要地区,但是,它与希贾兹同样是 独立自足的,如果不是更独立自足的话。也门的人民是宰德的追随者,他是 侯赛因的曾孙,约在 740 年反抗伍麦叶人的起义中被杀害了。宰德教派虽然 是十叶派的支派,却不强调十叶派的教义,他们几乎是逊尼派。他们当中有 一个名叫嘎西木的,曾于 1633 年成功地赶走了土耳其省长,而建立了伊马木 国家,这个国家几经盛衰,继续到 1871 年。但是,从 1849 年开始,这个国 家又变成土耳其的一个省,直到 1904 年为止。这一年伊马木叶哈雅兴起了。 他在 1905 年占领了萨那,后来定都于此,但是,在 1911 年之前,“崇高的阙下”并不承认这个国家的区域自治。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一年,土 耳其人实际上才从这个国家完全撤退了。1948 年 2 月,叶哈雅成为一次宫廷 阴谋的牺牲者。不太久以前,有一个访问者,他是大马士革的穆斯林,还由 伊马木的警卫员陪着,去访问马里卜水坝的遗址,但几乎遭到当地居民的攻 击,唯一的原因是他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外国人。美国籍的黎巴嫩作家艾敏·里 哈尼,曾于本世纪二十年代初访问也门,在他和也门的教义学家见面时,他 们立刻拿出黑眼镜来戴上,以免被一个基督教徒的眼光所玷污。
1960 年以前,半岛上有两个独立国家:沙特阿拉伯王国和也门王国,此 外,就是亚丁殖民地、亚丁保护国、马斯喀特素丹国和阿曼、休战的各酋长 国、卡塔尔和巴林自治酋长国,所有这些国家在不同程度上都是大不列颠的 附庸,受它保护。另一个波斯湾的酋长国科威特,经英国人宣布,于 1914 年获得自治,1961 年成为独立的酋长国。这个盛产石油的国家,按人口计算, 在全世界大概是收入最多的。阿曼和阿拉比亚的东南海岸,早期是葡萄牙的 势力范围,晚期是英国的势力范围,它不象希贾兹、纳季德、也门那样曾受 到土耳其的控制。在将近一个半世纪的时期里,这个地区的素丹国,以马斯 喀特为首府,名义上是独立国家,实际上与英国政府保持密切的联系,1939 年签订的一个条约,又加强了这些联系。从卡塔尔半岛东南端,向东南延伸 三百六十英里,这一段波斯湾海岸,从前以海盗海岸著称,是属于休战的各 酋长国的。这些酋长,在一个时期内,曾经同东印度公司为敌,1820 年与英 国政府缔结了一个总条约,规定维持和平,放弃海盗行为和奴隶贸易。卡塔 尔同英国政府的关系,和南面的酋长国同英国的关系是一样的,并且由 1916 年签订的条约加以校正。巴林的情形,实际上也是同样的。这个岛上有举世 闻名但日渐衰落的采珠业,1932 年又增加了更有利的石油工业。1968 年,英国政府宣布,计划在三年之内把所有的军队撤出波斯湾。跟着,巴林、卡塔尔以及七个休战的国家的代表集会,开始商谈关于建立阿拉 伯联合酋长国的问题。亚丁(阿登)保护国,从亚丁殖民地向东延伸,包括拉赫杰、哈达拉毛、马哈拉和索科特拉岛。十八世纪中叶以前,这个地区一直由萨那的伊马木管 辖。亚丁,这个海港要塞和首都,远在 1839 年,已加入英帝国的领土了。1967 年,整个地区宣告独立,成立南也门共和国。
十八世纪中叶,唯一神教徒(Muwahhidūn)兴起以后,阿拉比亚的现代史才开始。这个运动是一个严格的复兴运动,创始者是纳季德的欧雅叶奈人 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1792 年卒)。他曾游历希贾兹、伊拉 克、叙利亚等地,返回故乡的时候,所得的观感是,同时代的人所奉行的伊 斯兰教,已远远地背离了先知和《古兰经》所规定的正统派的实践和理论, 因此他决心要清除一切异端,使伊斯兰教恢复其原始的严格性。他的灵感, 显然是得自伊本·太伊米叶所解释的伊本·罕百勒的著作。这位革新的学者, 与穆罕默德·伊本·素欧德(1765 年卒)缔结了盟约,并且把女儿许配给他, 他当时是中阿拉比亚的一个小头领。这是宗教和宝剑相婚配的另一个例子, 结果是这个教派和伊本·素欧德的政权在阿拉比亚中部和南部得到迅速传 布。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的追随者,被他们的反对者叫做瓦哈比教派。 由于他们热切希望使伊斯兰教摆脱圣徒崇拜和其他异端(bid‘ah),他们于1801 年劫掠了克尔贝拉,于 1803 年攻下了麦加,于 1804 年克服了麦地那, 把受人尊敬的那些坟墓都摧毁了,并且使这些城市摆脱了含有多神教味道的东西。1805 年,他们进攻叙利亚和伊拉克,并且把他们的领土从巴尔米拉扩 张到阿曼,这是从先知的时代以来,这个半岛上最大的版图。据他们的解释, 他们的成功,是真主不喜欢赛里木三世的异端的一个标志。“崇高的阙下” 张皇失措,请求穆罕默德·阿里指挥一系列的战役,1818 年终于摧毁瓦哈比 派的势力,并且把他们的首都迪里叶夷为平地。但是,瓦哈比派的教义继续 传布,从东方的苏门答腊到西方的尼日利亚,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影响。除 1833 年开始的一个短时期的恢复外,这个运动处在一种晦暗的状态 中,后来由阿卜杜勒·阿齐兹·伊本·素欧德又恢复过来,他是瓦哈比国家 和瓦哈比朝代现代的首领。起初,阿卜杜勒·阿齐兹是侨居在科威特的一个 亡命者,他在二十世纪的最初二十五年中为自己开拓了一个王国,这个王国 的牺牲品,是哈伊勒的伊本·赖世德家族和麦加的舍利夫侯赛因家族。这个 王国从波斯湾连绵到红海。1916 年,由于英国人的怂恿,侯赛因宣布自己是 “阿拉伯人之王”,1924 年又僭称“穆斯林们的哈里发”。1921 年,阿卜杜 勒·阿齐兹结束了赖世德家族,1924 年占领了麦加,1925 年占领了麦地那,1932 年创建了沙特阿拉伯王国,自己做了国王。他宣布部族的劫掠为非法, 限制运送朝觐者的收费,建立起高标准的治安,把广播、无线电报、电话、 汽车等引入某些地区。他还企图使他的游牧人民易赫旺(Ikhwān,同胞)在 农民居住区定居下来,但是,没有很大的成效。1933 年,阿美石油公司初次 取得石油开采权,这个公司已成为政府和人民最大的财源,收入比朝觐圣地 者所缴纳的用费大得多。这个公司仍然在不断地对于阿拉比亚的现代化作出 贡献。在奥斯曼人统治之下,在阿拉伯各国盛行的那种政治情况以及伴随的社会和经济情况之下,不能希望看到有什么高等的智力工作。但是,弊病却是 根深柢固的。在土耳其人来临之前好几个世纪,伊斯兰教创造的火花早已熄 灭了。十三世纪开始的经院神学的全胜,在精神领域中正统派和神秘派的占 据优势,科学精神的衰退,不加批判地尊崇古人之风的盛行,以及墨守成规 等,这一切都不利于学术研究和学术创作。束缚阿拉伯人智力的这些桎梏, 直到十九世纪早期在西方的影响之下,才开始逐渐解除。这个时代的作家,大体上是注释家、编纂家、节本的作家。文学的形式主义和智力的严肃性,标志了他们的著作的特征。哈只·赫勒法(1658 年卒) 的名字,在用阿拉伯语写作的土耳其人当中是卓绝的。土耳其人把他叫做年 轻的书记(Kātib Chelebi)的这个君士坦丁堡人,开始,是在巴格达和大马 士革采取军事行动的军队里担任一名军事文牍。他所著的《书名释疑》(Kashfal-zunūn‘anal-Asāmi wa-al-Funūn)是用阿拉伯语写成的最伟大的、最有 价值的传记式和百科全书式的专论。埃及的文学活动,可以阿卜杜勒·瓦哈卜·舍耳拉尼(1565 年卒)为代 表,他是一个神秘派学者,他的许多著作,不但含有苏非主义,而且含有《古 兰经》学和语言学。舍耳拉尼曾与众天神和众先知谈话,并且受到保守派教 义学家的审问,他还遗留下大量的著作,其中有几种虽然缺乏创见,但很普 及。他在《大等级》(al-Taba-qāt al-Kubra)里概述了最驰名的苏非派人 的传记。埃及是一位著名的辞典编辑者的学术活动的场所,这位学者名叫赛 义德·穆尔台达·宰比迪,他于 1732 年出生于印度西北。宰比迪在领取政府 年金的期间,在开罗写成大部头的辞典《新娘的花冠》(Tājal-‘Arūs), 这是菲鲁兹阿巴迪的不朽的著作《辞洋》(al-Qāmūsal-Muhīt)的注释。他还给安萨里的《圣学复苏》作了一部巨大的注释。宰比迪死于 1791 年的那次 鼠疫流行。我编写本章的时候,使用了许多埃及编年史家的著作,其中最重 要的一位是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哈桑·哲伯尔帖(1822 年卒),他的 祖先从阿比西尼亚的哲伯尔特迁移到开罗来。哲伯尔帖在爱资哈尔主讲过天 文学,曾被拿破仑任命为国务会议(dīwān)的成员,法国侵略者是希望借他 的声望来统治埃及。这位史学家在自己的著作里批评过穆罕默德·阿里,因 而据说,他在回家的途中,被穆罕默德·阿里暗杀了,但这种说法是没有事 实根据的。他的著作《传记和传闻的奇观》(‘Ajā’ib al-thār fi al-Tar ājim w-al-Akhbār),一部分是编年史,一部分是死亡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