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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拉乔万尼奥里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那些大厅可以容纳三百五十名到四百名角斗士,大厅中的秩序是由释放角斗士或者角斗教师负责维持的。这些教师大都是伦杜鲁斯从校外雇来或者从校内的角斗士中间选出来的。学校的警卫队通常是由罗马军团中的老兵担任,他们是由加普亚的提督指派的。学校里的清除粪便之类的粗活则是由伦杜鲁斯所信任的一批奴隶担任的。

这十八或者二十幢为角斗学校所建的校舍,原先建造时没有顾到建筑上的美观,它们之间只有狭窄的街道或是巷子相通。这些街道和巷子在从前本是城市街区的一部分,但是在我们所叙述的事情之前二十八年,校中的角斗士曾经企图响应以罗马骑士(他自称为维齐乌斯或者米诺齐乌斯)为首的起义,从那时候起,这些房子就在罗马提督和元老院的要求下用高墙围起来了。就这样,被二十八尺或者是三十尺高的石墙所环绕的伦杜鲁斯角斗学校以及它的二十幢房子,变成了一座堡垒,它好象是大城中的一座特殊的小城。所有靠近角斗学校的街道,都变成了这座角斗士城市的郊区。普通居民都竭力避开那一带,好象那儿流行着什么瘟疫一般。

二月二十日晚上,角斗学校里发生了从来来有的怪现象:所有的角斗士都逗留在学校里。一部分角斗士在武艺厅里练习进攻和防守的技术,用木头制的短剑互相格斗,这些木剑是他们在学习期间唯一被允许拿在手中的无害武器。另一部分角斗士则在院子里,东一队西一队地聚集在一起。他们在做体操或者是唱着他们故乡的神秘的歌,歌的词句和它的意义,担任警卫的兵士是听不懂的。更有一部分角斗士则在与学校连接在一起的房屋的小巷里逛荡,同时也有一些聚集在走廊里或者是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所有这些惯于忍受痛苦和掩盖自已感情的不幸的人,都竭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气,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一下他们的脸,就很容易看出来:他什都很激动,很惊恐,而且希望徊等待着某一种非常重大的事变。

"难道角斗士今天都不出去逛了吗?"一个独眼独手的守卫,他是苏拉部下的老兵,正在问另一个脸上布满了伤痕的同伴。

"谁知道你们!……他们好象准备在学校里消磨黄昏呢。真是怪事!"

"他们的那些烂污姘头可要想念他们了——害得她们在酒店和饭馆里平白地等待这批知心客人。那些每天非常喧哗热闹的酒饭店今晚可要变成冷清清的了。"

"奇怪!我对威严的苏拉发誓,这事情很奇怪!"

"甚至奇怪极了,而且,老实说,我觉得很不放心。"

"什么?难道会有暴动的危险吗?"

"怎么跟你说好呢……虽然不会是真正的暴动或造反——我认为,真正的暴动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会引起某种骚动和混乱……老实说,我不仅感到危险,甚至今天晚上都挨不过去。"

"让他们试一下吧!我对地狱中的复仇女神起誓,我的手痒得很!如果……"

那个老兵说到这里突然闭住了嘴,而且向他的同伴做了一个手势叫他不要作声。因为角斗学校的校长兼老板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正向他们走来。

三十一岁的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是一个瘦长的、脸色苍白的人,他那对小小的黑眼睛看起人来常常发出狡猾而又凶恶的光芒来,他的全部风貌给人以无情而残酷的印象。他的那所角斗学校是他的父亲老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传给他的遗产。老伦杜鲁斯由于种种际遇的凑合,把他原来那所只有几百个角斗士的学校变成全意大利驰名的第一流的角斗学校。他靠着人命和鲜血的买卖发了大财

自从老伦杜鲁斯在几年以前去世以后,现在的这个伦杜鲁斯就变成了角斗学校的主人,他对他父亲的遗产并不满足,他决定把资本增加一倍,成功地发展了他父亲的"正直"的行业。

当伦杜鲁斯走近时,两个兵士都恭恭敬敬地向这位角斗士老板鞠躬。他一面对他们还礼,一面问:

"你们两人中间有谁知道,为什么角斗士违反往常习贯,几乎全部留在学校里不出去?以前这时候学校里早己没有人了。"

"不……不知道……"一个兵士说。

"对于这,我们比您还觉得奇怪,"另一个兵士比较坦白地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巴奇亚图斯皱起眉毛问,他的脸上显出一副阴凄凄恶狠狠的神情。"他们是不是准备有什么举动?"

两个兵士都不作声了。可是这个角斗士贩子的问题,却由他手下的一个奴隶的出现而获得了解答。那个奴隶的脸是惨白的,而且显着极其恐怖的神色。他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提督府的一个释放奴隶,那个释放奴隶也同样地显得非常激动。

原来那个释放奴隶正是奉了提督的紧急命令来警告这位角斗士老板的:角斗士的暴动不仅对他的学校有极大的危险,而且威胁着城市和整个共和国。提督向伦杜鲁斯建议,叫他防止角斗士们袭占武器库的一切企图,并且叫他关闭角斗学校的所有大门,而提督那一方面答应巴奇亚图斯,在半小时之内派遣统领季杜斯·赛尔维里昂纳斯率领两大队罗马兵士和一分队加普亚城防军赶来。

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听完了提督使者用吓得发抖的声音的报告以后,顿时变得目瞪口呆,好象失掉知觉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如果不是周围的人催促他采取应付危局的紧急措施使他醒悟过来的话,真不知道他还会这么呆呆地站上多少时侯呢。

伦杜鲁斯清醒过来以后,立刻下令叫两百五十名兵士和在学校中服务的两百五十名奴隶偷偷地武装起来,竭力不让角斗士们注意到这些。他们全部赶到福尔金娜门——角斗学校通"康访尼亚的福尔金娜"幸运女神庙所在的那部分城区的大门,他应当在那儿采取进一步的措施。

吓坏了的、脸色惨白的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跑去散发了武器以后,第一个向福尔金娜门跑去。接着,武装起来的兵士和奴隶也渐渐向那儿走去。他把他们分成好几个分队,每队约莫二三十个人,又委任了他手下最勇敢的老兵做了队长,把他们派去防守武器库和学校的全部出口。

伦杜鲁斯虽然采取了这-连串的预防措施,但他的头脑还是极其混乱,心脏也跳动得非常厉害;因为谁也没有他明白:这-万名角斗士加上他们的本领,将是一支如何巨大而又可怕的危险力量。统领季杜斯·赛尔维里昂纳斯也赶到了,他是一个年轻而又壮健的二十八岁的汉子;他对危险毫不惧怕,而且是个非常自负而又极其鲁莽的人。他为了执行上司的命令,使提督感到满意,就亲自率领了他在加普亚统辖的两大队中的一个大队,赶到角斗学校里来了。

"你们这儿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他问。

"啊!"伦杜鲁斯满意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叫道。"但愿朱庇特保佑你,马尔斯帮助你!……欢迎!"

"告诉我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暴动的人在哪儿?"

"目前还没有发生什么变故,而且也没有什么叛乱的征象。"

"你干了些什么事?采取了一些什么措施?"

伦杜鲁斯简略地把他的措施告诉了统领,又加添道:他完全信赖统领的英明,并且愿意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季杜斯·赛尔维里昂纳斯对应当采取什么步骤,仔细考虑以后,从自己的大队中抽出二十名兵士去加强伦杜鲁斯派去防守武器库和出口的各个分队,而且下令除了福尔金娜门之外,把所有的门统统关闭起来。他自己和包括两百六十名兵士的主要力量,则留在福尔金挪门旁,准备机动地援助任何需要援助的地方。

当他把这-切安排妥当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角斗士们感到非常激动;他们成群结队地聚集在院子里和巷子里,而且新的角斗士愈来愈多地加入到他们队伍中来。他们统统大声地相互交谈着。

"武器库都关闭了!"

"这么说,他们要出卖找们了!"

"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们完了!若是斯巴达克思在这儿多好!"

"不论是他,不论是埃诺玛依都没有来——他们一定是在罗马上了十字架!"

"糟了!糟了!"

"诅咒那些不公正的神!"

"他们把门都关起来了!"

"可是我们没有武器呀!"

"武器!……武器!……"

"谁能给我们武器?……"

这一万人的吼声愈来愈大了,就好象是一阵阵滚动的雷声或者是雷雨和暴风雨期间大海的怒吼声。只是由于统领和百夫长(斯巴达克思曾经英明地把一万名不幸的同伴编成军团和大队,而且委任了指挥的人)的努力,角斗士们才平静下来,分散到各个大队中去。当黑暗降临到大地上以后,在那二十个原先被混乱、喧闹和绝望所统治的宽广院子里,现在已显得非常沉寂和安静了。

在每一个院子里聚集着一个大队的角斗士;由于地位的限制,他们列成密集的行军纵队——十六人宽三十二人长。他们默默地站在那儿,惊恐地等待着聚集在一个练武大厅中开会的统领和百夫长们的决定。这一把他们联合起来并使他们立下重誓的神圣事业的命运,就要在这次会议中决定。

所有这-切刚巧是在斯巴达克思和埃诺玛依经受种种危险,克服重重困难,到达伦杜鲁斯角斗学校的时候发生的。他们不得不停顿一会儿,因为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某些不够老练的兵士,恐怕在小巷组成的迷宫中迷路,燃起了火炬;火光一下子映出了梭标、长矛、短剑和头盔。

"这是罗马军团,"埃诺玛依对斯巴达克思低声说。

"是的,"释放角斗士回答,一看到这景象他的心脏就几乎要炸裂了。

"这么说,我们已经迟了……他们已经围住了学校。我们怎么办呢?"

"等一会儿!"

斯巴达克思紧张地倾听着,努力想听到远处传来的哪怕是极微细的。人声和喧闹声,他睁大了两眼,惊恐地注视着火炬的跃动,它们正沿着好几条巷子从东到西移动,渐渐地远去,最后完全消失了。

于是斯巴达克思对埃诺玛依说:

"站住,不要作声。"

斯巴达克思极其小心而且偷偷地沿着巷子向刚才兵士们经过的地方走去,他才走了六、七步就停了下来,他的注意力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所吸引了。他把手掌遮在前额上,竭力注视着,过了一分钟他才看出在街道的一端移动着的黑黑的人群。终于,他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小心地回到埃诺玛依那儿,抓住他的手,一起循着巷子走去,向左面拐弯,在新的小径上走了十来步,停下来对日耳曼人低声说:

"他们刚刚开始包围角斗学校。现在他们正在十字路口布置一队队的兵士,但我们对这儿的巷子要比他们熟悉得多,我们可以比他们早十分钟到达被围的学校的围墙边。那一边的墙略微有些倒坍,它的高度不会超过二十八尺。我们可以从那儿爬到学校里去。"

就这样,这位不平凡的人物显出最勇敢的人也少有的镇定态度,竭力跟恶运斗争着,他每一分钟都从他的智慧和精神中汲取层出不穷的新力量,来挽救这-已经遭到极大危险的神圣事业。

一切都恰如色雷斯人所预料的一般。他和埃诺玛依静悄悄地迅速穿过好几条黑暗而又弯曲的巷子,来到他所说的那段围墙旁。于是,埃诺玛依以出人意料的矫捷姿态——人家很难想象他这样的巨人会有这样的身手——利用石灰已经剥落的古老围墙凸出来和凹进去的地方向上爬去。一会儿他就到了墙顶,开始沿着另一边的墙壁爬下去,但那比爬上来还要困难。日耳曼人的影子则消失,斯巴达克思就用右手撑住墙上凸出来的一块石头,开始象踏楼梯一般地爬上去。他忘记自己的臂膀脱了臼,用力一撑,突然痛苦地尖叫了一声,便仰面朝天地跌到地上去了。

"怎么了,斯巴达克思?"传来了埃诺玛依的轻微的声音,他已经从墙上跳到角斗学校里面的院落中了。

"没有什么,"释放角斗士回答,他竭力用意志的力量强迫自已站起来,而且不管极其剧烈的痛楚和脱臼的臂膀,重新象野山羊一般敏捷地向墙顶爬去。"没有什么……脱臼的臂膀……"

"啊,我对所有地狱中的神起誓!"埃诺玛依好容易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叫道。"你提醒得对……我们竟会没有考虑到这-点……等我一下……我立刻爬到墙顶上来帮助你。"

于是他开始向墙上爬去,可是那一边传来了斯巴达克思的声音: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我对你说,没有发生什么事清!……你不要动……我立刻就可以自行爬到你的地方来……我用不着帮忙。"

果真,这几句话还没有说完,墙顶上就出现了色雷斯人刚毅的黑影。接着,日耳曼人看见:斯巴达克思怎样沿着凹凸不平的地方,象踏梯级一般地爬了下来。最后。色雷斯人用力一跳就到了地上,向埃诺玛依走了过来。

埃诺玛依本来想问问斯巴达克思臂膀的情形,但当他看到释放角斗士的脸惨白得发青、两眼变得象玻璃,样子不象人简直象幽灵一般的时候,他只是低声叫道:

"斯巴达克思!斯巴达克思!埃诺玛依的喊声中蕴含着无限的深情,这仿佛不是象他这样的巨人能够发出来的。"斯巴达克思,你竟忍受了这样的痛苦!……这已超出了人力所能忍受的限度……斯巴达克思……你觉得不舒服吧……快在这儿坐下来……"

埃诺玛依亲切地抱住了斯巴达克思,把他放到一块大石头上面,让他的背靠着围墙。

斯巴达克思真的失去了知觉,脱臼的臂膀所引起的剧烈痛苦以及五天来所遭受的肉体与精神上的磨难,终于压倒了他。他那死人也似的脸,冷冰冰的,好象大理石一般,额上布满了大滴汗水,惨白的嘴唇在剧痛中痉挛地牵动着,他的牙齿在昏迷中发出格格格的响声。埃诺玛依刚刚让他靠到墙上,他的头就向肩膀歪了过去,动也不动地挂在那儿。他好象已经死了。

埃诺玛依这一粗鲁的日耳曼大汉,由于这一偶然的机遇变成了一位关切的看护,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只是惊惶失措地注视着他的朋友。接着,他以跟他的魁梧躯体不相称的小心翼翼的轻柔动作,拉住斯巴达克思的手,把它轻轻地抬起来,然后卷起了短衣的袖子。果然,手臂肿胀得很厉害,埃诺玛依认为必须把斯巴达克思的手腕用布条挂起来。他立刻开始这一工作,他放下斯巴达克思的手,把自己的褐色罩袍的边缘撕下一块来。但是,当那只疼痛的手滑下膝盖一下子垂下去时,斯巴达克思就猛烈地抖动了一下,开始发出呻吟声,而且睁开了眼睛,他的神志渐渐地清醒了。

痛楚使他丧失了知觉,痛楚又使他恢复了知觉。他刚清醒过来,就向四面看了一下,聚精会神地想了一会儿,自嘲自讽地叫道:

"好一个英雄!……我对奥林比斯山上的朱庇特起誓,斯巴达克思竟变成了一个可怜的婆娘!我的弟兄们就要遭到屠杀。我们的事业快要被人毁灭,我却象一个懦夫似地昏了过去!"

埃诺玛依好容易才使斯巴达克思相信:周围还很平静,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还来得及使角斗士们武装起来,他的昏厥只持续了两分钟,但他的手臂却肿得非常可怕。

日耳曼人用布条紧紧地扎住了斯巴达克思的手臂,用狭长的一端绕过斯巴达克思的脖子,使他的手臂在胸前处于平放的状态。

"现在你就不会象以前那么疼痛了,斯巴达克思只要保住一只右手,还是天下无敌的!"

"但愿我们能得到短剑!"斯巴达克思答道,一面迅速地向最近的一幢房子走去。

一会儿两个角斗士就进了那幢房子;前面的大厅中一个人影儿也没有。他们就穿过大厅进了院子。

五百名角斗士正分成两个大队默默地站在那儿。当斯巴达克思和埃诺玛依出人意料地出现在院子里的时侯,角斗士们立刻认出了他们的领袖,顿时发出了快乐而满怀希望的喊声。

"不要作声!"斯巴达克思用他强有力的声音叫道。

"不要作声!"埃诺玛依跟着叫道。

"不要作声。整齐地站着,现在不是谈话的时侯,"色雷斯人添上几句说。

角斗士们刚刚恢复平静,斯巴达克思就问:

"领导你们的一批统领和百夫长呢?"

"就在附近,他们正在阿芙乐尔院里开会,讨论对付的办法,"一个千夫长从队伍里出来报告。"学校已经被罗马的大队兵上包围了,武器库也被好几分队兵立防守起来了。"

"我知道这-点,"斯巴达克思答道,接着回过头来对埃诺玛依说。"让我们上阿芙乐尔角斗院去。"

然后,斯巴达克思转过身来,对聚集在院子里的五百名角斗士用洪亮的声音说话,以便大家都能听到:

"为了天堂与地狱里所有的神,我命令你们严守秩序保持肃静!"

斯巴达克思离开了老角斗院(那就是他们刚才进去的那个四合院子的名称)以后,就向邻近的那个叫做阿芙乐尔的角斗院走去,在阿芙乐尔角斗院的左面是赫克里斯角斗院的房子。他和埃诺玛依很快地走到阿芙乐尔角斗院前面,进了练武厅,约莫有两百名左右的角斗士领导人,包括统领、百夫长以及被压迫着同盟的高级领导人,正聚集在那儿开会,他们在几支火炬的照耀下,商讨应付危局的计划。

"斯巴达克思!"脸色惨白、臂膀受伤的色雷斯人一出现,三十几个声音就一齐叫了出来。

"斯巴达克思!"其余的人跟着叫道,在他们的声音中交织着惊愕和欢喜。

"我们已经完蛋了!"主持会议的角斗士说。

"还不见得,"斯巴达克思说,"如果我们能够夺到武器库,哪怕是一个也好。"

"难道我们能够做到吗?"

"我们没有武器。"

"大队罗马兵士很快就要攻打我们了。"

"他们会把我们剁成肉酱的!"

"你们准备了火炬吗?"斯巴达克思问。

"我们准备了三百五十支到四百支火炬。"

"这就是我们的武器!"斯巴达克思说,他的两眼迸发出喜悦的光辉。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在我们学校的一万名角斗士中间,你们无疑是最勇敢最刚毅的战士。我们这批不幸的弟兄们选你们做他们的指挥官是绝对不会错的。今天晚上你们必须拿出你们的毅力和勇气来作证明。你们是不是已经准备担当一切?"

"当然准备担当一切,"两百个角斗士坚决而齐声地答道。

"你们是不是准备赤手空拳和武装的罗马兵士进行搏斗,你们有没有牺牲的决心?"

"我们准备应付一切,担当一切,"角斗士们更热烈地重复答道。

"那么大家赶快……把所有的火炬拿到这儿来。如果可能,最好再把火炬增加到两倍、三倍。我们要把它们点燃起来,用来作为我们的武器。然后我们冲到最近的那个武器库那儿去,把防守的兵士们赶走,烧毁库门。用里面的兵器把大家武装起来,以便我们争取伟大的最后胜利。不,我对奥林比斯山上的神起誓,我们还没有完全绝望,只要我们还有信心和勇气,相反的,如果我们大家都具有不战胜毋宁死的决心,我们的胜利是有保证的!"

这时候,斯巴达克思苍白的脸仿佛发出了非凡的光彩,他的两眼炯炯发光,他的相貌也显得分外英俊,信心和热情使这个在肉体上已衰竭到极点的人突然振奋起来。他的热情好象电流一股,直通到所有聚集在这儿的角斗士的心中,一刹那间大家都纷纷向另一个房间扑去。那个房间里,贮藏着具有远见的斯巴达克思叫他们从阿芙乐尔角斗院及其他七个角斗院里收集来的火炬。那儿有各种各样的火炬:有的是用松脂和油浸过的麻编成的,有的是用一束松脂和别的可燃物体放在圆管中制成。更有用渗透了松脂和错的绳索编在一起制成的。角斗士们把火炬象短剑一般挥舞了一阵,然后点起火来,接着,他们充满了狂怒,决定运用这些似乎很可怜的武器挽救他们的事业。

那时候,百夫长波比里乌斯加强了加普亚各城门的警卫哨以后,率领了三百个罗马兵士来到了伦杜鲁斯角斗学校,他将这些兵力转交给统领季杜斯·赛尔维里昂纳斯指挥。同时,提督梅季乌斯·李倍奥纳斯也率领着七百名由好几个百夫长指挥的加普亚城防军,来到了福尔盒娜门旁。

五十岁的梅季乌斯·李倍奥纳斯是一个又高又肥胖的人,他那光亮、红润的脸显出一种但求安宁、太平而且最好能象伊壁鸠鲁派那样,在三榻餐厅大吃大喝享受口福的人的神气。

梅季乌斯已经做了好几年加普亚提督,他那崇高的令人羡慕的官职使他握有很大的权力。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他的公务活动的范围是很狭仄的,他用不着过分忙碌。但奴隶暴动的威胁却象晴天霹雳一般,使平素毫无准备的他猝不及防,好象是一个正在做好梦的人被人突然叫醒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般。这位惊惶失措的提督大人对一切都感到心慌意乱,活象是陷在乱麻堆中的一只小鸡。

但是,孕育着危险的、必须迅速作出决定的严重局势,对遭受惩罚的恐惧,他那位野心勃勃而又果决的夫人陀米齐雅对他的坚决要求,最后还有他的勇敢的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不断的建议,终于压服了他的畏怯;于是,这位对将要发生的事变迁并不十分清楚的提督大人,最后还是草草地采取了一些措施,下了几道命令,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这一切将会引起什么样的结果。

但是随着他的那些措施来的,却是这么一件不可预见的结果:从加普亚城防军中匆匆挑选出来的最勇敢但是装备恶劣的七百名兵士一致要求提督本人亲自率领他们作战,因为他们认为他是加普亚城的最高长官,大家一致信赖着他。于是,吓得丧魂落魄的梅季乌斯斯,这位甚至在自己的院子里都感到不很安全的提督大人,不得不去亲身承受由这-事实所引起的全部困难。

这个吓坏了的可怜人起先坚决拒绝部下的要求,提出种种推辞的理由,而且想出了一个借口。他竭力说他自己是一个穿宽袍的文官不是拿短剑的武人,他从幼年时代起从来没有学过掌握武器的艺术,也没有参加过战事。他竭力申说他必须留在提督府中,因为他能够预见一切,而且可以照顾和安排一切,但是,在加普亚元老院的压力、兵士们的要求以及他的夫人的责备之下,可怜的人只好屈服,而且不得不戴上头盔、披上铠甲、系上短剑。最后,他不得不率领着兵士们向伦杜鲁斯角斗学校出发,可是他不但不象一位领兵出战的军事长官,倒象一头被人家拖去屠宰的祭神畜生。

这队加普亚的城防军刚刚走到福尔金娜门附近,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就领着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百夫长波比里乌斯以及另一个百夫长凯乌斯·艾尔比提乌斯·索朗尼乌斯一齐迎了上去。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请求提督立刻召开会议,而且尽可能迅速地讨论出一个行动计划来。

"是啊……开会,开会……说说倒很容易,开会……必须首先确定……是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所有的人都能够……"梅季乌斯十分昏乱地咕哝着说。由于他想掩盖他的恐惧,他的惶惑不安的程度就愈加增长了。

"因为……总而言之……"他沉默了一会儿,故意装出一副正在仔细考虑的样子,接着说。"我通晓共和国的一切法律,必要的时候我也能够使用短剑……如果祖国需要的话……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献出我的生命……但是率领军队……这个……这太突然了……甚至还不知道去攻打什么人……怎么打法?……在哪儿打?……因为……如果是你所说的那些看得见的敌人在开阔的战场上……我早就知道该怎么办……我能够……但是……"

他的乱七八糟的演说突然完结了。不论他怎么努力搜索那些可以使他的演说草草结束的字句,一会儿搔搔耳朵,一会儿搔搔鼻子。还是什么也想不出来,就这样,可怜的提督竟不顾文法的规则,用"但是"结束了他的演说。

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微笑了一下。他十分了解提督的性情,他看到他的上司已经陷入了极其困窘的境地。于是他为了把这位提督大人从困境中拯救出来,同时完成他自己早已想就的计划,说:

"我认为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根除这些践奴阴谋暴动的危险,那就是防守和保卫武器库。我们必须把角斗学校所有的门都关闭起来,同时派兵扼守这些出口,使角斗士不能跑到外面去。我们必须封锁这一带的全部街道,关闭所有的城门。这-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你做得很好,勇敢的赛尔维里昂纳斯,你能够预见到这一切那就很好。"提督显出一副庄重的态度说。他非常满意,因为他可以不必匆促地发布命令,同时又可以逃脱责任。

"现在,"赛尔维里昂纳斯接着说。"我这儿还留有一百五十名兵士。再加上你带来的这队勇敢的城防军,我就可以坚决地攻打这批造反的暴徒了,把他们击溃、赶散,强迫他们回到自己的笼子里去。"

"好极了!你想得真不错!这些办法恰恰就是我想提出来的!"梅季乌斯·李倍奥纳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赛尔维里昂纳斯竟能把军事行动的领导责任全部担当起来,因而大声叫道。

"至于您,贤明的李倍奥纳斯大人,您既然这么忠于职务,一心想参加战斗……"

"啊……既然有您这样经过战争锻炼的勇士在这儿……难道还用得着我来帮忙……啊,不!……那是绝对用不着的,因为我……"

"既然您愿意这样做,"统领打断提督的话接着说,"你可以率领一百名加普亚城防军到赫克里斯角斗院的大门口去,从这儿到那儿还不到两箭远。您可以和我已经配置在那儿的兵士一起守住出口……"

"可是……你是明白的……总之我是一个披宽袍的文官……虽然……如果你认为……"

"哦,我明白了:大概大人想亲自跟这批贱奴作战,因为我们可能会跟他们发生冲突……但无论如何,防守赫克里斯角斗院大门是很重要的任务,因此我想请您担负这一任务的责任。"

说到这儿,统领附着提督的耳朵急促地低声说:

"您决不会遭到一点儿风险!"

接着,统领又大声说:

"但是,您如果另有措施……"

"啊,不,不……不必了……"梅季乌斯·李倍奥纳斯胆子略微壮了一些以后答道。"你赶快去驱散这批造反的贱奴吧,我的勇敢机灵的小伙子。我就率领一百名城防军赶到你指定的防地去。如果有谁敢从那大门里出来……如果他们竟敢来攻打我……如果……那时候,你们会明白……他们也会明白……他们会大大倒楣……虽然……究竟……虽然我是个披宽袍的文官……但我还记得青年时代曾经立下战功……这些造反的恶奴一定会倒楣……如果……"

提督一面给自己壮胆,一面握了一下赛尔维里昂纳斯的手,便在受他指挥的那个百夫长和一百名加普亚城防军的簇拥之下,向自己的防地出发了。但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对这由于一万名角斗士的梦想所促成的悲惨境遇感到悲痛,他渴望回到以前的安乐生活中去。

那时候,忽而被希望所鼓舞,忽而又被绝望所磨折的角斗士们,还是站在各个院子里等待他们上级的命令,而角斗士的那批领导人呢,却已经用火炬武装起来,并且准备不借任何牺牲夺取赫克里斯角斗院的武器库。武器库的人口由五十名准备死战的罗马兵士和武装奴隶防守着。

但是,正当斯巴达克思、埃诺玛依和他们的同志们准备冲进通武器库的走廊的时候,一阵军号声突然震破了深夜的寂静,在角斗士们等待的各个庭院中引起了凄楚的回响。

"静一些!"斯巴达克思叫道。他一面注意地倾听,一面用右手挥了一下,叫那批用火炬武装起来的同志们停下来。

果然,军号声才歇,立刻听到了一个传令官的喊声,他以罗马元老院的名义,要求造反的角斗士们立刻分散,回到各自的卧室中去;他警告道,如果他们不服从命令,在第二次军号声以后,共和国的军队就要用武力驱散他们。

对这一要求的回答是一阵洪亮、持续的怒吼。但是,传令官的那番话还是象深山中的回音一般,在每一个聚集着角斗土队伍的院落门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斯巴达克思聚精会神地考虑了好几分钟。他的脸显得阴沉而又可怕,两眼注视着地面,好象在跟自己商量。接着,他转过身子对着同志们,为了使大家都能听到他的话,大声说:

"如果我们现在准备进行的攻击获得成功,我们就可得到大批短剑,我们就可以用它们来夺取校中其余的武器库,取得胜利。俱是,我们如果遭到了失败,为了使自由的事业不致全部毁灭,我们就只剩下一条出路。两个军团的正百夫长必须离开这儿,回到自己的弟兄那儿去,如果在一刻钟以后,他们还听不到我们自由的颂歌,就让大家悄悄地回到各人的房间里去,因为这表示我们没有夺到武器。那时候,我们就得打破或者烧毁离赫克里斯门一箭半之远的围墙下的那道小栅门,跑到墙外的沙尼米提斯酒店里去,在那儿用拿得到手的不论什么东西武装起来。然后,我们一路冲出去,克服一切阻碍,不管我们活下的人有几个——一百个,六十个,三十个——无论如何要在维苏威山扎下野营,我们就在那儿举起自由战旗。让我们的弟兄,不论带武器或是不带武器,一律取最短的捷径,成群结队或者独个儿聚集到那边去。我们被压迫者推翻压迫者的战争将要在那边开始!"

斯巴达克思很短促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见有两位正百夫长犹豫不决地不肯离开这一目前最危险的地点,就下令道:

"阿尔莫季乌斯,克鲁维昂纳斯!我以最高领导者的名义,命令你们出去!"

那两个年轻的正百夫长垂下了头,极其他强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开去。

那时候,斯巴达克思就转过身子对着他的同志们说:

"现在……前进!"

他第一个冲进武器库前面的那条走廊,他和埃诺玛依两个人好象一阵旋风那样向罗马兵士扑去。罗马兵士的队长是一个独眼、断臂的老兵,他一看到角斗士就喊道:

"前进!……前进!……哼,卑贱的角斗士……前……"

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斯巴达克思已经伸出了他的长臂,把一支又粗又长、熊燃烧的火炬,打到他的脸上。

正当兵士们毫无效果地想用短剑来刺斯巴达克思和埃诺玛依时,那个老兵却尖叫一声后退了;两个拚命战斗的无畏角斗士,挥动着在他们手中变得空前未见的可怕武器。他们攻打守库的兵士,逼得他们挤成一堆,最后,把他们从武器库门前赶开。

但那时候,在季杜斯·赛尔维里昂纳斯率领下的那队罗马兵士,以及由波比里乌斯和艾尔比提乌斯·索朗尼乌斯分头率领的两队加普亚城防军,在第二阵军号声响过以后,已经同时赶到角斗士队伍集合的三个院子门前,他们开始用投枪向手无寸铁的角斗士的密集队伍掷去。

这是极其可伯的一刹那。在骤雨一般的致命的投枪的攻打下,手无寸铁的角斗士们发出一阵阵的惨叫、咒骂和怒吼,向院子周围的门户退去,他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武器!……武器!……武器!……"

但是雨一般的投枪并没有停止,角斗士们的撤退很快就转变为恐慌的溃退。他们在门旁挤成一堆,在走廊里猛烈地挤轧,没命地向自己的房间跑,有的跌倒了,有的压做一堆,有的互相践踏。伦杜鲁斯角斗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都是他们的咒骂声、叫喊声、哀号声、哀求声、祈祷声,受伤的人和将死的人的呻吟声。

那三个院子里的角斗士的惨遭屠杀,以及他们的四散奔逃,使聚集在别的院子里的大队角斗士感到恐慌,逐渐消失了勇气;他们的队伍很快变得稀疏起来,接着乱成一团,终于完全溃散了。如果这批人能有武器,他们一定会奋起战斗,或者一直打到最后一个人,或者大获全胜,即使处在两个罗马军团的压迫下也没有关系。但在当时,这批手无寸铁、只能听凭别人屠戮的角斗士们,却不能够也不愿意聚集在一起了,即使是一刻钟也不行,每个人只想到自己的生路。

那时侯,斯巴达克思、埃诺玛依和另外两个同志一起肩并肩地象雄狮一般战斗着。狭窄的走廊不允许四个人以上的队列战斗,因此他们很快就把武器库门前的兵士赶开。他们雄赳赳地追赶着兵士们,很快地把他们逼迫到前厅中,在那儿,一百多名角斗士已经用火炬武装起来了。他们包围了一部分兵士,缴了他们的械,而且就地杀死了他们。另一部分烧焦了脸、灼瞎了眼的兵士们就没命地逃了出去;正在那时候,角斗士已经冲到走廊里,把火炬成堆地抛到武器库的门前,准备把门烧毁,这样一来就可以冲到武器库里去。

被火炬灼痛的兵士们发出惨叫,象疯子一般四散奔逃;其中的一部分被角斗士追上了,倒在地上,被他们踏得死去活来,但另一部分兵士终于逃到赛尔维里昂纳斯、波比里乌斯和索朗尼乌斯的队伍中去。这时他们正以密集的队形追逐着后退的角斗士们。罗马的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和波比里乌斯等得到兵士们的警告,知道形势危急,因为那可能使他们这么轻易获得的胜利一下子失掉。因此波比里乌斯就向赫克里斯角斗院赶去,他们冲进了走廊,武器库的门已经烧起来了。波比里乌斯发觉短剑对付不了火炬,就命令自己的后卫部队用投枪攻打敌人。这种武器在这儿也一样是致命的,兵士们立刻打败了英勇的起义角斗士。斯巴达克思的队伍被迫后退,但是,由于这支队伍的成员是最勇敢最强壮的角斗士,他们一面用火炬向罗马兵士抛掷,一面还是很有秩序地向后撤退。角斗士们从受伤和死去的同志们身上拔出投枪,随身带走,他们退到走廊深处,又向前厅退去,象使用短剑一般舞动着投枪,争夺兵士们防守的走廊出口。

斯巴达克思和埃诺玛依以及几百名角斗士的领导人退到了院子里,看见乱七八糟奔逃的角斗士们。他根据他们的尖叫、号哭和呼喊,知道各个院子里的队伍都垮了,现在只留下最后一条生路:冲出角斗学校,上维苏威火山去找寻避难的地方。

斯巴达克思回到前厅,因为要大家都能听到,在喧闹中发出雷一般的声音:

"谁有短剑的站在这儿,守住这一出口,不让兵士们出来!"

一部分已经用从武器库守卫那儿夺来的短剑和长矛武装起来的角斗士,象一道活墙那样堵住了出口,波比里乌斯的队伍竭力冲杀还是毫无结果;右手和头部都负了伤的波比里乌斯,亲自冲到队伍前面。

"跟我来!"斯巴达克思一面高高地举起了火炬,向别的角斗士发出信号,一面喊道。

他跟埃诺玛依一起,迅速向角斗学校的围墙跑去,直趋那道好几年前钉没了的狭小栅门。现在它已成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但是,用火烧毁它,至少得半小时。获得胜利的罗马兵士正从各个巷子和通道中赶来,他们决不允许角斗土利用这么长的一段宝贵时间;可是,角斗士们既没有斧头也没有铁锤,他们无法捣毁这道门。怎么办?怎样才能迅速地打开这一个出口呢?

惊惶而又激动的角斗士们都在找寻破门的工具。突然,埃诺玛依看尼附近横着一根大理石柱子,就向同志们叫道:

"最强壮的人,站出来!"

立刻有七、八个最高大最强壮的角斗士跑了出来,站在埃诺玛依前面。于是埃诺玛依用老练的眼光向他们打量了一下,向大理石往的一端俯下身子,接着对一个几乎和他自己一样高大强壮的沙姆尼特人说:

"喂,把你的力气拿出来吧。你把石往的那一头扛起来。"

大家都明白了埃诺玛依的用意。角斗士们让出了栅门前的地方,而日耳曼人和沙姆尼特人便毫不吃力地扛起了那根石往,并且把它扛到栅门前面。接着,只见他们举起这根巨大的石柱向栅门撞去。而栅门便在可怕的撞击下发出了破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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