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罗马强盗!为什么你要在背后侮辱我?你是强盗也是强盗的儿子,你把这个外号留给你自己吧。那是唯一的真正属于你的财产!罗马人,我来了……你打算怎么样?"
斯巴达克思说完了这些话就和梅萨拉交起手来,因为罗马人已经重重地喘着气向他猛扑,一面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叫道:
"我要用我的短剑刺穿你……就让你的血……染满范莱里乌斯·梅萨拉的神圣短剑。"
罗马百夫长的轻侮的话激起了斯巴达克思的怒火,他打退了对方的疯狂进攻,接着,他自己转守为攻,只一剑就劈开了梅萨拉的盾牌,再一剑,刺穿了他的锁子甲,重伤了他的腰部,然后,正当梅萨拉喊出最后那句话,斯巴达克思就施出极其猛烈的力量对准他的头盔一剑,那位可怜的百夫长就完全被打昏了。他摇晃了一下就倒在地上。但是他的运气很好:范莱里乌斯·梅萨拉的名字唤起了斯巴达克思的回忆,燃烧在角斗士心灵中的爱情,不但压抑了他的愤怒,也拦住了他那只准备杀死敌人的手。
梅萨拉并不是一个只会在口头上挑战的吹牛大王,他的确很有力气而且非常勇敢;但是,不论他的力气有多大,使用武器的本领有多好,也不论他有着跟狮子一股的勇敢精神,他还是不能抵挡斯巴达克思,因为斯巴达克思是当时力气最大、剑术最精、武艺最高强的英雄。
色雷斯人的手在离开倒地的百夫长胸前只差几英寸的地方突然收住了短剑。接着,他向着跑来援助梅萨拉的两个副百夫长转过身去。他迅速地挥了几下短剑就打飞了一个副百夫长手中的短剑,刺伤了另一个的肚子。他叫道:
"去吧,小伙子。告诉你们罗马人,说是下贱的角斗士赏了你一条命!"
斯巴达克思打跑了两个副百夫长以后,就向梅萨拉弯下身子,帮助他站起来,接着;委托两个角斗士保护着他,使他不致被继续跑来的大群角斗士在愤怒中杀死。
一会儿,那一小撮企图抵抗角斗士进攻的罗马人几乎全部消灭了,罗马人的营垒就完全落到起义者的手中。
在克洛提乌斯·葛拉勃尔的营垒里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埃诺玛依很快地打垮了葛拉勃尔的几大队兵士,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占领了整个营垒。
就这样,由于斯巴达克思的沉着、机敏和远见,一千两百名角斗土打败了三千多名罗马兵,其中约有一千人被打死,他们的武器、军徽、辎重以及营垒都落到起义者的手中。
第二天,两队角斗士在克洛提乌斯·葛拉勃尔的营垒里会师了。胜利者想出好多挖苦和开玩笑的话来讽刺克洛提乌斯,他们不但把这位统领叫做"从老鼠手中逃翕的猫大人",还编了一首歌,歌词的大意如下:
从前有一位猫大人,
它是一只灰老鼠的势不两立的敌人,
它伏在暗处窥伺着那只老鼠,
一面故意装作打盹;
它躺在那儿动也不劝,
只闪烁着一对绿荧荧的猫眼睛。
可是那只灰老鼠很有学问,
很机警,而且也很聪明。
它想出了一条妙计,
去作弄它的敌人,
计策虽然简单,
却使它心里非常高兴。
它偷偷爬到猫儿的尾巴旁边,
一下子系上一条细绳,
绳子上带着一个小铃,
铃声一响,猫大人吓得瞪起眼睛,
它在许多老鼠的哗笑下,
一面呻吟,一面飞也似地逃命。
不难想象,在这一从罗马人的掌握中落到角斗士手里的营垒中,当这一类讽刺歌的作者,把它们配上当时最流行的曲调让大家到处唱起来的时候,所有听歌的人会发出多么快活的、不约而同的哄笑声啊。
同时,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角斗学校的角斗士们开始几十个几百个地流到维苏威山的营垒里来了。他们开始成群结队地从加普亚逃出来,不仅是每天都有,甚至可以说是每小时都有。斯巴达克思打败克洛提乌斯·葛拉勃尔以后还不到二十天,已经有四千名以上的角斗士投到起义者的营垒里来了。那些新来的角斗士都被斯巴达克思用从罗马人那儿夺来的长矛、短剑和盾牌武装起来。斯巴达克思把他们和已经聚集在赵义旗帜下战斗的一千两百名战士合并在一起,组成了被压迫者的军队的第一个军团。这支被压迫者的队伍,在不久的将来将要发展成为一支对罗马人来说极其可怕而且危险的大军。
虽然罗马在那时正忙着应付更紧急的战争,但克洛提乌斯·葛拉勃尔战败的消息还是引起了恐慌:不论是罗马的元老院或是罗马的公民,对于号称"世界的征服者"的罗马精兵,居然会被一批下贱的角斗土打得一败涂地而且伤亡殆尽,都觉得那是有损罗马威名的奇耻大辱。
可是那时候,那批"下贱的角斗士"——他们的人数已经超过五千——早已编成了中队、大队和军团。他们在他们英勇的、目光远大的领袖斯巴达克思的率领下,在某一天逼近了康滂尼亚省西部那个繁荣、富庶、人口稠密的城市瑙拉。他们在攻城之前向城中的公民提出了最后通牒,叫他们给角斗士自由进城的权利,如果他们能做到这-点,角斗士将保证他们生命财产的安全。
瑙拉城的恐慌万分的居民都集合在大议场上了。场上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喧闹声,人们可以听到互相矛盾的喊叫:一部分人主张开城投降,另一部分人则主张防守。最后,比较勇敢的那一派获得了胜利:居民们开始紧闭城门,匆匆上城抵挡敌人的攻打,同时派了急使到那坡里、布隆的西和罗马求救。
但是这些急使都落到了斯巴达克思的手中,因为他早已命令部下不但要监视大路而且要监视间道和小径,因此,瑙拉居民守城的行动终于变成一场无力的徒然挣扎。居民们的武器很坏,熟识军事的人又很少。战斗还不到两个钟头,角斗士们已经用大批云梯以微不足道的损失迅速地占领了城门。他们突入了市区,但他们被居民们的抵抗所激怒了,就开始屠杀和抢掠居民。
发生杀戮和抢掠的原因是这样的:虽然斯巴达克思在他的军队中建立了最严格的纪律,虽然战士们都很爱戴和尊敬他们的领袖,但当他们冲入这-被占领的城市时,由于他们曾经被迫冒着生命的危险进行战斗,而且亲眼看到某些战友们牺牲了生命,就使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渴血的怒人和破坏一切的欲望。
斯巴达克思为了制止角斗士们的行动,循着城中的街道飞跑,叫他们停止抢掠和屠杀。由于他那刚强的意志和过人的精力,再加上好些指挥官的帮助,终于在几小时内达到了停止抢掠和屠杀的目的。
一会儿号兵吹起了集合号,角斗士一听到号声就开始顺从地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消息已经传开去了:按照斯巴达克思的命令,整个军团必须秩序井然地在瑙拉城气魄宏伟的大议场上集合,矗立在那儿周围的那些壮丽而又古老的神庙、贸易堂和拱廊是非常有名的。
还不到半小时,角斗士的军团已经在广场上军容严整地分列成三排。斯巴达克思在采莱尔神庙的台阶上出现了;他的脸色是苍白的,可怕的。在极度的静寂中,约莫有好几秒钟,他都是把头垂在胸前,悲痛而沉思地站在那儿。最后,他抬起头来,两眼迸发出怒火,用他威严有力、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说:
"野蛮的罪人啊,你们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我对地狱中所有的神发誓,你们要取得抢劫者、强盗和杀人犯的称号和名声吗?"
斯巴达克思不作声了。
在几分钟之内没有人说一句话,斯巴达克思接着说:
"难道这就是我们领导奴隶弟兄们所要争取的自由吗?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军纪,我们借以取得被剥夺的权利而且使我们变成无愧于这些权利的人的军纪吗?这就是我们用来争取意大利人同情的高贵行动吗?这就是我们应当做的善良行为的榜样吗?难道我们有了罗马这个强大的敌人还不够,还要再叫意大利所有的民族都诅咒和敌视我们吗?看来,你们觉得我们的压迫者恶意地为我们制造的罪恶名声还不够吧?这一罪恶名声已经抢在我们的前面,在支持那些很容易使人信以为真的想法了:他们说我们是野蛮人、强盗而且是最下贱的人。难在这一切还不够,你们不但不用光辉的事业、严明的军纪和模范的行为来粉碎这些毁谤和伤害我们的谣言,反而要用你们可惜的、耻辱的、下贱行为来证实它和加强它!……
"意大利的一切人都在提心吊胆地、怀疑地、不信任地注视着我们,虽然他们不是我们明显的敌人,大概也还不是我们的朋友。这-我们为之战斗的神圣事业的旗帜,虽然是有史以来在这一半岛的阳光照耀下的战场上飘扬得最高的一面战旗,却还没有引起别人的任何同情。为了争取别人的同情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纪律。
"铁一般的纪律——这是罗马军团的兵士们的牢不可破的青铜铠甲,罗马兵士的力量和勇气并没有超过世界上其他民族的战士,相反地,好些民族的的战士,他们的和勇气并不比罗马人差。但是,在世界上所有的军队中,以罗马军队的纪律最为严明,这就是为什么罗马人能征服一切敌人的根本原因。
"如果你们不能学习和采取罗马人的严守纪律的精神,即使你们的肌肉具有惊人的力量,即使你们是无比的勇敢,还是不能帮助你们获得成功。你们既然已经采用了罗马人的战术,你们也就必须采取他们严守纪律的精神。
"如果你们要我做你们的领袖,我就要求你们懂得服从,领会沉着和克制,因为军队的力量就在于能遵守秩序,能服从,能克制。每一个战士必须对各自的神发誓,你们全体必须用你们的荣誉向我发誓,从今以后你们决不再犯罪,哪怕是极轻微的罪行,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要让我找到任何可以指责你们藐视纪律和不服从命令的理由。
"为了保证胜利,我们必须坚决地学习执政官孟里乌斯·托尔奎杜斯的榜样,他曾经命令朋友砍掉他亲生儿子的头,虽然他的儿子违反法令和军纪的罪行并不严重。好些赞扬罗马的历史家在提到罗马军队时说,有一次,某几个军团在一棵苹果树旁扎营,但当他们拔营走开以后,树上的苹果一只也没有被他们采掉过。我要你们获得同样的赞扬!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我们才无愧于我们所争取的自由,只有在这一条件下,我们才能战胜世界上最强大最勇敢的军队。"
赞许的呼喊声,不断地伴随着斯巴达克思那激昂的演说发出哄响。角斗士被他们的领袖那微带粗鲁、但是激昂而又热烈的演说所征服了。当听巴达克思讲完了话,广场上腾起了一阵经久不息、万众一心的赞许的呼喊声和鼓掌声。
斯巴达克思把他的军队率领到瑙拉城外,下令在靠近城墙的一个小山上扎营。他命令两个大队每天轮流驻在城边担任守卫。他在瑙拉城中搜集到大批武器、铠甲和盾牌,并且把它们全部运到自己的营垒中去,以便将来武装投奔到起义旗帜下来的角斗士和奴隶们。
斯巴达克思让他的部队在瑙拉附近驻扎了两个多月。他每天毫不疲倦地改善战士们的战斗技术和使用武器的本领。战士人数一直增长到七千名,接着又很快地增加到可以编成两个军团。斯巴达克思在他的军队中间迅速建立起来的秩序和纪律,使康滂尼亚省的居民感到非常惊奇:居民们的生命财产都非常安全,角斗士们从来就没有去侵犯过他们。
同时,罗马方面决定派遣将军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率领军队攻打起义的角斗士和奴隶,他约军团中的兵士大部分是志愿兵和年青的补充兵,因为经过远征考验的老兵和正规兵士都派去对付米特里达梯斯王和塞多留去了。
但是,在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率领六千名步兵和三百多名由意大利的同盟者组成的持枪骑兵从罗马出发前数天,从介于苏特里和苏爱萨·波梅季耶之间,离阿庇乌斯大道不远的艾比齐尼乌斯森林中,在黑夜里出来了两千多个壮汉。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用易于到手的东西武装起来的:三齿叉、斧头和大大小小的镰刀,另一部分人就干脆拿着削尖了的木棒,只有很少数的人才有长矛和短剑。
这队人是从罗马的阿克齐恩、朱理乌斯·拉倍齐乌斯以及别的角斗士老板的角斗学校中逃出来的角斗士。他们按照克利克萨斯的命令一个又一个地聚集起来,接着又在他的指挥下组成四个大队二十个中队。现在他们开始向维苏威山出发,去与斯巴达克思的军团会师。
二月十五日早晨,也就是在梅特罗比乌斯向执政官考达和卢克鲁斯报告角斗士起义密谋之后的那一天早晨,克利克萨斯挨次地到每一个角斗学校里去警告角斗士们,他把这不幸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并且叫他们要非常镇静和小心。
克利克萨斯在某一个角斗学校中被逮捕了,接着又被关到玛梅尔金斯牢狱中去。他在那里关了两个多月,遭到了残酷的拷打,但他却不顾这一切坚决否认参加斯巴达克思的密谋。他本来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送上十字架,但是角斗学校里的同志们却央求他们的老板到采吉齐乌斯、伦杜鲁斯、朱理乌斯·恺撒和卡提林纳那儿去奔走,请求他们替克利克萨斯说情,终于使他释放了出来。
克利克萨斯出了牢狱。但他明白,当局对他的监视非常严密,而且,毫无疑问,所有的角斗学校和角斗士也已完全处在当局的监视下了。他决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他对所有人都显出极其冷漠的态度,就这样,他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至少也可以减少角斗士老板和当局对他的怀疑。
因此,可怜的高卢人不管斯巴达克思怎样催促,只能把在他心中沸腾着的惊恐、愤怒和希望压抑下去;他非但不能亲自到维苏威山去,而且连派遣一个中队到那边去也不可能。
克利克萨斯在运用种种妙策和巧计度过最紧张的危险时期,经受了最惊心动魄的波折以后,终于在起义开始四个月以后——斯巴达克思在这一个时期内已对罗马军队获得了两次胜利——逃出了罗马城,躲到艾比齐尼玛斯森林中去。他深深地相信,那些跟他预先约定在那儿会面的角斗士们即使不是全部来到,无论如何也会是绝大部分。
事情果然是这样。高卢人在森林中一个树荫浓密的角落里躲了两天,直等到他的同志们来齐了才向维苏威山出发。经过四天艰困的行军,他终于率领着二十个中队的角斗士到达了维苏威山。
由于他们的到达而引起的快乐、欣喜和狂欢是无法形容的。斯巴达克思象迎接亲兄弟一般迎接了克利克萨斯——在所有人中间他最爱惜与器重的就是这个高卢人。
克利克萨斯带来的两千名角斗土很快就武装起来了,他们平分为两队,合并到原来的两个军团里去。现在一个军团由埃诺玛依担任指挥官,另一个军团由克利克萨斯率领。斯巴达克思本人则在所有人一致欢呼下,被宣告为角斗士军队的最高首领。
克利克萨斯到达后的第三天,侦察员赶来报告斯巴达克思,说是将军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已经率领着他的军队循着阿庇乌斯大道急行军南下来攻打他们了。角斗土的首领就下令悄悄拔营。他们趁着黑夜迅速前进,去迎击敌人。
一三、从卡齐陵之战到阿昆纳之战
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已经四十五岁了。他出身平民阶级,身材魁梧结实,性情倔强而傲慢,而且具有罗马武士的一切优良素质,可说是罗马武士中的一个极其突出的典型人物。他对饮食很有节制而且毫不讲究;不论对寒冷、暑热、长途行军、通宵不眠以及其他战争中的艰难困苦,他都能安之若素。他显得阴郁、沉默和勇敢到卤莽的地步,如果瓦利尼乌斯在这些可贵品质之外还具有卓越的智慧和比较远大的目光,而且他的教养也不是那么肤浅、片面的话,他就完全有资格充任执政官、统帅和凯旋者了。但是,对于他来说,不幸得很,他并没有与他的种种美德相当的超特智慧,因此,他虽然在军队中服务了二十八年,直到现在只不过得到了一个将军的称号,而且这一称号的获得,还是由于当局尊重他的为人严正,作战勇敢,通晓军事而且严守军令。和他并肩作过战的兵士以及统率过他的指挥官,都一致赞扬他的勤奋、勇敢以及精神上与体格上的坚强力量。
他十七岁就在凯乌斯·马略的统率下参加讨伐条顿人与森布里人的战争,他立下了战功,获得了公民桂冠的褒奖而且升任为十夫长。后来他又在"伟大的人"庞培的父亲斯特拉波·庞培的统率下参加了内战,受了几次伤,得到了第二个公民桂冠。然后他跟着苏拉远征米特里达梯斯王,受了几次伤,在雅典围城战中获得了城堡桂冠,升任为副百夫长。他差不多跟着苏拉经历了内战中的每一重要战役,由于他的新的英勇的战功,他先擢升为正百夫长,接着又获得统领的军衔。然后,他跟着"伟大的人"庞培进军阿非利加洲,在那儿跟陀米齐乌斯和雅尔巴王的军队交战;在这一次战争中他获得了副将的称号。接着,当阿庇乌斯·克劳提乌斯出兵征讨起义的鱼雷斯人与马其顿人时,他还是以副将的军衔参战。克劳提乌斯死后,罗马人在色雷斯的军事行动结束了,瓦利尼乌斯就回到罗马。他很希望能从准备聚集军队远征米特里达梯斯王的执政官奥莱里乌斯·考达那儿获得总督的官职或者至少是叫他批准副将的称号。但是,当瓦利尼乌斯还没有到达罗马之前,考达已经领兵出发到亚细亚洲去了,而另一个执政官卢齐乌斯·里齐尼乌斯·卢古鲁斯也已经组成了自己的大军。但是卢古鲁斯很重视瓦利尼乌斯的作战经验,他就设法使他当选为西西里总督兼将军,命令他结束这一使罗马蒙上耻辱的、讨伐角斗士的战争。
上面所说的就是这位将军的历史,他在罗马纪元六八○年七月初一前十八天(六月十四日),从罗马出加宾门,循着阿庇乌斯大道南下,讨伐以斯巴达克思为首的角斗士军队。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的麾下有六千名正规步兵,三百名骑兵,一千名轻装步兵和六百名掷石兵,这些轻装部队是由瓦利尼乌斯请求卢古鲁斯调拨的,因为这对目前的战争来说是非常必要的;就这样,这位将军一共拥有八千名年青力壮、武装精良的兵士。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的副将是三十五岁的葛涅乌斯·傅利乌斯,那是一个勇敢、聪明、而且通晓军事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沉溺酒宴、动辄斗殴、惹是生非的家伙。瓦利尼乌斯部下的六位统领都是名门世家出身的贵族子弟:卡里普尔尼马斯·毕蒲鲁斯,后来在罗马纪元六九五年与朱理乌斯·恺撒一同当选为执政官。年纪还很青的昆杜斯·法比乌斯·马克西麦斯,后来在罗马纪元七○九年恺撒独裁时被选为执政官;在几个统领中资格最老的一个是列里乌斯·考西尼乌斯,一个粗鲁、无远见的五十岁的人。他曾经参加过五十七次大战,十一次围城战,一百二十次小战,受过二十二次伤而且获得过两个公民桂冠,但是由于他的鲁莽和昏庸,虽然在军队中服务了三十二年,只获得了统领的衔头,而且他停留在这-职位上前后已有十一年了。
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下令迅速行军,他们在三天内到达了加太。他在那儿扎了营,然后喊来了骑兵队统领保鲁斯·迦尔杰尼乌斯·狄伯尔金纳斯,命令他立刻深入加普亚南部地区,收集确切而又详细的情报:探听起义军队的驻地,他们的人数和武器装备,可能时就刺探他们的行动计划。
年青的狄伯尔金纳斯仔细而尽心竭力地执行了上级托付给他的任务,他不仅到过加普亚,而且到过库玛、巴伊、普梯奥勒、赫鸠娄纳姆和那坡里,甚至还到过庞贝和阿台拉;一路上他不但向罗马的地方政府而且还向当地的居民和牧人搜集敌人的消息。过了四天,他回到瓦利尼乌斯的营垒里。他的那些马都是浑身大汗,他几乎把它们骑得累死,但是他带来了重要的有关角斗士军队行动的情报以及他们的总的情况。狄伯尔金纳斯给够报告瓦利尼乌斯将军的情况是:起义至队的人数已达万人。他们武装得很好,而且都经过罗马式的战术训练。他们的营垒在瑙拉城附近,他们时常从那儿向附近的地区出击。他们似乎不准备移动他们的扎营地;根据他们营垒的主要的工事看来,他们显然准备在那儿等待罗马人的进攻。
瓦利尼乌斯得到这些情报以后,坐在自己的营帐中长久地考虑着军一事行动的计划。最后,他决定把自己的兵力分为两部分,沿着两条几平平行的路线,向角斗士的营垒进军,准备在同一时间内从两方面夹攻敌人。他希望用这样的办法,一下子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他把包括四大队正规步兵、三百名轻装步兵、两百名掷石兵和一百名骑兵的兵力交付给副将葛涅乌斯·傅利乌斯,并且命令他循着阿庇乌斯大道到西纽爱萨去;接着,从那儿离开阿庇乌斯大道折到陀米齐乌斯大道。那条大道是从陀米齐乌斯城起沿着海岸经过里吉尔纳姆、库玛、巴伊、那坡里直通苏伦特的。但傅利乌斯在到达巴伊时必须在那儿逗留一星期,然后向阿台拉进发,在那儿等待瓦利尼乌斯最后的命令。而瓦利尼乌斯本人,一等傅利乌斯领兵出发,就循着里利斯河溯流而上到英狄尔拉姆纳城,接着,在那儿循着执政宫拉丁大道——它从罗马起,经过杜斯古尔、诺尔巴、英狄尔拉姆纳、吉昂和阿里发直到贝纳文特——前进。在阿里发附近,他必须穿过执政官拉丁大道到司法官拉丁大道上,由于那条大道从阿里发起沿着考提峡谷直趋考提城,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来到角斗士的后方。他准备在那儿逗留一天,然后命令他的副将傅利乌斯从阿台拉出兵攻打这批造反的角斗土。当角斗士们看到他们的人数比对方多,因此集中全部力量去攻打傅利乌斯时,瓦利尼乌斯就可以从后方猛袭敌人,一下子消灭他们。
这就是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的作战计划。应当说,计划本身是很不错的,但是要成功地执行它,除非是在角斗士们留在淄拉附近的营垒里等待罗马人的条件下才有可能,在这方面瓦利尼乌斯是深信不疑的,因为他根木不认为斯巴达克思是一个有理性的人,而是一头又蠢又脏的畜生。
那时候,色雷斯人已经得到瓦利尼乌斯分兵进取他的消息,而且知这这个将军已经到达加太,就立刻循着陀米齐乌斯大道出发,用两次极其疲劳的急行军先赶到里吉尔纳姆,然后赶到加太。
副将葛涅乌斯·傅利乌斯从相反的方面,循着同一条陀米齐乌斯大道进军到了提菲尔纳。他在那儿得到了探子的报告,说斯巴达克思突然率领全部军队到达里吉尔纳姆,现在距离罗马军队只有一天路程了。
作为一个兵士,葛涅乌斯·傅利乌斯是很愿意和包括斯巴达克思在内的每一个角斗士单独较量一下本领的,但是作为一个负有一定任务的指挥官,他认为他不能与兵力占优势的敌人交锋,因为没有什么胜利的把握。但是,他认为逃遁是卑劣和怯懦的表现,即使是经过很慎重的考虑也不行,因为罗马人如果向拉丁省撤退,斯巴达克思就可能追上来很容易地歼灭他们。因此,葛涅乌斯·傅利乌斯决定离开执政官大道,向左拐弯直上卡里,从那儿再经过几小时行军就可到达加普亚;只要一到那儿,他的两千八百名兵士,再加上城中在当时已经获得增援的城防军,就可以打退角斗士的进攻了。如果斯巴达克思企图向拉丁省的方向进攻,傅利乌斯也有足够的时间取得瓦利尼乌斯的援助,他们可以联合起来,从后方猛攻这批鲁莽的造反奴隶,一下子击溃他们。如果斯巴达克思向后撤退,傅利乌斯就可以继续执行命令:或者重新回到陀米齐乌斯大道,或者从加普亚循着司法官大道在预定的那一天到达阿台拉。
所有这些英明的考虑,以及经过这样考虑后所采取的同样英明的决定,都可以证明傅利乌斯具有超特的智慧和卓越的指挥能力,即使是"伟大的人"庞培处在他的地位,也不能有别的做法。
傅利乌斯决定在拂晓前两小时拔营。接着,他预先向执政官大道派出三个换上农民衣服的探子,然后保持极度的肃静向卡里进发;那三个探子必须不顾一切危险,向敌人捏报有关葛涅乌斯·傅利乌斯军队的行动情报,竭力使角斗士们相信;他已经向加太开拔,也就是说,他已经领兵回去了。
但是斯巴达克思已经从自己的侦察员口中知道敌人的一部分兵力驻扎在提菲尔纳;他立刻明白瓦利尼乌斯将军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把兵力分成两部分,企图用分进合击的办法来对付角斗士们。斯巴达克思也完全猜到了副将的企图,他立刻以他那天才的洞察一切的能力想出了应该如何行动的计划,那就是:迅速插入两部分敌人之间,分头消灭他们;先集中全力攻打一部分,然后攻打另一部分。
使斯巴达克思变成当时最杰出的统帅的特质之一,就是神速:迅速地估计与分析局势,迅速地预见一切,迅速地决定行动计划而且立刻使之实现。拿破仑的军事天才,就有许多地方和斯巴达克思的天才相仿佛。色雷斯人非常赞赏罗马军队的兵法与训练方式,他曾经亲自加以研究,而且用来教导自己的军团,但同时他却否定了罗马好些统帅不许脱离某些成规、定则和习惯的拘泥态度。斯巴达克思常常将自己的行动、军队的调度、运动及转移,与地形、局势以及故人的位置合在一起考虑。他把最简单、最合理同时又最有利的兵法——由凯乌斯·马略创立的"兵贵神速"的法则——应用到实践中去,而且使其更趋完善。这-用兵神速的特点后来也帮助朱理乌斯·恺撒征服了世界。那一连串以斯巴达克思获胜告终的大规模战役,使这位角斗士的首领有充分权利进入当时最卓越的统帅之列,但这些战役之所以获胜,那就不仅是由于他部下的战士能挺起胸膛保卫自由,而且还得归功于他的用兵神速。
现在让我们言归正传。斯巴达克思在采取了决定以后,就对他的部队作了一次短促的演说。他鼓舞和激励这些疲乏的战士,为了共同的事业再作一次新的艰困的行军。他下令拔营,离开陀米齐乌斯大道,循着那从加普亚经过卡齐陵伸展到海滨的一长列丘陵之间的崎岖道路前进,直到那夹着喧嚣的湍流在峻峭的河岸间奔流的法尔杜纳斯河畔。
这一次行军使斯巴达克思的战士们有可能迅速地在拂晓之前在加普亚附近出现,他在离城三英里路的地方扎营,下令休息几小时。那时候,傅利乌斯也向卡里出发了。到了中午,斯巴达克思重新下令吹起军号。那时候恐慌万分的加普亚守军关闭了城门,落下了铁闸,然后走上了城头,他们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敌人的进攻。但是,斯巴达克思和他的部队一面嘲笑着胆怯的敌人,一面却越过了这一"香料之城"。他们把它留在右面,向卡齐陵出发。他们将在傍晚时分到达卡齐陵城下,而副将博利乌斯也将在同一时间内到达卡里。
卡齐陵是一个不大、但是人口稠密、繁荣的城市。它矗立在法尔杜纳斯河的右岸,湍急的河水不断地冲刷着它的城墙。它距离加普亚七英里,距离卡里十一英里,离法尔社纳斯河河口几乎达二十二英里。就交战双方所处的形势看来,卡齐陵已经变成目前这-战役中最重要的战略据点。占领这-要地,对斯巴达克思具有刻不容缓的必要性。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控制法尔杜纳斯河的两岸及其河谷。他在这儿扎营以后,不仅可以完全分割敌人的两股兵力,而且还可以剥夺它们获得加普亚支援的可能性,不让他们躲到加普亚城里去。这样,他就可能把敌人一股又一股地击溃。由于卡齐陵的居民被突然出现的角斗士军队吓得惊慌万分,他们就派来了迎接斯巴达克思的全权代表,恭恭敬敬地请求他对城中的民众开恩,不要用武力强行入城。色雷斯人下令在城门旁布下卫兵,又在城里留下一个大队以后,就率领他的军团出了城。他在卡齐陵城的罗马门外可以通向卡里城的一块方便的高地上建立了营垒。
从克洛提乌斯·葛拉勃尔遭受惨败直到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被当局派来讨伐角斗士这一时期内,斯巴达克思几乎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整个康滂尼亚省行动。他命令最矫捷最有经验的骑士训练了大批骏马——那批骏马是由角斗士们从康滂尼亚省各处肥沃的牧场上征集来的。这样,斯巴达克思就成立了一支包括六百名骑士的骑兵队。他建议勇敢而又可敬的鲍尔托利克斯充任骑兵队长,因为鲍尔托利克斯已把以前暂时由他指挥的第二军团交给了克利克萨斯。
营垒建成以后,斯巴达克思就决定让疲乏的战士们休息几天,恢复他们的体力。等到傅利乌斯——斯巴达克思认为他仍旧会循着陀米齐乌斯大道前进——抵达里吉尔纳姆,色雷斯人就从后方攻打他,并且消灭他的队伍。
但斯巴达克思是一个极其审慎的人。他召见了鲍尔托利克斯,命令他休息六小时以后在半夜里出发,把他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循着陀米齐乌斯大道直到提菲尔纳去侦察敌情,为了审慎起见,他派另一队向后沿着阿庇乌斯大道搜索到卡里侦察那边的地势;但在拂晓前,两队骑兵必须赶回营垒报告侦察结果。
太阳升起前一小时,出乎斯巴达克思意料之外,派到卡里去的那队骑兵首先进回来了。他们报告斯巴达克思,说敌人正从那儿向卡齐陵前进。起先斯巴达克思不相信这一情报,但是,当他仔细问过侦察队长而且经过考虑以后,就明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角斗士们向右拐弯离开陀米齐乌斯大道的企图是:让傅利乌斯通过,然后绕到他的后方去。但就在同时,罗马人却向左拐弯离开大道避免和角斗士的队伍遭遇,以便躲到加普亚城里去,这样一来,双方都想避免冲突,都离开了执政官大道,但现在却不得不在司法官大道上互相遭遇了。
斯巴达克思立刻下令吹起身号,但他并没有叫全部军队拔营。他命令第一军团出发,把它列成战阵。他在第一线安置了两千名轻装步兵和掷石兵,一等敌人出现就散开来向前进攻。他在第一线战士后面布下了整个军团,军团中的战士都用长矛和投枪武装起来。
斯巴达克思把第二个军团分成两部分,命令他们一队向左,一队向右,穿过田野和葡萄园前进。他嘱咐他们远远地隐蔽起来,当敌我双方开始交战时,不等罗马人警觉过来就包围他们,从后方和侧翼向他们猛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它的金光染黄了附近青翠的山谷、葱茏的葡萄园、摇曳着颗粒饱满的麦穗的田野和野花盛开的草地。那时候,罗马军队的前锋出现了。轻装的角斗士就散开来迎击敌人,向他们投去冰雹似的石块和铅丸。罗马人立刻退了回去,想把敌人已经迫近的消息报告副将傅利乌斯。于是,在行军时一向和徒步的战士们在一起的斯巴达克思,跳上了在作战时永远准备在他身边的那匹精壮的黑马。斯巴达克思的英勇姿态立刻在骏马背上威风凛凛地显现出来了。他下令吹起快步前进的冲锋号,趁敌人还没有来得及列好阵势就攻打他们。
葛涅乌斯·傅利乌斯一接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角斗士队伍出现的消息,立刻命令自己手下的兵士们停下米,接着他以一个真正的勇士所永远具有的沉着态度,命令掷石兵、轻装步兵分散开来。他拉长了战线,尽可能使自己的军队不致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包围。他命令正规步兵在附近的山坡上占领阵地,希望他们在掷石兵和轻装步兵抵挡敌人第一阵攻打时按大队列好战阵。
不管随着敌人突然进攻而来的慌张和混乱是多么厉害,这位副将的命令还是迅速而又确实地执行了。
罗马人刚刚执行了副将的命令,角斗士们就开始向掷石兵的阵线进攻。掷石兵们英勇地抵挡着敌人的攻打,但是在对方优势兵力的逼迫下,不得不向傅利乌斯刚刚把他的四大队兵士列成战阵的那座丘陵下面撤退。罗马人吹起了冲锋号,兵士们在傅利乌斯的率领下向角斗士方面的轻装步兵们猛扑,使他们不得不向后撤退。斯巴达克思下令吹起退兵号,那时候两千名轻装的角斗士就向敌人挪去最后一阵投枪,在冲上来的正规部队的间隙中隐没了。于是第一军团的角斗士们发出一阵轰然震动附近丘谷的巨雷也似的喊声,直向敌人扑去。一会儿,就只听见一阵阵可怕的盾牌的碰击声,短剑的铿锵声和交战者狂野的呐喊声。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交战双方都一样凶狠一样英勇,但是罗马人的兵力要比角斗土方面的兵力少得多,因此他们没有办法长久抵挡起义者可怕的攻打。一会儿,傅利乌斯的兵士就在角斗土们几方面的逼迫下开始撤退。但那时候克利克萨斯的第二军团从埋伏的地方出现了。转眼之间罗马人就被整个儿包围起来,在起义者的前后夹攻下,他们的队伍乱成一片,终于,完全动摇了。兵土们开始毫无秩序地四散奔逃。但结果,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逃出了性命,大部分人都陷在包围圈中英勇地战死了。副将傅利乌斯也是最先战死的那批勇士中间的一个。就这样,前后还不到两小时,战斗就结束了。这-战有极充分的根据可以称之为"卡齐陵歼灭战"。
在这一次新的胜利中,角斗士们的损失和罗马人比较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因为罗马人几乎全部被消灭了。斯巴达克思为了不丧失时间,第二天就命令驻扎在卡齐陵的全部军队拔营出发。他们经过极其艰困的行军,翻过阿平宁山的支脉,越过卡里城,向西狄辛纳一吉昂进发,在当天黄昏赶到了目的地。战士们由于长途行军感到非常疲乏。斯巴达克思就下令在距离吉昂几英里路的地方扎营,同时派一队骑兵出发侦察,去探听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的情况;因为按照斯巴达克思的推测,这位将军应该在两、三天之前就过吉昂到阿里发去了。
斯巴达克思得到回来的侦察员的报告,知道自己的推测有了错误,原来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刚刚在前一天晚上才从吉昂出发到阿里发去。
斯巴达克思经过长久的考虑,仔细衡量了前一天的胜利所造成的一切有利条件以及他在西狄辛纳-吉昂区所处的有利地位,就决定出发拦截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与他进行决战;趁着附近的城市与罗马的同盟者的援军还未到达之前就解决他,以免增加困难。就这样,色雷斯人在第二天就离开了西狄辛纳-吉昂,循着法尔社纳斯河右岸向考提峡谷前进,八小时以后他赶到那儿,在河岸上扎了营。第二天早晨,他下令砍伐大批粗大的树木,把它们投到在那个季节常常变成浅滩的河心中去。他可以利用这座木桥把自己的战士们渡到左岸,然后在距离考提山不远的地方占领俯瞰拉丁大道的重要阵地,并在那儿等待敌人。
罗马人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中午,从阿里发来的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的军队,在考提山对面法尔杜纳斯河河谷间的那片高地上出现了。斯巴达克思已经把自己的军队列成进攻的阵势,战斗很快就开始了。残酷的流血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罗马人打得非常勇敢而且沉着,他们竭尽了一切力量。但是太阳下山的时候他们就完全打败了,开始乱七八糟地撤退。角斗士方面的步兵首先追了上去,他们冲到溃败的敌人队伍中间,继续不断地消灭敌人。步兵们猛烈地追击后退的罗马人,直到罗马人在惊慌中好似长出了翅膀,远远地逃脱了他们才止。那时候,斯巴达克思下令吹了收兵号。但是,角斗士方面的步兵刚刚离开战场,他们的骑兵立刻又全速向前疾驰,追上了成群结队溃退的敌人,无情地消灭他们。
在这一次对罗马人极其不利的考提峡谷的战斗中,罗马的兵士牺牲了两千名以上。约莫有一千五百名官兵受了伤,这中间有瓦利尼乌斯塔军本人,以及他的三个统领:考西尼乌斯、马克西麦斯和毕蒲鲁斯。大部分受伤的人都落到战胜者的手中,但斯巴达克思在解除了他们的武器以后就把他们释放了。他决定在还没有掌握大批城市以前,暂时不收留俘虏,因为在目前的条件下把他们收容到自己的营垒里是非常危险的。角斗士们在这次战斗中受到的损失也不少:牺牲了两百五十名战士,受伤的人几乎达到这一数目的两倍。
垂头丧气、绝望到极点的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将军逃进了阿里发城,他在那儿彻夜地尽力收容逃来的兵士,并且在这儿听到了他的副将阵亡的悲惨消息。普勃里乌斯·瓦利尼乌斯恐伯胜利者再度发动一次他无法抵御的新进攻,就一面诅咒着天上与地狱中的一切神灵、他自己的恶运以及可憎的角斗士,一面率领着残部循着阿平宁山峡谷中崎岖不平的道路迅速撤离了康滂尼亚省。接着,当他一进入沙姆尼省的境内,他就慌忙躲到鲍维昂纳城中去了。
斯巴达克思在三天内获得两次光辉胜利,不但使他的军队成名远扬,而且使他的名字变得比以前还要可怕,震动了整个南意大利。
色雷斯人丝毫不肯失却时机,他出了考提峡谷,来到了考提城,在那儿与勃烈卓维尔会了面。这位高卢角斗士,读者大概早已在罗马城里维纳斯酒店中认识了他。当时被压迫者同盟曾把一个刺探角斗士密谋的探子——凯乌斯·维莱斯的释放奴隶——判处了死刑。这-次,勃烈卓维尔率领了五千个同志逃出了加普亚城,投奔到斯巴达克思的营垒中来了。
色雷斯人决定遵照勃烈卓维尔的建议,实行一个大胆的计划,他认为这样可以把到现在为止还留在伦杜鲁斯·巴奇亚图斯角斗学校里的五千名角斗士,毫无阻碍地从加普亚城里领出来。
考提峡谷之战才过去三天,斯巴达克思就已经率领了一万名战士在加普亚城外出现了;他派了一个传令官进城,要求提督和元老院毫无阻碍地把伦杜鲁斯角斗学校里的五千名角斗士放出城来;斯巴达克思威吓他们说,如果加普亚当局拒绝执行这-要求,他就要攻城;他将要用武力占领加普亚,让火与剑解决这一城市,要把城中居民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消灭干净。
斯巴达克思打胜仗的消息,早已在种种传说添油加酱之下传到了加普亚,使城中居民害怕得很。现在可怕的敌人兵临城下,更加使居民们大起恐慌;斯巴达克思的要求和威胁完成了最后一步工作,那简直使城里所有人的惊恐到了极点。
加普亚的元老们聚集在狄爱娜神庙中开会,在神庙附近的大议场上聚集了大群民众。城中所有的商店在半小时之内就紧紧地关上了店门。披头散发的妇女纷纷跑到神庙中去祷告,请求神的庇佑。平民们在街道上大声议论,坚决要求当局满足角斗士们的要求,以免城市遭受可怕的大屠杀的威胁。
脸色惨白的梅季乌斯·李倍奥纳斯提督吓得扭歪了脸,他由于激动讷讷地向元老们详细叙述着斯巴达克思的要求。元老们的脸色也和这位提督一般苍白,他们在恐怖中吓得默默地面面相觑。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谁也不敢站起来发表什么意见,或者提出任何建议。
于是,在几月前由罗马元老院派来帮助加普亚守城的四大队援军的统领起来说话了。那位统领不但是一个勇敢的武士,也是一个战斗经验相当丰富的人,他趁着元老们沉默和恐慌的机会,要求主席允许他发表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