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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拉乔万尼奥里 当前章节:15114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那位使者好象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张开了嘴企图说些什么,但又犹豫起来,终于,他说:

"我希望你先答复我的第一个建议。"

"我可以把四千名俘虏归还你们,但你们得用最好的工匠制的一万把西班牙式短剑、一万面盾牌、一万副铠甲和十万枝投枪来交换。"

"什么?"凯乌斯·鲁菲乌斯·赖拉反问道,在他的声音中可以同时听得出惊骇和愤怒。"你要求……你竟希望我们自己用武器装备你们,让你们可以跟我们继续进行战争?"

"再跟你说一遍,我要的这批武器必须是最精良的;你们必须在二十天内把它们运到我们的营垒里来;否则那四千名俘虏就不能还你们。"

过了一会儿,斯巴达克思又接着说:

"我本来准备在附近各城市中定制这批武器,但这太费时间了,因为我必须赶快用最好的兵器把最近投到我们这儿来的奴隶弟兄武装成两个军团,正因为……"

"正因为如此,"怒火中烧的使者回答,"你休想得到一件武器,俘虏留在你这儿好了。我们是罗马人,赫克里斯和阿提里乌斯·莱古鲁斯曾经以他们的行动教导我们:我们决不能做于敌人有利、于祖国有害的事情,即使遭到任何牺牲也在所不惜。

"很好,"斯巴达克思平静地回答。"再过二十天,你把我要的那批武器送到我的营垒里来吧。"

"我对胜利之神朱庇特起誓,"鲁菲乌斯·赖拉好容易抑住了怒火叫道。"你真的不明白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吗?你休想拿到一件武器,我再重复一遍:你绝对拿不到!让俘虏留在你儿好了。"

"好吧,好吧,"斯巴达克思不耐烦地说。"这一点让我们以后再说。现在你把执政官瓦尔洛·卢古鲁斯的第二个建议说出来吧。"

他又显出了嘲弄的微笑。

这位罗马使者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平静而又温和的声音,而且几乎是偷偷地说:

"执政官命令我向你建议停战。"

"啊!"斯巴达克思不由自主地叫道。"这使我很感兴趣,但是停战条件是什么呢?"

"你爱上了一位极有名望的大族出身的贵夫人,她也爱上了你。范莱里乌斯大族的始祖是萨宾纳人优鲁齐乌斯,他还是在罗马城的建立者罗缪拉斯统治的时代随着他们的泰齐乌斯王一起来到罗马的。而优鲁齐乌斯·范莱里乌斯·普勃里柯拉又是罗马共和国的第一任执政官。"

斯巴达克思一听到鲁菲乌斯·赖拉说的第一句话就跳起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两眼迸射着怒火;接着,他渐渐地安静下来,可是他的脸又立刻变得惨白,他重新坐了下来,问这位罗马使者道:

"这是谁说的?……执政官为什么要知道这事情?我的私事对你们有什么关系?这跟目前的战事以及你们向我提出的和议又有什么关系?"

使者听到这些问题感到非常惶惑,他犹豫不决地吐出几个不相连贯的单音节的字眼;最后,他下了坚强的决心,迅速而又确信地说:

"你爱上了苏拉的寡妇范莱丽雅·梅萨拉,她也爱上了你。元老院为了使她免除由于这一爱情而引起的责难,准备特地去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当你和你所爱的女人结婚以后,瓦尔洛·卢古鲁斯准备让你有充分的权利自由选择:如果你愿意在战场上表现你的英勇精神,他可以把你派到四班牙庞培的麾下去担任副将,但如果你愿意在宅神拉尔的庇佑下过安逸的生活,他可以派你到阿非利加洲的某一个城市中去担任提督。而且连你跟苏拉寡妻之间的罪恶关系的果实,你们的女儿波斯杜密雅,你也可以一起带到那面去;要不然的话,独裁者的子女法乌斯特和法芙斯达就要去做波斯杜密雅的法定保护人,这样,你不仅会失却把她喊做你的女儿的权利,而且会永远不能再把她抱在你的怀里。"

斯巴达克思站了起来。他把他的左手举到下颔那儿,用右手捋着胡须。他的嘴唇上浮起了嘲讽的微笑,他的两眼却迸发出愤怒和轻蔑的光芒。他一面不断地注视着这位使者,一面注意地倾听着他所说的一切。甚至当罗马贵族说完话不作声的时侯,角斗士还是盯住他,不时地摇摇头,用右脚微微敲着地面。

沉默的局面持续了好久,最后斯巴达克思从容地低声问道:

"那么我的弟兄们呢?"

"角斗士的军队必须解散:奴隶必须回到服苦役的地牢中去,角斗士回到他们以前的角斗学校里去。"

"那么……一切都完了?"斯巴达克思缓慢地一个字眼接着一个字眼地说。

"元老院会忘掉他们的罪行,宽恕他们的。"

"多谢,多谢!"斯巴达克思嘲讽地叫道。"多么仁慈,多么宽宏大量,多么可爱的元老院啊!"

"难道不是如此吗?"鲁菲乌斯·赖拉骄傲地说。"元老院本来准备下令把所有造反的奴隶全部送上十字架活活钉死,而现在赦免了他们,难道这还不够宽宏大量吗?"

"啊!甚至太宽宏大量了……元老院赦免了武装的敌人,而且赦免了大获胜利的敌人……真的,这真是举世无双的宽厚精神的最崇高的、空前的范例!"

斯巴达克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激烈地说:

"我花了一生中整整八年的光阴,用我全部力量和全副精神为这一崇高、伟大而又神圣的正义事业而斗争;我曾经毫不畏惧地迎接了种种危险;而现在,正当我号召六万个受苦的弟兄拿起了武器,而且率领他们走向胜利时,我突然在某一天告诉他们:'你们获得的胜利其实只是失败,我们决不能获得自由,快回到你们主人那儿去,重新伸出双手请求你们的主人钉上你们过去戴惯了的镣铐吧。'但是,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呢?"

"这么说,你不重视那等你去接受的荣誉了,你不愿意从一个卑贱的释放角斗土一跃而为罗马的副将或者提督;而且你也不愿意娶这位赫赫有名的罗马贵夫人了。"

"罗马元老院的威力竟有这么大?它不但要统治全世界,而且还要统治一切人的感情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然后斯巴达克思平静地问鲁菲乌斯·赖拉:

"如果角斗士们听了我的忠告和劝说还是不愿意解散呢?"

"那时侯……"这位罗马贵族的眼睛看着地面,用两手搓揉着他宽袍的边缘,犹豫不决、慢吞吞地说,"那时候……象你这样老练的统帅……而且归根结蒂又只是为了这些不幸的人的利益……决不能想象……你会找不到一个机会……把他们领到……领到一个地方……"

"领到执政官玛尔西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和他的军队等待着的地方,"斯巴达克思突然变得脸色惨白代对方说道;他那愤怒的、满含着憎恶表情的眼睛,使他的脸变得极其残忍,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是沉着、冷静的。"他将把奴隶们包围起来,使他们不得不无声无息地向他投降,这样,那位执政官就可以把这一轻易的、早已安排好的胜利的荣誉加到他自己头上了。是不是这样?"

罗马人的头俯得更低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不是这样?"斯巴达克思用雷鸣般的声音大喝道,使鲁菲乌斯·赖拉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使者向斯巴达克思瞥了一眼,角斗士的领袖突然变得非常愤怒,他的两眼迸射出极其憎恶的光芒,使罗马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啊,我对奥林比斯山上的一切神灵起誓,"色雷斯人用骄傲和带有威胁性的口吻说。"感谢那批保佑你的神吧:为了我这个卑贱的被蔑视的角斗士还能够尊重别人的权利,为了在我心中燃烧的怒火还没有吞没我的理智,也为了我还没有忘记你是以使者的身份到这儿来的……正如你们的元老院和民族一般卑劣、狡猾的你,竟向我提出最最卑鄙无耻的叛变的建议!……你企图接触到我的心灵深处最神圣的秘密!……你企图用夫妻和父女之情来打动我,你看到你们的武力不能取胜,就想用这样的欺骗手段来达到你的目的!"

"啊,野蛮人!"鲁菲乌斯愤怒地叫道,同时倒退了几步,目不转睛地看着斯巴达克思。"你似乎已经忘记你是在跟谁说话了!"

"罗马执政官玛尔古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忘记了你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话的是你自己!啊,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吧?你改姓换名,到我这儿来,企图用欺骗手段收买我的良心,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此以为我也会和你一样干出这种无耻的勾当来,啊,你这最卑鄙无耻的小人!走吧……回到罗马去……召集新的军队,跟我在广阔的战场上交战吧,如果你能和现在一样,跟我在战场上面对面地相见,我就要好好答复你那奸恶的建议!"

"可怜的蠢才,"执政官瓦尔洛·卢古鲁斯显出极其轻蔑的神情说。"你过去曾经认为、到现在还在认为你能长久地抵挡我们大军的攻打吗?你自己安慰自己,你认为有希望完全战胜一向被幸运之神所庇佑的强大的罗马吗?"

"我相信我可以把这些不幸的奴隶率领到他们各自的祖国去,叫他们在各处掀起一切被压迫民族反抗压迫者的伟大起义,我认为这就可以结束你们那可诅咒的统治。"

斯巴达克思用右手做了一个命令式的手势,叫执政官离开。

执政官瓦尔洛·卢古鲁斯庄严地用罩袍紧紧裹住身子,一面走一面说:

"我们在战场上见吧。"

"但愿神允许我见到你……只是我自己可不敢相信有这个运气……"

当瓦尔洛·卢古鲁斯走到将军法场前面一条比较低的大路上时,斯巴达克思喊住了他,说:

"听我说,罗马的执政官……因为我知道这次战斗中落到你们手中的我方少数战士,已经被你们全部钉死在十字架上,因为我看到你们罗马人完全不承认我们角斗士具有人的权利,我现在警告你:如果在二十天以后我不能在这儿营垒里收到我所需要的武器和铠甲,你们那四千名在芬提战役中被俘的兵士,也要同样地被我们活活钉死在十字架上!"

"什么?……你竟敢这样!……"执政官气得脸色发白,说。

"对象你们这种人怎样做都可以,在你的心中没有任何神圣的感情,没有任何可以引起别人尊敬的东西……以凌辱对付凌辱,以残杀对付残杀,以屠戮对付屠戮——这就是对待你们这种人应当采取的行动。走吧!"

斯巴达克思命令执政官离开营垒。

在色雷斯人的吩咐下,原先陪着使者进来的十夫长、战士以及执政官的仆人都跑来了。斯巴达克思命令部下把执政官和他的仆人统统护送到营门外面。

现在营帐前面只剩下了斯巴达克思一个人。他在那儿徘徊了很久,一会儿加快了脚步,一会儿又放慢了脚步。他沉浸在最阴郁、最悲哀的思虑之中,他的心情显得非常激动。

过了一会儿,他派人把克利克萨斯、葛拉尼克斯和埃诺玛依请到他那儿,并且把罗马执政官玛尔古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卢古鲁斯到营中来访问的消息,以及他提出的建议(除去触及他的神圣的秘密——他对范莱丽雅的爱情那一点)告诉了他们。同志们赞扬了他们首领的行动,他们一致赞美斯巴达克思的崇高灵魂和他那宽厚的自制精神。他们向他告辞回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他们英勇的战友和最高首领比前更深挚的尊敬和爱戴的感情。

斯巴达克思向自己的营帐走去,那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和他的妹妹密尔查谈了一会。色雷斯姑娘看到她的哥哥神态抑郁,闷闷不乐,就开始关切地为他忙碌,竭力想驱散他那阴郁的情绪。接着,斯巴达克思走到他的战士为他建立的巨大营帐的卧室部分,那儿放着他的床,上面铺着新鲜的干革,盖着几张羊皮。

斯巴达克思卸下了武器,脱去了整夭不离身的铠甲睡了下来。他好久都在床上辗转反侧,而且沉重地呼吸着。他很迟才睡着,但入睡前却忘记熄灭那盏灯草还在燃烧的陶土油灯了。

他大概睡了两小时光景,在睡梦中用手紧压着那个范莱丽雅送给他的永远挂在他脖子上的小纪念盒。突然,他被紧贴到他嘴唇上的一阵热烈而又长久的亲吻惊醒了。他清醒了。他在床上坐起来,而且把头转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的那边叫道:

"谁?……谁在这儿?……"

在他的床边,跪着美丽的希腊姑娘爱芙姬琵达;她的浓密的红发一直落到肩上,而且蓬松地披在她雪白的胸脯上,她哀恳地伸出她纤巧的手,低声说:

"请你可怜可怜我吧,可怜我一下吧……斯巴达克思,为了爱你,我快要死了!"

"爱芙姬琵达!"惊诧万分的角斗士首领一把握住纪念盒叫道。"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来干什么?……"

"我已经在这儿好多好多夜了,"希腊姑娘低声说,她的身体好象风中的一片树叶那么颤抖着。"我就躲在那里,"她用手指着一个角落说。"等到你睡着以后,我就过来跪在你的床边,欣赏你那极其英俊的脸庞;我仰莫你。我偷偷地哭泣,因为我崇拜你。斯巴达克思,我好象崇拜神一般地崇拜你;整整五年了。在这漫长的、无穷无尽的,好象整整五世纪的时期中,自从你拒绝了我的爱情以后,我明知毫无希望,但还是爱着你,好象一个疯狂的、中魔的女人。我曾经徒然地企图把你的音容笑貌从我的记忆中驱逐出去……你的容貌已经象烙痕一般深深地留在我的心头了。我曾经徒然地打算忘却这伟大的感情,我想把这种感情淹没在酒里,淹没在消遣里,淹没在酒宴里……我曾经徒然地追寻心灵的安宁,我曾经离开我认识你的地方。但是,即使到了希腊,也好象在罗马一般,你的容貌还是在我眼前出现;甚至我出生的故乡,甚至我那天真的少年时代的回忆和亲切的乡音也不行——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能把你从我的心坎中驱逐掉……斯巴达克思,我爱你,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清不是人类的语言所能形容的……爱情的力量是这么伟大,它使象我这样一个能使罗马最有名的男人俯伏在脚旁的女人跪在你跟前!啊,你应当可怜我啊,不要推开我,我情愿做你的女仆,做你的女奴隶……只是不要推开我,我求求你;如果你这次再拒绝我,那会逼得我什么都能干出来的,……甚至会使我犯下最惊人、最可怕的大罪!"

这一陷入狂恋中的姑娘极其激动地哀求着,她一把握住了斯巴达克思的手,不断热烈地亲吻。斯巴达克思在这股由狂热的情话和动人欲念的热吻所汇成的不可压抑的湍流的冲击下,他的脸一会儿涨得通红,一会儿变得和纸一样惨白。他浑身发出一阵阵的颤抖。于是,他更加紧紧地握住了那个盛着范莱丽雅和波斯杜密雅头发的纪念盒:只有这一个护身符,才使他有力量抵抗这位美丽的希腊姑娘的引诱。

斯巴达克思努力克制住自己,把自己的手从爱芙姬琵达的掌心中轻轻地抽了回来,一面竭力用平静的、好似父亲一般的态度对她亲切地说:

"安静些……安静些……你这疯姑娘……我爱的是另一位……象女神一般美丽的女人……她是我的小女儿的母亲……你得明白,斯巴达克思只能有一个信念。正如我的灵魂已经完全献给解放被压迫者的事业,能为它活在世上也为它而死,我的爱情也只能献给一个女人,我决不会再爱另一个女人……把你对我的爱恋从你狂热的头脑中驱逐出去吧……不要再对我诉说我绝对不能和你分享的感情。不要再对我提起我丝毫也不能对你发生共鸣的爱吧……"

"啊,我对神圣的复仇女神起誓,"爱芙妮琵达狂叫道,当斯巴达克思说到最后那几句话时,她已经被他轻轻地推开了。"这是范莱丽雅,该死的范莱丽雅!这是她,正是她从我这儿夺去了你的爱抚和亲吻!"

"你这女人!"愤怒的斯巴达克思叫道,他的脸变得阴沉而又可怕。

爱芙妮琵达咬着她的手沉默了。角斗士的领袖也捺住了自己的怒火。过了一会儿,他用比较镇静但是更加严厉的声音说:

"离开我的营帐,再也不要上这儿来。明天我要把你和另外几个传令官派到埃诺玛依的司令帐中去;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传令官了。"

这位以前的罗马名妓垂下了头。她好容易才熬住了哭泣,一面咬着自己的手,一面慢慢地退出了营帐。同时,斯巴达克思打开了那个纪念盒,把它凑近嘴唇,纵情地吻着里面的两绺头发。

一六、姑娘脚下的雄狮、惨遭暗杀的使者

爱芙妮琵达是一个非常的女人。她的智慧往往屈服在她那突发的热情之下,而她的热情却总是奔放不羁的;她那不可遏抑的暴风雨一般的飞腾幻想,常常会把她经过理智考虑的一切消灭得干干净净。她具有跟她柔弱娇美的身躯毫不相称的非凡精力,那使她更象一个少女而不象一个妇人;读者已经知道,爱芙姬琵达从年青时失身给一个放浪好色的贵族以后,就常常参加无耻的酒宴和萨杜尔纳斯谷神节的狂欢。这样,她就丧失了女人最可贵的两种品质,那就是:辨别善恶的能力和羞耻心。

她不能压抑自己的欲望,常常不惜用任何手段来达到她所渴望的一切:对她来说,达到她的欲望就是美德,她常常以不可动摇的顽强决心向预定的目标迈进,而且由于她那非常坚强的意志,结果也就常常能够满足自己的欲望。

于是,这位极其富裕、饱尝种种淫乐生活的滋味、在罗马最豪富的贵族和最风流的纨挎子弟的崇拜和宠爱下变得骄纵万分的名妓,看到了斯巴达克思。她看到他在那次斗技场上的流血角斗中变成了一个胜利者,她的心就被他在角斗过程中极其突出地表现、发挥出来的英俊威武的风貌和勇敢刚毅的精神所打动了。正巧在那时候,生活中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吸引她的注意,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诱人的东西能够俘虏她,她对自己还可以获得任何幸福已经丧失了信心;正巧在那时候,爱芙妮琵达看到了斯巴达克思而且立刻被地吸住了;她觉得,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满足自己这个任性的欲望,也许,这就是爱情——但在开始的时侯爱芙姬琵达自己也不知道和不懂得这种感情,她只觉得她已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强有力的角斗士吸引过去了。她在自己那狂热的幻想中,就已经预感到陶醉在这一新的热情中的快乐了。她觉得,那会赐给她非常的欢娱,而且会改变她那不可忍受的单调生活。

但是,当不可预见的障碍发生以后,当她确信斯巴达克思对她所施展的不知征服过多少男人的心的魅力竟然毫不动心,当她知道另外有一个女人在跟她竞争,而且夺取了她所爱的角斗士时,没有获得满足的欲望和疯狂的嫉妒心,就使这位名妓的满脑子幻想燃烧起来了;她的血液沸腾了,她那从来不曾颤抖过一次的心房,剧烈地跳动起来了。于是,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她的淫欲已转变为不可压抑的热情,接着,这位生活腐化但是精力充沛、意志坚决的女人的热情,很快就达到了它的最高点。

她想忘却这个角斗士,就开始沉溺在疯狂的、放浪不羁的酒宴之中。在她那罗马住宅里,常常传出男女对唱的民歌的声音和淫秽下流的呼叫声。但是,不论什么都不能把斯巴达克思从她的心坎中排除出去。她开始出外旅行。她到过她的祖国希腊,她那放浪无耻的媚态惊动了科林斯和雅典。但是,不满足的热情却到处伴随着她,那使她无法生活下去;于是,她决定再度尝试攫取这位角斗士的心,虽然他现在已变成了一位威名煊赫、高举起义大旗、号召被压迫者反抗罗马暴政的伟大人物。

四年过去了。爱芙姬琵达以为斯巴达克思可能已忘记了范莱丽雅,而且大概已忘记得干干净净了。于是,爱芙妮琵达认为这正是她把全部爱情献给斯巴达克思的最适宜的时机。这说希腊姑娘卖掉了她的珍贵物品,收集起她的财富,出发到角斗士的营垒中去。她决定象一个东方的女奴隶一样,用无限的忠诚来奉待这个在她心灵中燃起极其热烈和强有力的热情的男人。

如果斯巴达克思把她抱在怀里,她会感到多么幸福啊,而且,谁知道呢?她也许会变成一个善良的女人。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参与任何英勇的正义事业。只要她能够博取斯巴达克思的爱情;在她的心目中,色雷斯人现在已变成一个光辉四射的半神半人的英雄。

她等待着,她希望着,她在等待之中自己欺骗自己……但是他又一次拒绝了她!爱芙姬琵达离开了角斗士首领的营帐,她的脸是扭歪了的而且流满了泪水。她的两眼迸射着怒火。她的脸,由于遭受了屈辱,显现了两片表示她感到极其羞耻的红晕。

起先,她只是循着静寂的营垒走去,由于极度的激动什么也觉不得了。她走路就象在暗中摸索一般,她不时在帐幕的小支柱上绊交,或者撞到那些转住大群战马的绳篱的木桩上去。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竟发觉自己已经站在垒墙的防栅边了。她的思绪是乱七八糟的。在她狂热的头脑中,她对自己所遭受的痛苦既没有明显的观念,对外界也没有任何确切的印象。她的耳朵中老是在轰隆隆地发响。她所知道的只是;她的痛苦是极其可怕的,她渴望复仇,渴望无情的渴血的复仇。

新鲜而又凉爽的、清晨的微风,吹拂着爱芙姬琵达的身体,吹冷了她的胸脯和肩膀,因此渐渐地使她从麻木状态中清醒,使她回复到现实中来。爱芙姬琵达裹紧了罩袍,向周围看了一下;仿佛她刚刚从狂谵症或者是昏厥状态中清醒过来,正在努力集中思想,想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终于,她明白了,她正站在第八军团的两列帐幕中间,于是她竭力取最短的捷径,走到那条分隔第五军团和第六军团驻地的大路上,而后回到自己的帐幕里去。

爱芙姬琵达突然发觉她的两手染满了鲜血,这才记起了她自己曾经毫不怜惜地咬过它们。她停了下来,抬起她那闪耀着怒火的绿色眼睛,向空中伸出她血淋淋的纤小的手。她怀着满腔的憎恨,默默地向天上的一切神灵起誓,她一定要为她自己所受到的奇耻大辱复仇;接着她又对着染红了双手的鲜血向复仇女神和地狱里的其他神灵许愿,她一定要把斯巴达克思的头拿来作为奉把他们的祭品。

到了第二天,斯巴达克思通知埃诺玛依,说是要从自己的传令官中派一个人到他跟前去服务;因为在围困芬提附近奥莱施杜斯将军的营垒时,色雷斯人曾经决定在葛拉尼克斯、克利克萨斯和埃诺玛依的军部中设置四个传令官,使他们彼此之间以及他们与总司令部之间都能够迅速传速消息。

埃诺玛依对这一点自然是不感到奇怪。但是,当他看到部在他前面的爱芙姬琵达的时候,他不禁诧异极了。他在过去曾经不止一次地鉴赏着她的美丽的脸庞和苗条的身材,但他从来不曾和她说过一次活,因为他认为她是斯巴达克思的心上人。

"什么!……是你!……"惊诧万分的日耳曼人叫道。"斯巴达克思派来给我的传令官竟是你吗?"

"是啊,正是我!"希腊姑娘回答;在她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焦躁不安的忧虑神情和深切的悲哀。"你为什么这样惊奇?"

"因为……因为……我认为斯巴达克思非常重视你……"

"啊!"爱芙姬琵达苦笑着说。"斯巴达克思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他只失心我们的胜利。"

"但这并不能妨碍他来注意你,因为你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你是所有能够引起雕刻家灵感的姑娘中最美丽的姑娘,你是所有生长在希腊太阳光下的姑娘中最最美丽的姑娘!"

爱芙姬琵达的美貌惊倒了埃诺玛依,那不但使这位熊一般粗野的日耳曼大汉变得非常驯服,也使他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

"我希望你不至于忽发奇想向我表白你的爱情!我是为了与我们的压迫者作斗争才到这儿来的;为了这一神圣的事业,我才抛弃了财富、爱情和豪华安逸的生活。你向斯巴达克思学习一下节制和谦逊吧。"

爱芙姬琵达骄傲地说完了这番话,立刻转过身子用背朝着埃诺玛依,向附近那座传令官位的帐幕走去。

"我对万物之母佛莱雅的奇妙的美貌起誓,这位姑娘的美貌和骄傲并不在瓦尔基里亚诸女神中最美和最骄傲的女神之下啊!"埃诺玛依叫道。希腊姑娘的美貌和她那骄傲行动使他感到非常惊异;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怀着他所不习惯的温柔感情,想念起姑娘那苗条的身躯和迷人的美貌来。

爱芙姬琵达所考虑的一切是不难猜想的:她决定迷住这位日耳曼大汉。自然,谁也不能明确地说出她采取这-步骤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事情很明显,日耳曼人对爱芙姬琵达的爱情,对这个希腊姑娘所考虑的复仇计划一定有相当关系。

不论怎么样,象爱芙姬琵达这样一个美貌、迷人、精通一切勾引男人秘密的女人,要想把这个直性子的日耳曼大汉在短时期内拖到她的罗网中是并不困难的,果然,他没有多久就完全控制了他。

那时候,斯巴达克思开始在维纳西亚附近的营垒中,对那两个新成立的军团孜孜不倦地进行着军事技艺的训练。在他和罗马执政宫玛尔古斯·台伦齐乌斯·瓦尔·卢古鲁斯会面和谈话以后第二十天,那两个新军团就在他们的营垒中获得了罗马人运来交换俘虏的一万副铠甲以及盾牌、短剑、投枪等武器。接着,那四千名俘虏在彻底解除了武装以后就被送到罗马去了。

两个新成立的军团刚刚武装起来,其中由高卢人组成的第十一军团就编到第二军里去和原来的四个军团合在一起,归克利克萨斯指挥;另一个由色雷斯人组成的军团,也就是第十二军团,则编到第三军里去,归葛拉尼克斯指挥。斯巴达克思率领大军离开了维纳西亚的营垒,经过几次短促的行军进入了阿普里亚省。他先到巴利,然后沿着海岸逼近布隆的西,那是罗马人在亚得里亚海沿岸最有价值和最重要的军港。在这次将近两月的进军中,在罗马人和角斗士之间几乎没有发生过一次重大的战斗。因为某几个城市虽然对斯巴达克思的大军进行了微弱的抵抗,却被他们毫不费力地打垮了,那是不能算作真正的战斗的。

到了八月底,斯巴达克思离开了防务极其巩固的布隆的西城的郊区,他甚至并不想进攻那个城市。他在葛纳季亚附近选择了一处形势险要的地点开始建造营垒。那座营垒按照他的习惯建造得比以往更加坚固,围上了极其宽阔的外壕,因为色雷斯人决定在这个省份中过冬,农产丰富的田地,美丽的牧场以及大量的家畜保证了他的大军的给养。

同时,角斗士的领袖开始仔细地考虑以后的计划,怎样才能使这-已经开始的战争获得决定性的结果。他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终于召集了他的指挥人员开了一次秘密军事会议。他们长久地讨论了应该采取什么步骤的问题:在那次会上他们一定作出了重要的决议,但是角斗士的营垒中却没有别的人能够知道这-秘密。

会议到黄昏方才结束。就在那天晚上,爱芙姬琵达卸下了自己的武器,半披着罩袍,巧妙地裸露着肩膀和胸脯,坐在自已帐幕内的凳子上。

一盏小小的铜灯,从支持帐幕的木柱上挂下来,发山微弱的灯光,照在她身上。

爱芙姬琵达的脸色是苍白的,她那阴沉、恨毒的目光注视着帐幕的入口。她仿佛是机械地向外面注视着,她的头脑中正充满了种种纷乱的思想。突然,她跳了起来,聚集起全副精神,开始仔细地倾听。她的眼睛顿时射出了喜悦的光辉,因为沉重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地传来,这似乎已经替她证实:她所等待和希望见到的人已经来了。

一会儿,帐幕的门槛上出现了埃诺玛依魁梧的躯体。他为了进入"维纳斯神庙"——这是他对爱芙姬琵达的帐幕开玩笑的叫法——必须低下头来才行。

这个巨人走近希腊姑娘以后,就在她前面跪了下来,抓起她的两手就送到自己的嘴唇上。

"啊,我的神奇的爱芙姬琵达呀!"他叫道。

埃诺玛依跪在地上还比坐在凳子上的爱芙姬琵达高出一个头,只有当他蹲在地上时,他那小小的黑眼睛才能看到美人的脸。

这一对头颅呈现了奇特的对比:爱芙姬琵达的俊俏的脸庞和白嫩的皮肤,强烈地衬托出埃诺玛依那粗犷的、黑黝黝的和泥土同一颜色的脸,而日耳曼人乱蓬蓬的头发和蓬松的胡须,也更加突出地映出了这位美丽的妓女的可爱的红发。

"会开得很久吧?"爱芙姬琵达问,一面用亲切而又关怀的眼光望着跪在她前面的魁梧的日耳曼人。

"是啊,很久……可惜太久了,"埃诺玛依说。"我对你说,我对这些会谈真觉得厌倦。我是一个战士,我对托尔的雷火发誓,那些会议可真不合我的心意。"

"但是斯巴达克思也是一个欢喜行动的人,如果他的勇气再加上审慎,那对我们事业的胜利只有帮助。"

"这话不错……我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我宁愿直取罗马。"

"疯狂的念头!那只有当我们的军队达到二十万人以上,才能够作这样大胆的进攻。"

两个人都不作声了。埃诺玛依显出极其忠实、温柔的态度望着希腊姑娘,但这种态度好象不是他这样笨拙的粗手大脚的汉子所能够有的。爱芙妮琵达竭力装出一副热情奔放的神情,但实际上她却无动于中。她施出了她那媚人手段,虚假地用脉脉含情的目光,亲切地注视着率直的日耳曼人。

"你们在今天的会议上讨论了一些重大而紧要的事情吧?"希腊姑娘问,她好象是在无意之间顺便提起似的。

"是啊……重大而又紧要……他们都这么说……不论是斯巴达克思、克利克萨斯和葛拉尼克斯都这样说……"

"那末,你们大概也讨论了将来的军事行动的计划吧?……"

"并不完全是这样……但我们所讨论的事跟这一点有很大的关系。我们讨论了……啊,是的,"日耳曼人喊了一声,突然醒悟过来说。"我们曾经互相用神圣的誓言约定,不准把我们讨论的事情泄露给别人。可是我连自己也不觉得,险些儿全把它说出来了。"

"我希望……听取你的作战计划报道的对方不是敌人。"

"啊,我的神圣的维纳斯啊……难道你竟认为,如果我不把我们的决议告诉你,就只是因为我不信任你吗!"

"这还不够吗!"怒冲冲的希腊姑娘叫道。"我对台尔菲的阿波罗起誓这还不够吗!我把全部财产统统献给了解放被压迫者的事业,我抛弃了豪华安乐的生活,我从一个柔弱的姑娘转变成一个自由的战士,难道在我经过这样的转变以后,竟还有人敢对我的忠诚怀疑吗?"

"奥定救我!……你得相信我。我不仅崇拜你的美貌,而且非常尊敬你那崇高坚决的灵魂……我非常尊敬你,我甘愿不管我的誓言把一切统统告诉你……"

"不,不,绝对不要!"姑娘故意装出一副更加愤怒的神态,竭力挣脱日耳曼人的爱抚。"我凭什么来干预你们的秘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又按照你的老脾气对我发火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生气呢?……啊,我的可敬的姑娘!……"埃诺玛依一面温柔地抚慰着爱芙姬琵达,一面温和地说,但在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哽咽。"听我说,我求求你……你得明白,这事情是……"

"闭嘴,闭嘴,我不要听,我不不愿意你毁弃誓言,使我们的事业遭受威胁,"爱芙姬琵达用嘲讽的口吻说。"如果你相信我……尊敬我……象你所说的爱我……如果我对你就是你的身体的一部分,好象你对我是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你就会明白,你的誓言约束着你,它使你对一切人保持会上讨论过的秘密,但决不能对我……如果我对你,照你的说法,是你的灵魂的灵魂,你的一切念头都贯注在我的身上……但是你对我并没有纯洁的爱情,并没有那种忠贞不渝的、绝对的、甘心使自己变成所爱的人的奴隶的爱情……你所爱的只是我这可诅咒的美貌,你所渴望的只是我的热吻……可是你却没有真正的、深挚的爱情,我现在完全失望了……过去的爱情只是我的幻想罢了……"

爱芙姬琵达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颤抖、激动和哽咽,最后,希腊姑娘索性假意地放声痛哭起来了。

爱芙姬琵达卖弄风骚装腔撒娇的结果,刚好使她获得了她所希望的一切,最近两月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在埃诺玛依身上试验过她那迷人的魅力了。

日耳曼人简直疯了。他惊恐地咕哝了几个不相连贯的字眼以后,就一下子扑到地上去吻姑娘的脚。他请求她饶恕。他对天发誓,说以后无论如何也不再怀疑她了,他说他一直爱她、尊敬她、崇拜她,把她当作了世界上最神圣的女人,把她当作了女神。但是,希腊姑娘继续大发雷霆,她坚决声明,她一点也不愿意知道别人的秘密。日耳曼人就开始向她搬出他的宗教中所有的神的名字来起誓,而且极其恳切地请求爱芙姬琵达听他说话。他再三强调,从今以后不论他起过什么誓、受过什么约束,他一定永远相信她,因为她是他的灵魂的灵魂,也是他的生命的生命。

接着,他把角斗士的指挥官们在会上讨论的一切都扼要地告诉了希腊姑娘。他说,大家经过讨论以后,认为有必要争取一部分罗马贵族和青年到起义者方面来,因为那些贵族都是负债累累,渴望改变现状,具有反叛当局的情绪。大家一致决定,立刻派一个可靠的使者明天就出发到罗马去见卡提林纳,请他统率角斗土的军队。最后,大家决定派卢提里乌斯去完成这一任务。

不管日耳曼人已经把所有的秘密统统告诉了希腊姑娘,不管爱芙姬琵达施展一切诡计和狡猾手段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她还是继续皱眉蹩额,装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但是过了一会儿,她渐渐高兴起来了,开始对躺在地上的埃诺玛依发出微笑。日耳曼人把希腊姑娘的纤小的双脚放到自己的头上,说:

"瞧……爱芙姬琵达……难道我不是你的奴隶……用你可爱的小脚践踏我吧……我躺在尘埃里……我的头已经给你当做踏脚的小凳子了。"

"起来……起来,我的心爱的埃诺玛依,"爱芙姬琵达说,她的声音变得又恐惧又羞怯,但同时,她的脸却高兴得发出了光彩,她的两眼对伏在脚下的巨人阴狠地闪着光。"起来,这不是你应处的位置,起来……到这儿来,到我的身边来……近一些,贴住我的心。"

她一面说,一面拉起了角斗士,温柔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埃诺玛依跳了起来,在一阵突发的热情冲击下抱住了希腊姑娘。他把娇小的姑娘抱了起来,险些儿用他疯狂的热吻窒死了她。

终于,爱芙姬琵达在她能够开口说话的时候说道:

"现在……暂时离开我……我必须出去看看我那几匹马,我每一天都要去检查一次,它们有没有好好地喂过,席诺克拉特是不是在好好地照料它们……我们等会儿再见……等到全营垒都静下来以后再见吧……你和以往一般在将近拂晓的时候到我这儿来吧……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爱情,谁也不能……特别是斯巴达克思!"

日耳曼人顺从地把她放在地上,最后一次热烈地吻了她。埃诺玛依首先出了帐幕,向离开爱芙姬琵达的帐幕不远的自己的营帐走去。

过了几分钟希腊姑娘也出来了,她向搭在她的马湖附近的一座帐幕一走去。那儿住着她的两个可靠的奴隶,那两个人对她都是极其忠心耿耽的。她暗自想道:

"对啊,对啊!……这计划真不错……真不错……鼓动卡提林纳,叫他好充当六万名奴隶的统帅!……这就是说,使这支奴隶军队也使奴隶暴动。本身显得高贵起来了……而且随着卡提林纳,还会有别的罗马最着名、最勇敢的贵族参加进来……那也可能促使第伯尔河畔的整个平民阶级起来,暴动……这样,本来一定会遭受镇压的奴隶暴动就可以转变为大规模的。内战;这一次战争的结果,很可能会使整个国家机构完全改变……决不能认为卡提林纳做了领袖以后斯巴达克思的影响就此削弱了:卡提林纳是一极其聪明的人,他一定明白,如果没有斯巴达克思,他决不能对付这一大批野蛮的角斗士……啊,不,不,这不合乎我的要求……我绝对不能让这一位勇敢的、品德崇高的斯巴达克思达到这一目的!"

她一面这样考虑,一面走近了她的忠仆的帐幕。她把席诺克拉特叫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用希腊话去跟他起劲地谈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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