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真是一位最有资格斥责别人罪恶和淫荡的女人!"卢克列梯乌斯微笑着讽刺道。"可是知道她的亲妹妹贞女法琵雅和卡提林纳之间的渎神关系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对赫克里斯起誓,如果监察官要去检查克洛狄雅的不道德行为,那他应该先去检查法琵雅的更不道德的行为。"
"唉!"梅特罗比乌斯显出一副怀疑的神情摇摇头说。"我们现在已经堕落到这样可耻的地步,如果严厉的毫不受贿的老卡图还在人世(他是我们所有监察官中最严正刚直的一位),如果他直到现在还在罗马;他真不知道怎么下手整顿这放浪腐化的风气呢。我对卡斯托尔和波鲁克斯起誓,如果他必须驱逐-切没有权利住在这儿的女人,罗马就一定会变成一座只有男人的城市,好象幸福的罗缪拉斯时代一样;而且,为了繁衍奎林族的子孙,我们不得不再度去劫夺大批萨宾纳族的女人了。但是,我怀疑,目前的萨宾纳族女人是否值得我们去劫夺呢?"
"好啊,好啊,我明白了,我对圣人伊壁鸠鲁起誓!"卢克列梯乌斯叫道。"梅特罗比乌斯居然发表激烈言论攻击放浪腐化的风气了!下次大选我一定投你一票,而且要为你大肆宣传,一定要让你当选监察官!"
那时候人群又开始移动,卡西乌斯和他的两个朋友来到维斯达神庙拱廊的台阶前。他们已经站在克洛狄雅附近了。卡西乌斯开始招呼她。他用右手在嘴唇上面按了一下,然后叫道:
"你好,克洛狄雅。啊,你真是我们罗马所有美女中最美丽的一个!"
克洛狄雅向他看了一眼,对卡西乌斯的鞠躬微微点头作答,然后露出温柔的微笑,用烈火一般的眼光对年青的卡西乌斯注视了好久。
"这一阵注视可包含着不少柔情蜜意呢,"卢克列梯乌斯对卡西乌斯微笑着说。
"你付出去的热情完全可以得到报偿,漂亮的卡西乌斯,"梅特罗比乌斯说。"真的,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只有一个人除外,她也跟克洛狄雅一样美,那就是希腊妓女爱芙姬琵达!"
卢克列梯乌斯一听到这名字不禁哆嗦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问道。
"美人爱芙姬琵达!现在她在什么地方?……"
"如果你看见她,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角斗士的营垒里呐!"
"刚巧相反,我觉得这是极其自然的事惰,"卢克列梯乌斯答道。"那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可是你得知道,爱芙姬琵达上那些强盗的营垒中去只是为了夺取他们中间一个人的爱情:她疯狂地爱上了斯巴达克思……"
"好啊!我对赫克里斯起誓!……现在她终于找到了适当的配偶!"
"你错了,我对禁止兵士后退的朱庇特发誓!……斯巴达克思已经轻蔑地拒绝了她!"
一刹时三个人都沉默了。
"你一定不知道,"过了一会儿梅特罗比乌斯继续对卢克列梯乌斯说。"美人爱芙姬琵达曾经好几次邀请过我,请我到角斗士的营垒中去。"
"要你到那儿去干什么呢?"卢克列梯乌斯诧异地问。
"大概是去痛饮葡萄酒吧?"卡西乌斯说。"但是这项工作你在罗马也干得非常出色呀……"
"你们老是嘲笑我,跟我开玩笑……可是我倒很愿意到那儿去呢……"
"到哪儿去?"
"到角斗士的营垒中去呀。我可以改姓换名假扮一个什么人到那儿,逐渐取得斯巴达克思的信任和好感,同时把他所有的计划和企图以及他在那儿准备的一切统统探听明白,然后把有关的一切都秘密报告执政官。"
两个贵族都纵声大笑。梅特罗比乌斯生气了,他愤怒地说:
"唉,你们嘲笑什么?两年以前角斗士阴谋造反难道不是我梅特罗比乌斯去警告执政官的吗?难道不是我梅特罗比乌斯在复仇女神傅林娜的圣林中发现他们阴谋的吗?"
"啊——啊,我们会牢牢记住的!"阿尔托利克斯想。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同时用阴沉的眼光向离他不远的梅特罗比乌斯瞥了一下。
那时候,人群已经涌到卡庇托尔山的山脚下,来到萨杜尔纳斯神庙前面了。谷神庙是一幢非常宏伟而又坚固的建筑物。里面除了萨杜尔纳斯的神坛外,还保藏着已经批准的法规和国库的钱财。因为这儿聚集了极多的人,所以阿尔托利克斯那一群人的前进速度就更缓慢了。
"我对罗马所有的保护神起誓,"卡西乌斯叫道。"这儿会挤死人的!"
"是啊,这是极有可能的,"卢克列梯乌斯说。
"我对巴珂斯·狄奥尼西斯的常春藤花冠起誓,一定要挤死人的!"梅特罗比乌斯也叫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竟会钻到这样拥挤的人群中来啊!"卢克列梯乌斯说。
人群愈来愈挤了,推撞与倾轧也愈来愈使人不能忍受了。后来梅特罗比乌斯、卢克列梯乌斯、卡西乌斯象乌龟爬一般地走了一刻钟,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这才进了萨杜尔纳斯神庙,阿尔托利克斯也同他们一样地进入了神庙。他们在那儿看到了青铜的谷神雕像。神像手中拿着一把不大的镰刀,仿佛准备去收割庄稼似的。神像周围放着好些农具,壁上画着好几幅有关农作和牧人生活的图画。萨杜尔纳斯的青铜雕像是中空的,里面满盛着橄榄油,那是丰裕的象征。
"瞧啊,瞧啊,神圣的大祭司恺撒!"梅特罗比乌斯说。"他刚刚向萨杜尔纳斯神献过牺牲,现在脱下祭袍出来了。"
"美丽而又聪明的薛帕朗妮雅,快看她那副凝视恺撒的神气!……"
"你还不如说她是放浪不羁的薛帕朗妮雅更妥当些!"
"黑眼睛的美人!我对十二位和平女神发誓,那是罗马成熟的美女中最完美的典型……"
"瞧啊,她那黑眼睛里迸射出来的欲焰真象闪电一般!她向美男子恺撒送去了什么样的微笑啊!"
"不知道还有多少贵妇人和小姐对恺撒送去含情脉脉的微笑哩!"
"瞧那红头发的法芙斯达。"
"那是我的不朽的朋友,幸福的独裁者卢齐乌斯·考尔涅里乌斯·苏拉的女儿。"
"我们早已知道你是这个怪物的朋友,而且是肮脏无耻的朋友,你用不着每走一步就重复一次。"
"这阵喧闹的声音是什么?"
"这叫喊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都转过头来向神庙的门口看,那儿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对萨杜尔纳斯神的颂赞声。
一会儿,原来在神庙中挤轧的人群,又被一大群新来的参拜萨杜尔纳斯的信徒挤到成列的圆柱旁和墙边去了。那群新来的人包括五十个脸色阴沉、形容枯槁的信徒。他们正抬着本城的大法官,好象凯旋的行列一般;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却系着一副铁链。
"哦,对了,我明白了!这批人是玛梅金纳斯监狱中等待判决的囚犯,他们现在已被当局按照谷神节的惯例赦免了。"卢克列梯乌斯说。
"而且,按照香神节的规矩,他们得把自己的镣铐带到这儿,把它们悬挂在伟大的萨杜尔纳斯神的祭坛上。"梅特罗比乌斯接着说。
"瞧啊,瞧啊,可怕的卡提林纳在那儿呢,他是整个罗马城的灾星!"卡西乌斯指着神坛旁的一个人叫道。那个骄傲、好色的贵族,正站在那儿全神贯注地欣赏着那群贞女,而且用一种好象要把对方一口吞下去的眼光,往视着其中一个年青的大祭司。卡西乌斯又说:"那是无可否认的——这个人即使在恋爱的时候也是残忍的。你们瞧,他注视台伦齐雅妹妹的那副神气,真象是一头贪婪的猛兽!"
正当卢克列梯乌斯和梅特罗比乌斯跟年青的卡西乌斯·龙金努斯谈论卡提林纳和法琵雅的渎神的爱情的时候,阿尔托利克斯也看到了那个贵族。离卢角斗士的眼睛迸出了喜悦的光辉。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挤过去,竭力想走到卡提林纳的身边。
但是,想望是一回事,实现它又是一回事,阿尔托利克斯足足经过半小时的努力,而且那完全是因为他紧紧跟着向庙门口涌去的人潮,才走近了卢齐乌斯·谢尔盖乌斯·卡穆林纳。这个贵族仍旧和以前一样正对着贞女出神。阿尔托利克斯在他的耳畔低声说:
"光明和自由。"
卡提林纳猛地哆嗦了一下。他迅速转过身子,皱起眉毛,用他灰色的眼睛瞪着这个耍把戏的艺人,接着用严厉的几乎带着威胁的口气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斯巴达克思那儿来,"阿尔托利克斯低声回答。"我就是用这样的装束从阿普里亚省来到这儿。大名鼎鼎的卡提林纳,我必须跟你谈一桩极其重大的事情。"
卡提林纳又对这个耍把戏的小伙子注视了一分钟,接着答道:
"很好……你得紧靠着我直到离开谷神庙……然后,你远远地跟着我,一直等到我们走到一个荒僻的地方再碰头。"
他显出那种强横、粗鲁、擅作威福的人所特有的轻蔑神情——这在卡提林纳已经发展到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中的蛮不讲理的地步——开始用他强有力的臂膀推开人群,一面用洪亮的喊声命令周围的人让开。就这样,卡提林纳比别的人先到达庙门口。阿尔托利克斯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着他,两个人简直是缝在一块儿了。
他们就这样穿过拱廊来到街上。过了半小时,他们才脱离了人潮,向牲畜市场走去。市场上聚集了成群结队的牛贩子和买牛的客人。但是在这片宽广的买卖牲畜的场地上,究竟不象街上那么拥挤,因此卡提林纳和阿尔托利克斯没有遭到多大困难就来到了凯旋神游克里斯的圆顶神庙旁。耍把戏的小伙子,隔着相当远的距离跟着那位贵族。
卡提林纳经过赫克里斯神庙以后,走近了一座小小的、由罗马贵妇人们建立的贞节女神庙。他在那儿停了下来,等待着耍把戏的小伙子。阿尔托利克斯走近了他。
阿尔托利克斯按照斯巴达克思的嘱咐,把他们的建议详细地告诉了卡提林纳。他生动、真实而且令人信服地形容了角斗士大军的威力。他指出:如果卢齐乌斯·谢尔盖乌斯·卡提林纳能够担任他们的首领,这六万名久经战斗考验的角斗士将会大大增加勇气,而且起义大军的人数也会在很短时期内增加一倍。以这一切为基础,可以毫不夸大地说,他们有极大的把握取得一连串巨大的胜利,而且在一年之内卡提林纳就可以率领一支不可战胜的大军来到罗马的城门口。
卡提林纳一听到这番话两眼就充满了血。在他那富有表情的残忍的脸上,一条条的肌肉顿时牵动起来了。他不时可怕地握起强有力的拳头,一阵阵满意的叹息,从他的胸中迸发出来,活象一头猛兽在咆哮。
当阿尔托利克斯的话结束以后,卡提林纳激动地断断续续地说:
"你可打动了我的心……啊,小伙子……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不愿向你隐瞒,对我这个罗马贵族来说……一想到我担任奴隶军队的统帅,我就感到厌恶……就算你们都很刚毅、勇敢……究竟都是造反的奴隶。但是,我一想到如果我能统率这样强大的军队,我就一定能够领导它走向胜利……因为我是为了干大事业而降生到世上的,但我从来没有可能得到某一省总督的职位,因此我没有机会完成伟大的事业,我觉得这像法……"
"不要让自己陶醉于这样的想法。不要让你的理智受到丝毫麻痹,使你忘记你是一个罗马人,而且生下来就是贵族。统治我们的豪门贵族必须用自由人的手和罗马的武器加以消灭,决不能仰赖野蛮人和奴隶的罪恶的援助!"
这番话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三十来岁的人说的。那是一个气派尊贵、神情骄傲的人。他早已跟在卡提林纳后面,当阿尔托利克斯和卡提林纳谈话的时候,他躲在贞节女神庙的墙角后,直到这紧要关头方才挺身出来说话。
"伦社鲁斯·苏勒!"卡提林纳惊诧地叫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跟着你来的,因为我发现这个可疑的人仿佛在跟踪你。我曾经不上一次地对你预言过,命运之神指定三个考尔涅里乌斯统治罗马。考尔涅里乌斯·钦纳和考尔涅里乌斯·苏拉是其中的两个,你就是第三个统治罗马的人。因此我要阻止你犯错误:任何似是而非的步骤,不但不会使你接近这一目标,反而会使你离它更远。"
"但是,伦杜鲁斯·苏勒,你是不是认为以后我们还能获得象斯巴达克思所建议的那样有利的机会?这就是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将来也能够聚集一支象角斗士军队一般的大军,用来实现我们的计划呢?"
"我认为,如果你接受了斯巴达克思的建议,我们不仅会招来我们拉丁族人民的厌恶和全体意大利人的诅咒,同时也不能为罗马和我们这批被剥夺了财富和权利的负债贵族造福;这只是对这些野蛮人、对这些罗马人民的敌人有利。如果他们在我们和我们朋友的影响和帮助之下统治了罗马,难道你认为他们还会服从任何法律,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控制他们?难道你认为他们会把管理和统治国家的大权交给我们?每一个罗马公民在他们的眼中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会使我们陷入屠戮和暗杀的混乱局面。但是,你得明白,按照我们这批心地纯洁的人的计划,我们本来只准备消灭一小撮豪门贵族啊!"
伦杜鲁斯·苏勒说话的态度坚决而又镇静,极其激动的卡提林纳终于渐渐地平静了。他的每一个反应都显出了他的热情在迅速地消退。所以当苏勒说完了他的话时,这位暗杀葛拉季齐昂的凶手便垂下了头,长叹了一声,说:
"你的逻辑太厉害了,好象一把磨得极其锋利的西班牙短剑。"
阿尔托利克斯正想对伦杜鲁斯·苏勒说话,苏勒却做了一个命令式的手势;坚决地说:
"走吧,回到斯巴达克思那儿去吧。你可以告诉他,我们对你们的勇敢精神非常钦佩,但我们首先应该尽到罗马公民的责任。当我们的祖国遭到重大危险的威胁时,第伯尔河畔的一切纷争就会平息的。告诉他,叫他利用这一于他有利的时机,率领你们越过阿尔卑斯山,让你们回到各自的故乡去吧:继续在意大利境内进行战争那会使你们遭到致命打击的。走吧,愿神保信你一路平安。"
伦杜鲁斯·苏勒说完了话就一把挟住了还站在那儿沉思、阴郁而又沉默的卡提林纳的臂膀,拉着他向牲畜市场那面走去。
阿尔托利克斯继续站了好一会儿,他用惊惶失措的眼光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个人的背影。但是恩狄米奥使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原来它已经跳起来扑在他的身上,开始舐他的手了。于是这个乔装的耍把戏的艺人决定离开罗马,他开始慢慢地向盖尔玛里乌斯祠堂走去,想从那儿取道到古老的摩吉奥门去。
当阿尔托利克斯走近了同样地挤满了欢乐人群的盖尔玛里乌斯祠堂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苏勒那番话使年青的高卢角斗士陷入悲哀的沉思之中,他甚至没有发觉梅特罗比乌斯已经在他后面跟踪了很久。那个老戏子一会儿落到后面,一会儿跑到前面,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乔装耍把戏艺人的角斗士。直到他们来到盖尔玛里乌斯祠堂前面的广场上,阿尔托利克斯这才一下子认出了梅特罗比乌斯;因为高卢小伙子曾经在苏拉的库玛别墅中住了很久,他认得这个常常到苏拉处作客的老戏子。阿尔托利克斯一看到梅特罗比乌斯就感到非常激动,他恐怕他会认出他是苏拉别墅中的角斗士。
阿尔托利克斯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设法脱离这-困窘的局面。他加紧脚步向前走去,希望梅特罗比乌斯在他附近出现只不过是偶然的事,希望这个老戏子不认得他;万一发生最坏的情况,他也可以一下子钻进人群溜走,不让这个追踪他的老家伙再看到他。
命运之神似乎在庇护阿尔托利克斯。在某一个贵族宅邸的大门口聚集了一大群门客,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支蜡烛:他们按照谷神节的风俗一把蜡烛送给他们的保护人——那是一位元老也是这幢房子的主人。
不消一分钟,阿尔托利克斯就跑到这一大群门客那儿,他挥动两肘挤进了人群,和他们一起走进了这幢贵族的住宅。看门的奴隶问他为什么在里面走,阿尔托利克斯就回答他,说是想替主人耍几套把戏,使他能用他的表演来酬谢这批送礼品的门客的盛情。
看门人把他主人的门客和耍把戏的人一起放了进去,他们就从门房里来到前厅。阿尔托利克斯对罗马富家住宅千篇一律的格局是很熟识的。他立刻从前厅跑进内院,院子中央砌着一座附有香案的祭祀宅神拉尔的神坛,他开始在那儿找寻有没有经过花园出去的道路;这样的通路果然找到了。他利用府邸中庆贺谷神节的喧闹和混乱——混乱的程度由于大批门客的到来变得更加显着了——,偷偷穿过柱廊走进正厅,循着狭长的走廊来到花园里,接着又穿过花园来到开在府邸另一边的小门旁边。他一告诉那儿的第二个看门人,说是他已经在他主人前面耍过把戏,现在他急于去赶生意;他的时间很宝贵,好几个地方都等待着他去表演。因此,他非常希望能从小门里出去,因为大门那儿现在挤满了很多很多的人。看门人认为他的要求非常合情合理,就打开了栅门,浮起最殷勤的微笑送这个耍巴戏的人出去。于是阿尔托利克斯发觉自己已经处在一条通新街的巷子里了。
暮色愈来愈浓了。阿尔托利克斯决定尽可能迅速地穿过最近的城门。出城。他取捷径来到从大斗技场直通第伯尔河的新街。终于,他又从新街来到第伯尔河左岸那条从法鲁曼德里街到特洛伊门的气象宏伟的长街,阿尔托利克斯立刻转弯向特洛伊门走去,因为那是最近的一道城门。这条长街由于远离中心区,显得非常荒凉,这个假扮的耍把戏的人走得很快,一路上只碰到几个匆匆向大斗技场和大议场走去的公民;在极度沉寂和宁静的气氛中,只听到由于不久前下过雨正在上涨而且变得混浊不清的第伯尔河流水的奔溅声,以及从那巨大的城市中心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阿尔托利克斯在那条街上还没有走上三百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停下来倾听了一会儿,只听见那脚步声显得愈来愈清楚、愈来愈近了。于是他把右手伸到短衣下面,拔出了一把匕首,迅速地向前走去。
但是,跟在后面走的那个人显然想竭力地追上他,沉重的脚步声显得更近了。于是阿尔托利克斯利用街道的弯曲,在那一长列遮蔽行人道的古老橡树中的某一棵树下停了下来。他躲到橡树粗壮的树干后面,屏住了呼吸。他想确定一下:那是梅特罗比乌斯还是某一个急匆匆地赶路的、与他不相干的公民。一会儿,阿尔托利克斯就听到一个愈来愈近的人发出来的沉重喘息,于是他看见……果然是梅特罗比乌斯。
梅特罗比乌斯忽然看不见前面的阿尔托利克斯就停了下来,向四面察看了一会儿,诧异地说:
"他躲到哪儿去了?"
"我在这儿呢,最可爱的梅特罗比乌斯!"阿尔托利克斯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大踏步上前说。年青的高卢角斗士决定结果这老戏子的性命,一方面是为了他自己受到的一切屈辱向他报复,另一方面也是跟这个曾经暗中破坏起义者密谋,使角斗士的事业蒙受重大损失的老贼算总帐;同时也是立刻消除目前这一威胁他生命的危险。
梅特罗比乌斯向街道另一边大约只有半人高的护岸石墙倒退了几步,接着,他用最甜蜜的声音对阿尔托利克斯讨好地说:
"啊,原来真的是你,英俊的角斗士!……我认出了你……因此我跟上来了……我们在苏拉的库玛别墅里已经彼此认识了……我想请你先跟我去吃一顿晚餐……让我们一起痛饮醇厚芬芳的法烈伦陈葡萄酒……"
"你是想请我上玛梅金纳斯率狱中吃晚餐去,老奸贼!"阿尔托利克斯一面向他逼近,一面用威胁的口气低声喝道,"你们就可以立刻把我钉上十字架,然后把我的尸体抛到埃斯克维林的冢地上喂乌鸦去!……"
"你怎么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梅特罗比乌斯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一面朝他原先追过来的方向斜着退回去。"如果我扯谎,就让朱庇特用雷火把我烧成飞灰!我准备用最好的法烈伦葡萄酒款待你!……"
"不,可恶的酒鬼,我今天应当请你痛饮第伯尔河中污浊的河水!"角斗士喃喃地说,他把小折梯、绳子和猴子都掷得远远的,然后向老戏子冲了过去。
"救命啊!快来帮助我啊……朋友们……他要杀死我了!……快到这儿来啊!救——"梅特罗比乌斯尖叫道,一面转易向新街那边逃去。但是,他那喊救命的声音还没有完,牙齿咬着匕首的阿尔托利克斯已经追上了他,扼住了他的咽喉。梅特罗比乌斯的声音顿时中断了。
阿尔托利克斯透过齿缝喃喃地说:
"啊哈,坏蛋,你请我吃的这顿晚餐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陪客!……对啊,对啊,他们来了……跑过来了……"
接着,他用右手紧紧握住了那把巴首,于是梅特罗比乌斯又开始狂叫救命。跑过来的那群人,原来就是刚才阿尔托利克斯进去躲避的元老府中的奴隶和门客。他们在梅特罗比乌斯的唆使下,跟着阿尔托利克斯的踪迹追了上来。在追逐的人高举着的火把的映照下,阿尔托利克斯和梅特罗比乌斯看见:一大群人正从第伯尔河沿岸的新街那边,向梅特罗比乌斯惊叫的地方赶了过来。于是阿尔托利克斯举起匕首对准梅特罗比乌斯的胸膛猛烈地刺了几下,愤怒地喘息着说:
"他们已来不及救你了,他们也休想捉住我,你这卑贱的老混蛋!……"接着,他用双手举起了半死不活的梅特罗比乌斯,这戏子由于流血过多只会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呻吟。阿尔托利克斯把他一下子掷到河中,叫道:
"老酒鬼,今晚你可以痛饮你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到的好酒了!"
这句话刚说完,扑通的溅水声和绝望的哀叫就同时从河中传了上来。接着,梅特罗比乌斯就在第伯尔河汹涌混浊的波涛中沉没了。
"我们来了!……梅特罗比乌斯!……"
"你不要怕!……"
"我们要把那下贱的角斗士送上十字架活活打死!"
"他决逃不出我们的掌心!"那群听见喊声跑来的门客和奴隶一齐叫道。他们现在离开阿尔托利克斯统共只有五、六十步远了。
于是年青的角斗士甩开了罩袍,一把抓住大花狗恩狄米奥把它挪到河里。接着,他爬上护岸石堤,自己也纵身跳到第伯尔河中去了。
"救命啊!……我要淹死了!……救……"梅持罗比乌斯又一次发出哀叫,那时候他冒出了水面,但是混浊的波涛却把他迅速地冲到特洛伊门那边去了。
赶来援救的人赶到刚才发生流血惨剧的地方,便都喘呼呼地在石堤旁跑来跑去,发出一阵阵的叫喊,但谁也没有办法援救这个快要淹死的人。
那时候,阿尔托利克斯已迅速地横度汹涌的河面,直向对岸泅去了。
聚集在这边河岸上的人纷纷对他发出诅咒。同时哀悼着梅特罗比乌斯的厄运;因为他再也不能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出现了。阿尔托利克斯泅到对岸以后,迅速地大踏步向雅尼古里山走去。一会儿,他就在那愈来意浓密地笼罩着"永恒的城市"的夜幕中消失了。
一八、执政官出征·卡梅陵之战·埃诺依之死
当争取卡提林纳来领导角斗士大军的一切希望消失以后,起义者就接受了斯巴达克思的建议:角斗土大军决定在明春向阿尔卑斯山移动,在越过该山以后便自动把队伍分散,每个人回到自己的故乡,竭力鼓动当地的人民起来反对罗马。斯巴达克思具有过人的智慧和深谋远虑,因而他成了他的军队的最好的统帅,他清楚地懂得:继续在意大利境内对罗马进行战争,结果只能由奎林神的子孙获得胜利。
罗马纪元六百九十二年二月底,斯巴达克思率领大军从阿普里亚省出发。他所率领的十二个军团中的每一个军团有五千名战士,除此之外,还有五千名轻装步兵和八千名骑兵,全军人数共达七万名以上。而且,所有战士都受过优越的训练,具有精良的装备;斯巴达克思就率领着这样的一支大军循着海岸向沙姆尼省进发。
他经过整整十天的行军,来到了毕里格尼人的地区,他在那儿得到了消息:执政官伦杜鲁斯·克洛狄昂纳斯在乌姆勃里亚省集结了一支拥有三万名兵士的军队,准备切断角斗士大军到巴德斯河流域去的道路;同时,另一个执政官海里乌斯·普勃里科拉率领了三个军团和好些辅助兵从拉丁省出发,准备从后方进攻角斗土的军队,切断他们回阿普里亚省的道路,也就是说,使他们无法逃脱毁灭的厄运。
在罗马元老院中,原先那种波奴隶起义激起的愤怒情绪以及尊严受到侮辱的感觉,现在已被恐慌的情绪和危险的感觉所代替了。元老们已把这一战争当作最危险的战争看待,决定叫两位执政官亲自出马去征讨角斗士的军队。他们委托两位执政官率领两支大军出发,准备一下子结束讨伐角斗士军队的战争。
过了几天,两位执政官接受了元老院的委托,就聚集了他们的军队一个向拉丁省进军,另一个向乌姆勃里亚省前进。但是,这次战争中瓦利尼乌斯将军、考西尼乌斯副将、奥莱施杜斯将军等所遭到的失败经验,既没有使伦杜鲁斯·克洛狄昂纳斯也没有使梅里乌斯·普勃里科拉从中获得教训,他们毫不考虑联合起来进攻斯巴达克思;那也许是由于他们渴望个人的荣誉,因此产生彼此竞争的情绪,也许是由于他们缺乏正确的战略观念,总之,他们决定分头进攻斯巴达克思了。这就使斯巴达克思有可能战胜并打垮这两支互相分离的军队,象他过去两年中所进行的几次战役一样。
但无论如何,在罗马城中大家对这两位执政官的出征却抱着很大的希望,并且认为:这次远征一定可以一劳永逸地结束这一使罗马蒙受奇耻大辱的、讨伐造反奴隶的战争。
斯巴达克思知道了敌人的意图以后,就率领他的军队急速地穿过萨姆尼省。他决定首先攻打海里乌斯,因为那位执政官可能从拉丁省出来进攻他的军队。色雷斯人希望在考尔菲尼和阿米台尔纳之间的大路上遇到执政官的军队。
但是,斯巴达克思到了那儿以后,从当地奴隶——他们虽然不敢逃到角斗士的营垒中去,但却为角斗士们做了许多事情,告诉他们好些重要的消息——的口中知道海里乌斯仍旧留在阿纳格尼没有动。他在那儿等待着他的骑兵,至少也要到两星期以后方才出发。
角斗士的首领决定继续前进,向毕采恩人的地区进军。他希望在那边碰上从乌姆勃利亚省出来的伦杜鲁斯,先把他彻底击溃,接着回过头来打垮海里乌斯,然后向巴德斯河前进,或者就这么不跟哪一个执政官交战,一直向阿尔卑斯山前进。
他来到脱鲁恩特河旁的阿斯古尔城,从他许多忠心耿耿的侦察员口中知道:伦杜鲁斯已经率领三万多人的军队从华鲁西亚出来,现在正向卡梅陵进发,准备攻打他的军队。斯巴达克思就选择了一处形势险要的阵地,在那儿建造了一座防务巩固的营垒。他决定在这儿耽搁四、五天,那也就是执政官伦杜鲁斯到达这儿所需的时间,他决定在卡梅陵与罗马军队作战。
就这样,角斗士大军在阿斯古尔筑下了营垒。第二天早晨,斯巴达克思率领了一千名骑兵出去侦察地形。他一个人骑着马走在队伍的前面,陷入忧郁的沉思之中,那可以从他阴沉的脸上看出来。
他在想什么?
自从爱芙姬琵达做了埃诺玛依的情人以后,日耳曼人在这个希腊妓女的煽惑下,变得愈来愈阴沉、愈来愈忧郁了。他曾经不只一次露骨地表示:他对斯巴达克思再没有以前那样的爱戴和尊敬了。尤其在上一次葛纳季亚营垒中召开的指挥官会议上,当大家知道了卡提林纳拒绝担任角斗士首领的消息以后,一致接受斯巴达克思提出的、越过阿尔卑斯山然后分散到各自故乡去的那一建议的时候,只有埃诺玛依一个人表示反对。他不但反对这一决议,而且对斯巴达克思进行了粗鲁而又激烈的攻击。他喃喃地发出一连串神秘的、含糊不清的威吓语句。他提到了难堪的专制统治,提到了使人再也不能忍受的滥用权力的骄横态度,而且也提到了平等的权利。他说角斗士们就是为了争取这一权利才手执武器参加起义的,他公然宣称这一属于全体角斗士的仅利,已在某个独裁者的权力下变成了空洞的叫喊,最后他说:"现在已到了不必再服从这一权力的时候。谢谢神抵,大家已不是害怕教师戒尺的孩子了!"
当时斯巴达克思从他的座位上跳起来了。他被日耳曼人荒谬的言论深深地激怒了,但接着他又坐了下来,开始和颜悦色而又亲切地说话,他竭力想使他心爱的战友镇静下来。但是,埃诺玛依看到克利克萨斯、葛拉尼克斯和别的指挥它都站在斯巴达克思那一边,就在狂怒中奔出了营帐,再也不愿意参加他的战友们的会议了。
日耳曼人的行动使色雷斯人非常不安:埃诺玛依有好几天工夫都避免跟斯巴达克思见面。如果他们偶然碰到了,日耳曼人也不肯开口,只是惶惑地不作声,虽然斯巴达克思竭力问他,他也不向斯巴达克思作任何解释。
事情是这样的:埃诺玛依在爱芙姬琵达的影响下,虽然变得非常莽撞而且极易发怒,但当他面对面地碰到色雷斯人时,斯巴达克思那一贯的、即使在他威名显赫的时日中也丝毫不变的谦和、真挚以及无限质朴的精神,就会使他的怒火顿时熄灭。日耳曼人的正直的良心,就会自动起来反抗爱芙姬琵达的奸恶谗言。当他碰到伟大的领袖时,他会感到羞惭万分。而且会不由自主地承认斯巴达克思在道德与智慧上的优越性。他一向热爱和尊敬斯巴达克思,因此现在也不能对他怀着敌意。
斯巴达克思对埃诺玛依有着极其真挚、深厚的友情。他苦苦地寻找着埃诺玛依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但结果还是找不出来。
原来爱芙姬琵达自从记埃诺玛依变成一只对她百依百顺的驯服羔羊以后,她就竭力把她与日耳曼人之间的罪恶关系掩盖与隐瞒起来。但具有正直、崇高的品性的斯巴达克思甚至连想都没有想到:一切都是由于这个希腊妓女的诡计和阴谋。她已经极其巧妙地把埃诺玛依勾引过去了。斯巴达克思连做梦也想不到:日耳曼人那奇特的不可解释的行为,竟完全是爱芙姬琵达庄暗中捣鬼。角斗士的领袖已完全忘记了她,她也竭力避免与他见面。
斯巴达克思刚刚从阿斯古尔近郊察看地势回来,就进了自己的营帐叫一个传令官去邀请埃诺玛依到他那儿来。
传令官立刻出发执行领袖的命令,斯巴达克思独自留在营帐里陷入一沉思之中。传令官回来得非常快,他报告道:
"我碰到了埃诺玛依,他已自行到你这儿来了,他已经来到了这儿。"
于是传令官退到一旁,让埃诺玛依进来。日耳曼人皱眉蹙额地走近了斯巴达克思。
"你好,角斗士的最高首领,"他说。"我要跟你谈一谈……"
"我也想跟你谈谈呢,"斯巴达克思打断他说。角斗士的首领从凳子上站起来,问传令官摆一摆手叫他离开。接着,他转过身子对埃诺玛依和善而又亲切地说:
"你好!欢迎你,我的好兄弟埃诺玛依,把你想跟我说的话说出来吧。"
"我要……"日耳曼人显出轻蔑的态度用威胁的口气说,但在斯巴达克思的跟前他却不敢抬起眼睛来。"我已感到厌倦,我厌恶做玩具……不愿意受你那任性的念头的播弄……即使要做奴隶……我也宁愿做罗马人的奴隶……我愿意战斗,却不愿意侍奉你……"
"啊,我对朱庇特的雷火起誓!"斯巴达克思喊道,他悲哀地拍了一下手,怜惜地望着日耳曼人。"埃诺玛依,你莫非疯了……"
"我对神后佛莱雅神奇的辫子发誓!"日耳曼人突然抬起头来,用他那对闪闪发光的小眼睛望着斯巴达克思,并且打断他的话说。"我的神志目前还很正常呢。"
"但愿神保佑你!你说什么'任性的念头'?我在什么时候使你或者别的跟我们患难相共的战友变成我的玩物?"
"我没有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埃诺玛依窘迫地说,他又不敢抬起眼睛来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只知道,归根结蒂我也是一个人……"
"自然罗!你是一个正直、刚毅、勇敢的人!你过去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斯巴达克思用锐利的、炯炯发光的眼睛注视着埃诺玛依,好象想看透他的最隐秘的思想似地说。"可是你刚才说的,跟你想与我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在什么时候怀疑过你在我们营垒中的威信?你怎么会忽发奇想,认为我不仅轻视你而且不信任你呢?你得知道,你的大胆,你的勇敢,已经引起每一个略微知道你的人的尊敬!你怎么能把我想象成这个样子?你的怀疑是从哪儿来的?是什么原因使你对我的态度起了这种莫名其妙、无可解释的变化?有什么事情触犯了你啊?……我个人在你面前,或者在我准备使之实现而且准备献出我全部生命的共同事业中,犯过什么错误啊?"
"你触犯了……你犯了错误……不,老实说……并没有……说真的……你并没有触犯过我……也并没有在我们共同的事业中犯过什么错误……相反的,你是一位富有经验的、老练的统帅……你曾经不上一次地证明了这一点……成功永远跟随着你,你是一位常胜将军……你把成群结队地来到这儿的角斗士们训练成一支纪律严明的大军,那已使敌人感到恐怖……还有什么说的呢……我对你毫不抱怨……"
埃诺玛依回答的时候,起先是粗暴的、挑衅的,但渐渐地,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口气变得又和缓、又柔顺了;说到最后,竟与开始的时候完全相反,他的态度已变得非常友爱而且亲切。
"那么你为什么突然改变对我的态度呢?为什么你把我说得这么坏呢?你得明白,我永远只关心角斗士们的幸福和胜利。我丝毫也没有就要取得最高首领的头衔,虽然大家还是好几次选中了我。我对所有患难相共的同志,特别是对你,永远是友爱的。至于我跟大家的关系,我只认为我是大家的一个真挚的朋友和同事。"
斯巴达克思这样说过以后,他那使人肃然起敬的脸顿时显出悲哀和痛苦的表情。他一面和埃诺玛依谈话,一面竭力想渗透到他心灵的秘密中去。
"慢一点说下去,斯巴达克思,你不应当对我这么说,也不要用这样的眼光注视我!"埃诺玛依故意怒冲冲地说,但从他的声音中已经可以听出,他非常感动,好容易才抑制住了激动的感情。"我并没有说过……我连这种想法都没有……我并不想说……"
"纵使我坚持要每个人回到各人故乡去,那只是因为我经过长久而成熟的考虑以后,认为在意大利一个地方作战永远战胜不了罗马。罗马!……征服罗马,粉碎它的实力……消灭它的暴虐统治!难道你以为这样的念头没有使我晚上睡不着,没有使我在梦中也想着它吗?……那会使我胜过勃伦纳斯、皮洛士和汉尼巴!……完成最有名的统帅所不能完成的伟大事业!……难道这对我不是极大的荣誉吗?但是你得明白,如果在意大利境内限罗马作战,罗马人就是安泰:当这个巨人被赫克里斯打败而且摔倒在地上,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就会变得比以前更有力量。就算我们花了极大的力量,流了不少鲜血打垮了罗马的军队,过不了几天罗马就会征集新的军队来攻打我们。它还会派出六十个、七十个军团,直到她最后彻底打垮而且消灭我们才止。神勇非凡的赫克里斯为了战胜安泰,他没有把他摔倒在地上,而是用强壮的臂膊把他举到空中扼死。我们要征服罗马,就必须发动一切被压迫民族同时起义来反对罗马。我们必须从各方面把这个帝国包围起来,然后一起向意大利进攻,一步又一步地紧缩包围圈,直到紧紧地箍住赛尔维乌斯·杜里乌斯王的城墙,用六十以至七十万大军摧毁这一使世界遭劫的城市,扼死这一使人类遭灾的民族。这是唯一可能征服罗马的办法,这也是唯一可以摧毁它的力量的道路,如果我们这一代不能完成这一任务,我们的孙子,我们的玄孙就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但这也只有通过这样的斗争道路才能实现,除此之外,决不能有别的办法。米特里达梯斯王将要象汉尼巴、莱茵河各民族、帕提亚人、迦大基人、希腊人和伊比利亚一般被罗马人征服;只有一切被压迫民族反抗共同敌人的统一大联盟,才能战胜这-庞大的怪物,战胜这-用它可怕的触须缓慢地、逐渐地、但是不可抗拒地伸展到世界各个角落中去的吸血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