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定要这样吗?……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吧。我接受指挥权,因为我明白,另外选一个人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我们内部的纠纷,我同意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死也要率领着你们一起战死。"
他在大家对他表示感谢、吻他的衣服和手、颂扬他的勇敢和功绩时,露出了悲哀的苦笑说:
"我不能许下领导你们走向胜利的诺言,因为在这一轻率地决定的战争中,我对胜利没有把握。但是,我们无论如何还是要向罗马进军。明天我们就向鲍诺尼亚出发。"
斯巴达克思不得不着手执行他认为不可能实现的计划。到了第二天,角斗士们拔营出发了,他们经过鲍诺尼亚向阿利明纳前进。
但是在角斗士大军的队伍中,开始出现了愈来愈多的不服从命令和破坏纪律的行动。这一支可怕的、曾经在英明的统帅斯巴达克思领导下好几次战胜世界上最强暴的民族的讨伐队的大军,由于纵欲和抢劫开始腐化和削弱了。
不论斯巴达克思怎样努力禁止这些行动,还是毫无效果:在他们经过的赛诺人的地区中,一会儿是这一个军团,一会儿是那一个军团,有时甚至是好几个军团合起来攻人赛诺人的城市,然后对他们进行抢劫。害处是双重的:放肆的抢掠欲望使角斗士军团丧失了过去所获得的组织严密的威望,现在居民看到他们的时候,就象看到大队的强盗一般,因为他们激起了被他们凌辱过的居民们的仇视和诅咒。另一方面,经常的停留阻滞了行军的速度,而这一点却一向是斯巴达克思获胜的主要条件。
这纪律的败坏使斯巴达克思十分难受。这是用不着说的,只要想象一下就行了。起先他非常恼怒,把凯乌斯·康尼克斯指挥的第十三军团痛骂了一顿,因为他们首先给别人做出了抢劫的坏样子。角斗士的首领对他们大声地叱骂,对他们发出了诅咒;的确,他曾经使他们略微安静了一阵子,但却无法消除犯罪的根源。过了两天,当斯巴达克思上法文齐亚去时,替大军作后卫的第五军团和第六军团又冲进了考尔涅里乌斯大议场,把它抢掠一空。斯巴达克思和克利克萨斯急忙率领了三个色雷斯军团赶回来,想制服那批抢掠的人。可是,正当他执行这样悲惨的任务时,阿非利加人组成的第十一军团又擅自离开营垒,冲进了赛诺人住的小城倍尔蒂诺尔,并且把它洗劫了一番。斯巴达克思不得不在赶到那边以后又赶回这边,惩办那些不守纪律的战士。
那时候,两位执政官和阿尔卑斯山南高卢省总督被击溃的消息,已经先后传到了罗马。元老院和罗马居民都大起恐慌,尤其是当角斗士的军队决定进军罗马的消息传采时,所有的人都吓坏了。
选举下一年执政官的公民大会还没有召开,自从伦杜鲁斯和海里乌斯被击溃以后,自愿候选这一高贵官职的人数已大大地减少了。但是罗马人最近的溃败正好鼓舞了凯乌斯·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驱使他去猎取执政官的职位。按照他的意见,他所率领的兵力薄弱的军队在芬提附近被斯巴达克思以优势兵力打败并不是他的过错,因为两位执政官统率的六万大军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卡梅陵与努尔西亚之战,按照他的说法,同样可以作为他失败的理由,因此,他那曾经被不公平地斥责而且不被承认的功绩,应当重新予以肯定和承认;因为,他断言道,跟执政官的大军被斯巴达克思迎头击溃的卡梅陵与努尔西亚之战比较起来,芬提之战对罗马人来说损失较小,而对角斗士们来说,他们所遭受的损失就要大得多了。
安菲提乌斯·奥莱施杜斯的见解不但非常奇特,而且违背了常识;因为,他所说的当时曾使祖国比较少受损失的情况,并不足以证明他对所有别的惰况都能应付裕如。但当时罗马的民心对征讨角斗士的战争感到非常失望,大家觉得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的推论似乎极有理由,何况猎取执政官职位的候选人又是出奇的少。这就是为什么公民大会要把上面提起的这位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和另一位普勃里乌斯·考尔涅里乌斯·伦杜鲁斯·富勒(他是那个被斯巴达克思在卡梅陵击溃的执政官伦杜鲁斯·克洛提昂纳斯的亲族)选举为下年执政官的缘故。
但那时候斯巴达克思并不能继续向罗马挺进,因为恰恰就是那些要求他率领全体角斗士进军罗马最激烈的军团,用他们胡乱的不服从命令的行为妨碍了大军的移动。他们不得不整月地滞留在阿利明纳附近。斯巴达克思不愿意继续担负指挥的责任,他不管别人怎么恳求,接连好几天不出营帐一步,直到最后,全军的指挥人员和战士一起来到将军法场上。他们在斯巴达克思的营帐前排列起来,开始大声忏悔他们所犯的卑劣罪行,请求他饶恕他们。
于是,脸色苍白、身体消瘦、精神疲惫不堪的斯巴达克思,在他的军队前面出现了。他那坦率而又崇高的脸上,留下了痛苦的烙印。那是他的战士的可耻行为促成的。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皮是肿的,那是长久地痛哭的结果。斯巴达克思一出现,忏悔的呼喊和对他表示敬爱的叫声就变得格外响亮了。
斯巴达克思做了一个想跟大家说话的手势。当大家静下去以后,他开始严厉地斥责各军团违法乱纪的行动。他说,由于他们卑劣的行为,他们已经不是追求自由的真正的人,而是一批最下贱的专干坏事的盗匪,如果他们不能把无限制的全权付托给他,使他能用任何刑罚处置抢劫和叛乱的教唆者,他坚决不愿意继续负起指挥的责任,而且也不愿意再随着他们一起前进了。
最后,直到所有的军团一致同意了斯巴达克思的要求,他才重新负起了指挥的责任。接着,他开始用严厉的手段使角斗士心中快要熄灭的责任感重新燃烧起来,而且使他们自觉地认识到在军队中建立严明纪律的必要性。
他判处努米底亚人奥尔齐尔死刑,因为他是所有军团指挥员中最蛮横最不服从命令的人。他在倍尔蒂诺尔犯下了可耻的罪行,玷污了他自己的身分。斯巴达克思当着所有的军团,命令奥尔齐尔军团中的努米底亚战士,把他们的指挥官钉上十字架。接着,色雷斯人又命令战士们鞭打另外两个军团指挥官,把他们逐出营垒,那两个指挥官就是:高卢人阿尔维尼乌斯和沙姆尼特人凯乌新·康尼克斯。除此之外,斯巴达克思又下令把两百二十名角斗士钉上十字架,因为他们的同伴证实,他们在劫掠居民的时候,曾经犯下了野兽一股残酷的罪行。
斯巴达克思执行了这些刑罚以后,便解散了所有军团,予以重新改编。但不再按照民族区分,相反地,现在的每一个中队和每一个大队中,包括了适当数量的不同民族的战士。这样,在一百二十人的中队中,现在包括四十个高卢人,三十个色雷斯人,二十个沙姆尼特人,十个伊里利亚人,十个希腊人和十个阿非利加人。
这样一来,改编了的大军一共划分为十四个军团,下列各角斗士被委派为新军团的指挥官:
第一军团——勃烈单维尔,高卢人。
第二军团——菲萨朗尼乌斯,爱庇鲁斯人。
第三军团——卡斯杜斯,高卢人。
第四军团——奥纳齐乌斯,沙姆尼特人。
第五军团——梅赛姆勃利乌斯,色雷斯人。
第六军团——里维乌斯·葛朗台尼乌斯,沙姆尼特人。
第七军团——伊杜梅依,色雷斯人。
第八军团——鲍尔托利克斯,高卢人。
第九军团——阿尔塔克斯,色雷斯人。
第十军团的指挥官委任了勇敢的马其顿人埃罗斯顿。
第十一军团的指挥官是努米底亚人维斯巴尔德。他是一个严厉、认真、外貌威风凛凛、蔑视一切危险的人。第十二军团的指挥官是埃里亚尔,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无畏的高卢角斗士,五十岁的他身上就有五十处剑伤。率领第十三军团的指挥官是-个年青的伊里利亚人,他只有二十五岁,名叫台乌洛比克斯。他的出身很高贵,生在里布尔尼亚一个富裕家庭里,后来沦为罗马人的奴隶,被出卖为角斗士。这个伊里利亚人跟葛拉尼克斯有深挚的友谊,以惊人的勇敢着名;被委派为第十四军团也是最后一个军团的指挥官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相貌粗野、满生着大胡子的高卢人。他的名字叫做印杜提奥玛尔。他在军中以非凡的力气和勇敢着名,那使他在他的同族人中间负有很大的威望。
斯巴达克思把所有这些军团分成三个军:第一军包括最前面的六个军团,它的司令官由克利克萨斯担任;第二军包括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军团,由葛拉尼克斯统率;第三军包括最后的四个军团,由阿尔托利克斯担任司令官。
那支包括八千人的骑兵队,仍旧由玛米里乌斯继续担任指挥官。
斯巴达克思在完成了改编军队的工作以后,坚决认为必须在进军罗马之前加强和巩固这些新的军团。他率领着它们从阿利明纳经过薛帕朗尼乌斯大议场和阿莱季亚,用短程的行军向乌姆勃里亚省进发,使战士们有时间互相熟识,也同样地让他们逐渐熟识他们的新指挥官。
这时候,角斗士军队抢劫赛诺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罗马,那些消息被大大地夸大了,因而罗马人一听到角斗士的名字,就感到极其憎恨,而且也感到非常害怕。居民们的恐惧和波动愈来愈厉害了。护民官们也开始在大议场上大喊大叫,说是考虑怎样把祖国从危难中拯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
元老院召开了会议。一部分人对过去元老院把一些庸碌无能的统帅派去征讨角斗士表示遗憾,正是由于这一原因使他们到现在不得不认真地重新考虑对付角斗士叛乱的办法。这一叛乱本来是不值一笑的,但到了现在已转变为真正的战争,威胁了罗马本身的生存。另一部分人却高喊,"局势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么可耻的地步,发动全共和国的武装力量去讨伐角斗士的时候已经到了。"
但从另一方面说,元老院明白:两个吃败仗的现任执政官,曾经可耻地被斯巴达克思迎头击溃,而两个新近当选的下一年的执政官,其中的一个也曾被角斗士打败,另一个也由于不懂军事不能对他有过高的希望。因此元老院在考虑了这一切情况以后就发布了"约束令"("SenatusConsultum"),禁止执政官干涉这一战争。他们准备把进行战争的任务交给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让他统率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且赋予他无限的大权,使他可以迅速地打败斯巴达克思——这个大胆的角斗士对他过去获得的好多次胜利还不满足,现在竟敢来威胁罗马的城墙了。
因此,元老院决定把征讨斯巴达克思的任务,付托给在最近几天内就要选出来的新任西西里总督。可是逐猎这一官职的竞争者一知道元老院有这样的决议,就赶忙从候选人的名单中把自己的名字撤消了,因为他们害怕这一近在眼前的真正的严重战争。召开选举西西里总督的公民大会的日子近了,大家都感到惶惑万状,因为候选人都逃光了。
大部分罗马公民对梅台拉和庞培不在本国感到可惜:前者具有丰富的军事经验,而后者以他的勇毅闻名于时,如果他们在这儿就很可能顺利地解决这一战争难题。另一部分人却建议当局从亚细亚召回卢古鲁斯,因为他是当时有名的英明而又勇敢的统帅,征讨角斗士的任务可以付托给他。
朱理乌斯·恺撒的朋友们竭力怂恿他出去领导这一战争,他们答应替他向元老院和罗马公民要求八个军团。他们向恺撒证明,当他拥有一支包括四万八千名正规兵士和两万或者两万两千名轻装步兵以及同盟军骑兵的军队时,他就可以毫无困难地打败角斗士。
但是恺撒,这-看到庞培的胜利与凯旋夜里会睡不着觉的人,竟坚决地拒绝参与这一战争。因为这一战争的困难程度并不下于在阿非利加征讨马略派贵族陀米齐乌斯和雅尔巴王的战争(葛涅乌斯·庞培恰好就是由于阿非利加的战争获得了凯旋的荣誉),但同时它的好处却很小;胜利者不但不能获得凯旋的荣誉,而且会连公民们的欢呼声也听不到,因为骄傲的罗马人绝对不肯承认卑贱的角斗士可以成为他们交战的对手。
"不,如果由我来领导战争,那就只能是使我在胜利以后能够获得凯旋荣誉的战争,因为那可以成为我获得执政官职位的阶梯。"
恺撒就这么回答他的朋友们。但是很可能,在他的心中还隐藏着使他拒绝别人建议的另一种原因。恺撒那山鹰一般的高瞻远瞩的目光,已经看到了在当时腐蚀共和国根基的痈,他发现了过去造成这些灾害的原因,同时也估计了它们未来的可能后果。他清楚地看到:手执武器起义的角斗士,投奔他们的不幸奴隶以及聚集在起义旗帜下的沙姆尼省的贫苦牧民,刚巧代表了三个贫苦的被压迫阶级,而他们的意愿和力量恰巧是他想利用的。他准备利用他们的力量永远消灭骄傲的豪门贵族的暴政。他明白,如果他想获得这些不幸的人的同情和爱戴,并且企图在他们面前以救主的面目出现,他就不应当让自己的双手染上角斗士的鲜血。因此,当召开公民大会的那一天到来时,玛尔古斯·里齐尼乌斯·克拉苏代替恺撒在大议场上出现了,他披着白色的宽袍来到会上,把自己提名为西西里总督的候选人。他之所以这样做,可能是因为许多最有势力的元老和他手下无数门客的怂恿和劝说,但事实上,主要的原因还是那使他日夜不安的个人野心的推动:他的财富和势力在罗马居于第一位的情况已经不能再使他满足了,象庞培一样获得胜利桂冠的贪婪欲望不断地折磨着他。
这时候玛尔古斯·里齐尼乌斯,克拉苏将近四十岁了。正如我们在前面曾经说过的,他曾经在苏拉的麾下打过好几年仗——首先在内战时期,然后在叛乱时期——他在那些战事中不仅表现了惊人的顽强、非常的英勇和超特的智慧,而且还显露了卓越的统帅才能。
当克拉苏披着总督侯选人的宽袍在大议场上出现时,全场的公民立刻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来欢迎他。这阵掌声表现了他们在这骚乱而又恐慌的时日中,对他无上的信任和极大的希望,那也就是把未来征讨角斗士的军事行动的重大责任放在他的肩上了了。
最后,大议场上变得一片静寂。护民官卢齐乌斯·阿克维里乌斯。列诺开始演说。他号召元老和公民们一致投克拉苏的票,因为在这一危急的局势中,在讨斯巴达克思的统帅不可能希望有比克拉苏更好的人选。但是无论如何,护民官继续指出,必须尽可能保证克拉苏获得足够的武装力量,使他有可能结束这一持续了三年的可耻战争。
所有的人对阿克维里乌斯的演说都表示同意,接着克拉苏就在轰雷一般的掌声中当选为西西里总督。他具有征集六个军团和相当的辅助兵的权利,而且还可以收集和改编沦杜鲁斯和海里乌斯被打垮的军团的残余。这些残部经过改编以后又可以编成四个新的军团。这样一来,克拉苏就有了一支包括六万名正规兵士和两万四千名辅助兵的军队,总数共达八万四千人。这是一支战斗力极其强大的军队,这样的大军,自从苏拉与米特里达梯斯王作战后回到意大利以来还不曾有过。
克拉苏在当选以后的第二天出了一个布告,号召公民们武装起来,参加讨伐斯巴达克思的战争。元老院也通过了一个特殊的决议案:过去马略与苏拉的老兵,如果愿意参加这次远征,元老院将予以崇高的褒奖。
元老院的决议和克拉苏的布告,使原来沮丧万分的罗马公民们振奋起来了。公民们的心被战斗的热情所燃烧,在最有名望的世家子弟之间引起了崇高的竞赛:他们争先恐后地赶到克拉苏那儿,要求他把他们登记为他的兵士。
克拉苏开始紧张地用全副精力从事编练军队的工作,他认全罗马最有名的军人中间,不管他们的社会地位如何,挑选了一批能干的副将和统领。就这样,他委任了普勃里乌斯·艾里乌斯·斯克罗发为副将。斯克罗发本是第伯尔近郊的一个地主。他是一个老兵,曾经参加过十一次战争,一百三十余次大小战斗。他身上有二十二个伤疤。他曾获得无数次褒奖和好多个桂冠,现在他正太太平平地住在家里。
克拉苏不惜亲自屈尊去拜访他,请求他参加这次一劳永逸地消灭角斗士的战争。斯克罗发被克拉苏的拜访感动了,他很愿意地答应在克拉苏的军队中担任副将。他抛弃了安宁的生活,离开了第伯尔近郊美丽的丘岗,跟着克拉苏来到了罗马。克拉苏在当选为西西里总督兼将军以后,过了二星期就率领了四个由他从罗马和附近地区挑选出来的老兵组成的军团,从罗马出发到奥特利古尔去。奥特利古尔是爱奎人和乌姆勃尔人区域交界处的城市,克拉苏的一个代理人奥鲁斯·库米乌斯正在那儿征集和编练另外两个军团和辅助兵。
当克拉苏从罗马出发时,全城的公民都来欢送。他们一直把他送到拉杜曼门外的营垒里。克拉苏将军不但受到各阶层公民们的祝福,根据祭司们按照祭神畜牲的内脏占卜的结果,他本人和他的事业似乎也得到了所有罗马保护神的庇佑。
他的第一个军团有两个大队,其中有成千个精选的战士;这些年青的小伙子都出身于富裕有名的贵族之家,他们甘愿以普愿兵士的身分追随克拉苏出征。其中有:玛尔古斯·波尔齐乌斯·卡因,季杜斯·卢克列梯乌斯·卡鲁斯,凯乌斯·尤金努斯·卡西乌斯,苏拉的儿子法乌斯特,阿尼乌斯·米洛,考尔涅里乌斯·伦杜鲁斯·克鲁苏斯,普勃里乌斯·瓦梯尼乌斯,考西尼乌斯·勒比普斯,维比乌斯·庞萨,玛尔齐乌斯·曾卓林,诺尔巴·法拉古斯,葛涅乌斯·阿齐尼乌斯·波里奥等几百个出身于执政官之家。而且以后自己也当选为执政官的小伙子,以及几百个出身于骑士之家的青年。
这些青年的亲友和门客,一直把克拉苏的军团送到米里维乌斯桥。军队过了桥从法拉米尼乌斯大道来到卡西乌斯大道上,向巴庚那方面前进。克拉苏经过四天的行军,来到了奥特利古尔,并且在这儿扎了营。他决定在这儿训练他的军队,因为他相信在这儿可以保护罗马,并使罗马不致受到角斗士军队的攻打,不论斯巴达克思直接从乌姆勃里亚出发或者穿过毕赛恩人的地区都一样。
几乎整整一个月,克拉苏在奥特利古尔,斯巴达克思在阿莱季亚都按兵不动。双方只是在准备作战。两人都在考虑新的计划、新的巧计和新的捕捉敌人的陷阱。
终于,斯巴达克思认为行动的时机已经到了,他在一个漆黑的暴风雨的夜晚命令自己的军队拔营出发,保持极度的肃静前进。他只留下了玛米里乌斯统率的七千名骑兵在营垒中,其余一干名骑兵就派到大军前面去进行侦察。他利用暴风雨整夜地行军,第二天又整天地向前行军,来到了伊古维亚,他想从那儿率领大军经过卡梅陵、阿斯古尔、苏里莫、富青湖和苏布拉克威直捣罗马。
留在阿莱季亚附近营垒中的骑兵,继续他们奔袭和侦察的工作。他们按照原来规定的计划,向附近的城市征集七万大军所必需的粮食,使惊慌万状的居民们相信角斗士的大军仍旧驻扎在阿莱季亚附近。斯巴达克思认为一定会有人把这情形报告克拉苏,这样就可以使这位将军陷入错误。
这时候斯巴达克思已经用疲劳的行军沿着阿平宁山脉前进:他的军队每天至少要走二十五——三十英里路。他们在穿过毕赛纳省以后又向罗马疾进,如果不是一桩偶发的变故使玛尔古斯·克拉苏发现了斯巴达克思的战略计划,他们就会出人意料地在罗马城墙边出现。
角斗士军队离开阿莱季亚之后的第四天,克拉苏相信敌人仍旧没有离开他们的营垒,他就想突然进攻敌人,经过这次决定性的战斗一下子结束战争。
他用最快的行军速度从奥特利古尔出发——有远见的克拉苏明白:对付斯巴达克思必须以其人之道还诸其人之身的办法才能消灭他——过了四天就赶到了阿莱季亚营垒附近。玛米里乌斯得到了罗马大军迫近的消息,就按照角斗士最高首领的命令,在半夜里率领着全部骑兵悄悄地从营垒中撤走了。当克拉苏的探子在第二天早晨到达起义者营垒的壕沟旁时,他们不得不相信斯巴达克思的军队已经离开了营垒。
这消息使克拉苏大吃一惊,接着,他为了探取斯巴达克思所选择的进军道路,就立刻派遣部下的骑兵从阿莱季亚出发,向周围三十英里地区内的所有道路进行侦察。
克拉苏很快就知道,当他逼近阿莱季亚时就离开的角斗士骑兵经过伊古维亚上卡梅陵去了,当他经过伊古维亚时,探子又报告他,在几天之前斯巴达克思和他的全部军队曾在这儿经过。于是,克拉苏以卓越的统帅所具有的远见想出了对策。因为斯巴达克思是沿着阿平宁山东面的道路行军的,克拉苏就决定立刻循着阿平宁山西面的道路赶回罗马。这样一来,克拉苏与斯巴达克思虽然都是在平行地前进,但是克拉苏的路线差不多是直线,因此他的行军就要比斯巴达克思的短得多。克拉苏一次行军抵得上斯巴达克思三次行军的路程,克拉苏就利用这一优势来夺回角斗士军队在这之前所取得的时间与空间上的优势。
罗马军队以令人赞叹的热情进行了五天极其疲劳的行军,终于到达了莱埃特,克拉苏让大军在这儿休息了一天。
这时候,斯巴达克思以极大的速度前进到达了富青湖附近的克里台尔纳。但是,不幸得很,他在这儿遇到了不曾预见的阻碍:由于滂沱大雨接连不断地下了好几天,维林纳斯河泛滥了。为了建造一座横跨河面的浮桥,他不得不停留两天,接着又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让所有的军队过桥到达对岸。
这时候,克拉苏经常掌握着一万名骑兵。他把他们远远地派遣到营垒所在地以外的地区去。于是探子就来报告他,斯巴达克思的军队已经逼近了克里台尔纳。克拉苏就命令奥鲁斯·摩米乌斯率领两个正规军团与六千名辅助兵,在莱埃特附近渡过维林纳斯河,循着左岸用急行军赶到阿里发布采尔,在那儿渡河到右岸,然后向克里台尔纳前进。但是克拉苏将军命令他的代理人摩米乌斯千万不可与斯巴达克思交战,而要不断地退却,直到克拉苏本人率领大军赶来进攻斯巴达克思的后方才止。
摩米乌斯确切地执行了克拉苏的命令,他在第二天早晨就来到了阿里发布采尔。但是他不能在这儿扎营而且不得不被迫离开,因为斯巴达克思已经临近了。
虽然兵士们已经被急行军折磨得疲劳不堪,摩米乌斯还是率领他们穿过阿平宁山的峡谷,来到了苏布拉克威。他在峻峭的、岩石嶙峋的山坡上占领了极其有利的阵地,准备在下一天离开这儿。
但是他手下的两位统领过来劝他,说不能再在敌人的面前退却了。他必须利用命运之神赋予他的好机会,可以不要克拉苏的帮助单独打垮斯巴达克思。因为在狭窄的峡谷中,斯巴达克思是无法利用他军队数量上的优势的;摩米乌斯被他们说服了,就开始在这一极其险要的阵地上等待着斯巴达克思的到来。两位统须代表他们的军团对他预言,说他一定会获得胜利。
摩米乌斯充满了胜利的希望,他觉得那是极有把握的事。到了第二天,斯巴达克思到来的时候,摩米乌斯就开始与他交战。色雷斯人已经发觉,在这-阵地上作战,他的十四个军团并不能为他取得任何优势,因此他命令第十三军团与第十四军团与敌人交战,另外抽调一个军里面的全部轻装步兵与掷石兵,命令他们爬到周围山峰顶上,从后方攻打罗马人,用巨大的石块投掷他们,用箭射他们。
一队队轻装的角斗士极其认真地执行了斯巴达克思的命令。战斗开始后三小时,正当双方以同样顽强的精神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罗马人突然又惊又怕地看见周围的山头都已布满了敌方的掷石兵与轻装步兵,各种弹丸象-片乌云那样飞下来,接着,那批角斗士从山峰顶部冲下来,迂回到罗马人的后方和侧翼来了。罗马人一看到这情形就开始溃逃,为了逃窜时可以快一些,他们把武器、盾牌以及所有的盔甲都在路上抛弃了。
但这时候,与他们交战的两个角斗士军团却开始向他们猛攻。轻装的角斗士步兵也已从周围的岩石后面和山峰上下来了。战斗顿时变成了流血的杀戮。罗马人在这场杀戮中阵亡了七千人以上。
二○、从迦尔冈山死战到火葬克利克萨斯
不论苏布拉克威之战给罗马人带来了多么惨重的损失,也不论克拉苏暂时无法弥补这一损失,斯巴达克思还是不能从这一次胜仗中获得什么重大的利益。他打垮了罗马人以后,从侦察维林纳斯河沿岸回来的玛米里乌斯口中知道克拉苏的主力已经在当天渡了河。色雷斯人明白:克拉苏在后面钉着他,在这情况下向罗马进军是不利的。因此,他立刻在当天晚上离开苏布拉克威,渡过里利斯河上游向康滂尼亚省进发。至于克拉苏,他只是在角斗士的军队放弃苏布拉克威的那天晚上才开始出发。而他的副将遭到惨败的消息直到第二天黄昏他才知道。
克拉苏将军的愤怒达到了极点,不但摩米乌斯的行动使他大为不满,摩米马斯手下的两个军团尤其使他感到怒不可遏,因为溃败的兵士竟一直逃到了罗马城下。当这一新的失利消息传到城中时,居民们顿时大起恐慌,慌乱的情形一直继续到克拉苏的使者出现以后才平静下来。那几个使者终于使罗马人相信:苏布拉克威之战并不具有足以引起恐慌的重大意义。他们把战事的实际情况报告了元老院,并且建议元老院火速把所有摩米乌斯军团中的逃兵送回克拉苏将军的营垒。
过了几天所有的逃兵都回了营,不难想象,他们是多么的羞惭,而且是多么的沮丧啊。
克拉苏在将军法场上聚集了全部军队,把他们列成了方阵。在方阵中间,就站着那批已经解除武装、满面羞惭、垂头丧气的摩米乌斯军团中的逃兵。具有演说天才的克拉苏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责备他们的演说。他激烈而又严厉地斥责逃兵们的懦怯行为,说他们用这种行为玷辱了自己,象一群胆小的婆娘那样从战场上脱逃,抛弃了他他祖先曾经在困难百倍的环境中用来征服全世界的武器。他证明,必须彻底消除这种愚蠢的惊慌心理,正是由于这一点,卑贱的角斗士和奴隶的军队三年来才能自由自在地在意大利全境横行,也正是由于这一点,才使他们获得了不应有的英勇显赫的声名,而罗马军队在过去以它不可战胜的威力争得的荣誉,现在却变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克拉苏宣布,以后决不能再蒙受溃逃的耻辱:创立英勇事业和光辉胜利的时期已经到来了。既然自尊、自重的感觉和罗马人的光荣还不足以消除这一耻辱,那就要用铁的纪律以及在最残酷的刑罚的胁迫下保全生命的恐惧心来取得胜利。
"我现在要重新恢复我们祖先极少采用的什一格杀令,"克拉苏下结论道。"阿庇乌斯·克劳提乌斯在罗马纪元三百零四年首先在他的军队里采用了这一刑罚。从那时起几乎已有整整两世纪不再采用这-悲惨的刑罚了。但是,既然你们犯了这样的罪行,从敌人那儿、特别是从这样卑贱的敌人手中逃走,而且还可耻地抛弃了自己的武器;我对和平女神发誓,我从今天起就要把这-刑罚应用到你们身上。大家听着,我要把这一刑罚应用到这九千名懦夫身上!他们站在大家前面,他们的良心正感受到耻辱的重压!瞧啊,他们的脸已经白了,他们的头惭愧得抬不起了,他们的眼睛里淌下了已经太退了的悔恨泪水。"
不论营垒中最受人尊敬的统领和许多最有名的参军贵族怎样恳求克拉苏不要采用这一酷刑,克拉苏还是铁面无私地毫不留情。他不但拒绝撤消这一他已采取的严酷决定,而且立刻下令必须在黄昏之前予以执行。九千个人必须进行抽签,每十个人中间有一个人抽到那张注着倒霉命运的签,就得交给仪仗宫。他们先把他鞭打一顿,然后砍掉他的头。
但是这-可怕的刑罚常常会偏偏落到那些曾经英勇地进行战斗,对他的同伴们的溃逃毫无过失的勇士身上,这就使全营垒的罗马人产生了深刻的、极其沉痛的印象。在这一悲惨的、几小时之内就砍下了九百个头的执刑过程中,曾经发生过四、五次伤心的插曲。四、五个摩米乌斯军团中最勇敢的战士,为了别人的懦怯而献出了生命。这些人在苏布拉克威战斗中的勇敢战斗精神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这四、五个勇土中,特别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艾米里乌斯·葛拉布利奥引起了所有人极度的同情和悲悼。他曾经英勇地抵抗角斗士们的猛攻,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分钟。他受了两处伤,却没有离开阵地。但是总崩溃的人潮,把这位受伤的勇士冲了开去。使他远离了战场。这情形是大家都知道的。大家都大声为他证明这一点。但是铁面无情的命运之神打击了他——他抽签失败了,必须遭到惨死。
这个勇敢的青年在所有人的哭泣声中来到了将军的前面。他的脸变得死一般白,但是他那极其镇静和坚定的神情,简直比得上摩齐乌斯·斯采伏拉和朱尼乌斯·布鲁脱斯。他大声说:
"你所采用的什一格杀令,对共和国不仅必要,而且有益:我们这两个军团在最近这次战斗中表现了可耻的行动,我们是应该获得这一刑罚的。命运之神没有眷顾我,我应当死。但是克拉苏将军,你跟我的战友一样,知道我不是一个懦夫。我并没有逃走,而是英勇顽强地象一个罗马人那么作战。虽然我受了你也看到的这些伤(他说到这儿指着自己那经过包扎的左手以及他外衣里面捆住整个胸部的血痕斑斑的绷带),我还是抵挡了敌人的进攻。因此,你如果承认我的勇敢,我请求你赐恩;不要让仪仗官鞭打我,只让他们把我的头砍下来!"
将军周围的人都哭了。克拉苏本人也显得苍白而又激动。他回答那个勇敢的青年说:
"我同意你的要求,英勇的艾米里乌斯·葛拉布利奥。可惜我们祖先的严酷刑罚不准许我保存你的生命,虽然你是应该获得这一权利的……"
"死在战场上敌人的手里,或者死在这儿将军法场上仪仗官的斧头下面,都是一样,因为我的生命属于我的祖国。我很高兴,在这儿大家已经统统知道,住在罗马城里的我的母亲、整个元老院和所有的人民也会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懦夫……只要我已经拯救了我的荣誉,死亡是毫不可怕的。"
"你死不了,年青的英雄!"一个兵士从摩米乌斯军团的行列中挺身出来叫道;他向将军前面跑来,流着泪用颤抖的声音高叫道:
"光荣的克拉苏将军,我叫范莱里乌斯·阿塔鲁斯。我是罗马的公民,也是参加保卫苏布拉克威的战斗溃败的第三军团第三大队的兵士。当时我恰巧在这位极其勇敢的青年的旁边。我亲眼看见,他虽然受了伤还是继续抵抗敌人,直到我们大家一齐转身达命,使他不由自主地被人潮拥离了战场。既然仪仗官的利斧只要砍死十个逃兵中的一个,那就砍下我这个逃兵的头,决不能砍他。我对所有罗马的保护神起誓,因为他的行动完全符合真正的罗马战士的刚毅传统。"
这个曾经在恐慌中逃命的兵士,现在显出了崇高的品质。他那高贵的行动,使大家激动得更厉害了;但是,不管阿塔鲁斯和葛拉布利奥之间的竞争多么使人感动,不论两个人中间的每一个都要求将军砍下自己的头,克拉苏仍旧铁面无私地不为所动。葛拉布利奥还是被押送到仪仗官那儿去了。
受到什一格杀令酷刑的两个军团的兵士的叹息声,愈来愈大了;别的军团中成千个战士的脸显出怜惜的表情,他们的眼睛含满了泪水;那时侯,葛拉布利奥对他的战友们大声叫道:
"如果你们认为我的死是不公道的,如果我的厄运引起了你们的同情,如果你们愿意使我的灵魂快乐、使我在安静的爱利赛极乐世界中获得甜蜜的希望和安慰,我对和平女神起誓,我希望你们宁可死,不要在可恶的角斗士前面转身逃命!"
"我们发誓!……我们发誓!"
"我们对所有的神发誓!……"六万人同时怒吼道,好象一阵比天动地的滚动的雷声。
"但愿伟大的神保佑罗马!现在我死也是幸福的!",这个厄运临头的青年高叫道。
于是他把光光的脖子伸到仪仗官的斧头下,那个行刑的仪仗官就用迅速而又精确的手法,对准它砍了下去;鲜皿一下子喷射到地面上,那颗金发的头在六万人恐怖而又惋惜的叫喊声中滚下来了。
玛尔古斯·克拉苏立刻转过身子,遮掩着从他脸上扑籁簌地滚下来的泪珠。
死刑的执行结束了。玛尔古斯·克拉苏重新把武器分发给苏布拉克威战斗中逃跑的两个军团的兵士们。他发表了一通简短的训话,希望他们在他们的一生之中再不要有第二次逃跑的行为。
他下令埋葬九百个死人。第二天就拔营出发,开始去追击斯巴达克思。色雷斯人确信进攻罗马是不可能的,他已经率领着他的军队迅速地越过康滂尼亚省和沙姆尼省,重新来到阿普里亚省。他希望把这个将军引得离罗马更远些,因为罗马城每小时都可能给克拉苏增派援军。斯巴达克思打算与克拉苏大战一场,彻底击溃他所有的军团,然后再向第伯尔河进军。
斯巴达克思的行动非常迅速,但克拉苏的军队的行军速度也不比角斗士的军队差;因为在什一格杀令执行以后,他们不但甘愿忍受一切困苦,而且渴望着新的战斗。
过了十五天,克拉苏将军在达乌尼亚追上了角斗士的军队,他们已经在西滂特附近扎了营。克拉苏到了那儿想把角斗土的军队压缩到海边去,因此他在阿尔比和西滂特之间替自己的军队选择了一处营地,准备等待有利时机攻打斯巴达克思。
自从两军对垒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有一天深夜,当罗马人的营垒里静下来的时候,有一个传令官走进了克拉苏的营帐叫醒了他,向他报告,说是从角斗士那儿来了一个使者,要和将军商谈一件极其机密的要事。
克拉苏跳起来了:他是非常警觉的,每天晚上只睡很少时间。他命令传令官把那个角斗士使者领到他跟前。
那个使者的个子并不高,披着一副漂亮的铠甲,戴着一顶放下了护眼甲的头盔。他刚刚看到将军,就拉起了护眼甲,于是克拉苏看到了他那雪白的、女人一般的脸。
这就是爱芙姬琵达,她特地来见克拉苏,准备出卖她的战友。
"你不认得我了吗,玛尔古斯·里齐尼乌斯·克拉苏?"她嘲笑地问。
"唔……真的……你的脸我很熟……可是……"将军喃喃地不相连贯地说,一面不断在自己的记忆中发掘,竭力回想许多人的名字,唤起这些人的形象。"可是你并不是小伙子,我对万能的神发誓,你是女人!这可能吗?我对地狱中的维纳斯女神起誓!爱芙姬琵达!是你吗?……"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忘掉爱芙姬琵达的热吻,难道你竟这么快就忘记了?"
"爱芙姬琵达!"惊异万分的玛尔古斯·克拉苏叫道。"我对朱庇特的雷火起誓!爱芙姬琵达!……你竟在这儿?你从哪儿来?在这样的辰光?穿着这样的铠甲?……"
突然,他向后退去,把两手交叉在胸前,显出不信任的眼光在视着爱芙姬琵达。他那对灰黄色的朦胧的眼睛,突然发出了光芒,好象火焰一般地燃烧着。
"如果你想来对我撒网,"他严厉地说。"我要警合你:你可就认错人了。我不是克洛提乌斯,不是瓦利尼马斯,也不是安菲狄乌斯·奥莱施杜斯……"
"但这并没有妨碍你也成为一个大傻瓜,可怜的玛尔古斯·克拉苏。"希腊妓女向将军迅速而又恶毒地瞥了一眼,大胆地嘲笑他说。"你是最富的罗马人,"爱芙姬琵达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但无论如何不是最聪明的罗马人。"
"你来干什么……你有什么企图?……快说。"
爱芙姬琵达沉默了一会,摇着头,显出嘲讽的笑容仔细地观察着这位罗马将军,接着说:
"我对奥林比斯山的朱庇特起誓,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我给你带来了胜利的希望,反而遭到你这样的款待!谁还会替你们服务呢!……我对所有的神灵起誓,你们获得胜利以后一定也会同样地对待我的!……"
"你究竟说不说,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克拉苏不耐烦地说,同时仍旧用不信任的眼光注视着她。
于是,爱芙姬琵达对克拉苏有声有色地、热烈地说明了她对斯巴达克思具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的原因;她又叙述了罗马人在她的帮助下怎样消灭了一万名日耳曼角斗士的经过;她告诉将军,她怎样在那一次战斗以后,在角斗士中间获得了英勇的战士的荣誉,而且现在对她非常信任。最后,她说她深深地相信,这一信任以及她所担任的克刊克萨斯的传令官的职务,都可以用来帮助罗马人消灭现在已分为两部分的角斗士军队,使他们获得光辉的胜利。
克拉苏极其注意地倾听着爱芙姬琵达的话,一面用刺探性的目光注视着她。当她说完了话,他就慢吞吞而又冷静地对她说:
"但也许,你所有的废话并不是别的,只是一个陷阱:你一定是想把我拖到斯巴达克思张设的罗网中去。是不是?美丽的爱芙姬琵达,你对这一点怎么说呢?谁能够向我担保你说的话和你所表示的心意都是真的呢?"
"我自己。我把我的生命交到你的手中:这就是我所许诺的一切丝毫不假的保证。"
克拉苏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一会他又说:
"但也许,这也是一种军事上的狡猾计策?……也许,你对你的生命并不珍惜,你甘愿为这批卑贱奴隶的事业而牺牲呢?"
"我对你的神起誓,克拉苏,你太不相信人了。这是不聪明的。"
"可是,难道你不认为,"这位西西里的总督兼将军慢吞吞地说,"过分的不相信,要比过分的相信好得多吗?"
爱芙姬琵达什么也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克拉苏,在她的眼光中含着又象是嘲笑又象是探询的表清。她沉默了一会,说:
"谁知道呢?也许,你是对的。可是无论如何,你听我说,玛尔古斯克拉苏,我刚才已经向你说过,我可以利用斯巴达克思、克利克萨斯以及别的角斗士首领对我的信任。我知道这该死的色雷斯人从你来到阿尔比以后准备用来对付你的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