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克思的话变得愈来愈有力量、愈来愈激昂了。他那愤怒的表情是可怕的。他的心中沸腾着复仇的渴望,那仿佛使他的脸罩上了一圈神奇的灵光;似乎,他的两眼正进射出一股股愤怒的火焰;他在六万个角斗士和几千个被迫参与葬礼的修利爱公民的心目中,充分地显露了他那英勇的、高傲的美。
斯巴达克思结束了他的演说,六万角斗士的胸中顿时进发出一阵粗犷、有力的狂暴呼喊;他们的眼睛发出喜悦的光辉。他们这样做虽然是残酷的,但同时也是公正的,因为他们可以用这场角斗替他们以前所遭受的一切侮辱和轻蔑复仇,替他们以前为了娱乐罗马人在斗技场上流血角斗所受到的耻辱和痛苦复仇。
斯巴达克思的抱负是伟大的:他把奴隶们从他们不应遭受的屈辱地位提升到人的地位,它使被压迫者变成反抗压迫的起义战士,使弱者变成了强者和勇士。他目前这一举动对角斗士们来说也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使他们的刽子手降到野兽的地位,也就是替他们过去被蹂躏的人的尊严复仇;他们可以在一小时之内,以观众的身分来欣赏这些贵族互相残杀的情景,正如那些贵族在以前欣赏他们的角斗一般;但他们之间的位置突然颠倒过来了——奴隶一下子变成了主人,角斗士们可以欣赏这些高傲、骄横的贵族以奴隶的身分互相杀戮,而亲眼欣赏这批发明荒谬而又残忍的娱乐节目的人自相残杀,又是多么痛快啊;让角斗士们亲自坐在由他们自己周成的斗技场里,欣赏这批一向坐在斗技场上看他们角斗的人进行角斗,那又是多么快乐啊;欣赏这些贵族在这场角斗中怎样流泪,欣赏他们怎样流血,倾听他们怎条发出临死的呻吟,怎样发出绝望而又痛苦的惨叫……啊,这一切对可怜的角斗士简直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简直是奇迹……这样痛快的复仇,也许只有万能的神才能办到!
角斗士们对斯巴达克思那番演说的反应,就是他们那粗野而又疯狂的呼喊以及他们的鼓掌声,那情景简直是无法形容的。他们那狂喜的程度是空前的,那好似角斗士们在庆贺三年来打垮罗马人的许多次胜仗中最光辉的一次胜仗。
三百个罗马人中间,有三十多个是属于元老阶级的贵族,一百多个是一普通贵族,其余一百多个是骑士阶级的子弟.他们默默地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看着地面,站在这片野地上,站在这个由人群围成的圆圈中间。
"喂,勇敢些,名门大族的光荣子孙,高贵的后裔,法拉维乌斯、傅利乌斯、杜伊里乌斯、海努齐乌斯、法乌尼乌斯、里维乌斯、摩齐乌斯和普洛齐里乌斯族的子弟们!"斯巴达克思甲轰雷一般的声音叫道。"勇敢些!拿起短剑来角斗啊!……我马上就要把火葬的柴堆点燃了!……快搏斗啊!……我对一切神灵发誓,我们很需要娱乐一番呢!"
斯巴达克思说完了话,就从传令官的手中接过一支火炬,点着了那个柴堆;接着,所有的指挥官、统领和百夫长立刻按照他的样子行动起来。
当那座用含松脂和干燥木柴架成的火葬柴堆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罗马人还是站在人圈中间不动。他们并不拒绝角斗,但是也不愿意自动地服从这一他们觉得极其耻辱的命令。
"啊!"斯巴达克思叫道。"原来你们只愿意欣赏角斗士们的玩意儿,轮到你们自已站在角斗士的位置上就不高兴了吗?嘿,那有什么关系!"斯巴达克思转过头来向角斗士的军团叫道,"让充任打手的同志们出来,强迫他们角斗!"
九百名用长长的梭标和烧红了尖刃的长枪武装起来的角斗士,按照斯巴达克思的命令从军团的队伍中出来了。他们向那批罗马人扑去,开始用梭标去刺他们,用烧红了的枪失去烙他们。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把他们赶过去,赶到一块儿去。
不论罗马人怎样不愿意执行这一残杀同胞的可耻角斗,他们在枪刺的驱迫之下还是愈来愈近了;烧红的枪尖强迫他们扑到自家人的身上去,残酷的自相残杀的流血角斗就这么开始了。
从四周角斗士队伍中发出来的喊声、笑声和轰雷一般的鼓掌声,交织成一片无法形容的哄闹声。这无比的欢乐就是复仇欲望得到满足的证明。
"冲上去啊,冲上去啊!"
"杀死他!……杀啊!……"
"砍啊,刺啊,杀啊!"
"砍得好!……打得有劲!……杀得痛快!……"
"杀得好!一个也不留!……杀啊!"
六万四千个人的喊声,六万四千个人的咒骂,交织成一阵阵可怕的怒吼和恐怖的嚎叫,交织成一阵惊天动地的诅咒声!
过了半小时,火葬克利克萨斯的柴难终于化成了灰烬。三百个出身高贵的罗马青年有的伤,有的死,有的断手缺腿,有的半死不活,也统统横七竖八地躺在这堆灰烬旁的血泊中了。
"啊,我们的复仇是多么的公正啊!"斯巴达克思满意地叫道,他在罗马人流血角斗的时候,没有放过角斗者的一个动作。"这样的复仇,真有说不出的甜蜜和痛快!"
二一、在鲁康尼亚山民中活动
的斯巴达克思·自投罗网的捕鸟人
"密尔查,你应当告诉我,你应当向我渴露这一使你极其悲痛的秘密你已经苦苦地隐瞒了我两年。你应当让我分担你那秘密的哀痛,因为它不但折磨了你,也同样地折磨了我。啊,密尔查!……如果你的心灵中还有一丝慈悲的话……如果你高贵的品性和宽宏的器量跟你非凡的美貌十公相称的话,今天你就一定会向我公开你的秘密;因为这一秘密使你拒绝接受我的忠诚和热爱,抢走了我跟你的热吻。密尔查,你得明白,我是全心全意地爱你的。我对你的爱情是温柔而又热烈的!"
上面这番话就是阿尔托利克斯在克利克萨斯火葬后第二十天说的。这位年青的角斗士正站在斯巴达克思的司令帐门口,背朝着将军法场,头伸到营帐里,拦在了密尔查的去路。
角斗士军队的营垒己经从修利爱转移到鲁康尼亚省葛鲁门特城近郊来了。大批奴隶投奔到营垒中来,现在每一个军团的兵额已达到了六千名。这样,角斗士步兵的总数已增长到七万二千人。
斯巴达克思已经率领两千名骑兵离开了营垒。他们是去侦察葛鲁门特与符尔杜尔山之间的道路的,据说,克拉苏将军已经率领七万罗马兵从符尔杜尔山那边过来了。
两年来阿尔托利克斯竭力想把自己心中的爱情压抑下去,但是它反而变得愈来愈强烈了。他为了要知道密尔查的秘密,曾经好几次白费心思地企图说服她,使她吐露她的心事。可是密尔查也和阿尔托利克斯一样,她变得悲哀而又忧郁,常常孤零零地躲在一边。这天早晨,阿尔托利克斯显然下了决心:他无论如何要使色雷斯姑娘向他解释明白;因为密尔查的行为不但使他感到悲伤,也使他感到惊惶不安。
密尔查自从跟爱芙姬琵达交了朋友以来,就开始学习使用武器的使巧。她的骑马的本领,还是在角斗士起义的初期由斯巴达克思亲自教她的;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使可怜的姑娘不必徒步跟随大队战土,经受那艰苦的,接连好几天的行军。
当起义大军在拉文那附近扎营的时候,密尔查从她哥哥那儿得到了一副他叫拉文那城中名师为她特制的铠甲;这副铠甲和爱芙姬琵达的那一副同样精巧;色雷斯姑娘自从穿上它以后就再也不脱掉它了,因为她明白:威胁她哥哥的危险增大了,而且比以前严重得多了。因此她决定和她的哥哥永远在一起。为了帮助他,即使在作战的时候她也要尽她的力量。而且要在极险恶的情况下和他一起承受悲惨的命运。在头盔下面,她那白嫩的脸,在金色鬈发的衬托下流露出一种柔和而又悲哀的表清。密尔查穿戴了这副盔甲显得分外美丽。女人的服装虽然也能够衬托她那魅人的容貌,但她现在的姿态却要比她穿便衣的时候英俊得多了。
"你为什么要拦住我,阿尔托利克斯?"密尔查问高卢小伙子。她的声音中好象蕴含着惊诧,又好象蕴含着责备的意味。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高卢小伙子脉脉含情地注视着色雷斯姑娘,温和地答道。"也许我没有使你感到不快,也没有使你对我感到憎恶和轻蔑吧;这一点你已经不仅在口头上,而且用反映你内心感情的行动和目光肯定了。你不是曾经亲口对我说过,斯巴达克思好象爱亲兄弟一般地爱我,如果你做了我的妻子,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你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发誓,说你不爱别人;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执拗地拒绝我的热烈、深挚而且不可遏抑的爱情呢?"
"可是你,"色雷斯姑娘激动地回答。她那对天蓝色的大眼睛注视着高卢小伙子,在她的眼光里她不由自主地流露了对他的爱情。"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来缠我呢?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为什么还要使我遭受莫大的痛苦?难道我不曾告诉你这一点?我不能……我不能成为你的人,永远不能……"
"可是我要知道原因,"阿尔托利克斯回答。他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了,他的蓝眼睛里含满了泪水,他好容易才没有让它流下来。"我要知道原因,这就是我对你提出的、恭敬而又温和的请求,我要知道原因……除此之外,我再不向你要求别的了。你得明白,一个本来可能获得世界上最大幸福但结果反而比所有人更不幸的人,是有权利提出这一要求的。我对万能的战神海苏斯的短剑发誓,这样的一个人有权利提出这一要求,而且至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他必须从幸福的顶峰一下子坠到绝望的深渊中去?"
阿尔托利克斯的话是打心坎里发出来的。它蕴含着一种由热烈的感情所进发的力量,因此密尔查觉得她已经被他战胜和征服,被他打动了心,而且被他迷住了。因此,她的眼睛里顿时闪耀着爱的光辉……她默默地注视着高卢小伙子,她的眼光里蕴含着极其猛烈的、能将征服一切的爱情。阿尔托利克斯感到这爱情的热流正不断地向他倾泻,把他整个儿淹没了,他觉得它不但已渗透到他的骨髓里去了,而且一直渗透到他的灵魂深处,使他的灵魂也燃烧起来了。
他们俩浑身战栗,互相注视着,好象是被同样的魔法迷住了。就这样,他们默默地动也不动地站了几分钟,直到最后才由阿尔托利克斯首先打开了这一沉默的局面。他的满眶热泪慢慢地循着他苍白的脸颊滚了下来,他用颤抖的、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声音说:
"听我说,密尔查!我不是懦夫……也不是孱头……这一点你是明白的……在战斗的时候我永远站在前面,撤退的时候我永远留到最后才走……我有一个坚强不屈的心灵,我的心中不能容纳卑劣、下贱的感情。逢到最危险的紧急关头,我并不珍惜生命……我不怕死,我的母亲曾经教导过我,要把死亡看作是我们灵魂的真正生活的开始,我觉得这是对的……这-切你也都明白……但是,你瞧,现在我却象孩子一般地哭泣起来了……"
密尔查挨近了阿尔托利克斯,好象想对他说什么。
"不要打断我的话,我的神圣的、可敬的密尔查啊!听我说,是的,我哭了……我珍惜这些泪水,但那是从我的心坎中流出来的,这是由于我对你的爱……相信我,这些泪水对我来说是亲切的……我感到非常幸福……在这儿,跟你在一起……我注视着你那悲哀的天蓝色眼睛——那好象镜子一般反映着你那高贵的灵魂,你这对眼睛正脉脉含情而又亲切地注视着我呢……"
密尔查突然觉得一阵热血涌上了她的两顿,那儿就一下子出现了两片红晕。她低下了眼晴。
"不,我对你发誓,密尔查,"阿尔托利克斯激动地说。他在姑娘面前合起手掌,好象在向她祈祷。"如果你的心中存在着怜惜我的感情,那就不要剥夺掉在我身上的神圣的灵光,因为它们的发源地就是你的眼睛!看着我,快看着我,好象刚才一样地看着我!……你那温柔的充满了爱情的注视征服了我,吸引了我,俘虏了我,使我忘掉了世界上的一切……把这纯洁的无可形容的快乐赐给我吧……我无力用言语对你表达这爱的欢悦,但是我的灵魂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蜜意;那使我在这一刹那间愿意祈求和召唤死神,因为我觉得在这一刹那间死去,真是极其神圣而又痛快的幸福!……"
阿尔托利克斯不作声了,他注视着姑娘,心中充满了狂喜。于是浑身战栗的密尔查断断续续地说:
"为什么……你要说……死呢?……你应当活……你年青……勇敢……你得活……竭力做一个幸福的……和……"
"我怎么能幸福呢?"角斗士绝望地叫道。"怎么能啊!……没有你的爱情叫我怎么活得下去啊?……"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之久。色雷斯姑娘又低下了眼睛,她默默地站着,显得非常窘困。高卢小伙子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胸前,用极其激动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我的神圣的心爱的人啊,不要剥夺我这甜密的幻想吧……告诉我,你爱我……让我相信,你是爱我的……用你神圣的目光抚慰我吧……但愿这幸福的光芒从此以后永远在我的眼前闪耀……使我可以认为你已经允许我,想象我俩最幸福的日子……"
阿尔托利克斯说完了这番话,就拉起密尔查的手,凑到他的发烫的嘴唇上,开始纵情地亲吻。色雷斯姑娘顿时象一片叶子那样颤抖起来,她断断续续地低声说:
"啊,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阿尔托利克斯……离开我……走吧……如果你知道我是多么伤心……如果你知道你的话使我感到多么痛苦……如果你知道这痛苦是多么的难受……"
"也许,这只是我的幻觉……也许,你的温柔的注视是虚假的……如果的确是这样……那就告诉我……老老实实告诉我……坚强地告诉我:'你的想望是白费心思,阿尔托利克斯,我爱的是另一个人……'"
"不……我不爱别人,我从来也没有爱过别人,"姑娘热烈地说,"我将来也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你!"
"啊!"阿尔托利克斯怀着无可形容的狂喜高叫道。"我被你爱上了……被你爱上了!……啊,我的神圣的人啊!……难道万能的神曾经感受过和我同样的快乐?!"
"啊,神啊!"色雷斯姑娘从高卢小伙子的怀抱中挣出来说,原来他已经用双手搂住了她。"啊,神不仅知道爱,还陶醉在爱的欢乐中,可是我们注定只能默默地相爱,我们那无可压抑的热烈爱情不可能在我们的热吻中发泄出夹,不可能……"
"但是,那是谁?是谁在禁止我们?"阿尔托利克斯问道,他的两眼迸射出喜悦的光辉。
"不要追问谁在禁止我们,"姑娘悲哀地回答。"你也不要再向我探听……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我不能属于你,你也不能属于我……啊!无情的……残忍的……不可克服的命运啊!……你离开我吧……走吧……,不要再问我了!"
密尔查一面痛哭,一面又说:
"你看不出我是多么难受吗?你不明白我是多么痛苦吗?……啊,你该知道,我是多么以你的爱为骄傲啊!你该知道,我认为我是世界上所有人中间最幸福的人……但是……这不可能。我不可能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命运永远禁止我实现这一点……走吧,不要再用你的问话来刺痛我的创痕……走吧,让我带着我的悲痛的心独个儿留下来吧。"
密尔查说着把她的盾牌向营帐的角落上一丢,用手掩住了脸,大声哭起来了。
当吓慌了的阿尔托利克斯跑到她跟前,并且开始吻她的手时,她又轻轻地推开了他,同时固执地对他说:
"快离开我,阿尔托利克斯,如果你是一个正直的人,而且真正爱我你就快走,离开这儿愈远愈好。"
她抬起了眼睛,从营帐中看出去。只见采杜里正循着将军法场向司令帐走来。采杜里本来是一个努米底亚女奴隶。她在二十天前从大兰特逃到角斗士的营垒中来;因为她的女主人——从雅比干亚迁移来的一个贵族的妻子——嫌采杜里过分饶舌,竟命令仆人割掉了她的舌头。密尔查喊她道:
"采杜里!采杜里!"
接着,姑娘又转过身子对阿尔托利克斯说:
"她到这儿来了……阿尔托利克斯,我希望你现在就走开!"
高卢小伙子拉起她的手,热烈地吻了一下说:
"无论如何你必须向我揭露你的秘密!"
"你不用指望这一点,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这时候采杜里已经走近了斯巴达克思的营帐。极其激动的阿尔托刊克斯觉得十分高兴同时又感到非常悲哀,只得慢慢地离开营帐走了。他的心中充满了甜蜜的回忆,但悲哀的念头却又在他的脑中象蜂群那样乱纷纷地飞舞。
"我们走吧,采杜里,把这只小绵羊奉献给鲁康尼亚的马尔斯吧,"密尔查指着那只系在营帐一角木柱上的小绵羊说。她竭力想掩盖自己激动的感情。
可怜的采杜里因为被她那残暴的女主人割掉了舌头,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刚刚披上铠甲,准备找你一起上神神庙去,"年青的色雷斯姑娘解释道,她从地上拾起不久前丢在那儿的盾牌,套到手臂上去。
密尔查向营帐角上拴小绵羊的地方走去,竭力不让努米底亚女人看到她由于扯谎而涌现在脸上的红晕。
密尔查解下了绳子,把它交给采杜里,然后一起出了营帐。采杜里牵着羊向前走,色雷斯姑娘和她并肩走去。
营垒的前门朝着葛鲁门特城,后门朝着阿尔奇河。两个女人很快地穿过后营门出了营垒。
她们在离营垒一英里远的地方爬上了阿尔奇河附近的一座小小的丘岗。丘岗上面矗立着鲁康尼亚人崇奉的马尔斯的神庙。在这儿,密尔查并不按照拉丁人的规矩而是按照希腊人的风俗把那只绵羊奉献给战神,祈求他保佑角斗士的军队和他们的首领。
那时候,一清早就出去侦察的斯巴达克思已经率领着骑兵回来了。他们在那边碰到了敌人的侦察队,互相攻打了一阵。他们不但把那队罗马人打得大败而逃,还俘获了七个人。他们从那七个俘虏的口中知道克拉苏已经率领大军向葛鲁门特前进。斯巴达克思就做好了跟克拉苏作战的一切准备工作。过了两天,克拉苏和他的军队在中午时分赶到了葛鲁门特。他在角斗士军队的前面列成了战斗阵势。
双方的军号吹过以后,交手战就开始了。接着,这一战斗很快转变为一场大规模的可怕的战斗。那次战斗一共持续了四个钟点。双方都以同样的顽强和勇敢互相厮杀,但是到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由阿尔托利克斯指挥的角斗士军队的左翼突然动摇了。角斗士军团中的新战士,不但缺乏作战经验,而且没有经过充分的军事训练,因此不能抵挡罗马人的攻势;尤其是在克拉苏颁布了什一格杀令以后,罗马兵士的勇敢和大胆已经到达了拚命的程度。在角斗士军队的左翼,混乱和无秩序的情形愈来愈显着了,不久,角斗士军队的中央也开始动摇了。下马与敌人作战的阿尔托利克斯胸部和头部已经受了伤。他的头盔已经劈裂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脸,但他还是不肯放弃武器;但是,不管他多么英勇,他的军队还是继续向后退却,而且变得愈来愈混乱了。这时候,怒冲冲的斯巴达克思出现了,他用雷鸣般的声音斥责战士们:
"我对所有的神灵起誓!你们的后退已经使罗马人变成凶猛的雄狮,使你们自己变成了胆怯的兔子!站住,看在希帕尔波里的马尔斯的份上,快跟我来,和我一起战斗。我们要象过去一样把他们打得大败而逃。我们打败他们已不止一次了;如果你们能象勇士一般战斗,我们这一次就一定能够打败他们!"
斯巴达克思把他的盾牌向进攻他的敌人一掷,用左手抓起一把受伤的角斗士的短剑,就跟他以前在角斗士学校中教角斗的时侯一样,拿着两把短剑向罗马人扑去。他迅疾地挥舞着短剑,给敌人以极其猛烈的打击,不到一会儿就有一大批罗马人倒在地上: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受了重伤,发出一阵阵的痉挛。罗马人被迫退却了。在斯巴达克思那猛烈的、强有力的打击下,不论是盾牌和铠甲都失去了作用,一切都在他的剑锋下粉碎,他的两把短剑不断地在他的周围散播着毁灭和死亡。
角斗士们一看到这情形顿时士气大振,他们鼓起了新的力量,毫无惧色地投入战斗。接着,斯巴达克思又赶到邻近的军团的队列中去,那儿也产生了同样的效果;就这样,他几乎快要使角斗士军队获得胜利。
但是,克拉苏正亲自指挥他最心爱的六个军团用全力猛攻角斗士军队的中线,那六个军团是完全由过去苏拉和马略麾下的老兵组成的。角斗士们抵挡不住这批老兵的可怕攻打,已开始向后退却了。
当斯巴达克思看到中线的角斗士们纷纷退却的悲惨情景时,他正在左翼。他连忙赶到刚好处在中线后面的后备骑兵队那儿。一个努米底亚人正牵着角斗士首领的战马,站在骑兵队长玛米里乌斯的身边。斯巴达克思纵身上马,下令吹起军号,使骑兵队列成十二行,组成了第二道战线;这样,向后溃退的角斗士军团的战士们,就可以穿过骑兵队的战斗行列躲入营垒;接着,号兵们又向全体步兵吹起了退兵号。
但是这一切措施并不能挽救角斗士军队的中线与左翼:他们开始乱七八糟地撤退,遭到了重大的损失。只有葛拉尼克斯指挥的右翼,秩序井然地开始退却。为了阻遏敌人的猛攻,并使全军不致遭到完全覆灭的厄运,十二纵队骑兵就在斯巴达克思的率领下向罗马人的队伍猛扑。罗马的军团被打乱了,而且被迫仓皇地向后退却。他们组成许多圆圈、正方形和三角形,以免被角斗士的骑兵消灭。骑兵们就开始砍死那些在仓卒之间选散的零星的罗马兵士。
克拉苏想把自己的骑兵队也拉上去,但他不敢冒险下令,因为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一切都已变得模糊不清,在已经降临的黄昏中融合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双方都吹起了收兵号,接着交战的军队各自回营,战斗就中止了。
罗马人损失了五千个人。起义者的军队阵亡了七千名战士,另外有一千二百名角斗士被敌人俘去。
斯巴达克思回到营垒里,开始在各指挥官、统领和百夫长的帮助下整顿他的军队。同时,他派人去照顾和医治受伤的阿尔托利克斯,但结果,医生认为阿尔托利克斯伤势并不严重。角斗士的领袖下令在营垒中照常燃起营火。到了半夜,斯巴达克思率领自己的军队悄悄地离开了葛鲁门特向涅鲁里进发。他们在第二天中午到达那边,只休息了四小时又赶到拉维尼亚,在那儿过了夜。第二天拂晓,他们向潘多西亚出发;色雷斯人准备从那儿进入布鲁特人的地区,然后赶到科森齐亚去。
克拉苏派来的一个使者在潘多西亚赶上了斯巴达克思。克拉苏拒绝了色雷斯人用一百个罗马贵族换取爱芙姬琵达——(她自从离开了克利克萨斯的军队,并使他们在迦尔冈山覆灭以后就躲在将军的营垒里)——的建议,克拉苏现在叫他的使者告诉斯巴达克思,他愿意用他在葛鲁门特俘获的一千二百名角斗士来交换那一百个贵族。
斯巴达克思把这桩事情与葛拉尼克斯和另外三个军团指挥官商议了一下,决定接受克拉苏的建议。他与那个使者约定:三天之后双方在罗斯齐昂交换俘虏。
当克拉苏的使者离开以后,斯巴达克思考虑到交换俘虏的事情不是没有危险的。那可能是那位罗马将军想用这一建议来阻滞角斗士军队的行动以赢回他所失去的时间;因此他决定命令一千二百名骑兵另外带一千二百匹战马和一百名罗马俘虏到罗斯齐昂去。他叮嘱负责交换俘虏的玛米里乌斯:非等罗马人把一千二百名角斗士确实地交给他,千万不能把一百名贵族交出去;当那一千二百名俘虏交给他以后,他应当立即让他们骑上他带去的那队战马向台梅斯疾驰,斯巴达克思将率领大军在四天以后到达那里。他们将在那里扎营,住上几天:如果玛米里乌斯发觉罗马人企图欺骗他们,他可以杀死那批被俘的罗马贵族,逃到斯巴达克思的地方来,而那一千二百名角斗士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当斯巴达克思从潘多西亚向台梅斯行军时,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一支武装部队。角斗士军队的侦察员错把他们当作了罗马人。但他们却是凯乌斯·康尼克斯统率的五千名奴隶;他把他们聚集和武装起来,组成了一个支队。康尼克斯在斯巴达克思面前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忏悔了过去的行为。现在他领着他的队伍重新投入起义者的营垒。他发誓以后要绝对服从斯巴达克思领导,而且要永远严格地遵守军纪。
色雷斯人象对待亲兄弟一般接收了康尼克斯和他的战士,而且立刻下令用最精良的武器把他们武装起来,分别把这些战士补充到原有的十二个军团中去,而且把其中的一个军团交给凯乌斯·摩尼克斯指挥。
这事情发生以后的第五天,玛米里乌斯带着一千二百名被俘的角斗士回来了。斯巴达克思对他们发表了一通简短的、斥责的演说,让他们明白:营垒中不会永远有一百名罗马贵族可以用来拯救被敌人俘去的角斗士的主命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幸运,这-千二百名角斗土早已吊死在从葛鲁门特到罗斯齐昂的大路两旁的树上,变成阿平宁山森林中乌鸦和雕的食品了。因此,以后他们应当战死在战场上,决不能让敌人活活俘去,然后被可耻地吊死。
克拉苏在台梅斯附近出现了。他迟到了二十几天。但在这以前,他早已发信给鲁康尼亚、阿普里亚、卡拉勃里亚和雅比干亚四省的各自治市要求增援。他对前两个省提起斯巴达克思的角斗士军队使他们遭到的损失,竭力证明彻底剿灭这批叛乱的匪帮对他们有多大好处,他对后两省的人就夸大他的战功,向他们暗示:如果不是由于他的帮助,他们一定会在这"人类之鞭"的抽打下遭受到重大的损失。
克拉苏采取这一办法以后,援兵就从四面八方赶到他那儿来了。他在十五天之内聚集了四个军团以上的兵力。于是,克拉苏开始进军攻打斯巴达克思,因为他的大军的总数已达到了十万人。
同时,色雷斯人开始跟一批在第勒尼安海沿岸出没的西里西亚海盗进行谈判;他要求他们把他的军队装载到西西里,答应用三十泰伦脱作为酬劳;虽然罗马人把"空前的劫掠"的罪名妄加在角斗士军队的头上,事实上这个数目已是角斗士库存中的全部财富了。
这批海盗答应了斯巴达克思的要求。他们甚至从进行谈判的葛拉尼克斯那儿取得了预付的十泰伦脱。但是,就在准备装载角斗士大军的那天晚上,他们偷偷地离开了台梅斯,欺骗了色雷斯人。很可能,海盗害怕帮助了罗马的敌人会遭到罗马人的报复。
正当角斗士的领袖们从他们的营垒中瞧着海盗船的船机离开了海岸,在海面上逐渐缩小,终于消失在水天一色中时,一小队侦察员飞也似地赶到营垒里,报告了玛尔古斯·克拉苏的军队已经迫近的消息。
角斗士们拿起了武器,列成了战阵,等待迫近的敌人。接着,斯巴达克思的第一线军队的六个军团,趁着罗马人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开始狠狠地向罗马人猛扑。这使克拉苏的队伍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色雷斯人的第二线军队有四个军团。斯巴达克思在他们的右翼和左翼分别配置了四千名骑兵.
斯巴达克思留两个军团在台梅斯城中,以便万一失利时,由他们掩护全部军队入城,然后等待有利时机向敌人进行报复。也许,他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计划,在必要时就可以率领全军脱离危局。
斯巴达克思在领兵出战之前,曾经命令第一线六个军团的指挥员们:在退却时他们必须下令吹收兵号,而且必须预先在口头上命令百夫长和十夫长转告战士们,叫他们穿过第二线队伍的间隙退到后方来。
战斗已经延长了好几个钟头,罗马人和角斗士互有胜负。双方的军队以同样勇敢和错烈的精神互相厮杀着,但是到了今后一点钟,克拉苏把一大批主力军投入了战场而且拉长了战线;指挥第一线军队作战的葛拉尼克斯为了避免被敌人包围就决定下令退却;由于战士们的努力,这一穿过第二线队伍间隙而撤退的军事行动,完成得相当迅速而且很有组织。因此,当罗马的兵士举起短剑决定消灭溃败的敌人时,他们却碰上了角斗士的新的战线。这些生力军用迅疾有力的冲击打得罗马人大败而逃,使他们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玛尔古斯·克拉苏不得不吹起退兵号。他把八个后备军团拉了上来,准备开始一次新的更可怕的战斗。他又把另外两个军团分布在他战线的左右两边,准备迂回敌人的侧翼,但是斯巴达克思的骑兵突然在战线的左翼和右翼出现了,这就使罗马统帅的计划遭到了挫折。
那时候葛拉尼克斯已经使第一线军队的六个军团做好了战斗准备。他把他们分布在环绕台梅斯城的丘岗的坡地上;当克拉苏决定下令叫骑兵投入战斗时,斯巴达克思就率领他的军队退到由葛拉尼克斯指挥的第一线军队的后方,于是早已有了准备的六个军团又开始和罗马人厮杀起来了。
就这样,角斗士的军队用攻击和退却交叉进行的办法,在黄昏间接近了台梅斯的城墙。克拉苏的军队虽然在数量上占优势,却没有能给他们的统帅带来预期的战果。这位将军不得不下令停止战斗。他站在台梅斯城外的丘岗下面,对他的副将斯克罗发说:
"这下贱而又卑劣的角斗士,不论你怎么叫他都可以……但是必须承认:这该死的斯巴达克思具有好多卓越的统帅才有的特征。"
"老实说,"斯克罗发压低了声音悲哀地说。"斯巴达克思是一位无畏、英明而又卓越的统帅。"
这一足足持续了七小时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角斗士方面损失了六千人,罗马人则阵亡了七千名。
但是,这并不妨碍克拉苏宣布自己是胜利者,因为斯巴达克思究竟败退到台梅斯城中去,并且躲起来了。将军写信给元老院,说他指望再过一、二十天就结束战争,因为角斗士已经被封锁在城中,那当然逃不出他的掌握了。
这时候,斯巴达克思已把城墙周围的壕沟掘得非常宽阔。他随时戒备着敌人,关心着防务,同时默默地考虑能帮助他脱离困境的行动计划。
色雷斯人绝对禁止城中的居民出城,不论他们用什么借口都不行;角斗士们日日夜夜地在守卫城门、巡逻城墙。
斯巴达克思的禁令,把台梅斯城中的居民吓坏了。他们认为这一措施会使克拉苏立刻采取长期围困和封锁的办法来对付角斗士,那就会使居民们遭到极大的危险和灾祸。居民们已经预见到缺粮和饥饿所引起的一切恐怖。
斯巴达克思就利用了这种恐怖的心理。因此,当台梅斯城当局的代表愿意用武器、粮食和大量钱财作为报酬请求角斗士首领率领军队离开的时候,斯巴达克思就回答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使他们免除围城的恐怖和饥饿的威胁,他们必须收集城中所有的渔船、划子以及各种小船,尽可能迅速地把它们集中到他的骑兵队和三个军团驻扎的海岸边。此外,他们也必须把城中所有会造船的工匠和一切造船的材料派遣和运送到那边去,以便色雷斯人建造一整队船舶,把他的部下渡到西西里海岸边去。只有这样,才能使城中居民免除长期封锁的威胁和战争的恐怖。
台梅斯城的当局、贵族和全体居民对这一条件立刻表示同意。于是,几百名工匠很快地来到海岸边,他们在几千名角斗士的帮助之下开始建造船舶——那队船舶虽然不大,它们的数量却是很可观的。
这时候,克拉苏为了封锁起义大军,占领了城外一些最重要的阵地,同时派使者到修利爱、梅塔旁特、赫拉克里亚、大兰特和布隆的西去,要求那些城市把大批弩炮和破城锤等攻城器材赶快运来。因为他明白,没有那些攻城利器的帮助,战事就会拖延下去。
正当这位统帅命令他的军队准备对台梅斯进行残酷的围城战,而另一位统帅准备渡海到西西里以便在那儿掀起比现在更可怕的战争时,愤怒而又焦躁的爱芙姬琵达,正怀着一颗复仇的心,孤零零地在罗马人的营垒中逛荡着;由于她那勇敢而又大胆的性情,她想到城墙附近去察看一次。她想尽可能接近起义大军的前哨阵地,以便她在丘岗上找到一条虽然极其困难但是可以接近城墙的通路,让罗马人出其不意地冲到城里去。她从大兰特带来的两个奴隶,已按照她的嘱咐配好了一种褐色的油膏。做好几天以来都用它擦手、脸和脖子;现在爱芙姬琵达已变得认不出来了,她很象一个道地的埃塞俄比亚黑种女人。她换上了一身女奴隶的装束,用一条宽阔的带子把她那头微微盖住了耳朵的红发束了起来。那一天爱芙姬琵达不等天亮就出了营垒,她的手中捧着一只双耳水瓮,那就使她很象一个出去取水的女奴隶。她向一座小山走去,台梅斯的城墙一直蜿蜒到那座小山的顶上,附近的农夫告诉她,泉水就在那座小山的山腰里。
这个假扮的埃塞俄比亚女人在拂晓的昏暗中小心地向前走去,一会一儿就来到农夫们告诉她的那道泉水附近;突然,她听到一阵隐约的低语和短剑碰击盾牌的铿锵声;她明白那道泉水大概已经被一队角斗士看守起来了。
于是她悄悄地向左拐弯,循着小山的山脚走去,察看那儿的地势。
爱芙姬琵达大约走了半英里路光景,发觉她绕着走的那座小山突然向外伸展,与另一座比它更高的小山连接起来了。从那儿向她的左边望去,可以看到海面。这个年青的女人停了下来,开始在高傲的晨曦下察看四周的地形。她发觉在前面一大片黑魍魍的树林中隐约地耸立着一座建筑物。于是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它,终于断定那是一座庙宇。
她站在那儿考虑了一会儿,接着用力挥了一挥手,那说明她已下了决心。她向那座离开城墙很远的神庙很快地走去。在这儿,城墙循着小山的坡势向上婉蜒,她认为那座小山一定已被角斗士们占领了。
过了几分钟,爱芙姬琵达来到那座庙宇跟前。这座庙宇不十分大,但却非常美丽和优雅。那是一座用大理石造成的多利安式的建筑物。她很快就揣度到那是奉祀赫克里斯的神庙。但那儿并没有看守的角斗士,他们的前哨阵地只伸展到离神庙两箭远的一个小庄院那儿。爱芙姬琵达决定走到庙里去。那座庙宇是空的,她绕着它走了一周,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了一个老头子;根据他的装束看来,他大概是庙中的祭司。他正扶着神庙的一根柱子站在那儿沉思,在他前面不远矗立着一座精美的赫克里斯大理石像,石像的手中拿着一根橄榄树的大头棍,这就是这座神像叫做奥列佛利乌斯·赫克里斯的由来。
爱芙姬琵达转身回去。她走到祭司身边,操着拙劣的拉丁话对他说,她是一个本地农民的女奴隶,她想从神庙附近的泉里汲一瓮水;她的主人知道了军队逼近的消息逃了出去,躲在山谷深处一座倒坍的雅努斯神庙里,可是那儿连一滴水也没有。
这个波季提乌斯族的后裔,陪着女奴隶向可似汲水的泉边走去,一面跟她谈论着可悲的时局、战争所产生的种种恶果。他特别提到宗教——人类幸福的唯一源泉——也被人们抛弃了。爱芙姬琵达唯唯诺诺地表示同意,同时装出一副天真纯朴的态度,不时发出惊叹声或者提出好些狡猾的问题来鼓励这个饶舌的祭司。老祭司确信:古代的意大利人从来就是以虔诚敬神着名的,因此萨杜尔纳斯、朱庇特、马尔斯、朱诺、采莱尔、赫克里斯、雅努斯等神就慷慨地赐福给他们,庇佑他们,但到了现在,怀疑主义与伊壁鸠鲁主义愈来愈深入人心,人们非但不再祭祀大神而且还要嘲弄祭司;神被人们这些不信神的行为激怒了,因此使他们遭受公正的天谴。因此,按照这位最仁慈的波季提乌斯的后裔的说法,近三、四十年来把意大利搅得昏天黑地的一切战争、屠杀和叛乱,并不是由于什么别的原因,恰恰就是由于这些愤怒了的神的意旨的明显表现。
老祭司还向女奴隶诉说了他的厄运。自从斯巴达克思的角斗士军队占领了台梅斯以后,他不得不和另外两个祭司躲在这个神庙里;他哭诉着台梅斯城遭到封锁的悲惨结果。由于斯巴达克思禁止居民出城,不论什么人,包括那些虔敬的信徒在内,就都不能到庙里来敬神或是给神带来牺牲和祭品了。这一点使老祭司最为痛心,因为每一次奉祀赫克里斯神的结果就是酒宴,而祭神的牺牲和礼品总是归祭司们享用的。
事情很明显,不论是当时或者现在,也不论是一切时代、一切宗教、一切民族中的祭司们,都是为迷信服务的伪善者;祭司们对那些愚蠢无知、受骗的善男信女的虔敬程度,完全是根据他们带到庙中祭神的牺牲和祭品的多寡来判断的;因为不论是奉献给这一位或者那一位神的祭品,都是落到那些祭司喂不饱的肚子里去的。
"我们这所奥列佛利乌斯·赫克里斯神庙在鲁康尼亚、布鲁丁一带是非常有名的,但是已经有整整二十天没有一个人到这儿来祭神了……"老祭司叹着气说。
"我去告诉我的主人,如果他想使他的房子和田地不受兵士们的抢掠,就让他亲自或者派人把祭品送到这儿来奉祀奥列佛利乌斯·赫克里斯神。"爱芙姬琵达装出一副恭顺的态度,同时用极有把握的口气操着拙劣的拉丁话对祭司说。
"但愿请克里斯神保佑你,好心的姑娘,"祭司答道。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说:
"是啊,的确是这样……信徒必须在女人中间找,妇女们常常有一颗虔诚的心。我刚才对你说过,已经有整整二十天没有人到庙中来参拜,也没有人给我们的神送牺牲来了……但事实上并不是完全如此,角斗士营垒里的一个姑娘,好象是希腊人,曾经带了牺牲到这儿来过两次……她非常诚心,非常虔敬,而且长得非常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