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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意-拉乔万尼奥里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7

"我们所有的亲人都被永远隔绝了!"另一个角斗士说,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复仇的光芒。

"起来,坏蛋!"托尔克瓦多命令道。

"不要作声!"克利克萨斯对托尔克瓦多喊道,然后转过脸来对凯乌斯·维莱斯的释放奴隶说。"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到了巷口我们再商议一下,怎样决定你的命运。"

克利克萨斯做了一个手势,叫角斗士们把西里维乌斯·高尔台尼乌斯拉起来带出去,一大群拖着那个吓得半死的释放奴隶的角斗士们中间走了出去,可是西里维乌斯并没有抗拒,也没有哼上一声。

一个角斗士为了付"独眼"鲁泰茜雅的酒菜帐,留了下来。老板娘并没有注意到,在出去的二十个角斗士中间,还夹杂着那个收购谷物的商人。角斗士们出了酒店就向右拐弯,循着一条曲曲折折的污秽小巷一直往城墙旁走去。城墙外面就是一片旷野。

角斗士们在这儿停了下来。西里维乌斯·高尔台尼乌斯噗的跪了下来,一面哭一面哀求饶命。

"卑鄙的胆小鬼,你要不要用同样的武器,跟我们中间任何一个搏斗呢?"勃烈卓维尔向那个拚命哀求他们的释放奴隶问道。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可怜可怜我的孩子们,我求求你们!"

"我们没有孩子!"一个角斗士说。

"我们被注定永远没有家庭!"另一个角斗士又说。

"你只会躲起来做奸细吗?"勃烈卓维尔说。"你不能光明正大地跟人角斗吗?"

"饶了我吧!……生生慈悲心吧!……我求求你们!……"

"那末上地狱去吧,胆小鬼!"勃烈卓维尔叫道,他一剑利进了暗探的胸膛。

"让所有既不要脸又没有勇气的小人都跟你一起完蛋吧!"托尔克瓦多说,一面用短剑向倒在地上的暗探又刺了一下。

角斗士们围住了快要死去的人,默默地看着他最后的几阵痉挛。他们的脸是忧郁的,阴沉的。勃烈卓维尔和托尔克瓦多为了把短剑上的血迹擦干净,趁着鲜血还没有凝结的时候,把短剑插进泥地好几次,接着就把它们插到鞘里去。

然后,二十个严肃而又沉默的角斗士走出了荒僻的巷子,来到了罗马的热闹街道上。

在这件事情发生了一星期以后,大约在晚上第一支火炬燃着的时候,从阿庇乌斯大道那一边来了一个骑马的人,穿过加宾门进了罗马城。他紧裹着大氅,想借此略微抵挡一下滂沱大雨。那雨已经接连下了好几个钟头,淹没了罗马的街道。加宾门附近永远是非常拥挤的,因为这几道门通向阿庇乌斯大道。阿庇乌斯大道是罗马所有道路之王,因为它又分出好些枝枝丫丫的道路,通向赛季亚、加普亚、库玛、萨莱伦、倍涅文特、布隆的西和沙姆尼。加宾门的卫兵已经看惯了那种人来车往昼夜不息的情景。这儿有各种出身的人,他们穿着形形色色的衣服,有的步行,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乘车,也有坐在套在两头骡子上面的凉轿上面的。但卫兵们望着那个骑马的人和他的骏马却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人和马由于长速奔驰都已累得精疲力竭,不但浑身大汗而且溅满了泥浆。

那个骑士穿过了加宾门就用马刺踢马,那匹马就奋身疾驰而去。卫兵只听见一阵响亮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终于在远处的街道上消失了。

一会儿那匹骏马已经跑到神圣街,在爱芙姬琵达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那个骑马的人跳下马,拿起挂在门旁的青铜小锤,在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回答他的是一阵狗的吠叫声——罗马城里每一家人家都有守门的狗。

那位抖动着透湿的大氅的骑者,不久就听到看门人的脚步声——他正穿过院子走来,一面大声叱着狗,免得它再吠下去。

"神灵保佑你,好心的海尔摩根!……我是梅特罗比乌斯;刚从库玛回来……"

"一路上好!"

"我浑身淋得透湿,简直象一条鱼……管雨的朱庇特在开玩笑,他要给我看看他储蓄在空中的丰富雨水呢,……替我喊一个爱芙姬琵达的奴隶出来吧。叫他把我那匹可怜的马拉到附近骡马店的马房里去,让他们把它安顿到一个马棚里去,多喂它一些燕麦。"

看门人拉住了马勒子,用手指很响地拧弹了几下,——这是叫奴隶出来的暗号——然后对梅特罗比乌斯说:

"进来吧,进来吧,梅特罗比乌斯!这儿房子的安排您老人家是挺熟悉的。您可以在回廊那儿找到服侍女主人的女奴隶阿斯巴茜雅,她会进去禀告的。您老人家的马我会替您照顾的,一切照您刚才吩咐的办理。"

梅特罗比乌斯开始小心翼翼地走下前院的台阶,竭力不让自己摔交,因为摔交是不吉祥的预兆。他进了穿堂,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青铜挂灯的光辉,映出了按照当时风尚嵌在镶木地板上的大字Salve(欢迎);接着,当客人只向前走了几步,这个字又被壁上笼子里的一只鹦哥反复地大声叫了出来。

梅特罗比乌斯经过穿堂和前厅,又进了回廊。他在那儿看到了阿斯巴茜雅,就吩咐她把他已经来到的消息去报告爱芙姬琵达。

女奴隶起先是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但是梅特罗比乌斯坚持要她进去。阿斯巴茜雅正在害怕:如果她不把梅特罗比乌斯到来的消息报告女主人,她会叱骂她,甚至打她,但另一方面,这个可怜的女奴隶又怕在这时候进去打扰女主人会使她发怒。最后,她还是决定把梅特罗比乌斯到来的消息去报告女主人。

但那时侯,这位名妓正舒适地坐在她那冬季密室中柔软而华丽的躺椅上,一心一意地倾听着坐在她脚旁的一个青年的爱情独白。她的房间里摆着极其精美的家具。那儿由于熊熊燃烧的炉火非常温暖,到处散发着一阵阵奇妙的香气。爱范姬琵达那大胆的手正抚摸着他那柔软而又浓密的黑色鬈发,而他呢,正用充满了热情的眼光注视着她,一面用热烈的富有诗意的话语,向她倾吐着自己的柔情和爱意。

那个青年生就中等身材,身体显得很文弱。一对极其灵活的黑眼睛在他端正、俊秀的白脸上显得非常突出。他穿着一件极薄的镶紫边的白绸上衣,那证明他是一个非常高贵的上流人。这就是卢齐乌斯·卢克列梯乌斯·卡鲁斯。他打年轻时就精通了伊壁鸠鲁的哲学,在他天才的头脑中已经打下了那部不朽的长诗的基础。他在生活中也遵守他的导师的信条,他并不企求认真的、深挚的爱,而是追求那种刹那间的爱情冒险,因为他害怕:

因为心上的创痕,

除非结上了痂,

只会一天比一天更使人苦痛……

……

……为了去除旧的爱神之箭

去追寻新的,……

那犹如用尖楔去敲出尖楔,

短促的欢娱会飞快地消逝,

犹如摘下……甜蜜的果实。

但是,这并没有能阻止他在四十四岁的壮年时期就用自杀来结束他的生命,而且正如一般人所推想的,那正是由于一种已经绝望同时又难以舍弃的爱情所促成的。

卢克列梯乌斯是一个漂亮的、天才横溢的青年,也是一个令人愉快而且机智的谈话伙伴。他很富有,而且为了满足自己的奇特欲望毫不吝惜金钱。他常常到爱芙姬琵达这儿来,在她的房间里耽上好几个钟头。这位名妓对他也是另眼相看,而且常常热情地加以接待,甚至比对那些较之卢克列梯乌斯更富有、更慷慨的嫖客还要殷勤。

"你爱我吗?"这位名妓风骚地问年青的卢克列梯乌斯,一面抚弄着他的一绺绺的鬈发。

"我没有使你讨厌吗?"

"不,我比以前更爱你了,因为:

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我们彼此的占有愈完满,

我们心胸中的奇异爱火

就烧燃得更加猛烈。"

正在那时候,有人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谁啊?"爱芙姬琵达问。

阿斯巴茜雅胆怯地回答:

"梅特罗比乌斯老爷已经从库玛回来了……"

"啊!"爱芙姬琵达顿时涨红了脸快乐地叫了一声,从躺椅上跳了下来。"来了吗?……快领他到书房里会……我立刻就来……"接着她急忙转过身子,对带着不高兴的样子跟着站起来的卢克列梯乌斯用急促但是亲热的声音说:"等我一会儿……难道你没有听见外面的暴风雨多厉害吗?……我立刻就会回来……而且,如果那人带来的消息——我已渴望了整整一星期啦——是很好的好消息,如果我在今天晚上能够获得我所渴望的一切,使我以后可以达到复仇的目的,消除我心头的憎恨,那我一定要和你一起享受我那欢欣的心情。"

爱芙姬琵达极其激动地走出了密室,让卢克列梯乌斯独个儿又惊诧又不满,同时又茫然不知所措地留在那儿。他摇摇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暴风雨正在外面疯狂地咆哮。迅疾的闪电用突然迸发的惨白光芒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整个房间,滚动的可怕的雷声把屋基都要震坍了。在雷声的轰响中,可以非常清楚地听到冰雹落地的哒哒声和骤雨的喧哗声。猛烈的北风发出了尖啸,向所有的门窗和缝隙吹来。

"万神之王朱庇特正在天上作乐呢,他想给大家看看他那排山倒海的威力,"年轻的卢克列梯乌斯浮起嘲弄的微笑低声说。

他又踱了几分钟,然后坐在躺椅上。他坐了很久,在那儿默默地想着,似乎他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被大自然的激烈斗争所引起的感觉中了。接着,他突然从那架精美绝伦的小衣柜上,拿起一块涂蜡的小木板和一枝银杆铁尖的小笔,俯下灵感横溢的狂热的脸,开始纵笔疾书。

爱芙姬琵达走进了梅特罗比乌斯正在那儿等待她的书房。他已经脱下那件大氅,正在极其不快地打量它。它的确已经被雨和泥浆弄得不成样子了。爱芙姬琵达喊住了正准备出去的女奴隶,说:

"把壁炉里的火通得旺些。把衣服拿来,让我们的梅特罗比乌斯换上衣服。然后在三榻餐厅里摆上一席丰盛的晚餐。"

接着她拉起梅特罗比乌斯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它们,问道:

"怎么样?我的出色的梅特罗比乌斯,你一定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吧?"

"从库玛带来的消息倒很好,可是一路上的情形却坏透了。"

"看见了,看见了,我可怜的梅特罗比乌斯。坐得靠近炉火一些吧。"爱芙姬琵达把凳子挪近了壁炉。"赶快告诉我,你弄到了我所要的证据没有?"

"美丽的爱芙姬琵达,你也明白,金雨能够给朱庇特打开达娜伊的高塔的青铜大门……"

"嘿,不要再饶舌吧……难道刚才洗过的澡还没有使你清醒一些,你不能说得简短些吗?……"

"我用钱买通了一个女奴隶,在一个小小的门洞里好几次看到斯巴达克思在下半夜三点到四点之间走进范莱丽雅的房间。"

"啊,地狱里的神啊,帮助我!"爱芙姬琵达发出痛快的欢呼。她把她扭歪了的脸转向梅特罗比乌斯,她那睁大了瞳孔的愤怒的两眼,向上鼓起的鼻翼,颤抖的嘴唇,就好象一只渴血的雌老虎那样。她喘着气问道:"这么说,每一天……这两个混蛋都在玷辱……玷辱苏拉的光荣威名?"

"我想他们在恋奸情热的时候是不顾一切的,连神圣的禁日也不会顾到的。"

"啊,他们的禁日就要到了,因为我要把他们可恶的头颅奉献给地狱里的神!"爱芙姬琵达得意洋洋地叫道。

她转过身子,准备出去,但又突然停下来,回头对梅特罗比乌斯说:

"你换好衣服就上三榻餐厅,我在那边等你。"

"我可不愿意牵连到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中去,"老戏子一面向指定给客人换衣服的房间走,一面想。"这昏头昏脑的女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真害伯,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勾当来啊!"

梅特罗比乌斯一会儿就换好了衣服,向三榻餐厅走去,那儿正摆着一席丰盛的晚餐,等待着他去享用。美味的食物和醇厚的法烈伦酒,使这位"勇敢"的男人忘记了倒霉的旅行,而且把他刚才所想的灾难快要降临的不幸预感,驱除得干干净净。

他还没有吃完晚餐,那脸色惨白但是神态非常镇静的爱芙姬琵达已经来到了三榻餐厅。她手里拿着一封用涂黑了的羊皮纸包起来的信。信外面用麻线扎得很紧,线结那儿还打上了封口的蜡印。蜡印上面是一个从浪花中诞生的维纳斯女神像。

梅特罗比乌斯一看到那封信就有些不自在,他问:

"天下最美丽的爱芙姬琵达……我很愿意……我很想知道……你这封信是寄给哪一位的?"

"你怎么还要问我?……自然是寄给卢齐乌斯·考尔涅里乌斯·苏拉的罗……"

"啊,我对摩穆斯神的假面具发誓,我的孩子,我们不能这么着急,最好是把我们的决定仔细考虑一下。"

"我们的决定?……这跟你有什么相干?"

"但是,伟大的、最最仁慈的朱庇特帮助我!……如果苏拉对别人干涉他的私事感到不满,那会怎么样呢!……如果他不去对付自己的妻子反而对我们告密的人大发雷霆,那又怎么办?……甚至,比这更糟——而且很可能是这样——他会不会迁怒到所有的人身上呢?……"

"可是这对我有什么关系?"

"唔,但是……这么说……可是我的孩子,谨慎小心总不会错。苏拉的发怒,对你来说也许毫无关系……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很重要的……"

"可是谁稀罕你这样的人呢?"

"我,我自己!我的美丽的、神和人都觉得可爱的爱芙姬琵达呀!"梅特罗比乌斯愤激地说。"我!我非常爱自己呢!"

"可是在信上我并没有提起你的名字……不论发生什么变故,都跟你没有关系。"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但是我的孩子,难道你不知道我跟苏拉亲近了三十年呀……"

"我知道,我知道……甚至比你光荣的名誉所必需的还要亲近呢!"

"这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我很知道这头野兽…那就是……就是这个人……不论我们之间有多少年的交情,他还是会把我的脑袋象杀鸡那样一下子揪下来的,事后他会下令用隆重的葬礼来尊敬我的尸骸,并且叫五十对角斗士在焚毁我尸骸的火堆旁进行角斗。可是,不幸得很,我已经不能亲自来欣赏我的哀荣和殉葬的角斗表演了!"

"不用害怕,不用害怕,"爱芙姬琵达说,"你决不会碰到什么祸事的。"

"但愿我一向尊崇的神都来保佑我!"

"可是现在你还是颂扬酒神巴珂斯,喝干一大杯五十年的法烈伦陈酒来庆贺他吧。我亲自来给你敬酒。"

于是她拿起酒壶把法烈伦酒斟到这个老戏子的杯子里去。

那时候,一个穿上旅行装束的奴隶进了三榻餐厅。

"记住我的话,狄摩菲尔。从这儿直到库玛,不许在任何地方耽搁!"

那奴隶从爱芙姬琵达的手中接过信来,把它揣在衬衣和上衣之间的怀里,系紧了腰间的带子。接着,他跟女主人道了别,转过身子裹起大氅,走了出去。

法烈伦酒使老戏子松开了舌头,他又开始竭力诉说自己的恐惧。但是爱芙姬琵达终于使梅特罗比乌斯安静了下来。她跟他约定下一天再见面,就出了三榻餐厅回到密室里去。卢克列梯乌斯正在那儿拿着那块蜡板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才写的诗。

"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可是,我看你并没有浪费时间。把你的诗念给我听吧。我知道你能够做诗,而且能够做极好的好诗。"

"你和今晚在外面逞威的暴风雨,使我获得了灵感……你说得对,我应当把这些诗首先念给你听。然后,当我回到家里去时,对着暴风雨去念。"

卢克列梯乌斯站了起来,用非常文雅的态度朗诵道:

暴风猛烈地鞭打海浪,

毁灭巨大的船舶,驱散天空的乌云,

急疾地卷旋着驰过原野,

吹倒大树,刮上峻峭的山顶,

猛烈地震撼森林:

暴风,发疯也似地猛烈吹刮,呼啸着,发出可怕的隆隆声。

所以,风虽是物体,但只凭我们的眼睛却看不见;

它能卷起尘土和海水,

狂暴地卷旋和拖曳天空中的乌云。

它们在空中流动无坚不摧,

犹如性质柔软的水。

浩荡的大河由于暴雨连绵而猛涨,

瀑布又从高山绝顶往下倾泻,

它会冲垮森林,带走断株残干。

甚至坚牢的桥梁也抵挡不住水流的猛烈冲击:

当山上的溪涧被暴雨所充溢,

就会以不可阻遏的力量往下疾泻,冲垮桥墩和木桩。

急流发出怒吼毁灭一切,

它能冲走水底的大石,用巨浪扫除一切障碍。

一阵阵猛刮的狂风恰如强大的急流,

当它们向任何方向逸出常轨,就会一阵又一阵向前猛吹,

把进路上的一切加以驱逐和摧毁,

或者就是掀起猛烈旋转的飓风,

把一切迅疾地攫住和卷走。

我们已经说过,爱芙姬琵达是一个希腊女人,而且又是一个受过很好一教育的希腊女人。因此她不能不感觉到,也不能不赞赏这首诗的力量、美以及谐和的艺术价值,尤其是在当时拉丁文还发展得不够完善,除了爱尼乌斯、普劳杜斯、卢齐里乌斯和台伦齐乌斯之外就没有别的享有盛誉的诗人了。

爱芙姬琵达用充满了真挚感情的话对待人大加赞赏,因而他在跟她告别的时候微笑地说:

"你得为了你的欢乐把这块蜡板给我作为酬报:我把它带走了。"

"可是你得在把诗抄到纸上以后,马上亲自把它送还给我。"

卢克列梯乌斯在答应了爱芙姬琵达很快就上她这儿来以后,就走了。他的心灵里萦绕着他刚刚完成的诗,这是他观察大自然的结果,因此使这首诗充满了强烈磅礴的气势和充沛的感情。

爱芙姬琵这似乎非常满意。她由阿斯巴茜雅陪伴着向自己的寝室走去,她决定在临睡之前痛痛快决地想象和咀嚼一下那具有说不出的快乐的复仇滋味。但是,结果使她大为惊奇,原来这一快乐的滋味,并不象她想象中那么完满美妙,她只感到极其贫乏的一点儿满足。尤其是当她上床睡觉以后,脑子里反而突然充满了她所完全意料不到的种种念头。她命令阿斯巴茜推出去,让灯仍旧点燃下去,只是把灯光弄得略微幽暗些。

她把她所干的事情一桩又一桩地加以回想,而且想象着她那封信可能引起的种种后果。很可能,苏拉会把自己的怒火一直抑制到深夜,在他发现他们互相拥抱在一起的时侯,把他们两个人统统杀死……

当爱芙姬琵达一想到她很快就可以听到范莱丽雅的死亡和她可耻行为的消息,她的心灵中就充满了狂喜,这把到现在还在磨折她的痛苦的嫉妒心也冲淡了;那个目空一切的骄傲的范莱丽雅,不把她爱芙姬琵达看在眼里的贵妇人,原来竟是一个邪恶、下贱而且伪善的女人;她的罪恶和过错,比她爱芙姬琵这还要大上千万倍呢。但是,当这位名妓一想到斯巴达克思,她的感情就完全起了变化。爱芙姬琵达在自己的想象中竭力为他的行为辩护,她在仔细地考虑以后甚至断定:比起范莱丽雅来,色雷斯人的罪行要小得多。毕竟,他只是一个可怜的释放角斗士,而苏拉夫人,即使长得并不好看,在他的眼中也会变成天仙美女。这个下贱女人一定用种种媚功把他整个儿迷住了,她使他无力抵挡她的进攻……事情一定是这样,不会有别的可能。难道一个角斗上敢自动觊觎苏拉夫人吗?而可怜的斯巴达克思在获得她的爱情以后,自然就完全落到她的手掌中了,他一已经不能而且连一刹那也不敢去想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的爱情了。现在斯巴达克思的死,爱芙姬琵达已经不认为是应得的报应了——不,这已是她不论用什么理由都不能替自己辩护的了。

爱芙姬琵达躺了好久都没能睡着,她从这边到那边翻来覆去地转动着身子。她的脑子里充满了种种悲惨的念头,心中怀着极其矛盾的感情,她痛苦地叹着气,被可伯的想象吓得索索发抖。她常常被疲乏所征服而睡着,但接着又猛地惊醒,重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转动。直到最后才算勉强睡着了,却又做起可怕的梦来。房间里静寂了一会儿,只听见她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突然,爱芙姬琵达跳了起来,她恐怖地用哽咽的声音喊道:

"不,斯巴达克思!……不,杀死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你不能死!"

不幸的妓女充满了一脑袋不相连贯的、在睡梦中化为种种幻象的念头。临睡时使她想得头昏脑胀的种种思想,结果竟幻化为斯巴达克思的形象,他对她发出临死时的哀求。

脸色惨白的爱芙姬琵这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的脸由于痛苦而扭歪了。她披上了宽大的白袍,叫来了阿斯巴茜雅,命令她立刻去叫醒梅特罗比乌斯。

她好容易才说服了梅特罗比乌斯,叫他立刻出发,追上狄摩菲尔,把她在三个钟头以前写的那封信拿回来,因为她现在已不愿意让这封信落到苏拉手里去了。

一路上感到极度劳顿的梅特罗比乌斯,由于喝葡萄酒而糊涂了,他赖在又舒服又温暖的被窝里不肯起来,因此爱芙姬琵达就不得不施出她所有的手段和媚功,才使他决定在两个钟头以后出发。

暴风雨已经停息了,整个天空中闪烁着千万颗星星,只有那清新的但是冷得刺骨的风,使我们的旅人感到害伯。

"狄摩菲尔比你早走了五个钟头,"爱芙姬琵达对梅特罗比乌斯说。"因此你不能只是骑着你的马跑,而是应当使它飞去。"

"唔,如果它是毕迦斯,我一定能使它飞起来的。"

"归根结底,这样做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过了几分钟,传来了一阵马儿用全力奔驰时所发出的急骤的马蹄声。马蹄声惊醒了奎林神的子孙;他们仔细地倾听了一会,然后又紧紧地裹起被子,在温暖的床上伸直了身子。当他们听到马蹄声和外面怒吼着的寒风,想起在这时侯还有许多不幸的人在露天的野地里赶路,在寒风中挨冻,他们对自己温暖的被窝就更加感到满意了。

七、死神怎样比狄摩菲尔和梅特罗比乌斯抢先了一步

所有从罗马的加宾门出来的骑者,都循着阿庇乌斯大道经过阿利齐亚、苏特利亚、苏爱萨·波梅季耶、泰拉钦纳和加太就可以到一达卡普亚。阿庇乌斯大道在卡普亚分成两条岔道,一条岔道向右通向贝纳文特,另一条岔道向左通到库玛。向库玛走的人,就会看到在他前面展开了一幅极其美丽的图画。

旅行者可以望见附近的丘岗、橄榄树林、橘材林、葡萄园、果园、长满了金色谷物的肥沃田野,以及茂盛而又芳香的绿油油的草地——那是成群的绵羊和乳牛所特别喜爱的牧场,它们使附近的空间充满了咩咩的呼唤声和忧郁的哞哞声。这样奇妙的阳光灿烂的海岸,从里特尔恩起一直绵延到庞贝。

在这些繁华富裕的海岸上,好象是施过什么魔法一般,涌现出好多相距不远的城市:里特尔恩,米增纳,库玛,巴伊,普梯奥勒,那坡里,赫鸠娄纳姆和庞贝。在这些城市周围是庄严的神庙,华丽的别墅和公共浴场,赏心悦目、阳光灿烂的花园,无数的树木,美丽的湖泊(阿赫露茨湖、阿薇尔恩湖、里柯尔湖、巴特里亚湖以及别的许多湖泊),房屋,以及农场。这海岸的一切,就象-座不可分的巨大城市一样。从那儿往外,可以看到平静的淡蓝色的海,它好似处在那夫切地保护着它的港湾两岸的怀抱里。再往外,就是环列的岛屿:伊斯希伊,普罗希特,涅西特和卡普里。那些岛屿上有公共浴场,宫殿和茂盛的植物。大自然的一切富裕和美,都集中到这个世界的小角落上来了。好象神和人在-起说妥了:他们蓄意要把世界上所有最美丽、最诱人的东西,统统放到这个被灿烂的阳光所倾注、被温柔的和风所亲切地吹拂的繁荣的小角落里来也似的。

这-带的景色,的确象神话中的意境一般美丽!无怪乎当时有这样的传说:善人的灵魂就是站在这儿,等待渡快卡隆用他的小船把他们从尘世过渡到爱里赛极乐世界中去的。

旅客到了库玛以后,可以看见一个宏伟、富丽、人口稠密的城市。城市的一部分分布在陡峭而险峻的山上,另一部分分布在山坡和沿海的平原上。洗澡的季节一到,罗马的贵族就纷纷来到这儿。某些在库玛近郊没有别墅的贵族,也同样地要在这儿度过春秋两季。

凡是富豪和贵族当时在罗马所能享受到的奢华而又舒适的一切建筑和设备,如:拱廊、贸易堂、议场、斗技场以及规模宏大的角斗场(它的遗迹一直保存到现在)库玛全有。在阿克洛波尔山上,矗立着瑰奇的阿波罗神庙,那是当时意大利境内最富丽堂皇的神庙之一。

库玛建城很早。大家都知道,在罗马建城之前五十年,库玛已经非常繁荣、富强了,从这一城市中移居出去的人,又在西西里建立了查恩克尔城,这个城市后来叫做墨萨拿。稍后,他们又建立了另一个殖民城市巴列奥波里斯,那就是现在的那坡里。

在第二次普匿战争时,库玛是一个独立城市,它不是向罗马进贡的附庸城市而是友善的同盟者。虽然在当时康滂尼亚的好些城市都投向迦大基人,库玛却还是忠于罗马。因此汉尼巴集中了强大的兵力向它进攻。但是罗马执政官塞姆普朗尼乌斯·格拉古斯率领大军前来救援,打败了汉尼巴,歼灭了大量迦太基人。

从此以后,罗马的贵族对库玛就另眼相看,虽然在我们所叙述的这一个时期内,贵族们已经开始向巴伊迁移,而库玛就因为这一个缘故开始逐渐衰落。

离库玛不远,在一座美丽的、可以俯瞰海岸和港湾的奇妙景色的丘岗上,矗立着卢齐乌斯·考尔涅里乌斯·苏拉的富丽堂皇的别墅。凡是那虐荣、狂热同时富有天才的想象力的苏拉能够想到的华丽奢侈的建筑和享受方面的种种设备,统统在这所别墅中体现出来了。他的花园一直伸展到海边。独裁者为了养他规定要仔细照料的鱼,下令在园中开辟了好几个特别的小湖。

苏拉别墅里的各种设备,并不比罗马城里的贵族府邸差。那儿有全部用大理石建造的浴堂,里面有五十多间蒸汽浴、温水浴和冷水浴的浴室。苏拉对建造浴堂是毫不吝惜钱财的。别墅旁有满是各种奇花异卉的暖房,极大的养鸟房以及一大片禁猎区。在禁猎区的树林里和原野上遨游着鹿、狐狸和各种野禽。

握有无上权力的独裁者,已经单独在这景色迷人的角落里住了整整两月。在这儿空气特别清新,这对一个人的健康是非常有益的。

苏拉曾经命令自己的大群奴隶筑了一条大路。那条路从阿庇乌斯大道向库玛拐弯处不远的地方开始,一直通到别墅前面。

苏拉在这儿,对他的《回忆录》进行构思和写作。他准备把这-部着作奉献给闻名天下的大富豪卢齐乌斯·里齐尼乌斯·卢古鲁斯,后来,也的确奉献给他了。卢古鲁斯在当时正进行着节节胜利的战争,而且在三年之后当选为执政官。他在阿尔明尼亚和美索帕达米亚打败了米特里达梯斯王。终于他变成了罗马的着名人物,他的声名一直流传到后代,不过他借以出名的除了勇敢、刚毅的精神和打胜仗之外,主要的还在于他那穷奢极修的生活和数也数不清的财富。

苏拉在库玛近郊的别墅里,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沉溺在喧闹而又淫秽的酒宴之中,太阳也不止一次地照见了他醉醺醺地昏睡在餐厅中。那时候,他的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比他喝得更醉的戏子、小丑和艺人,他们是他的酒宴的经常参加者。

他常常到库玛城里去玩,有时甚至也到巴伊和普梯奥勒去玩,虽然到那边去的次数很少。他每到一处,不论哪一个等级的公民都要向他表示尊敬,那不仅是因为他的伟大功绩,主要还是因为被他的威名吓得心惊胆战的缘故。

在我们上一章末尾所说的事情发生前三天,苏拉乘了马车从普梯奥勒回到别墅里,他解决了普梯奥勒的贵族和平民之间的争执;为了那件事,在十天之前他去过一次,但那一天他以和事老的身份使双方在和解书上签了字。

他回来时已经黄昏了,他立刻下令在大理石宫殿内的三榻餐厅中最宏伟、最华丽的一所餐厅中布置酒宴。那所餐厅的名字叫做"台尔菲的阿波罗。"

在好多枝分布于餐厅每个角落里的明晃晃的火炬照耀下,在象金字塔一般叠在四周墙边的大堆鲜花的芳香中,在半裸的舞女淫荡微笑魅惑下,在笛子、竖琴和八弦琴的欢乐声的陶醉下,这一宴会很快就变成了毫无节制的狂欢。

在宽敞的大厅中,九张餐榻围住了三张桌子。餐榻上面斜躺着苏拉和他的二十五位客人。其中有一个位置空在那儿,那是苏拉心爱的嬖人梅特罗比乌斯的座位。

这位退职的独裁者,穿着雪白的餐袍,戴着一顶玫瑰花冠,斜躺在正中那张桌子后边的第二张餐榻上。他的身边是他心爱的朋友昆杜斯·罗斯齐乌斯,这位有名的演员是这次酒宴的主要客人。

根据苏拉大声说笑和频频举杯畅饮的情形看来,这位退职的独裁者显得非常快乐,似乎他的心中丝毫没有什么拆磨人的痛苦和焦虑。

但是仔细的观察者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他在这四个月中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而且变得更加丑陋可怕了。他的脸显得非常消瘦,遍布在他脸上的流血脓疱也比以前多了,一年之前还是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完全白了。他的整个容貌打上了疲乏、衰弱和痛苦的烙痕——那是失眠的结果,他那可怕的病疾每天晚上都在折磨他。

但是,在他锐利的灰蓝色的眼睛里,甚至比以前更辉煌地燃烧着生命、力量、精力以及征服一切的意志。他常常运用意志的力量克制自己,不让那难以忍受的痛苦表现出来,而且很成功地达到了这-点;尤其是在举行酒宴的时候,往往连他自己也忘掉了自己的病。

"唔,说吧,说吧,庞齐恩,"苏拉转过脸来对一个躺在邻桌餐榻上的库玛贵族说,"我想知道葛拉尼马斯说的话。"

"我没有听清楚他说些什么,"庞齐思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他感到非常不安,一刹那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你是知道的,庞齐思,我的听觉很不错呢,"苏拉平静地说,但同时却可怕地皱起了他的眉毛。"我已经听到了你刚才对艾里乌斯·鲁毕尔加说的话。"

"没有说什么……"窘迫的贵族抵赖道。"相信我……幸福的、万能的……独裁者……"

"你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当苏拉强迫库玛现在那位市政官葛拉尼乌斯缴一笔罚金到国库中去时,葛拉尼乌斯没有去缴纳,他说……'你一说到这儿望了我一眼,发觉我在听你的故事,你就突然不作声了。我希望你把葛拉尼乌斯说过的话,照样一字不漏地重说一遍。"

"啊,苏拉,罗马人最伟大的领袖,请你开恩……"

"我并不需要你的赞美,"苏拉用愤怒得嘶哑的声音喊道,他的两眼炯炯发光。他从餐榻上抬起身子,一拳打在桌子上叫道。"你这下贱的阿谀小人!一切对我的赞颂是我自己用伟大的功业和战绩争取来的,它们全记载在每年的执政单上,我可不要你再来重复,你这饶舌的喜鹊!我要听的是葛拉尼乌斯的话,我要知道他说的话,你必须把这些话给我重复一下。要不然的话,我对我神圣的保护神阿波罗的竖琴起誓——是的,阿波罗,卢齐乌斯·苏拉对你起誓了——你这喜鹊不用想活着从这儿出去,而且你的尸体将要用来做我菜园里的肥料!"

当独裁者叫到这个好多年前他特别选定的保护神的名字时,他就用右手碰一碰那个老是用雕工精细的金链子挂在脖子上的阿波罗小金像,原来那个金像还是他从台尔菲神庙中抢来的呢。

所有的客人一听到他的话和誓言,一看到他的举动,他们的脸色就顿时变得惨白,而且惊恐地面面相觑不作声了。音乐声消失了,跳舞也停止了。快乐的喧哗被坟墓般的死寂所代替。

倒霉的庞齐恩吓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葛拉尼乌斯说:'我现在不去付款:苏拉很快就会死掉,那时候,我就可以根本不付了。'……"

"啊!"苏拉叫道,他那涨红了的睑突然由于愤怒而变成惨白。"啊!……葛拉尼乌斯正在那儿不耐烦地等我死吗?……好,葛拉尼乌斯原来他已经算定了。"苏拉气得浑身索索发抖,努力压抑着他眼中迸射的疯狂怒火。"他把一切都已经算好了!……多有远见的人啊!……原来他什么都能预见到!……"

苏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很响地拧弹了一下,叫道:

"赫利索根!"接着他可怕地说。"让我们瞧吧!但愿他不要算错自己的帐!"

苏拉的心腹,释放奴隶赫利索根,走近了这位过去的独裁者。这时,苏拉已经渐渐地回复了理性,平静地向他下达命令。赫利索根低着头听完了他主人的话,然后向门口走去。

苏拉在他后面叫道:

"明天!"

接着,苏拉向客人们转过身子,高高地举起那杯法烈伦葡萄酒,愉快地叫道:

"喂,你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全都变成哑巴和呆子了!我对奥林比斯山上的神起誓,懦怯的绵羊,你们似乎正在想,你们现在就是在参与追悼我的宴会吧?"

"但愿神不叫你再有这样的怪念头!"

"但愿朱庇特赐福给你,阿波罗保佑你!"

"愿伟大的苏拉长命百岁!"好多客人异口同声地叫道,纷纷举起盛满了泛着泡沫的法烈伦酒的杯子。

"让我们一起为幸福的苏拉的健康和荣誉干杯!"昆杜斯·罗斯齐乌斯举起酒杯用他清越响亮的声音叫道。

所有的人都纷纷举杯祝贺,一口气喝完了酒。于是表面上似乎又显得很快乐的苏拉,抱住了罗斯齐乌斯吻了一下,向这位名演员道了谢,然后对那些琴师和江湖戏子叫道:

"喂,你们这些呆子在做什么?该死的懒汉,你们只会喝我的法烈伦酒,吃我的白食吗?但愿你们马上全都倒下去做那永世不醒的好梦!"

苏拉那鄙俗的咒骂——他一向是以粗鲁的话语和庸俗的戏谑着名的——刚停,乐师们就重新奏起乐来。他们和伴唱的小丑和舞女一起,开始跳那滑稽而又狠亵的林神萨杜尔的舞蹈。舞蹈快结束的时候,在苏拉和罗斯齐乌斯前面的桌子上,出现了一道奇妙的热菜:那是一只羽毛齐全的老鹰,好象活的一般。它的嘴里衔着一个月桂树枝织成的桂冠,桂冠上系着一条紫色的丝带,带上用金色的拉丁字母写着"SullaeFelici,Epafrodito",它的意思就是:"献给幸福的苏拉,维纳斯的情人"。这-"维纳斯的情人"的外号特别使苏拉满意。

在客人的掌声中罗斯齐乌斯从鹰喙里拿下桂冠,把它交给阿蒂丽雅·朱雯金娜。美丽的阿蒂丽雅是苏拉的一个释放女奴隶,现在她正坐在苏拉身边。她是和别的好几个贵妇人被苏拉从库玛邀请到这儿来参加酒宴的。她们和男客们并肩斜躺在餐榻上,她们也就是吸引客人来参加这次宴会的主要钓饵之一。

阿蒂丽雅·朱雯金挪把那顶桂冠放在苏拉头上的玫瑰花冠上。用亲热的声音说:

"神的宠儿,战无不胜的大元帅,我把这项聚集了全世界欢乐的桂冠奉献给你!"

苏拉吻了阿蒂丽雅几次,在座的客人一齐鼓起掌来,接着昆杜斯·罗斯齐乌斯从自己餐榻上站了起来,用一个伟大的演员才有的、充满了感情的奇妙声音和手势朗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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