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商人？强盔？
1861年，尼古拉一世亲自主持阿穆尔委员会，重新讨论俄国在中国蒙古和满洲
的政策。会议指出，进军满蒙将促使欧洲列强加紧瓜分中国的其他部分，从而迫使
俄国同远比中国危险的近邻打交道，因此武装占领不是上策。次年，阿穆尔委员会
提出：
“为了俄国的政治和商业利益，以及广阔的陆地边疆的安全……一旦清帝国覆
灭，我们的一切活动应以能使蒙古和满洲组成独立的领地为目的。”
这就是说，要对蒙古实行以“和平”方式为主的征服政策，逐渐使它变为处于
俄国“保卫”之下的“独立国”。
按照这种策略，沙俄加强了对外蒙古的经济渗透。《北京条约》一经生效，凑
集在恰克图桥头堡上的俄国商人，像出笼的猛兽一样疯狂地扑向蒙古地区，在恰克
图·库伦、张家口一线；进行猖獗的经济掠夺。俄国洋行在蒙古地区纷纷开张，18
60年在库伦开设了第一家沙俄洋行，到1883年在库伦和其他中心城市的俄国洋行已
发展到十家之多。其中较大的洋行每年平均贸易额约为五十万卢布、中等的也有二
三十万卢布。
来蒙古的俄国商人，大多实行以货易货和以畜产品为抵押，由蒙民联保的赊购
贸易。通常，他们将运来的货物，如棉织品、呢绒、食品、铁器和其他日用杂品，
以比市价高得多的价格赊给当地居民，然后收取折价低于市价的畜产品为偿；如到
期不能偿还，俄国商人便通过俄国领事照会盟旗长，对蒙古居民处于二倍、三倍的
罚款，直到夺取蒙古人可能拥有的一切财产为止。
为了攫取高额利润，俄国商人往往以“附加费”为名，把商品价格提高到原价
的百分之百至百分之二百五十出售，通过这种巧取豪夺的残酷手段，每个俄商可获
的纯利不低于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否则，其经营者将被蔑视为低能的失败者。
俄商还在外蒙古各地遍设贸易站、代销店铺、流动帐篷等，经常乘蒙古居民手
头紧、紧急需现款之机，压低牲畜、毛皮和其它原料的收购价格，用卢布向他们定
购次年的畜牧产品，如果到期不能交货、或有短欠、也要受到罚款二倍到三倍的高
额盘剥。
这些所谓的信贷贸易，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高利贷。二十世纪之后，俄商向蒙
古居民发放以土地财物为抵押的高利贷也日益增多。使当地居民负债累累、苦不堪
言。1902年7月，土谢汗部盟长揭露、乌里雅台和蒙古其他旗的蒙民“没有考虑后果，
以自己的财产作抵购买俄国商人的商品，……由此负债一千两的占绝大多数。”
1802年3月，清政府屈服于沙俄武力的淫威，被迫签订《中蒙陆路通商章程》。
借助这一章程，沙俄垄断了蒙古和新疆地区的通商贸易，严重阻碍了我国内地同边
疆之间的贸易发展。并致使蒙古和新疆的万里边境地区成了沙俄独占的无税贸易区。
由于俄商在这一地区的商业贸易概不纳税，而华商逢关纳税，遇卡抽厘。难以与俄
商竞争，很受排挤。胶诈的沙俄还诱使华商加入俄籍，或买取俄国“空白执照，运
货小条”，冒充概商、贩运土贷，逃漏税收，甚至还在中国边境地区擅设关卡，巧
立名目，强行抽税。
由于沙俄政府的种种无耻行径，使我国蒙古地区的商务税务，被包搅殆尽，中
国主权受到严重破坏，财政税收遭到巨大损失。不仅如此，沙俄政府公然违背条约，
在百里内的俄国地段，对中国输入俄国的货物，强行征税，甚至还将中国银钱扣留，
强迫把货物退出俄境等等。而在百里内的中国地段，沙俄商人从不纳税，这就充分
暴露了沙俄蛮不讲理、横行无赖的强盗嘴脸。
俄国不仅在蒙古地区的城镇进行大规模的商业贸易，还涌入多伦诺尔的新旧庙，
哲盟科右前旗的葛根庙、内蒙地区呼伦贝尔的甘珠尔庙（混为寿宁寺）等处的集市
贸易。据文献记载，在甘珠尔庙会期间，除当地群众和商人参加外，大批俄商蜂拥
而来，列帐数十里，商贩云集，俄国劣货充斥市场。他们用棉、生活用品、毛织品、
农牧生产工具换取驼、马、牛、羊、毛皮、药材和土物产等，满载而去。俄国销售
于蒙古的货物占毛织品约占百分之六、七十，工业制品约占百分之二十。据沙俄莫
斯科之声报报导说：蒙古“每年供给俄国几十万普特毛类、旱獭及各种毛皮，供给
几十万只羊、大牲畜。”
蒙古地区已应为俄国倾销工业品的市场和掠夺牲畜毛皮的基地。
中俄陆路贸易是沙俄伸向蒙古地区的吸血管。签订《章程》之前，俄国在外蒙
古的货易额仅为二十一万八千多卢布，签订《章程》后逐年增加，1885年增为一百
七十万卢布，1900年激增到一千六百九十万卢布。1861年——1900年间俄国对外蒙
古的贸易额增长了八十倍。
下面的几个故事。已足以反映出沙俄对我国民占地区的经济掠夺和俄商的强盗
流氓行径，而类似的例子是数不胜数的。
1.暴富的穷光蛋
毕斯克小镇上，黄昏时分，天空像吸足了水的海绵，沉沉的垂在城镇上。街上
冷冷清清，街灯也亮起来了，但灯光昏昏暗暗，好似睡下醒的瞌睡虫的眼睛。
维亚泽斯基正坐在一家下等酒馆里，醉眼惺松地瞪着手中的酒瓶，桌上还躺着
一个空瓶，维亚泽斯基每喝一口，嘴里总要吐出几句舌头打直的酒活，然后把酒瓶
重重往桌上一顿，空瓶就会在凹凸不平的桌面上滚来滚去，而这是唯一能使他开心
的事。
酒馆中又进来两个同样穿着破烂的家伙，维亚泽斯基眼皮都不抬，仍在重复着
他的滚瓶游戏。
一会儿、两个家伙渐渐粗沉的谈活声使维亚泽斯基一向好奇的外朵竖了起来。
“听说啊……去，去蒙古做生意……特别发、发。还有啊！杀人，放火、抢女
人……不算犯罪，咱们官官府保证……保证给你撑腰！要不，嗯，咱们哥俩也，也
去看看，捞一笔。嗯，小财？”
“好……好主意，啊！可是，哪儿去弄，弄钱？嗯，没钱。没钱你卖什么？是
不是你想把，把你老婆卖了？”
“不，不，没钱、咱……咱去借，借高利贷也照样，照样发大财！”
夜已深沉，毕斯克小镇上只有小雨落地稀稀疏疏的声音。
维亚泽斯基跌跌撞撞地从酒店走出来。细雨落在验上，倒使他清醒了许多。
“干！干！”维亚泽斯基快活地自语道。“一、一转手，赚、赚五倍的钱！天
哪！仁慈的主真的显圣了！哈！”
第二天一大早，维亚泽斯基便敲开了本镇专放高利贷的苏林家的大门，待他结
结巴巴地说明来意后，一向“慷慨”的老板反倒有些迟疑：
“小伙子，借一百五十卢布，该不是打酒喝吧。你还得起吗？”
“苏林先生，我用自家的那几间屋子做抵押，总可以吧！”
高利贷商权衡半天，还是贷给了他一百五十卢布。
二天后，维亚泽斯基赶了个太早，雇来一辆马车，把好几麻袋、的布匹、小刀
子、捕兽器、衣物，满满地寒进了车厢，然后急不可待地向西奔去。
半年后，维亚泽斯基大模大诈他又敲开了高利贷商家的大门，大模大样地递给
吃惊的老板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小伙子，你还要借？？”
“放屁。老子是来还钱的！”
老板一听，满脸堆笑，把他推到椅子上，讪讪地问：“你不是偷银行吧？”
“呸，蒙古就是老子的聚宝盆呢！在那儿，咱俄国人想干啥就干啥，杀个中国
人象踩只蚂蚁，咱们官府给兜着，清国官府只有乖乖听活的份儿！你说，是不是比
偷银行自由？”
看着头点得象啄米的鸡似的苏林，维亚泽斯基更加得意；
“蒙古虽是清国的，但那儿不收税：他们也不敢收税！老子用一只捕兽器换了
五十张拔鼠皮，用一丈厚棉布换了一头绵羊……把这些东西带回俄国，一出手老子
就赚到一千二百卢布。还有啊，我用五十把小刀换了五张黄貂皮，用烟熏了两天，
就摇身变成了黑貂皮，后来用这五张“黑貂皮”一共换了六十张黄貂皮，拿到莫斯
科后，老子就卖到三千卢布。还有啊……”
三年后的毕斯京小镇面貌依旧，唯独维亚泽斯基家修建了一幢本镇最华丽的别
野。一个冬日的中午，维亚泽斯基右手楼着一个妩媚迷人的女人，左手端着银制的
酒杯，舒服地靠在放着羽绒靠垫的沙发上，满意地闭上眼睛，心想：这清国的蒙古
真是仁慈的主赏给我的一个钱袋啊！
是啊，我国蒙古居民千辛万苦的血汗，就这样被收刮进像维亚泽斯基这种暴富
的穷光蛋的钱袋中去了。
2，如此茶“商”
砖茶是蒙古族居民生活的必需品，自清朝以来，我国内陆许多江、浙一带的茶
商，都不远万里跋涉到外蒙谷地，开设茶栈，在外蒙行销茶叶也成为许多商人世代
相传的职业。
《中俄陆路通商章程》签订后，形形色色的俄商如狼虎一般扑向外蒙，俄商的
货物似潮水一样冲击着市场，更威胁着每一个华商。不平等的《章程》使俄商免于
纳税，而清朝的官府则不愿意减少损夫，于是“墙外损失墙内补”，本国茶商变本
加厉进征收更高的税额，由于在1805年后沙俄在汉口、九江等地成立了大规模的砖
茶厂、以蒸汽机代手工机制县，成本比我国茶商低，又兼俄商心狠手辣，以次充好。
致使华商的生意惨谈，许多茶行纷纷倒闭。
科布多城原有华商茶行三十多家，可在《章程》签订之后不到十年，就有近二
十家亏蚀破产，余者也岌岌可危，朝不但夕。为了对付奸狠的俄商，一位来自江苏
的林老板联合了其余的华人茶商，成立了华怡胜茶叶公司，让他们分别从事进货、
运输、销售等某一环节的工作。此后，由于治理有方，且华商茶叶公司的货物质量
高、价格公道，商人诚而有信，使华怡胜公司颇得蒙民青睬，又赢回了市场。
眼见华商起死回生的经营，俄商初时吃惊，继而妒嫉眼红。为了他们的共同利
益，俄商莫勒恰诺夫也伙同俄国茶商，纠集成西伯利亚茶叶公司，欲彻底挤垮华商
的茶叶公司而后快。
西伯利亚茶叶公司开张的头一天，莫勒恰诺夫便假惺惺大摆筵宴、请来华怡胜
公司的林老板等人。席间，莫勒恰诺夫先夸林老板的经营如何有道，再海阔天空地
大谈一通“俄清友好”之类的鬼话，最后，厚颜无耻地提出：由俄、华两家茶叶公
司共同瓜分科布多乃至其它蒙古城镇的茶叶市场，随即拿出一份合同，要林老板签
字。林老板早知今日酒席中俄人必有所图，于是有备而来，当时接过合同一看，心
里便分明白了：俄人提出，由他们负责砖茶的进货和运输，再把运抵科布多的砖茶
按7：3分给西伯利亚茶叶公司和华怡胜公司出售，其目的昭然若揭：一是限制华商
的销售，二是垄断砖茶货源，逐步算计华怡胜茶叶公司。
林老板当场加以拒绝。狡猾的莫勒恰诺夫见状，便暗示林老板，签订合同将使
他捞上一大笔由俄方支付的外快，妄图收买林老板就范。正直的林老板见俄商的卑
鄙无耻的念头竟打到自己头上，当即怒斥俄商的丑恶行径，离席而去。
莫勒恰诺夫恼羞成怒，见软的手段不行，便撕下伪善的面皮，杀气腾腾地要用
强硬手段把华怡胜公司连根拔掉。
随后几个月，华怡胜公司的运输商队屡屡遭到袭击，袭击者总是先把茶叶付之
一炬、然后再抢劫其它财物；茶叶公司的伙计在晚上常常遭蒙面人毒打；每当华怡
胜公司顾客云集之时，门口便有人提刀舞棍打起架来，吓得顾客四散而去；林老板
在柜台突然被一伙人捅了几刀、奄奄一息……
重伤养病的林老板，见公司遭到俄人如此算计，心急如焚：当地的官兵根本不
管，也不敢管这种事，华怡胜茶叶公司犹如束手待弊的羊羔一样赢弱，任由俄商如
虎狼一般外来而无力抵挡……
伤病未愈又兼急火攻心，林老板很快就病入膏盲，几天之后便含恨而去，客死
他乡。
一个月后，科布多的华人茶商聚集在华怡胜门口，默默取下“华怡胜茶叶公司”
的招牌，泪水如涌，久久不愿离去。当天晚上他们拖家带口，结伴同行，悄悄离开
了科布多城。
卑鄙无耻的俄国茶商们，便是用这种手段彻底垄断科布多和其它蒙古城市的茶
场市场的。
3．火烧贸易圈
我国外蒙地区盛产金矿，沙俄对此早已垂涎三尺。
在塔尔巴哈台地区有一个雅尔噶图金矿，以蕴藏量大，黄金品位高而著称。它
不仅吸引了当地的蒙古族人民，还吸引了万里之外的汉族人民冶金矿开掘以来，在
雅尔噶图金矿淘金的蒙汉矿工日益增多，1850年以后，大约有矿工一千多人。
为了加强管理，清政府驻乌里雅台将军专门派了一名游击率三百官兵驻守，游
击属于武官官衔中的正三品，官帽顶上有蓝宝石，还插有孔雀羽毛的“花钢”。官
兵驻守之后，矿藏秩序井然，每日的黄金产量也大大提高。
然而，雅尔噶图金矿的滚滚黄金，使一境之隔的俄罗斯商人红眼万分。1855年，
俄国外贝加尔哥萨克军一个大队强行开进雅尔图山，包围清军驻地，驱逐在那里挖
掘金矿的民夫，声称雅尔噶图是俄国的地盘，永不准许中国矿工前往采金。随后，
俄罗斯商人得意洋洋地乘群结伙而来，大肆掠夺我国金矿。
驻守清军势单力薄，被迫撤走。然而。蒙汉人民不畏强暴、蔑视沙俄禁令，继
续前往开采。沙俄侵略者凶相毕露。竟然动用武装，开枪杀死我国手无寸铁的蒙汉
矿工十余人。挖金民工向清地方官申诉。但官吏畏俄如虎，不予受理。
咸丰五年七月十四日夜，塔尔巴哈台人民忍无可忍。聚集五六百人、满怀义愤
地焚烧沙俄贸易圈内的领事、商人等房屋七十余间。平日不可一世的俄国领事和商
人，都被吓破了胆，狼狈逃窜，远避无踪。
事件发生后，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英秀要求伊犁、迪化等处派兵支援，以防俄
国出兵报复。但咸丰皇帝却生怕激起“边衅”，斥责英秀办理不当，要他从严惩纵
火烧俄国贸易圈的人犯，以息事宁人；如果俄国出兵，也只能劝说，不可开仗。
由于咸丰皇帝妥协退上的政策，致使1858年中俄在塔尔巴哈参赞大臣衙署，就
火烧俄国贸易圈一事进行谈判时，俄国代表孔哈罗夫“手持利刃而入”，随身带了
数十名护卫“各背大枪。身带刀矛”。面对俄国代表如此耀武扬威、公然藐视中国
官府的蛮横行为，清朝代表明谊曲意忍受，没有提出任何抗议。
最后，明谊在1958年10月与扎哈罗夫签订了屈辱的《塔尔巴哈台议订赔款条约》。
这个条约规定：（一）惩办烧毁俄国贸易圈“人犯”；（二）为俄国修理贸易因房
屋；（三）赔偿俄商30万2千5百卢布，折中国白银13万千6百82两，以5千5百箱中国
武夷茶作抵。
塔尔巴哈台采金矿工火烧俄国贸易回事件，便以签订这个屈辱设的条约而告终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