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鲍陀求助张大帅
1、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在蒙古走向国家化的江程中，产生了一个富有神秘色彩的传奇式人物，此人便
是“蒙古人民政府”的总理鲍陀。
鲍陀的经历、思想和最后的结局都是耐人寻味，非同寻常的。在蒙古的现代历
史上，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象他这样复杂，褒贬不一的人物了。有人骂他是老谋深
算的内奸、也有人说他是深谋远虑的英雄。
鲍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还得从他的出身谈起。
鲍陀出生在一个封建主家庭，受到过良好的蒙古文化的教育。他精通汉文，对
中国文化也颇有研究。在苏黑巴托尔发动革命以前，鲍陀正在一个喇嘛寺庙里做喇
嘛。革命党发展到库伦以后，他从宗呼勒庙里跑出来，加入了革命党，受到了苏黑
巴托尔和乔巴山的信任。
由于鲍陀在库伦深孚众望，又有学问，所以，当苏黑巴托尔和乔巴山建立“蒙
古人民政府”时，他被推举为总理兼外交部长。苏、乔想借助他的威望来加强人民
政府的影响。
鲍陀在他的施政纲领中提到：“蒙古自古是一个有很强的生命力的民族，他曾
诞生过成吉思汗、忽必烈这样一些具有雄才大略的英明君主，也曾有过明清时代叛
乱与顺服、战争与和平交替的年代。蒙古的生活更多地是同中国的历史发生关系，
因而当我们建立我们的新蒙古时，不能不考虑时代的要求。目前，我们蒙古民族的
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仍处于中世纪的水平上，我们所要努力的是让我们的生活更
多地同世界的发展趋势保持一致，说白了，就是迅速实现现代化。
“所以，我们在政治上寻保证每个人的权力都得到尊重，经济上每个人的利益
得到保护，生活上更加与现代世界保持一致，这样，我们才能建成一个崭新的蒙古
民族。”
鲍陀基于这种使蒙古民族现代化的思路，他不赞成仅仅同苏俄保持联系，主张
同中国、美国、英国、法国、日本等国都保持来往，向外国学习，以更好地发展自
己。因此，他的政治主张同深受苏维埃思想熏陶的苏黑巴托尔和乔巴山等人大相径
庭，这为以后他们的决裂种下了祸根。
2、“要留辫子，我就不当总理！”
1922年3月，鲍陀作为“蒙古人民政府”的总理召开了“国务”会议。参加会议
的有人民政府各部的部长和大汗的代表。
鲍陀向到会成员汇报了自1921年3月，人民政府建立以来的一系列工作情况。鲍
陀满腹韬略、能言善辨，他为与会成员的热情鼓掌所感染，兴致勃勃地阐发了自己
对蒙古大政方针的看法和主张。他声音宏亮地说：
“目前，革命的任务已经完成。为了加快蒙古的建设，必须从社会的政治、经
济和文化各方面着手，推行一系列有助于蒙古现代化的政策。在政治上，我们要完
善君主立宪政体，在蒙古传统信仰同现代社会政治之间保持某种稳定和谐。因此，
人民政府必须充分保证大汗及其社会地位不能动摇，各地的寺院僧侣也要受到国家
的保护和尊重。在最近一段时间，常常听到说一帮阿拉特牧民擅自闯入喇嘛寺院，
抢劫僧侣们的东西，这种现象要严加禁止。当然，对违反了《誓约》的喇嘛僧侣也
寻毫不留情，严加查办。在经济方面，我们目前刚刚着手减免了一些捐税，领地王
公和僧侣们的利益也应适当地予以照顾。不能过于激烈地剥夺他们的财产，引起国
内形势的混乱。在文化方面，我们应主动地吸取先进地区的文化营养。不仅包括俄
罗斯社会主义文化成就，同时还有同中国文化、日本、美国以及西欧各国建立文化
的沟通，使蒙古人民更快脱离中世纪的封闭、保守和落后的状态，而更快地进入现
代世界的开放、进步和文明的社会。”
鲍陀充满激情地发言赢得了与会代表经久不息的掌声，有人兴奋地从座位上站
起来，向鲍陀欢呼。一些参加会议的封建主和大汗的代表，跑上前来和鲍陀握手。
列席会议的苏俄代表在翻译把鲍陀的讲话翻译成俄语后他听懂了。他板着僵硬
的面孔不满地看着苏黑巴托尔，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
苏黑巴托尔对鲍陀的宏篇大论感到吃惊。此刻，他象椅子上有针刺似的扭来扭
去，局促不安。
鲍陀没有注意到苏黑巴托尔验上细微的变化，他加重语气说：
“蒙古民族现代化进程必须加快，这里有一个十分滑稽的现象。我们蒙古人原
来是没有辩子的，当1609年满州人努尔哈赤联合蒙古王公与明朝作战的时候，依然
是短发。清朝入关后，强迫汉人象满州人那样留起长辩，我们的蒙古祖先也从那时
起留起了长辫，至今快三百年了。现在满清统治已被推翻，汉族人掀起了一般剪辫
子的浪潮，连女子也剪成了短发，既大方又方便。我们蒙古民族正对于变革时期，
应该改变旧习俗，男子剪掉长辫，重新塑造崭新的国民形象。”
苏黑巴托尔再也忍不住了。他不喜欢中国人，他认为中国是使蒙古民族遭受奴
役的罪魁祸首。他站起来反驳道：
“鲍陀同志，我们蒙古民族有自己的民族传统和生活方式，为什么要效法外国
人呢？留辫子已经是我们蒙古民族的生活习俗，为什么要把它提到民族现代化的高
度来讲呢？
苏黑巴托尔的当众顶撞使鲍陀感到尴尬，因为鲍陀已经年过五旬，是位深受敬
重的长者。而苏黑巴托尔则年轻气盛，具有军人直爽的气质。他是列宁主义的忠实
信徒，是紧跟苏维埃的蒙古斗士，他不能容忍在蒙古民族的社会生活中渗进西方帝
国主义和中国封建主义的渣滓。
鲍陀看到这位年轻的领袖冲动的样子，并没有生气，他耐心地解释说：
“苏黑巴托尔将军，目前蒙古最紧要的不是苏俄的支援，而是蒙古民族的觉醒。
剪去男子的长辫子，可以促进蒙古人的民族意识，跟上现代西方文明社会发展的步
伐。”
苏黑巴托尔严肃地说：“鲍陀同志，这不仅仅是一个剪不剪辩子的问题，而是
关系到是倾向苏俄呢，还是倾向中国和西方帝国主义的思想路线问题。”
其实苏黑巴托尔的内心并不在意剪不剪辫子的问题。他是害怕鲍陀散布的倾向
西方资本主义的言论引起人们思想上的混乱，导致蒙古革命党的政治方向发生偏转。
所以，他在寻找借口试图削弱鲍陀在人民政府中的影响。
乔巴山、布麻曾德以及一些具有权威的蒙古人民党的领导旗帜鲜明地站在苏黑
巴托尔一边。
鲍陀没有料到苏黑巴托尔竟然把剪辨子同蒙古人民党的政治路线牵扯到一起，
他深感震惊。其实，鲍陀早就对苏黑巴托尔之流狂热地推祟苏联的作法十分反感。
他认为过分依赖苏联的做法最终将导致蒙古丧失独立，再次沦为寄人篱下的境地。
鲍陀明显意识到自己和蒙古人民党之间存在的距离。他感到气愤。他要阻止苏、
乔一伙人把蒙古民族引向危险途径的作法。
“如果要留下辫子，我就辞去总理职务。”鲍陀寸步不让，他以退出人民政府
相威胁。
这场剪辫子风波很快便导致了蒙古人民政府内部形成了政治主张相左的两派。
一派以苏黑巴托尔为首，主张走苏维埃道路，另一派则以鲍陀为首，主张通过温和
的改革便蒙古民族迅速走向现代化。斗争的结果，苏黑巴托尔一派占了上风，鲍陀
愤慨地辞去了“蒙古人民政府”总理的职务，同时也辞去了蒙古人民革命党中央委
员的职务。
在鲍陀看来、苏黑巴托尔和乔巴山仅仅看了几本列宁的著作，就头脑发热，想
在苏联红军的扶植下推行苏俄式的政治体制，这对蒙古民族来说与其说是一次革命，
不如说是一场灾难。他对蒙古人民党感到失望，决心重新寻找拯救蒙古民族的道路。
3、请张大帅出兵
鲍陀辞去了人民政府总理的职务以后，决心重振旗鼓，寻找一条新的“拯救”
蒙古民族的道路。他拜访了博克多格根，阐述了自己的政治主张，赢得了博克多格
根的同情。
鲍陀还在库伦积极活动，他向蒙古人宣传自己的思想，向他们指明创建一个崭
新的不受外国军事力量所控制的完分独立和民主的“蒙古国”的途径。
鲍陀在库伦的影响愈来愈大，一些政治主张相同的人逐渐聚集在他周围。但同
时，鲍陀也遭到了苏黑巴托尔的忌恨，他的行动受到限制，言论也越来越不自由。
鲍陀在苦闷访惶中，忽然想起了中国东北的军阀张作霖。鲍陀在担任“蒙古人
民政府”总理时，曾和张作霖有过书信往来。张作霖敦请他不要与中国脱离传统上
的关系，不要投靠苏俄政府，损害中华民国的利益。
此刻，鲍陀突发奇想！——他想，与其成为俄国人的傀儡，还不如暂时保持和
中国的某种联系，求助中国驱逐外蒙内的苏俄军队，然后再寻求其他途径重建独立
的蒙古。
1922年5月，鲍陀秘密来到了东北沈阳，张作霖十分客气地接待了他。张作霖已
经知道鲍陀辞去了“蒙古人民政府”总理的职务，他对此感到很高兴。
鲍陀对张作霖抱有很大的希望。他深知张作霖的脾气，鲁蛮而不乏爱国之心。
他恭敬地说：
“久仰将军大名！实不相瞒，外蒙现今已沦为苏俄的附庸，外蒙的王公贵戚，
喇嘛和百姓，都寄厚望于中华民国政府。恳请将军速发义兵，驱逐俄国人、拯救蒙
古人民”。
“你们蒙古不是已经独立丁吗？中国政府岂能干涉他国内政？”张作霖语中带
刺，幸灾乐祸地看着鲍陀。
“将军，中国有句话，叫作唇亡齿寒。俄国人的野心不小啊！”鲍陀这一招很
厉害，它触动了张作霖的隐忧。张作霖惧怕蒙古独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害怕苏俄
军队驻爵在外蒙地区，会对东北形成合围之势，威胁他的统治。
张作霖用手慢慢捻着嘴角的两撇胡子，沉默不语。
鲍陀趁机说：“将军，中国政府并没有承认外蒙独立呀！出兵外蒙，是理所当
然的事。”
张作霖眉头一跳，凑近鲍陀说：“只要蒙古王公贵戚不再闹独立，出兵外蒙只
是早晚的问题。”
鲍陀的沈阳之行，是出于万般无奈的选择，请张作霖出兵外蒙，亦不过是一时
的权宜之计。只要苏俄军队撤离蒙古，可以再和中国谈判。
然而、张作霖只给了鲍陀一个含含糊糊的答复。他怕出兵外蒙会和俄国人发生
武装冲突，弄不好会引火烧身的。
鲍陀回到库伦后，并没有悲规失望，他继续以自己的思想说服碰到的每一个蒙
古人，力图去影响他们，转变他们的看法，使他们站到自己一边。同时，鲍陀暗中
继续和张作霖来往。
4、悲惨的结局
天有不测风云。鲍陀的行动早为苏黑巴托尔和乔巴山所不容，他们在平定一次
由封建主和喇嘛发起的骚动时，以同党的借口逮捕了鲍陀。同时被逮捕的还有人民
政府的两位要员：沙克杖尔札布（前司法部长）、达赖喇嘛（前内政部长）。
苏、乔二人最后以勾结中国军阀张作霖，妄图推翻人民政府的罪名杀害了鲍陀。
至今，对鲍陀这个人物仍然褒贬不一。贬低他的人，把他说成是蒙古人民的敌
人；褒扬他的人，则把他说成是蒙古最杰出的领袖人物。但是无论怎样讲，都抹杀
不了一个事实，即鲍陀的思想、及其政治主张，对蒙古民族脱离蒙昧无知的中世纪，
对蒙古民族走向现代化，都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