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两虎相争
1、一个会场,两个派别
1924年8月4日,蒙古人民革命党在库伦召开了第三次代表大会,对蒙古人民在
新的历史阶段的奋斗目标作了详细的讨论。在大会召开的第一天,会议的观点就分
成了截然不同的两源。
这次代表大会由人民政府副总理兼人民军总司今丹尚主持。在大会的开幕式上,
丹尚很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政治观点:
“我们蒙古民族是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的伟大的民族,我们的祖先曾经在人类
历史上创造过光辉灿烂的历史篇章。但是,自从元朝灭亡以后,我们的蒙古祖先就
退居在蒙古草原,直到明朝末年,满洲旗人努尔哈赤与我蒙古联合,攻占了中原,
于是满蒙联合统治汉人近三百年。满清灭亡后,中国成立了中华民国,蒙古则投入
了沙俄的怀抱,建立了不伦不类的“自治蒙古”,博克多格根软弱无能,一而再、
再而三地被人利用,使我们蒙古民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俄国十月革命以后,蒙古人民的英雄苏黑巴托尔和乔巴山元帅,经过艰苦努力
创建了我们人民党。在我们人民党周围,团结了蒙古民族的优秀儿女,为了蒙古民
族的解放奋不顾身,经过革命斗争,取得了革命的政权,建立了人民政府。
但是,作为贫苦人民利益代表的人民政府,并没有狭隘地从小处着眼,而是从
民族整体利益着眼,分析了蒙古的现状,认为,我们现在的社会离中世纪并不远,
因而,在考虑社会改造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这一个事实。因此,在我们人民军占
领库伦以后,我们选择了君主立宪政体,保留了蒙古人民精神领袖大汗的地位,使
革命处于稳步的前进中。
现在。我们宣布成立了人民共和国,一切权力归于蒙古人民。我们的目标仍然
是为了蒙古民族的繁荣和富强,为了蒙古儿女的自由和解放,我们必须对内联合一
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把积极向上的封建主、喇嘛教僧侣以及蒙古的各行各业的人民
团结起来,建成统一战线,发展国民经济,推动社会的进步。对外,我们必须联合
一切平等待我的民族和国家,与外国广泛地建立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的联系,为
建成崭新的蒙古而努力奋斗。鉴于目前我国生产力极为低下的现实,我们要允许一
些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的存在,作为发展社会经济的加速器。
这一段长篇大论,讲得十分精彩,在座的人大多数都被深深地打动了,满怀热
情地准备为蒙古的建设出力。
但是,坐守主席台上的乔巴山听着听着就感到不是滋味了。尤其是那位曾经在
西部蒙古被围困四十二天,现在做了苏联驻外蒙古大使的贝加罗夫将军听了以后,
更感到不是汉味,因为,他听着丹尚的讲话,好象在外一位西方自由主义演说家的
演说一样。丹尚对苏俄政府及其红军给予蒙古的援助似乎已经淡忘了,对苏俄红军
为蒙古的自由解放而流的血已经记不起来了,这使贝加罗夫将军大为恼火。心里骂
道:“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第一天的会议开始后,就在会场内产生了骚动,两
种不同路线的思想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一些人反对丹尚的讲话,认为这是向帝国主
义暗送秋波;一些人则支持丹尚的讲话,认为这是蒙古振兴的必由之路。
这样,就在蒙古人民革命党的第三次代表大会上,两种意见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最后导致彻底的决裂。
2、内斗仍在继续
由于乔巴山感到丹尚的讲话与他的政治观点大相径庭,于是决定召开紧急会议,
由人民政府和党中央的重要代表参加。在会议上,苏俄驻蒙古大使贝加罗夫将军也
以特邀代表的身份参加了会议,并在会上作了发言。
贝加罗夫说,“今天的党代会、我作为苏俄的代表,是来旁听的,本来不想发
表意见,但是,听着会上某些同志的讲话,实在让我无法再忍受了。蒙古是我们苏
俄的邻邦,而且是在列宁的思想指导下建立起了人民党,人民政府,现在又建成了
蒙古人民共和国。在这条革命的道路上,苏俄一向都是以蒙古人民最可靠的朋友的
身份出现的,可是,现在却有人提出要同中国、日本、美国,甚至西欧各国建立友
好关系,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对我们苏俄表示不信任呢?我作为为蒙古人民解
放而吃过苦流过血的老战士,深感痛心啊!”
他的话让大家都感到震惊,尤其是丹尚,当他听到贝加罗夫的这种质问的口气
时,感到很有必要对自己的观点再作一番解释。于是他转过脸,对贝加罗夫说:
“贝加罗夫同志,你作为我们的朋友,我们是表示热烈欢迎的。对苏俄朋友在
过去的几年中,从物质上、军事上和精神上给予蒙古人民的支持,我们是永远不会
忘记的。这一点请你放心,我们是有恩必报的。只是目前蒙古的形势实在不容我们
过于乐观。我们只能面对蒙古的具体情况去实行合乎时宜的政策。所以,我们不能
一切都向你们俄国看齐,更不能受你们政府的控制。我们不能一切都听从你们政府
的调度,我们应按照本国的法律去做我们自己的事情。至于同中国、日本、美国以
及西欧建立外交关系,这是我们的内政,应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所以,请贝加罗夫
同志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丹尚的话句句在理,使贝加罗夫哑口无言。坐在丹尚旁边的乔巴山却一下子站
起来对丹尚说:“丹尚同志,我们的人民党党纲中并没有提到说与资产阶级政府建
交的事啊,只是反复强调了同苏俄政府和苏俄红军建立亲密的友谊。你一心想把蒙
古拉到帝国主义的阵营中去,一心想包庇国内的封建主阶级,究竟你用心何在?”
这一问,反而把丹尚给问呆了;他没想到乔巴山居然会怀疑他与帝国主义相勾
结。他感到十分气愤,据理力争地说道:
“我的居心是让蒙古民族重新走向繁荣和富强,每一个蒙古人及其家庭都能过
上舒适的生活。”
“不,丹尚同志,我不会相信你的这一套漂亮言词的。在你上午的讲话中,你
口口声声强调的是蒙古的自由和富强,可是,你有没有从人民党的利益出发去考虑
过问题呢?”
“乔巴山同志,这话是什么意思?”丹尚反问道,心里一阵不舒服。
“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还有我们党内的一些在阶级立场和思想方法上有问题
的人,请你们记住,蒙古人民党是在列宁的指导思想和原则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她的使命是推翻外国侵略者在蒙方的势力,推翻国内封建主阶级,解放劳苦的阿拉
特人民,并为阿拉特人民的利益而战斗到底。我请问,你们有谁还记得苏黑巴托尔
元帅临终前的遗言?”
一位年老的官员说道;“苏黑巴托尔临终时嘱咐我们:要神圣地保持人民已争
得的自由,必须永远使党的政策和政府的措施服从于劳动阿拉特群众的利益,使阿
拉特摆脱内外敌人的枷锁,巩固他们的自由。”
“说得好!他要我们一切都必须服从于阿拉特的利益,”乔巴山说:“在苏黑
巴扎尔同志的墓碑上刻着什么话,谁还记得吗?”
另一位比较年轻的官员回答说:“苏黑巴托尔同志的墓碑上刻着他的遗言:
“注意!别让我们争得的自由再落到外国侵略者和国内封建主的手里。为了不失去
这个自由,我们必须深入革命,对敌人进行无情的斗争!”
“答得对!他要我们为了不失去争得的自由,必须同敌人进行更加艰苦的斗争。
我们的革命路线是列宁的路线,他要求我们在国内要实行彻底的阿拉特革命,先建
立君主立宪的民主国家,等时机成熟后,再跨越资本主义社会阶段,而直接建成社
会主义制度,这就是非资本主义的发展方向。”
丹尚听到这儿,已经忍示可忍了,他狠劲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乔巴山同志,
你在过去的革命中是深受人民尊敬的。因为你的思想与蒙古人民十分接近,所以,
也得到了他们的爱戴。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人们会把你的错误见解也当作真理来
接受。请你注意:刚才你向我提出的几点意见都有值得重新考虑的必要,你说人民
党是在列宁的革命思想指导下建立起来的,目的是为了推翻当时的沙俄白匪和中国
军队,推翻反动的封建主阶级,这是对的。但是,我们决不能因此就忘记联合一切
国内的可以团结起来的力量,联合世界上一切平等待我们的国家。应该把民族的振
兴作为我们党奋斗的目标。
“在自立自强方面,我们摆脱了沙俄的欺辱,打退了中国军阀军队的入侵,恩
琴白匪的独裁,可是现在,上十万的苏俄红军驻扎在蒙古境内,难道不同样会加重
蒙古人民的负担吗?作为独立自主的蒙古,在独立之初需要苏俄的支持,但在独立
以后,为什么还要让这么多的军队留下来,这难道不正说明了我们在政治上的软弱
吗!”
“至于苏黑巴托尔同志的遗言,我想提醒一句,苏黑巴托尔的话,就一定是真
理吗?我们为什么要用一个死人的思想来捆绑住活人的灵魂呢?我们为什么不面对
现实,去实实在在地处理实际问题呢?”
丹尚的话使乔巴山瞠目结舌。他厉声说道,“丹尚同志,你作为蒙古人民政府
部长会议副主席,同时又是我军事部总司令,怎么可以这样地说苏黑巴托尔同志呢?
对你这种肆无忌弹地攻击革命,攻击革命领袖的行为,人民党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在坐的到会代表,面对丹尚和乔巴山这种针锋相对的争论,都不知道该如何处
理,因为这两个人现在在党内都有很高的威望。
正在这时,代表大会上的一位年轻的代表巴伐桑站了起来,向乔巴山说:“我
认为,丹尚同志的某些建议是值得我们借鉴的。例如:对内政策方面,对封建主的
确应该放宽政策,不应该打落水狗。他们手中的财产除了用非法手段获得的以外,
大都是经过几代人的积累才建立起来的,我们借用革命的力量剥夺他们的财产,是
对他们的一种侵略和过激行为。”
乔巴山听见这位代表为丹尚帮腔,十分气恼地转过脸,对巴伐桑说:“是吗?
你说不打落水狗,落水狗可是会跳到地上来咬你的。历来的封建主的财产都是阿拉
特的劳动果实,剥夺他们的财产和特权,是我们革命的职责。你要当心自己的头脑,
别被某些人的妖言迷惑了!”
大家都楞着不说话,乔巴山终于宣布体会,下午继续召开全体党员代表会议。
3、被苏联红军逮捕后处决的“蒙古人民军总司令”
这次会议散了以后,大家心里都感到闷闷不乐,忧心忡忡的,不知道将会发生
什么事情。天慢慢地阴沉下来,不久就下起了细雨。大家的心请更加沉重了。
丹尚回到休息的住地,心中象浪涛翻滚一样不能干静,他感到大祸要临头了。
今天上午,从与乔巴山之间发生的那场口角中,可以后出,乔巴山是不会轻易向他
屈服的,而如果他丹尚失败了,那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丹尚一边想着乔巴山那张难看的脸,一边考虑自己的处境和对策。这时,他忽
然想起鲍陀来了。鲍陀由于把蒙古民族的利益看作是高于一切的东西,因而与苏黑
巴托尔发生了争执,结果主动提出辞职,却被苏黑巴托尔的秘密警察抓获,执行了
枪决。后来苏黑巴托尔本人也被谋杀了。难道说乔巴山会用苏黑巴托尔对付鲍陀的
办法来对付我吗?
他对自己说:“在这个关健时刻,不能有半点犹豫,如果乔巴山对我下毒手,
我该怎么办呢?只能先下手为强,对,我先把自己的卫戍部队拉到会场周围,如果
他们敢动手,我就朝他开枪,逮捕他们这些苏俄的走狗,还有贝加罗夫。”
经过精心的布置,他的卫戍部队偷偷地把会场包围了起来。
下午,会议照常进行。会议的主题是乔巴山讲人民革命党的改组计划。但乔巴
山却把矛头指向了丹尚。
他非常尖锐地攻击丹尚的政治阴谋和野心,要全党都要起来反对丹尚。他列举
了丹尚的几大罪状:
“丹尚是潜藏在人民革命党内部的帝俄间谍。在1921年革命以前,他是博克多
格根自治蒙古政府的小官吏,后来受帝俄收买,成了蒙古人民的内奸!帝俄被十月
革命推翻以后,这个老奸巨滑的间谍又投靠了自己的新主子——日本帝国主义者,
他奉日本军阀政府的指使,于1921年潜入了苏黑巴托尔的革命团体,骗取了党的信
任,窃取了重要的职位,成了人民革命党和人民政府中最危险的敌人。
他为了达到个人发财的罪恶目的,利用蒙古中央人民合作社,成为许多中国商
行和企业的股东,与中国的资产阶级建立了很深的联系。他利用自己作为部长会议
副主席的地位,命令齐齐尔哩克省公署向该省人民索讨他们在革命前欠一个中国商
号的旧债,这些债务是被革命法令所废止了的,而丹尚却还要人民去为资产阶级还
清债务,在此之前,据蒙古人民政府内务部调查,丹尚曾秘密同中国军阀头子联络,
力图作为内应,为中国军队入侵外蒙准备条件,以实现他早已梦想的外蒙中国化的
所谓“中国梦”。
丹尚听着乔巴出所列举的这一系列罪状,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从主席手里拿下
话筒,向坐在台下的几百名党员代表说:“各位蒙古弟兄们,你们刚才听到的一切,
我向大家证明全是真的,我丹尚全部接受。但有一件事情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
我从来没有想到要伤害任何一位蒙古的弟兄。我只想让他们变得更加公正,合理、
自由!。
乔巴山站起来,命令会场中的军队把丹尚捆起来,丹尚顺手掏出手枪对天放了
一枪,把人们都吓坏了,会场顿时大乱。
听到会场里传出的枪声,站在门外的一连士兵立刻冲开会场,封锁了所有的出
口,但他们都是来捆绑丹尚的。
丹尚一看,冲进来的不是他手下的蒙古人民军,而是贝加罗夫带领的苏俄红军,
心里一下子全明白了。他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束手就擒。嘴里大声骂着乔巴山:
“乔巴山,你这个俄罗斯的走狗,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蒙古人民总有一天要跟你们
算帐的,蒙古自由万岁!”
丹尚的卫兵没能冲进会场来,原来,当上午的会议结束时,乔巴山顶料到丹尚
可能会用武力包围会场,他十分担心自己的处境,于是到苏联红军驻蒙部队司令贝
加罗夫那儿寻求帮助。贝加罗夫十分高兴。他对乔巴山说:
“乔巴山同志,你是我们苏俄的好盟友,丹尚是我们的敌人。要知道,他手里
掌握着蒙古人民军的大权,我们一定要防备他。”
乔巴山说:“下午如果丹尚带兵冲进会场,那我们怎么办?”
贝加罗夫笑着回答:“没关系,那我们就把丹尚和他的军队一起搞掉!”
乔巴山用感激的目光希着贝加罗夫,并紧紧握住他的手说道:“贝加罗夫同志,
我代表蒙古人民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下午开会的时候,乔巴山和贝加罗夫照常参加。
那时,丹尚的军队已经埋伏在离会场不远处的一座小楼里,而贝加罗夫则乘会
议正在进行之机悄悄离开会场,把苏俄红军整整齐齐地拉了出来,包围了会场,同
时也包围了会行周围的房子。而丹尚军队中的一位士兵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被苏俄
士兵发现,立即,苏俄士兵包围了那座小楼,逮捕了所有埋伏在那里的士兵。
所以,当丹尚的枪声响起的时候,正是苏俄红军面不是丹尚自己的军队,冲进
了会场,并很快控制了整个会场。
逮捕了丹尚以后,会议继续进行。会议最后通过了乔巴山起草的关于蒙古实行
非资本主义的宣言,大体内容如下:
“在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通过革命由农奴制阶级地位解放出来的阿拉特
经济,本身包含着两个发展趋势:向社会主义发展的趋势和向资本主义发展的趋势。
向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社会基础是从阿拉特中分化出富牧阶级来。得到帝国主义者
和某些封建主支持的资产阶级分子企图把蒙古转向资本主义的发展道路,对蒙古走
上非资本主义的发展道路,这种想法的代表,就是丹尚。他想让蒙古的经济永远依
赖于世界资本主义市场。
向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社会基础是广大的贫苦的阿拉特牧民阶级。他们在蒙古
人民革命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剥夺了剥削阶级的特权和财产,实行以公有制为
基础的合作社制度,把蒙古引向非资本主义的发展道路,通过避免发展资本主义,
从而实现向社会主义的顺利过渡。这是我们人民革命党通过对蒙古的形势的分析、
制定出来的总路线。这条总路线能够顺利发展的主要条件就是苏俄朋友给予我们的
大力支持!
同时,大家也应该注意,在实际的革命过程中,不能操之过急。有人说,我们
应该立即过渡到苏维埃制度去,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一定要在防范
丹尚的右倾思想的同时,警惕“左”倾分子的捣乱。
会议接着组成了一个特别委员会,对丹尚进行了短期审讯,然后,就把丹尚和
巴伐桑推出库伦城外,执行了枪决。
阴风凄凄,天气阴暗,见不到阳光,丹尚和巴伐桑的尸首躺在库伦城外的荒野
上。雨仍在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