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垂涎三尺的“北极熊” 第一节 祸水东渐
紫貂就是神话中的“金羊毛”,
掠夺成性的俄罗斯为之垂涎已久,
那永不消逝的动人的魅力,
驱使他狂奔疾走,
横越整个大陆。
中华北疆,物华天宝。
沙皇俄国对我国广阔的土地和富饶的物产馋涎欲滴。他们深知,那中华北疆的
茫茫翰海中,滚动着的是令人心醉的财富。他们从偏僻处极目远眺,仿佛耳边响着
那悦耳的驼铃、雄浑的民歌,眼前闪过那长长的驼队、沉甸甸的财物。他们感叹:
“天旋地转,
岁月奔驰不息,
茫茫沙碛,
一望无边无际,
牵骆驼人领着他们的驼队,
迎朝阳,
送落日,
横越戈壁。”
可是,羽翼未丰的沙皇俄国对泱泱东方大国和雄踞北疆的骁勇强悍的蒙古族又
望而生畏。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曾几何时,蒙古铁骑的征服浪潮,使俄罗斯举国震恐。哲别、速不台、拔都,
曾亲率蒙古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打到黑海和波罗的海沿岸;俄罗斯王公
只能从征服者手中乞求权力。心有余悸的俄罗斯人对那段血腥、恐怖的历史记忆犹
新:
当年征服世界的人,
原是沙漠出生。
他们离别未婚的情侣,
佩桂锋利的刀剑出征,
摆脱了蒙古金帐汗国统治,另立门庭,并斗胆称沙皇的俄罗斯首领,无法挥去
那记忆中的阴影。
然而,狼子野心加上对“金采毛”的贪欲,驱使沙俄小心翼翼开始了一场持久
的追逐。
“北极熊”举步南下。
一、我是蒙古人!
狰狞的面目。
预兆着战争,
彪形的大汉,
敢于冒险求逞。
北欧海盗的子孙——哥萨克,以沙皇的名义,肆意烧杀掠掳。在他们扩张的途
中,武器不够精良,只凭强弓利箭,组织又不够严密的鞑靼人,难逃死亡或沦为奴
隶的命运。
哥萨克为自己的胜利而欢欣鼓舞。推进的步伐加大了。
在森林地区和冻土地带,江河四通八达,湖海星罗棋布,这些条件都对侵略者
很有利。但往南去,却是游牧民族世代居住的,既无森林又无河流的大草原,这里
情况迥然不同,地区开阔,有利于人口众多的牧民采取统一行动,他们健壮有力,
脉管中充满着战斗的血液,又具有征服其他民族的历史传统,他们不仅善于保卫自
己,而且他们攻击令人生畏。
厄鲁特蒙古人就是这样的民族古代的地图绘制家十分风趣地描绘:
“黄金汗”端坐在湖畔的毡帐里,周围簇拥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他的部众人丁
兴旺,俯首听命;他的牛羊成群,多得不计其数;还有一位赐予天恩的圣者来拜访
他,他不是长着翅膀,来自天堂的天使,而是由梵天佛士降世的“活佛”。
的确,额尔齐斯河流域的厄鲁特蒙古人安居乐业,与鞑靼诸部落和睦相处。那
里,曾经是一块乐土。
鞑靼人挡不住哥萨克南下的脚步。唇亡齿寒。所以,厄鲁特蒙古人就不得不拿
起武器,抵抗外侵。
1607年。额尔齐斯河畔。
群山巍峨,连绵不断,山上长满雪松,山麓上满布着低洼的草地。一切都是那
么和谐、宁静。可惜,这里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哥萨克的皮鼓声已在耳边响
起。饱受欺凌的鞑靼人,和即将被侵略的厄鲁特蒙古人同仇敌汽,歃血为盟。执剑
佩弓的蒙古“头鹰”在宣誓:
“马上生,马上死!冲击吧,为了不辱没祖先——成吉思汗!……”
不可一世的哥萨克吉先发起了攻击。他们层层包围了额尔齐斯河畔的小要塞库
尔拉拉。结盟的厄鲁特蒙古人和种客人,勇猛抵抗;双方展开了猛烈厮杀。
远道而来的哥萨克麻痹大意,三百多人宿营在额尔齐斯河两条支流汇合而成的
一个小岛上,夜里,阴雨蒙蒙,漆黑一片,被长途跋涉折磨得精疲力竭的部队,相
继进入了梦乡。
得知这一情报的盟军,半夜里派出一支精兵,悄悄模向敌人的宿营地,他们渡
河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劳扑向敌人。在黑夜和混乱中,俄国人来不及拿起武器,
几乎没有抵抗就被击溃。自以为骁勇无敌的哥萨克四散奔逃、或者被杀,或者落入
河中,因为盔甲太重而葬身河底。
额尔齐斯河畔一役,哥萨克死亡二百余人,伤者近百人。
沙俄吃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清醒之后,他悟出了这样一个道理;赤裸裸的武力
征服是行不通的,必须软硬兼施、威逼诱骗。
他们把矛头指向了克尔木克蒙古人。
克尔木克蒙古是蒙古人的西支。克尔木克是音译,又作“厄鲁特”。十七世纪
时,它主要有四部:准噶尔、杜尔伯特、土尔胞肯和和硕诗(和托辉特)。
1607年,沙俄塔布拉城将军西拉·加加林公爵,打着和平亲善的旗号来到了额
尔齐斯河流域。这里居住着杖尔伯持部和土尔扈特部——曾经给沙俄下马威的族人。
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往昔的和乐、宁静。伪善的加加林受到了蒙古人的礼遇,领
略了这里的风光,了解了这里的富庶。
这里积雪可达一俄丈,象狼一样的狗拉着雪橇,疾走如飞。雪野上,褐孤异常
醒目,一点也不怕生人,比别处的更漂亮、更优良。那神话传说中的“金羊毛”—
—紫貂,随处可见……
加加林陶醉了。他恨不得把这片沃土扶上雪橇,运回本土。他鼓动三寸不烂之
后,极尽说服、威逼之能事。
“全俄罗斯专制君主。拥有许多王国的领主、大君主和沙皇瓦西里·伊凡诺维
奇大公、英明神圣,垂怜遐迩。游牧人象没有根的树,没有源的水。还是转入俄国
国籍吧!”
好客的蒙古人心平气和地打发走了加加林,不为所动。
回到塔拉城的加加林,眼前似乎总晃动着额尔齐斯河流域那诱人的画而,白雪、
褐狐、紫貂……仿佛在无声地戏弄着他。
未能得逞的加加林寝食难安。两年后,他派戈鲁平再度出使士尔扈特部驻地。
戈鲁平先是旧话重提,企图引诱蒙古人臣服。他的无理要求遭到蒙古人的严辞
拒绝。恼羞成怒的戈鲁平撕下伪善的面孔,咆哮道:
“你们必须宣誓忠于沙皇,否则,不准你们游牧:哥萨克会更清楚地告诉你们!”
土尔扈特首领、蒙古人的“头鹰”和鄂尔勒克,勃然大怒,他“嚓”地一声抽
出佩刀,砍掉了桌子一角;面向众领主,慷慨陈词:
“这是我们的游牧地,我们游牧民族,想到田里游牧就到哪里游牧。谁吃了熊
心豹子胆,敢阻拦我们,那他的下场就跟这桌子一样!”
众领主齐声喝采,并扯出各自的佩刀,高高举起,以示决不臣服。
戈鲁平仓惶逃出土尔扈特部。
两次碰壁的沙俄,笃信“芝麻总会开门”。于是,就把目光转向了和硕特部。
1605年,托本斯克总督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沃林斯基派出了一个负有秘密
使命的使团。
使团里面有三名特殊成员:总督代理人,他们组织了一批商人,乔装成贸易使
团。认为采取这种方式,既可以蒙蔽他人,又可以减少沿途遭受袭击和抢劫的危险。
不料准噶尔部和硕特部发生了战争,使团不得不返回。尽管如此,他门也不是
一无所获,它带回了关于和顿特部的一些情报。
俄国人把和硕特部首领顿垒乌巴什的称号“珲台吉”,译作“阿勒坦汗”,意
即“黄金汗”,这本身就给人以富有和威严的印象。在地理位置上,“黄金汗”的
领地是沙俄通向中华大国的唯一之路。因此,沙俄很想把该处据为己有。
1616年,以丘麦涅茨和彼得罗夫为首的哥萨克远征队,带着以沙皇名义赠送给
“可汗”的礼品,肩负着使和顿特部臣服的使命,历经艰辛,来到了乌布萨湖畔。
和硕特部以礼相待这远方的来客。
顿垒乌巴什派幼子率领五十位领主,按照族内习俗,带上酒肉,到离营地两里
的地方,迎接“嘉宾”。那酵香四溢的马奶酒,着实令人心醉身醉;那蒙族人的盛
情,更是令人忘怀。
在那金碧辉煌的蒙古帐内,倍受礼遇的丘麦涅获·彼得罗夫暄宾夺主、厚颜无
耻地宣称:“你们应以实际行动表达向沙皇归顺的愿望,就本地区所产物品向陛下
纳贡,按自己的习俗宣誓效忠……”
奉令行事的和硕特王子,领主悉尽地主之谊,对沙俄使节的过份要求未作制止。
他们采取了克制的态度。
沙俄使节被安顿在离硕垒乌巴什的毡帐的半里地的地方。
几天以后,和硕特部举行传统的拜佛仪式。顿垒乌巴什珲台吉决定在拜佛仪式
上接见沙俄使节。他派人送马到俄使驻地,由自己的宠臣玛穆泽来作陪同,把俄使
迎到呼图克科礼拜寺。
呼图克图礼拜寺一派节日气氛。
毡帐内拧满了各色花布,地上铺着毯子、毯子,墙上挂着用羊皮纸画的图画。
诸领主身穿彩色绸缎的节日盛装,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人:他就是甘顿特部首
领硕垒乌巴什珲台古。沙皇心目中的“阿勒坦汗”。他虽年逾花甲,却体态魁梧结
实,脸上一簇黑髭更显得仪表堂堂。他身穿金缎长袍,盘腿坐在半膝高的毡座上。
当俄使致辞时,硕垒乌巴什依礼脱帽,问候沙皇健康;俄使呈上以沙皇名义赠
送的礼品,他也恭谨地接受了。
之后,盛大的拜佛仪式开始了。硕垒乌巴什命令他的先知呼图克图,率领诵经
班照经卷涌经,诵经后,硕垒带领众领主,设宴款待俄使。
第二天,是宗教仪式的高潮,硕垒和通经班和众领主一起,高举黄金铸成,形
如孩童的神像,进行跪拜。
至此,呼图克图礼拜寺拜佛仪式便宣告结束。
拜佛仪式后的第四天,顿垒委派两名使臣,带上礼物,与俄使同行,前去觐见
沙皇。他还向使节赠送了礼物,食品:每人良马三匹,饰有海狸、紫韶皮的羊皮斗
篷一件,年轻姑娘一个、生羊十六只。
善良的和顿特蒙古人仁至义尽。可那表面伪善、背地里狼子野心的沙俄又是怎
样领受他们的善意呢?得意洋洋的丘麦涅茨和彼得罗夫到处吹嘘说“阿勒坦汗已归
附俄国”,井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神秘的“入侵籍仪式”——实际上是拜佛仪式。蒙
古人根本没有宣誓效忠的习惯。他们向佛像献上哈达,并随着音乐缓缓举起,只是
一个古老相传的仪式罢了。
俄国人从硕垒呈给沙皇的菲薄礼物中悟出了事实的真相,但仍然自欺欺人。
就在丘麦涅茨和彼得罗夫出使和硕特部的同时,沙俄也派使节立陶宛托米尔科
·彼得罗夫来到了哈萨克帐落。达里是准葛尔首领巴图尔的游牧地。
剽悍的蒙古族人平日里牧马放驼,当钟声响起时,便胯下马背、驼峰,用那健
壮的大手执定经书、摇铃,虏诚地涌经、磕头。战时,则乘骏马,佩快刀,奋勇冲
锋。
这里的游牧人象敬奉佛祖那样敬奉明朝皇帝。他们心悦诚服地向皇帝交纳贡赋,
骆驼两百峰,马、羊各千头;他们尝试着信汉人的宗教——佛教,学习汉人的文字。
显然,这里已经成为中华大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解到实情的托米尔科知趣
地离开了这里。
侵略成性的沙俄不达到目和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年后,肩负着同样使命的托博尔斯克哥萨克头人伊凡科·萨雄利耶夫,再度
出使准噶尔部,来到了哈萨克帐落。
巴图尔对俄使的再度来访极度厌恶,命令手下人给他们安排住处,就让他们在
离台吉营帐三箭射程远的地方落脚。受到冷遇的沙俄使节用毯子和大袍勉强搭了个
宿处。
入夜,哥萨克使节饥寒交迫。他们依偎着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简陋的帐子外,
天阴沉,风怒吼。
翌日,巴图尔下令召见俄使。
营帐内毡毯铺地。威武的巴图尔盘腿而坐,两旁待立着儿子、正妻和喇嘛。
内心空虚的俄使者调重弹,劝说巴图尔归附沙皇。巴图尔谈笑风生,不置可否。
沙俄使节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声称“阿勒坦汗已归附俄国”。精明的巴图尔十分警
觉,决定答应俄便派人觐见沙皇的要求,想趁机派人刺探虚实。
巴图尔考虑到沙俄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于是就选派了老成持重的布噶和能言
善辩的科沃丹,随俄使去朝见沙皇。
布噶和科沃丹受到了沙俄使节事务部秘书们的接见。
使节事务部的秘书们盛气凌人,象连珠炮一样发问:
“你们奉巴图尔台吉派遣出使俄国的使命是什么?”
“你们是否持有巴图尔的书信?”
老成持重的布噶从容应对:“我们没人识字,更没人会书写,因此并没带来什
么书信,但我们愿意转达巴图尔让我们向陛下陈述的事。”
狡猾的秘书波亚科夫说道:“金帐汗国的阿勒坦汗,衷心希望臣服,事事听从
沙皇陛下,这是明智的!”
科沃丹机智地问:“阿勒坦派使臣到这里,那未免太远了。来见沙皇的,大概
是他兄弟派人来的吧?”
“你们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可以这样说呢?”萨瓦秘书有点沉不住气了。
“你们有什么可以让沙皇高兴的东西?你们应该明智些,早早寻求沙皇庇护。”
波亚科夫加重了语气,目露凶光。
科沃丹鄙夷地说道:“你们要什么干脆直说。至于别的,我们没奉巴图尔台吉
的命令,绝不能轻易答应!”
言毕,科沃丹、布噶就要求返回准噶尔部。
沙俄无计可施,只好以礼相待,送他们回国。
四处碰壁的沙俄决定改变方式。他们从出使通好的过程中了解到,准噶尔部和
和硕特部之间有矛盾,于是企图从中挑拨,削弱中华北疆边防,坐收渔人之利。
真可谓机关算尽!
蒙古高原上的游牧人豁达、克制,嫉恶如仇。他们决心以火与剑迎接那凶残的
哥萨克,以哈达和美酒善待那些“和平”使节,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他们的光明
磊落、爱憎分明,他们的一言一行,无不凛然昭示:我是蒙古人。
与之相反,在谦谦君子面纱掩盖下的沙俄,却是一副可憎,卑劣的面孔。
二、聪明反被聪明误
沙皇亲自出马了,他要扮演“渔翁”的角色。
全俄罗斯专制君主,拥有许多王国的领主,沙皇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大公,
亲自致函顿垒乌巴什·巴图尔。在信中沙皇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他一面声称硕垒
面临巴图尔的进攻,一方面又装成对被侵扰者绝不袖手旁观的诈子,明确表示他的
西伯利亚总督们会保护他的安全的,他以同样的手段欺骗巴图尔。
性情暴烈又缺乏冷静思考的蒙古人,原本多摩擦,再加上沙皇的从中挑拨,干
柴烈火,哪有不燃之理?
于是,同室操戈。
美丽的额尔齐斯河畔,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静谧的哈萨克帐落,杀声震天,
尸横遍地。
莫斯科的沙皇从西伯利亚总督们那里闻讯,喜不自禁,在宫中摆酒宴庆贺,击
节称快。
在和顿部蒙古人征战连绵的日子里,首领顿垒乌巴什病逝。长子俄木布继位。
沙俄频频派出使节,拉拢俄木布。
年纪尚轻、阅历尚浅的俄木布,依先王旧制,恭谨克制,以礼相待。
沙皇把俄木布的谨恭礼让理解为态度暖昧,于是,又于1636年派斯捷布格列恰
宁出使和硕特部。
库逊塔凯河畔,俄木布营帐里,事务繁忙,对沙俄没什么好印象的俄木布,下
令接见俄使。
他端坐在毡帐中,不怒自威。
他手下的一名礼仪官,一本正经地向俄使问候沙皇的健康。
格列恰宁对此十分不满。他急促地说:
“尊敬的汗,如果您想问候沙皇的健康,就该站起来,亲自开口!”
俄木布息事宁人,制止了欲动武的部属,接受了俄使的请求。
格列恰宁对俄木布的向候作了回答,并呈上国书、礼品。之后,他开始宣读训
令:
“……我的奴仆,你理应使吉尔吉斯,这个桀骛不驯的民族循规蹈矩,理该亲
自宣誓效忠……
俄木布闻言,勃然大怒:
“蒙古人耻于受人奴役,在我们的传统中不允许由首领本人出面向别国君主宣
誓效忠!”
克制已久的俄木布拂袖而去。
格列恰宁呆若木鸡。
几周以后,精明的俄木布还是克制着与沙俄做了笔交易,沙俄提供少数武器装
备,用“臣属”代替“奴役”;和硕特部迫使吉尔吉斯等异族部落就范。
此时的俄木布,似乎不敢过分违反先王旧制,所以很克制。故而,格列恰宁总
算不辱使命,但两年后,俄木布已经更清楚地看到沙俄狼子野心;1638年再度出使
的瓦西里·斯塔尔科夫、斯捷潘·涅维罗夫的遭遇,与格列恰宁就有天壤之别了。
斯塔尔科夫和涅维罗夫一行,翻过白雪皑皑的山岭、河湖;途中还险些命丧民
风骠悍的牧民之手,并且花费了许多“买路钱”,才终于抵达库逊塔凯河畔。
他们苦苦等了三周,才受到接见。
接见仪式上,双方对谁先问候谁一事产生了分歧。
最初,双方都保持缄默,都要求对方先讲。
斯塔尔科夫坚持说:“既然你们已承认了沙皇的宗主权,就理该先向沙皇问候!”
而俄木布的幕僚则说:“我们台吉既蒙你们尊为‘汗’,并且身为成吉思汗的
后裔,出身高贵,怎么能先问候沙皇?”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俄木布命令手下,把讲使赶出金帐,把沙皇的礼物扔出去,收回分给他们的食
物。
当夜,俄木布率众迁往克穆齐克河冬营地。临走前下令,不准供给俄使食物。
俄使整整饿了四天。侵略者的嚣张气焰被打了下去。
后来,又经通融贿赂,俄木布又重新接见了他们,仪式草草收场。
在归国途中,准噶尔属部吉尔吉斯人截住了他们,涅维罗夫经哀求、送礼才免
于拘禁,吉尔吉斯人藐视地对他说:
“今后不准俄国使节再通过我们的地区!”
斯塔尔科夫·涅维罗夫倍受羞辱,仓惶归国。
一直是恭谨克制的蒙古人,已经失去了那种委屈求全的耐心,已经明白贪恋财
物极为危险。
沙俄“派使通好”之举,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沙皇为使节遭受的冷遇而震怒。他咆哮如雷,而其远行的急先锋——哥萨克更
是摩拳擦掌,扬言要蛮人尝尝北欧海盗子孙的厉害。
“北极熊”的脚步向蒙古地区迫近,形势越来越严峻。
游牧的蒙古人纷纷归附新兴起的清朝。祖国也对这些远方的游子张开了博大的
胸怀。这正应了中国一句古话:兄弟阅于墙,而外御其侮。
1640年。在塔尔巴哈台,蒙古四十四部首领共同议事,制定了《察津·必祉克》,
即《1640年蒙古——卫拉特法典》。各部首领一致同意:联合抵抗外敌入侵,严惩
发动内战的败类……
会后,准噶尔部巴图尔洋台吉怒斥俄使,决意不惜一切力量抗拒沙俄。有其父
更有其子。巴图尔病逝后,长子僧格继位。同样是怒斥俄使,拒绝称臣;并且与土
谢图汗联合,严惩内奸额琳沁(俄木布之子)。
大清王朝,威名远扬。
神圣《法典》不容亵渎。
游牧人的心并不游离。多年来,他们曾互动刀兵,兄弟相残。在民族生死存亡
的紧要关头,他们尽释前嫌,携手御敌,此情此义,天地可鉴。
苍茫朔漠,众志成城。
三、图穷匕首现
硬来不行,拉拢又不成。坐镇莫斯科的王公们殚精竭虑,苦思不得良策。
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要死了,但仍没忘记告诉其子孙……征服那桀骛
不驯的民族。继位的沙皇费奥多尔·阿列克谢耶维奇也未达到其目的。继之,“遗
训”又被性情粗野的彼得一世承继。
1686年,莫斯科的王公贵族一片惊慌。
一向自负强劲的俄罗斯人实在不愿相信,大清帝国一举收复了雅克萨,北欧海
盗的子孙——哥萨克被打得溃不成军。
众位王公垂首侍立,彼得大帝在焦躁地走动,他那冷酷、旁若无人的吼叫,令
在场的人心惊胆战,宫殿似乎都在瑟瑟发抖。
冷静下来的沙皇敏感地意识到,大清已经开始了军事行动,有必要忍让一下,
签订和约,但也有必要采取强硬措施,给那些游牧人点厉害。
签约。动武,这项使命非同小可。它要求使节具有高度的机智,又有军事征服
时必须的组织能力。谁能当此重任呢?沙皇选中了一个年轻人:三十五岁的费·阿
·戈洛文。
戈洛文虽然年轻,但学识渊博、精明强干,为人自负又很残忍。他善于外交应
对,又颇懂攻城掠地之术。深受沙皇器重。
野心勃勃的戈洛文欣然领命。他亲自挑选译员,文书、两副使、20余名随员和
500名火枪兵,组成了一个“大全权使节团”,也许是因为这次出使不同以往吧,沙
皇特授洛文外交和行政全权。
大权在握的戈洛文审时度势认为当务之急是掌握蒙古王的确切消息。于是,他
派出了得力干将斯捷潘·拉罗文,先行一步在使团未达之前,便已向蒙古诸王公送
礼、送信联络感情。
戈洛文一行沿途又招募了六百名骑兵,浩浩荡荡地经西伯利亚、伊尔库斯克、
乌丁斯克。最后抵达色楞格斯克。
1687年秋,色楞塔斯克。
阿尔泰山这不住那强劲,凛例的西伯利亚寒流,高原清冷异常,色楞格河已经
被厚厚的坚冰封住。
经过长途跋涉,他有些面色憔悴、疲惫,但他不肯休息,反反复复地问自己:
“怎么办?”
回想起途中跟蒙古使节的接触:尽管自己威风凛凛,身边站着雄纠纠的火枪兵,
可是那些车臣汗、土谢图汗的蒙古使节不仅不惊怕,反而敢于大声斥问:既为友谊
和安宁而来,为什么还要率军人带枪械,究竟意欲何为……
戈洛文凭直觉感到,在俄满冲突中,蒙古人与大清是一条心的。他也深知,自
己拥兵而来,很难使蒙古人相信,是单纯为了保护使团安全。
他信手翻开了桌上的案卷,取出一份份驻军呈报来的材料,挑选出那些关于
“蒙古人骚扰”的材料。他翻阅着,忽然计上心来,猛地一掌击在桌上:总算师出
有名了!
几个月以后,戈洛文下令:严惩“蒙古马贼”。
武器装备精良、凶狠异常的哥萨克们,首先闯入蒙古族塔帮古特部。
侵略者们用火枪打死马匹,然后用军刀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蒙古人。他们惨无
人道地杀人取乐,剖心为食。色楞格河畔,血流成河。
以“严惩蒙古马贼”为借口的侵略者们最关心两样“东西”的得失:貂皮和女
人。
他们在用军刀杀人前总忘不了只恨恨地追问:
“韶皮藏在哪里,说!”
他们到处追逐妇女。把未能逃脱的妇女装人布袋,扔上马背,作为战利品带回
营地,肆意蹂躏。
穷凶极恶的戈洛文又把眼光转向了希洛克河畔的游牧人。
他明目张胆地命令哥萨克:“多杀几个人,没关系,但要尽量保住马群、牛羊
和帐幕!”
尝到甜头的哥萨克倾巢而出。
他们冲人蒙古毡帐,杀死奋起反抗的蒙古族壮汉,奸淫妇女,毫无准备约蒙古
游牧人无法应付这种突然袭击。
哥萨克们大施淫威后,把妇女、马牛羊和毡帐带回了色楞格斯克。
蒙古人尸横沙漠冶流成河,但杀人成性的戈洛文仍不满足。
他的真正意图是杀一敬百,要让所有的蒙古人臣服,逼迫他们臣服!
1683年冬,色楞格斯克。
在戒备森严的议事厅中,面色阴沉的戈洛文端坐上方,面前的长条桌上,摆放
着黄金铸成的俄罗斯时钟和一套办公用具。
在他下面,站着十余名伤痕累累,衣衫槛楼、仍然怒气冲天的蒙古人。
他们是被哥萨克俘虏的喀尔喀台吉。
在侧面,一位翻译正在宣读一份文书:
“……永世臣服沙皇,永不背叛,无论什么入侵犯沙皇臣民,都要率领军队,
协同沙皇军队作战;对沙皇臣民,不得有任何侵害,违者严加惩处。每个台吉每年
向沙皇缴纳牛羊各五十只……”
当那译员念完冗长的文书后,戈洛文下令:
“来人。帮诸位台吉签约!”
野蛮的哥萨克士兵用绳索捆起台吉们的双手,把军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逼使
他们去亲吻俄军火枪枪口。
之后,他们又用军刀斩杀了八条狗,威逼台吉们去用舌头舔剑。剑在滴血,蒙
古人的心也在滴血!
最后,野蛮的哥萨犯强令台吉们每人喝一杯冰冷的水,并松开众台吉的手,让
他们动手签字。
为人父、为族长的台吉们一个个老泪纵横,他们很想一死了之。但是,素来强
劲的“头鹰”们不愿舍下族人,让他们遭受欺辱。
骂信黄教(喇嘛教)的台吉们相信因果报应,干尽坏事的沙俄终究会受到天谴!
值此危难之际,他们决定以自己的下地狱,换得后辈子孙的生存。
台吉们忍辱签约,带着精神和肉体的严重创伤,归回部落、他们向民众的血泪
控诉,使得辈古人愤怒了。
游牧人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先人那铁骑西征的历史激励着威武不屈的蒙古人,
他们绝不屈服,一定要用血来偿还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