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两强勘界
一、委屈求全
1689年8月9日。尼布楚城外,石勒喀河、涅尔查河之间。
中俄双方的帐篷紧挨在一起。俄罗斯帐篷覆盖着鲜艳的土耳其毛毯,内设铺有
豪华毛毯的桌子和圈椅,桌上陈设着精美时装和金质墨水瓶。清使帐篷是用朴素的
麻布制成的,一张普通的桌子后面摆了一条宽板凳,板凳上铺着毡子。
在贝加尔湖畔大施暴虐的戈洛文趾高气扬。他身穿金黄色锦缎水袍,外披金黄
色斗篷,在三百多兵护卫下,来到了这里。
此时的戈洛文,外表显得极为平静。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无须做作就能自然
而然地显示自己的身份,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精明老练,更主要的,是战场上的暂时
优势使他有恃无恐。
清使中不乏聪明、稳重的人。索额图,佟国纲和阿尔尼,无一不是大清重臣。
但是。他们都缺乏对中国以外世界的经验。所以,他们一开始就很谨慎,生怕陷于
对方圈套。
由于会谈地点设在两河之间,所以清使必须渡河。对此,大家意见不统一,佟
国纲认为:“沙俄阴鸷,我们必须严加防范。如果俄方在船上胁迫我们,或者把船
打沉,那如何是好?”大家都不无担忧。
随行的译员,葡萄牙人张日升(托马斯·贝瑞拉)则认为:
“如果花了这么多钱,许了这么多诺言,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我们竞没有打
开我们所敲的门,到了俄国人的家竟没有和他们见而,这会使皇帝奇怪,成为全世
界的笑柄。”
虽然大家也认为有理,可仍然不愿渡河。最后,稳重明达的阿尔尼同意渡河,
别人也只好同意。
清使乘三只船渡河。
谈判开始。
两国使团同时进入各自的帐篷,同时在桌后就座。俄罗斯使节戈洛文和伏拉索
夫坐在圈椅上,谢苗·克尔尼茨基坐在板凳上,随从军职人员侍立。清使索额图等
人盘腿坐在一条宽板凳上,众随行文武官员、随从呈半圆形侍立。
互相寒喧过后,戈洛文请求俄使审查他的授权国书,并要求索额图出示国书。
索额图沉声答道:
“我大清一言九鼎,以信义为尊。不必验看什么国书,我持有我皇御玺。自然
拥有全权。”
言毕,恭谨地捧出御玺。
在谈判中,双方在我国蒙古地区和中俄中段边界上分歧较大,双方相持很久。
谈判开始后不久。我大清首席使节索额图就提出:
“修建涅尔琴斯克(尼布楚)、阿尔巴津(雅克萨)和色楞格斯克(色楞格域)
的那些地方、以及这些地方附近的布里亚特人和其他族贡民游牧的地方,一直到贝
加尔湖整个这一个地区,都属于我国,因为这些地方全都在南部地区,而且曾经领
有这些地方的那些酋长们,如今还健在,居住在他们那里。”
清使力主在蒙古地区划界。
戈洛文坚决反对。他申辩道:“许多异族人居无定处,至今住在双方,既住在
沙皇陛下方面,也住在博格德汗殿下(中国皇帝方面:从来都不应以这样的逃亡者
划分疆界。”
戈洛文主张以阿穆尔河(黑龙江)为界。清使断然拒绝。
谈判陷入僵局。
双方三番两次地重复自己的观点,完全不接受对方的反驳。
戈洛文等人从高高的圆椅上不时伸手去取那些银杯,饮水频频。我大清使臣则
按老习惯频频从那些只深有薄薄一层漆的木杯子里饮茶。
谈判从上午持续到苍茫黄昏,双方没能达成协议。
次日,谈判继续进行。
寒喧之后,索额图再度提出从蒙古地区划界,再次指出:
“贝加尔海这边的土地,完全属于我皇所有,因为贝加尔海这边的土地全是蒙
古汗的领地,所有蒙古人自古以来就是中国臣民。”
戈洛文申辩,这些地区是属于沙皇陛下的,呼吁:“停止其他不必要的谈论,
着手确定边界。”
索额图据理力争,并宣布:“贝加尔地区属于我皇,所以边界必须在它之外,
如果员大使根本不曾奉有考虑这种边界的指示,那也不必再谈什么。”
清使臣表示,必要时不惜退席复命。
戈洛文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大声嚷道:
“难道。大使们奉本国君主之命,不是为了缔结永久的和平条约的划分边界吗?”
索额目审时度势,用满语跟佟国纲、阿尔尼商量了一番,决定作出让步,提出
以尼布楚为界。
戈洛文见状,便提出了相应的新建议,沿阿穆尔河支流结雅河划界,从结雅河
开始,阿穆尔河左岸属俄罗斯,右岸属中国。
已经放弃蒙古大片地区的清使团立即拒绝了这一无理建议。
索额图怒气冲冲地说道:“除尼布楚外,我们不再提议其他边界,没有什么可
谈的了!”
谈判再度陷入僵局。
两国使节团客气地道别,各国驻地。
当夜,索额图命令随从:“开会已无必要,从会议地点将帐篷撤回。”
谈判几乎到了破裂的边缘。对沙皇极为不满的索额图决意不再让步。
后来,由于形势变化,索额图等人为预全大局,派张讯升知会戈洛文:“奉我
垒谕旨,提出以同样从左面流人石勒喀河的格尔必齐河为界,这是最后的意见。”
戈焰文严辞拒绝:“如此划界,沙皇陛下将让出阿尔巴津堡和颜尔古纳堡。我
未受权划分蒙古诸汗和俄国领地。”
双方又几经努力,终于达成了协议:
第一条:以绰尔纳河附近自左面流人石勒喀河之格尔必齐河为界。南侧河流归
中国,北侧河流归俄国。阿穆尔河附近的河流。山岭和土地,留待后议。
第二条:以额尔古纳河为界,南岸归中国,北岸归俄国。
第三条:拆毁阿尔巴律,居民及军队撤回俄国。
第四条到第六条规定了交换逃人、贸易和边界纠纷等问题。
这就是《中俄尼布楚条约》。
大清使臣虽然据理力争,要求解决蒙古问题,但由于沙俄早就把蒙古视为自己
版图内的一部分,极力回避这一问题,所以谈判未能就中俄东段边界达成协议。
大清使臣委屈求全,蒙古地区搁置一边。贪欲无穷的沙俄利用中段边界未划定
的机会,紧锣密鼓地侵略扩张。大清龙庭也洞察沙俄的扩张意图,以及那潜在危胁,
制定了相应的对蒙政策。
表面恢复了往日平静的蒙古游牧地,实际上正经历着一场无硝烟的战争。两强
相较,到底“鹿”死谁手呢?
二、讹诈订约
千年流淌的额尔齐斯河那苍老的而颊上,接着一丝难得的微笑。这里曾经有蒙
古族兄弟相残,这里也曾有过“北极熊”那凄厉的吼叫。如今:这里获得了片刻的
安宁。没了刀光剑影,也没了血雨腥风。
媚态十足,狡猾异常的黑狐,又开始和轻信的猎狗嬉戏。安居乐业的蒙古重操
旧业,骑马执箭,弯弓围猎。
一派太平盛世的气象。
这里是《中俄尼市楚条约》划出的“两不管”地带。但利欲熏心、侵略成性的
沙俄不可能袖手旁观。沙俄商人打着和平贸易的招牌,巧取索夺;俄罗斯军人奉令
窃取情报,深入额尔古纳河以西地区,测查自然资源,绘成地图;哥萨克还强行修
筑工事。当然,大清龙庭也不会旁观,索额图等王公重臣,念念不忘尼尔楚谈判的
委屈求全,刻意扶持喀尔喀蒙古人,发展与蒙古人的贸易。
一派样和的额尔古纳河畔,实际上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角逐。只不过,没有刀
光剑影,硝烟弥漫。
野心勃勃的彼得一世深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很想了解清朝博格汗
(皇帝)的意图。但是,耍想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因为,狡诈的彼得一世不想
做出一种过分关心边界问题的姿态,以免被清朝小瞧或抓住把柄。那么,怎么办才
能两全其美呢?
正当彼得一世一筹莫展的时候、荷兰人、外交事务衙门长官、韶皮库司库维尼
乌斯前来遇见。他向沙皇求情。请赐准他的同乡伊兹勃兰特·杰义斯,到中国经商。
伊兹勃兰特·杰义斯,是荷兰人。他曾在德国汉堡经商,后来,为了更好地施
展自己的经商才华,来到了俄国,起了个俄文名字叫叶利札里。‘他通过同乡、沙
皇宠臣求请,想望批准他取道西伯利亚前往中国,他同时想清沙皇思准,借国库六
千卢布,一半付现金,一半付貂皮和其它毛皮;为了便于跟中国人做生意,他还想
请沙皇赐他个官商衔。
此外、杰义斯别无奢望。
得知此事的沙皇正中下怀。这不仅是因为,杰义斯是“自费出国”,经费全部
借支,他从中国运回绸缎及其他货物出售后,就清偿贷款,更主要是因为,解了他
心中的一个难题。
彼得一世当即召见杰义斯,当场批示:
“……命你出使中国,办理本大君主对中国皇帝之事务,并授予你,叶利扎里,
本大君主致中国博格达汗之亲善国书。”
杰义斯喜出望外,他本来只想去中国做主意,向沙皇贷款,可如今竟成了使臣。
外交事务衙门受沙皇之命,给了杰义斯一份训令。维尼乌斯再三叮嘱:
“应亲自将训令作为绝密文件保存、除和你同行的外交事务衙门司书外,不能
让任何人知道内容!”
这份神秘的训令包括:
“探悉博格达汗陛下是否愿意信守和约”;
“释放沙皇陛下的俘虏,交还俄国逃犯,交还大君主沙皇陛下的布里亚持人和
翁克特人”;
“准许在中国境内建教堂”;
“应必要时告知清廷大臣,无极讨论边界问题;探询清廷希望如何解决待议地
区的问题”;
1693年11月,杰义斯一行来到北京。
清政府深知俄罗斯人狡诈,来者不善,因此严加防范。他们把俄罗斯使团安置
在“四夷馆”。由于不明来意,他们委婉拒绝了倘使自由进入市场的要求,限制他
们行动。
十天后,康熙帝下诏,在皇宫接见俄罗斯使节。皇家威仪,规正矩方。一切都
是按礼制行事:召见,迎送,赐宴……
康熙帝当时出于礼貌,接受了信和礼物,但第二天便派人专程送回了信和礼物。
杰义斯只是在与康熙宠信的耶稣会士、法国人张诚交谈时得知,皇上欣然接受
和约,无意侵扰沙皇城寨。
受命而来的杰义斯只带回了康熙的和平意向这一令人宽慰的消息。清朝官员严
加提防,他无法得知大清想在何处划界,因为一直有清朝官员陪送,所以他也无法
记下边界上的标志。
回国后,杰义斯传达了口信,并交上了清朝“理藩院”致沙皇的文书。
结果当然不能令人快慰。大清王朝义正辞严地驳斥了沙俄的种种无理要求。
杰义斯只是一个“使臣’”,而不是戈洛文那样的“全权大使”,因而杰义斯
使华不能说是外交失败,但至少,彼得一世美梦落空。
得知大清王朝和平意向的沙俄,变本加厉。哥萨克明目张胆地修建堡垒哨所,
强占恰克图;俄罗斯商人牟取暴利,掠夺财富;一心向道的神甫高举十字架,传福
音,收教徒;俄罗斯官员四处送礼,拉拢蒙古王公。
彼得一世一方面扩展势力,另一方面,想作出和平的姿态。1720年,他决定再
派使使华。
这次,沙皇选中拥有军人和外交官双重身份的列昂·瓦西里也维奇·伊兹玛依
洛夫,近卫军上尉,驻丹麦外交官,
在出发前,沙俄外交事务衙门、商务部,都分别对伊兹玛依洛夫作了详细训示;
另外,也对随从的一等秘书劳伦特·朗克作了同样训示。
沙俄训令冗长,商贸是主旨,其内容之详,简直抵得上一部商务法典。由此可
见,沙俄仍想重施故会,玩弄那回避边界谈生意的游戏。
1720年11月,伊兹玛依洛夫一行抵达北京。
康熙帝先后十二次接见来使,其中,三次为正式跟见,包括递交国书、正式觐
见、辞行觐见,另外还有九次私人会见。
在私人会见中,心胸开阔的康熙帝声明:
“……且我两国无必争之理,俄国为严寒察远之国家,联如派兵前往,必致全
军覆没,且纵有所获,于联究有何益,俄国君主亦同。假如为对抗朕躬而调兵遣将
于贵国人民所不习惯之炎热地带,岂反使之无端而死耶?战争究于两国有何利益?
两国皆有许多土地以图自存也。”
伊兹玛依洛夫当即表示,一定将陛下的这番好意转达沙皇。
在会谈中,康熙帝顺便请俄使转告沙皇,清朝曾经多次致函,商讨蒙古边界问
题,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音。
对此,伊兹玛依洛夫早经外交事务衙门授意,不涉及细节问题。
沙俄分明在回避康熙帝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但恭俭礼让的圣主还是以礼相待,
为了表示大清诚意,他授意理藩院,允许劳伦特·朗克留在北京,充任沙俄驻华代
表同意让一块地给沙俄,作建教堂之用倡议为防止私人商队入境,中俄双方实施印
信制度。
伊兹玛依洛夫大喜过望。
临别前,康熙帝把自己的披风和留皮帽子赏赐给他,并和伊兹玛依洛夫握手道
别。
沙俄闻讯,举国欢腾。
小人之心的沙俄,错误地把我大清龙廷的诚意房解为屈服沙皇陛下。对于康熙
的国书所提的归还选民,议定完边界等问题顺之不理。
康熙龙颜震怒。
理藩院议定,采取强硬但不过激的措施,以示不满,扬我龙廷国威。
他们召见沙俄驻京代表,对沙俄的回避,以及拉拢蒙古王公等事实,表示强烈
抗议。
狡猾的朗克声称,他本人不是外交官,无权对沙皇陛下的事务作出解释。
与此同时。清政府派到色楞格斯克,交涉归还越境蒙古牧民的和节,也遭到西
伯利亚总督切尔卡斯基的托辞拒绝。
潘政府忍无可忍。理藩院郑重声明冶中俄两国的边界问题和进入俄境的蒙古族
牧民归还问题未得到解决以前,中国政府不允许俄国人在中国停留。
之后,朗克被强令离境。
俄国商队被赶走。
中俄贸易完全中断。
风景秀丽、独赋神韵的额尔古钠河畔,依旧是景致可人的太平盛世,仍旧是大
清龙廷和沙皇俄国争夺的焦点。
岁月不饶人。戎马一生、威震八方的圣主康熙帝驾崩。康熙第四子雍正继位。
不可一世,攻城掠地的沙皇彼得一世也已作古。继位的是女皇叶卡特琳娜一世。
雍正秉承先皇遗志,决意解决蒙古边界问题。
大沙皇则急于解决商务问题。
沙皇惯使武力征服的伎俩。可如今,大清旗帜飘扬的蒙古地区,满蒙铁骑严阵
以待。沙俄纵有狼子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万般无奈,女皇只好派使。名义上,使华是庆贺新皇帝登基,宣布女沙皇叶卡
特琳娜继位,而实际上另有所图。
女沙皇最关心的是中俄商贸问题,因此她命令外交事务衙门,一定要选一个精
明的商人。外交事务衙门斟酌再三,选定了萨瓦·卢其迟·务拉的恩拉维赤。
萨瓦出身于高贵的波斯尼亚家庭,他很早就开始经商。1702年,他只身一人来
到俄国,开设商号经营毛皮。他曾经多次为沙俄政府办事,深得彼得大帝赏识。彼
得大帝赐他房屋并多次派他去威尼斯、罗马,参与各种谈判。因此,他养成了条理、
准确和清楚的习惯,非常着于应付微妙的商业谈判和外交事务。
女皇认定,俄国在它的对华谈判中,从来没有找到过这样有才智,这样称职和
这样忠诚的人物。她任命萨瓦为“特遣驻华全权大使”。外交事务衙门和商务部分
别对萨瓦进行训戒。其中外交事务衙门强调:
利用一切手段和、一切人,尤其是那稣会教士与中国缔结商约,或者至少也应
恢复中断了的商务关系;如果中国方面坚持要先解决边界问题,可以让步。当然,
要要求延迟划定国界,越迟越好。
商务部仍是旧话重提,把当时寄托在伊兹玛依洛夫身上的希望,又再次寄托在
萨瓦身上。
踌躇满志的萨瓦,携带了价值一万卢布的礼物、国书和一件“秘密武器”——
一封意义重大的信。在离开彼得以前,萨瓦把房子租给了法国大使康普里顿。感恩
戴德的大使为他起草了一封给法国耶稣会教士的介绍信,它把萨瓦和以巴多明为首
的耶稣会士拉近了。后来,这帮了萨瓦的大忙。另外,萨瓦还带了三千卢布活动经
费,供行贿之用。
1776年11月25日,中俄双方开始了第一轮会谈。
会谈一开始,气氛就很紧张。大清兵部待郎图理探首先指出:
“沙俄侵我大清所属蒙古大片领土,拘我喀尔喀牧民,我皇圣心仁慈,唯愿和
为贵,不愿刀兵相见,便望速还我河山!
之后,清朝会谈代表提出一个个条约草案:在从贝加尔湖到安加拉河流域,一
直扩展到托博尔斯克的地方划定疆界。
城府颇洲的萨瓦,惊诧于中国方面的气势。他不理解,图理积为什么会暴躁易
怒。不象贤明使臣的样子。他暗下决心,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萨瓦玩弄推诿、搪塞、偷梁换柱等口舌之技,尽力回避敏感的边界问题。
会谈陷于争论之中,先后多达三十多次,双方提出的条约草案多达二十几个。
谈判席上,双方斗智斗勇,谈判桌下,双方也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大清不屑于做那些离间、拉拢的卑鄙勾当,但深知俄使居心区测,所以对俄使
所驻的四夷馆严加防范。
俄使则极尽拉拢利诱、刺探之能事。他们在谈判前就已经跟巴多明等耶稣会上
取得了联系。经介绍,俄使结纳了康熙老臣马齐。在雍正殿下不得志的马齐,把先
皇皇思忘得精光,暗中自俄使通风报信,使萨瓦能及时了解清朝的态度。
1927年4月1日,中俄双方商定了不在北京签订条约。双方初步议定,对乌第河
区未定界问题,另行议定;互相引渡边民,俄商可以来华贸易。
萨瓦急忙派使通报女皇,说谈判顺利,中国方面敬畏女皇,渴望和平。女皇当
然很高兴。
1727年7月4日。色楞格斯克以南的南布尔河畔。
当年,就在这里,我大清使臣索额图、佟国纲、阿尔尼等人,委屈求全,与沙
俄以戈洛夫为代表的使团,签订了《中俄尼布楚条约》。弹指一挥间,已是四十年。
当年重臣、圣主已作古,只留下那苍老的、没有羁绊的名城作证。
今天,迎接清使的又将是怎样一种命运呢?我大请代表隆科多等人,追忆先人,
胸怀坦荡,决意据理力争,以求无愧于皇思。
隆科多富于智谋,辩才出众,又天生威仪,他力主归还河山,划定中俄东面边
界。
萨瓦感事态严重。他对隆科多的固执和坚定,无可奈何,谈判几乎停顿。
隆科多算好,沙危急于解决中校贸易问题,不会一方中止谈判,所以一点也不
肯让步。
无计可施的萨瓦只好“挖墙角”。他深知隆科多才是真正的劲敌,而图理积、
领附策芬等清使对于边界没什么科学概念,是蠢才,只要弄掉隆科多,事也就成了
一半。
于是,萨瓦再次利用巴多明神父联系,托他贿赂康熙老臣马齐,弹劾隆科多功
高欺主,仗势凌人;阻挠谈判,一意孤行。
偏听偏信、性情暴烈的雍正当即下旨,调回隆科多。
忠心报国的隆科多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南布尔河畔。
萨瓦等卑鄙小人如愿以偿。
精明的萨瓦,面对一群资料缺乏的平庸之辈,当然轻易就能占上风。
8月31日,在谈判不利的情况下,清朝代表,俄使签订了《布连斯奇条约》,规
定:
以恰克图和鄂尔怀图山之间。作为两国国界,由此东至额尔古纳河,西至沙华
纳依岭,为两国边界线,南归中国,北归俄国。
在恰克图和鄂尔怀图山之间,适中平分设立鄂博堆,分界标志,作通边贸易地
点。
疆界划完后,边民不得随便越界。
紧接着。中俄双方又分别于10月23日,11月7日签订了《阿巴哈依图约》和《色
楞格界约》。
1728年6月25日,中俄双方在恰克图河畔互换文本,称《喀尔喀会议通商条约》,
也就是《恰克图条约》。
至此,中俄中段边界正式确立。
沙垒敌国攫取了贝加尔湖一带的广泛地区。而这里原属我华夏河山。
狭路相逢,勇者胜。谈判桌远比沙场残酷,“主帅”应该勇冠三军、先声夺人,
了解对手的目的,把握稍纵即逝的机遇。隆科多无疑是个中奇才,只可惜圣主偏信,
致使后院起火,而这一切,全是沙俄的计谋。
南布尔河畔,再次留下了一点缺憾。不知那当年曾委屈求全的索额图、佟国纲、
阿尔尼,在九泉之下作何感想?恐怕,伤心总是难免的。
不过,当时清庭几代以来,费尽心思,要解决中俄中段边界问题。从圣主康熙
到暴烈的雍正无一不竭尽全力。而今,不动刀兵,就正式解决了一个遗留下的争端,
委实不易。
中俄东段。暂时出现了各事其中、睦邻友好的场景。额尔古纳河畔,风光愈发
迷人。这里已经结束了旷日持久的无硝烟的战争。蒙古族人悠闲自得,骑马执箭,
弯弓围猎。
百余年后,沙俄侵吞的野心再次狂喜地跳动,这里又是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