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郑庄公也怕自己干得太大了,而且go-vern-ment军虽退不乱,老郑于是下令收住兵车。公元前707年,周郑“长葛之战”,就这样嗄然而止了。
长葛之战,正式宣布了周桓王“外干中间也干”的事实,从此天子成为缩头乌龟,诸侯之间排座次、争老大的春秋时代两百年纷争,开始了。这时,从整体上看,即便从月球上看,貌似平静的中原大地也再不貌似平静了。
36、郑厉公
长葛之战后五年,执政四十三年的郑庄公,很不好意思地死掉了。本来他应该做更大的事业,但他还是选择死掉算了。
郑庄公死后,郑国却变得肾虚得不可救药。因为郑国地处天下中央,即河南省,叫做中原。与之相临的四方诸侯(齐、楚、晋)之间进行鏖战,军队都要打河南经过。所以河南成了我国版图上的巴尔干地区,古人称之为“四战之地”,四个方向都是敌人,是敌人们军事演习的靶场。大家有BoB!!!,都跑到这里来扔,河南诸国给炸得七零八乱,一直不能生息壮大。
河南境内的郑也好,宋卫陈蔡也好,在后来的春秋史上,受够了四邻诸侯的夹板气,哪个邻居省份的诸侯强大了,他们就附和哪个邻居。别的邻居不干了,合伙来打他们,他们又紧给赔礼道歉。“朝秦暮楚”这个词,说他们最合适。河南诸侯遂被逼出了一种圆滑的行为风范。
郑庄公死后,小儿子郑厉公继位。郑厉公管着郑国,管了没一会儿,发觉并不过瘾。一天他在花园散步,对亲信大夫“雍纠”抒发感情说:“你看天上的飞鸟,想飞就飞,想叫就叫,我贵为国君,反不如鸟儿来得自在。夕阳雨夜,引起寡人多少忧愁。”
雍纠一听,明白了,跪下说:“在下拿人钱财,替人销灾,愿为主公除去祭足一患。”
原来,郑厉公手下大臣“祭足”是郑庄公时代的重臣,十分傲气,相当专权,郑国大事小事都被他管,把郑厉公架空了。
郑厉公问:“你不是祭足的女婿吗?杀你的岳父,你肯杀吗?”
“主公您放心,明早祭足出城办事,我于路上设宴送行,用鸩(念阵)酒毒死这条老疯狗。”
于是,雍纠早早回家准备。他的夫人,也就是祭足的闺女,一看丈夫神色不同以往(女人就是敏感啊),反复盘问。雍纠是实诚人不会做戏,索性和盘托出谋杀老丈人祭足计划,并请老丈人的女儿——也就是他夫人跟他一起保守机密。
“祭大闺女”觉得,如果就咱两口子保守机密,力量还不足够,就打电话给老妈,请老妈也过来帮忙保守机密。
“祭大闺女”问老妈:“丈夫和爹,哪个更亲啊。”
妈随口回答:“当然是爹亲了啊。丈夫嘛,人人都可以当丈夫的,而爹却只有一个,怎么能比啊。”
祭大闺女一听,觉得妈说的有道理,老爹比起丈夫来不能总换。于是把丈夫雍纠要毒死老爹的事跟妈说了。老妈一听,这还了得,赶忙通知老公。
次日,谋杀人员如期在东郊设帐,雍纠持酒给外出公干的岳父祭足饯行。祭足大喝一声,目睚尽裂,把酒拍在地上,果然是烈性毒酒。众人冲上去,捆住雍纠。当可爱的刽子手准备砍掉雍纠脑袋的时候,雍纠爱恨交织地望了一下他的娇妻,说道:“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中这结尾。”
刺杀的主使人郑厉公躲在宫殿里,听说特派员雍纠反被祭足杀了,叹口气道:“谋及妇人,宜其死也。”——听老婆的话,活该他倒霉——代表了当时人对妇女的歧视,可能当时妇女善变吧。
俗话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不能瞎折腾,郑国君臣互斗,国力大衰,老爸郑庄公时代的风光,被折腾得一去不复返了。
37、文姜妹妹
当希腊人举办第十五届古代奥运会,而这边春秋初年“小霸”郑庄公死后不久,中国出现了一位大美女,就是齐国公主“文姜妹妹”。
文姜这人有追求,作风前卫,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齐襄公。在当时,男女不能坐在同一张席子,递东西要由仆人转达。但文姜公主不管这套,和自己的哥哥齐襄公,谈起了恋爱。
这时,齐国以南的鲁国的国君——老模咔嚓的鲁桓公(姬姓),按照同姓不婚的原则,跑到齐国(姜姓)来讨媳妇了。鉴于两国从祖上姜子牙、周伯禽(周小公)开始起,就是门当户对的高干,虽然鲁桓公长相接近青蛙,齐国还是应允了吧,于是把如花似玉的美女文姜嫁到曲阜。
文姜带着少女恣情的欢笑来到鲁国,给这个迂腐的国家带来一股清新自由空气。按《诗经》描写,她经常在众人陪同之下,驾着华丽的马车,赶着雄壮整齐的驷马,高仰着脸儿,在曲阜城外大道上,无拘无束地游走,跟爱闯红灯、不守规矩的英国王妃黛安娜风格相似。并且,文姜不摆什么贵族架子,态度和蔼、欢声笑语不断,与平民百姓有说有笑,轻松随意。
齐襄公这边,却产生了西门庆杀人的恶念。他恨死了鲁桓公——抢了自己心爱的妹妹,于是定下毒计,在一轮宴会上,把前来进行国事访问的妹夫鲁桓公,灌得烂醉,由齐国公子彭生扶醉人回馆驿休息。公子彭生大约是个力士,或者是鲁桓公太弱不禁风,总之结果是,鲁桓公被公子彭生一扶,就闹了个“拉肋而死”。
接着齐襄公把公子彭生当作替罪羊杀掉,算是惩办了凶手。公子彭生大小也是国君的亲戚(所以才叫公子),临死还不服呐,嚎了半天才死。
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这一天,齐襄公出城打猎,却出事了。齐襄公带着人在深山老林跟野兽捉迷藏。齐襄公呼哧呼哧跑得正酣,突然遭遇一只大野猪,獠牙如戟。大野猪本来不可怕,打猎打得就是它,但这只猪非常异类,有进化成“猪人”的趋势,会“人立而
啼”,把齐襄公吓得使劲叫唤,俩爪发麻,头皮发紧,小便失禁,扭身就跑。
野猪追在他后边,一路发出人类的叫喊,把小齐撵得像过街的老鼠,直到跑丢了一只鞋子。那时候的人多打赤脚,贵人才穿鞋,小齐穿的又是值钱的鞋(丝履或者真皮),于是吩咐人回去找。那人死活找不回来,于是赏了找鞋人一顿鞭子。
旁人都说,鞋子是被野猪拾去了,这头疯狂的野猪不但学会了直立行走,还渴望一双皮鞋。而这头野猪,据说是公子彭生变的,就是那个被齐襄公派去将鲁桓公“拉肋而死”的大力士。
叛乱刚好就在当天晚上暴发,两位对齐襄公心怀不满的军官,因长期在外带兵不能与家人团聚而心理变态,正式策动造反,杀进了齐襄公打猎的宿营地。齐襄公藏在了内室门后头,造反派找不到他。
可惜,眼前突然掉出一只奇怪的鞋子,啪地落在地上——就是白天丢的那只。敌人的好奇心立刻被空鞋子挑逗起来,跑过来查看,再一划拉,露出帷幕后的齐襄公。“甜瓜大将”一剑进去,血扑扑地就像啤酒一样带着香沫子喷出来了。齐襄公在他事业发展之际,就这样毫不壮烈地死了。那只丢掉的鞋子居然又凭空落了出来,引发敌人过来搜查,这一定是公子彭生的厉鬼(那只野猪)为了报仇而施的魔法了。
38、管仲射钩
齐襄公一死,大家一下子都愣了,等明白过来以后,齐襄公的一帮弟弟侄子们,赶紧为了继承权互相掐。齐襄公的弟弟里边,一个叫“公子小白”的由鲍叔牙保着,一个叫“公子纠”的由大名鼎鼎的管仲保着,从他们所留学的国外杀回临淄抢位子了,预备看看谁的运气好,谁能先到。
两支赛跑夺权的兵车队伍在半路上还碰了个正巧(这也说明了当时道路建设的有限)。管仲是公子纠一派的,为了干掉公子小白,偷偷摸摸钻进对方营地,照公子小白肚子上就放了一箭。小白不傻,故意咬破舌头,满嘴喷血,四腿乱蹬,使管仲愉快地误以为暗杀得手,遂不再发箭续射。小白逃了条活命。(当时练习射箭有要求,左手弯弓,右手搭箭,右手同时执两、三支箭,夹在手指缝里预备着,以便于连发。)
其实管仲只是射中了小白的带钩,人没事儿。所谓带钩,就是古人的腰带扣,一般是玉质的,塑有龙兽鸟鱼之形,十分精美,也有青铜质地的,所以可以挡住管仲的一箭。
小白装死,管仲信以为真,以为胜券在握,遂保着公子纠慢慢溜达(木轱辘车硬要快跑起来,也很颠屁股的,虽然有真皮的坐垫)。他们慢慢溜达,屁股虽然舒服了,到了临淄眼却傻了。他们发现,公子小白已经在鲍叔牙的张罗下、齐国一些大家族支持下,于公元前685年,当上了齐国的总负责人——就是春秋未来第一霸主“齐桓公”。
管仲没办法,逃到了鲁国,却不小心当了俘虏,被带到鲁庄公面前。管仲从前当过兵,扛过枪,下过海,经过商,是个有办法的人,在诸侯之中已小有名气,于是鲁庄公的大臣们建议留下管仲辅佐鲁国,发展鲁国商品经济。
“但是这样就违逆了齐国呀,”鲁庄公说,“齐国那边派人来抓管仲了呢!”
“那就杀了管仲,以免为别国所用。”大臣说。
齐国使者马上拦住:“不许杀,管仲射过我们主公一箭,主公恨之入骨,非亲手射他一百零八箭不可。”
于是,鲁庄公按照中庸哲学理论,选择了事后证明最为愚蠢的办法,不杀管仲也不留管仲,把他引渡回齐国处理(最后却被齐国所用了)。
木笼囚车里的战犯管仲一路颠簸着,向北方走去。他的脑袋从笼子顶上的窟窿里探出来,看着外边自由的世界,蝴蝶在飞舞。这是我的一种遐想。其实这是错误的。以这种姿势站着,脚一软,脖子上就吃紧,卡在洞里,到不了齐国就得站死。
管仲应该是坐在木笼囚车里。囚车外面正是残秋天气。声势浩大的秋天,占据了山东原野。管仲的命运就像白云,写在天空的字里行间。也许会有美梦成真的意外境界,但那何其柔弱,不堪被言辞说破。
管仲最担心的是鲁庄公一旦后悔,派人追杀上来,那就只有坐等领死了。管仲于是运用心理学知识,坐在木笼车里,亲自作词作曲,编了首歌教给押送他的士兵们唱。大家前头唱后头和,脚下生风,不觉得疲劳了,走得贼快(像贼那么快)。
秋季的山东原野,一行北向的车队蜿蜒而行。管仲一路向齐国走去。伴着他的,是路边成丛怒放的狗尾巴花, 弥望满野,如火如荼,摇曳飘扬于远古的风中。
39、管仲改革
管仲到了齐国以后,不但没有被杀掉,反倒被齐桓公重用,搞了一系列改革。他首先从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作起,要求男的走马路左边,女的走马路右边(呵呵,回来的时候,不是又到同一边了吗?)。
他又强调士农工商都要分类而居,不许串帮。士人住在城里的固定街区,农人住在乡下田塍之间,工人住在官办的手工业场内外,商人住在“市”(农贸市场)里。还有加强盐铁管理国有化,统一铸造货币,狠抓物质文明。
在推动改革的同时,管仲又跟齐桓公要条件,他说:“人微言轻啊,疏不间亲啊,我一介布衣,没有政治资本,没有大家族背景,别人不理我这套啊。”于是齐桓公给管仲起了大房子,把临淄城里的“市”(商品交易区,我管它叫农贸市场)的税收三分之一发给管仲当工资。管仲成了齐国第一号暴发家族。爆发后又怕被上流社会看不起,就要求齐桓公给他加尊号。齐桓公索性尊他为“仲父”,就是干爹或者二叔的意思。肚量阔大的齐桓公又要求全国人都讲避讳,不许说“夷吾”两个字,因为这是我干爹管仲的名字,要避讳。齐国老贵族们都大喊晦气。
时年管仲45岁,商人出身的他不光能吹,还真能干。管仲首先归还鲁国、卫国、燕国被齐国侵占的土地,换取睦邻友好,创造经济发展的安定环境,转而对外实行经济侵略。他充分发挥自己经济学特长,鉴于齐国临海,有渔盐之利,就奖励捕鱼煮盐,实行海盐国家专卖,从别国挣了很多外快。当时各国贫盐,管仲单方面抬高盐价,致使他国黄金流失万余斤,天下黄金越少,齐国越提高金价,高价收买各地黄金,以至于形成黄金垄断。再用垄断的金子,贱价购买各国货物,使天下市场操纵于齐国这个金融寡头之手。
管仲向梁国、鲁国订购大批丝织品,对方贪图利益,就废掉农耕,全国养蚕抽丝。一年过后,管仲单方面撕毁购丝合同,一下子就把梁、鲁两国给搁那儿了。两国老百姓家家没粮食吃,天天裹着自己纺的绫罗绸缎饿肚皮。
看的出来,一般圣人都只重思想教育,崇农抑商,害怕商人,因为商人思想不如农民塌实。而管仲却重视商业经济发展,他解放思想,积极扶植商业万元户,对外国实行经济侵略,最终以商业带动国家走向富裕。
40、长勺之战
齐国富了之后,就开始向南边的鲁国用兵。鲁庄公不敢力战,曲阜城里一片恐慌。
这时候,一个士人,名字叫曹刿(念贵),求见鲁庄公。士人,也称布衣,你说他是官吧,他不是官,说他是老百姓吧,他又不乐意承认。类似于现在的“白领”。总之是一种介于官(卿大夫)和平民之间,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阶层,类似于穿着长衫而站着喝酒的孔乙己先生。
当时当官的人有俸禄,可以买肉吃,叫做食肉者,士人则穷,和其他平民一样主要吃菜。曹刿既然是一个士人,就是吃菜者(那时老百姓可以吃的菜是:郁李、野葡萄、苦菜、葫芦、麻子、王瓜、葵菜等等)。吃惯了菜的曹刿再也不想多吃一口了,他绿着眼睛说:“我要当官去,改吃肉去!——食肉者鄙,未能远谋!”——食肉的人都笨蛋,想不出什么主意。
曹刿跑去求见鲁庄公,先发制人地问道:“国君,现在齐国大兵压境,您打算怎么办,敢不敢打?”
鲁庄公被齐国敌人吓得六神无主,忐忑地说道:“我平时祭祀神祗,从来都用上好猪肉,没亏缺过神仙,也没注过水。神仙准能保佑我打赢这场仗。”
曹刿说:“临时抱神仙脚,是没有用的,关键你平时对老百姓怎么样。” 这家伙像孔乙己一样傲气。只有假装傲气,才能唬住求贤若渴的国君,现代面试的人也要留意这一点。
“平时开堂办案,我尽量做到公正无私,取信于民。”鲁庄公说。
“那咱们就有胜利希望。”
于是鲁庄公跟他共乘一车,与齐军战于长勺(曲阜以北的野外)。齐鲁两军各自列好。第一通鼓响,齐军实行双车编组,从左右两翼同时出车,络绎压向鲁军,以双鳌的阵形夹击鲁阵。
曹刿看到敌众我寡遂坚守不出,命令鲁国战车紧密收拢,取守势,成园形环阵(蜘蛛网状):环内车辆做错落有致的纵深配置,增强对敌军的抗击力。步卒蹲在地上,依托战车,形成“钉子户”,坚守阵地,并把箭雨像飞蝗一样注入齐军,把箭雨像飞蝗一样注入齐军,迟滞对方攻势。
在箭雨中,一些背运的齐国马拉战车还没等靠近鲁阵,就先中了箭,马仰车覆。受此影响,齐国战车发生交通拥堵,进攻的态势被迫减弱。
齐军见一冲不能奏效,就擂动第二通战鼓,后续进攻的车辆,裹着掉头回撤的战车,又大呼小叫地向铁桶一样的鲁方车阵淹过去了。
鲁军又以箭雨和兵车拒住对方的攻势。齐军人喊马嘶,兵车乱糟糟的,好不容易收拢回来,犹犹豫豫地敲响第三次冲锋鼓,但是经过前两番折腾,此时战车的队列已经全然紊乱。和骑兵相反,战车作战,队列至关重要,速度反在其次。而且,齐军的士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了——进攻意识不强了,连马儿都嬉皮笑脸地开始找草吃,也没兴趣打仗了——它们以为今天的演出就到这儿了。
曹刿大喊一声:“敌人锐气已竭,擂鼓冲啊!——”鲁国子弟兵乘坐雷霆一样的战车,把队不成列的齐军冲得弃甲跳车,全线溃败。
这就是著名的“长勺之战”。曹刿参谋立了大功,于是也不吃菜了,被提拔为吃肉的大夫。
41、卫懿公好鹤
卫懿公别的能耐没有,最喜欢养鹤。在卫老爷子的地盘上,鹤们都享了大福:鹤们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住冬暖夏凉的宾馆,玩明媚敞亮的山泉,树翠水清,比拟仙境。
鹤们不但在卫老爷子地盘上横行无忌,还都封了官,吃大夫俸禄,鹤们一出门,都乘“轩”。普通的车是直辕,“轩”是曲辕,曲辕的减震效果好,好像一个扣着的弓,坐着一颤一颤很软和好像坐花轿,避免把鹤肚子里的蛋给震碎,“轩”还带顶篷,是大夫级别的人的坐驾。一般士人则坐敞篷车。
卫懿公成天忙活伺候自己的鹤,大搞绿色环保(他要申办奥运准成),但缺乏动物保护意识的国人都不理解他,怨声戴道。忽然出事了,北狄异族发动侵略战争,从北面杀得卫国老百姓鸡飞狗跳。卫懿公连忙从兵器库里取出衣甲戈矛,发给国人去驱除鞑虏。国人(城市平民)的主要职责就是“执干戈以卫社稷”。然而国人都不肯响应卫懿公的战争号召,说:“您还是派您的鹤出战吧!”
卫懿公无计可施,连忙认错,把鹤撒掉。可惜鹤们享受贯了,在宫廷内外逡巡不去,被国人抓去下酒。军士们一边吃着抓来的仙鹤,一边带着坏笑驶出国都,开往荥泽阻击来犯之敌。
卫懿公为了讨好国人,就御驾亲征。如果我是卫懿公,我就不出城去打,对于兵无常形、战无常法的北狄散兵游勇,实施城镇保卫战比野战更能发挥中原诸侯的优势。卫懿公帅领着三心二意的战车兵和尾随其后的步兵,对狡猾的敌人实施野外正面冲击。狄人诈败。急于求胜的卫懿公大乐,催动战车撒丫子穷追。这一追,又犯了兵家大忌。兵家者言,凡作战,胜势已成,则不可再进攻,再进攻也不可竭尽全力,竭其全力进攻是很危险的。这主要是针对当时的战车作战特点来讲的,战车优势全在于密集使用,队列很重要,以缓慢节奏为主,即使双方激战,战车也不要乱驰,步兵也不能乱跑,追击逃跑的敌人不能逾越规定的行列,也不能追出太远,以免队列混乱。卫懿公一阵撒丫子猛追,战车仿佛千仞高岗的山涧秋水,一泻万丈,不可收拾,车队行列大乱。狄人的伏兵遂蹿出来反扑,把战车分割包围,猛烈殴打,像一群群猎狗撕咬着草原上笨大的角马。
狄人望见卫懿公的旗号蜂涌而来,杀声动地。个别好心的部将劝卫懿公赶紧偃掉大旗,乘乱逃跑。一辈子积德的卫懿公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早死,偏还想号召三军,不肯放倒大旗(放倒大旗,就意味着宣布士兵放弃抵抗)。狄人扑至近前,老卫战车上的御手和甲士纷纷中箭,卫懿公不明不白被狄人捉住,拉到旁边,活剥了皮,烤成肉串吃了。狄人有吃人的恶俗啊。吃了卫懿公的肉,长生不老。但是卫国却灭亡了。
后来,卫懿公的儿子卫文公,在齐桓公的帮助下,勉强复国,他还想找回有“野鹤癖”的老爹尸体,但是沙场上只发现了他老人家剩下的一个肝(根据目击者报告,这的确是他老人家的肝。狄人不爱吃肝,才剩下的)。大夫“弘演”拿起卫懿公的肝,觉得老卫似乎不应该就剩这么个肝了。于是他剥开自己的肚子,把肝放了进去,说:
“快把我埋了吧,就算主公是全尸了。”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肝移植手术,受术者“弘演”几小时后死亡。
42、召陵之盟
齐桓公在北方称霸以来,威望与日俱增。但长江流域的“南蛮”楚国人却不太服气。楚国地处湖北,是天下有名的九头鸟,作为南方超级大国,楚国不断拓疆,成为北方黄河流域的大患。
齐桓公号称东方不败,打算跟楚国人过过招。
公元前656年,齐桓公率领齐、鲁、宋、陈、卫、郑、许、曹八国联军,直接攻击河南省南部的楚国北境。
八国协同出击,史无前例,给楚人造成心理的威慑力极大,楚人不敢出兵迎击。齐桓公为保存实力亦不敢冒然做深度进攻,只好集结在楚境上休整观望。双方这么干瞪着眼,谁也不敢先动手。
楚方派出的谈判大员“屈完”,来在边境上谈判,商议解决争端。
屈完先生是个南方快嘴子,春秋第二舌辩之士,属于湖北的九头鸟和滚刀肉,极不好对付。他在谈判中出尽风头,创造了一大堆知名成语,诸如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汝之涉吾地也。
屈完说:“咱们楚齐两国一个在荒南,一个在远东,好比一个是马,一个是牛。牛不会找马做爱,马也不会跟牛交配,风马牛不相及也。所以啊,你我没关系。可是您老不远万里来打我们,真就奇怪了。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把个齐桓公给质问得哑口无言。
“风马牛不相及”,“风”是指动物交配、追逐做爱的意思。
齐桓公回答不上来,管仲就出来找辙,解释自己讨伐楚国名正言顺:“从前,我们祖上的姜太公得到周天子批准,可以征伐天下任何诸侯,维护周室尊严,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你们的穆陵关,都是我们祖上管的地面。我们怎么就不可以到你这里来打!”姜子牙在《封神演义》上捏一根打神鞭,可以殴打“封神榜”上犯错误的诸神,就是暗示了他征伐诸侯的特权。
屈完回答说:“您说的道理兮很对。但是,鄙国犯什么错误兮?请您明示。”(楚国方言,说话都带“兮”。)
齐桓公心想,这个还用问吗?楚国区区一个子爵,居然冒称楚王,跟周天子平起平坐,这还不是有罪!但管仲拦住了他。管仲想,一旦提出这个责问,楚国偏死活不肯去掉王号,不听我们的,我们岂不很失面子。于是管仲找了不疼不痒的小事由,便于对方改正的:“你们楚国特产苞茅,要上贡给朝廷,可是你们一连三年不上贡,周王室都喝不上好酒了。拒不上贡,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啊。”(苞茅可以编做滤器,把酒汁从酒糟里过滤出来。这是古代酒的提纯方法。后来有了得以法提炼烧酒,酒精度数才提高。)
上贡苞茅不是件难事,不过就是割些草送去嘛,比去掉王爵的番号容易的多,屈完看见对方是给自己台阶下,赶紧借坡下驴,承认道:“如果您就为了这点小事兮,那我们上贡苞茅不就完了,何苦千里迢迢跑来打架?”
管仲听出对方指摘自己小题大做,口气还很硬,就搬出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责问楚国:“还有一桩事,周昭王从前南征楚国,死在这里了,我们特来讨个说法。”
周昭王是西周早期的一任天子,曾经出兵征讨长江流域,整理南蛮,平叛了26个小国,胜利班师回来,却在汉水上淹死了,全军覆没。
屈完说:“周昭王老辈子的那点事兮我知道,那是交通事故兮谁管得了。”
其实不是交通事故。当时,可恶的楚国人为了抗拒周天子,就拿树胶粘合了船板,拼凑成船,送给周昭王坐。这些流向冥界的船只,到了中流就遭水泡解体了,周天子落地凤凰不如鸡,给淹死了,六军全部覆没。但是,这官司到今天,是谁也说不清的了。
齐桓公听了半天,见两人越扯越远,恼了,吹胡子瞪眼说:“真恼人啊!少狡辩!寡人的大军在此,谁敢抗衡,寡人想灭谁,谁能跑得了!”
屈完说:“您老人家倘若以德服人兮,谁敢不服?您要动武兮,嘿嘿——我们方城为城,汉水为沟,兵多将广,正好和您老人家兮,大干一场!”
这个柔中带刚不卑不亢的家伙把对方噎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兮兮”直冒冷气。说实话,齐国还真不敢打个鱼死网破。回顾齐桓公进行过的二十几次战争,都是胡萝卜加大棒吓唬吓唬,齐国当时的国力尚不足以真打狠打。于是订立盟约,齐楚讲和:“我不打你,你也不打我。你该给周天子上贡苞茅还得上贡,我认你是哥们还是哥们。”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骤雨,被屈完的外交辞令化解,顷刻化为万里晴空。
八国联军各自撤回本国,这件事史称“召陵之盟”,奠定了齐桓公霸业的基础。
43、管仲之死
公元前645年的冬天,齐国的擎天柱管仲同志,在为齐国奋斗了41个春秋后,积劳成疾,因病医治无效,眼看就要在齐国临淄逝世了。时年已有76岁的齐桓公也亲自到医院探望,跪坐下来握着管仲的手说:“仲父啊,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啊。”
管仲气乐了,喘着说:“这不是因为得了病嘛。”
齐桓公露出要掉泪的样子,在病榻旁叹息道:“万一你不起了,群臣哪一个能接替你的工作呢?”
“知臣莫过于君,您自己看吧。”
“易牙怎么样?(易牙是大厨师,舌头极端敏感,能辨别出一瓢水出自哪条河。)我觉得易牙非常爱我,我曾经开玩笑说:‘鸟兽虫鱼都吃过,就不知道人肉什么滋味。’第二天,易牙就把自己的三岁儿子杀了,做了一杯肉羹给我尝。”
“爱自己的儿子是人之常情。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又怎能爱您?” 管仲说。
“那——开方怎么样呢?开方是卫国的公子,为了辅佐我,抛弃荣华富贵来给我当同志。”
“人最亲爱莫过于父母,他父母死了都不奔丧,这样的人都是坏蛋。”
“竖刁怎样?他为了侍奉我,还把自己阉了。”
“他连自己身体都不爱护,怎么会爱您。”
桓公着急了:“到底谁接班好哇?”
“当然是宁戚,可惜他已经死了。”
“鲍叔牙怎么样?”
鲍叔牙是管仲的知己好友,所谓“管鲍之交”。
但管仲认为鲍叔牙过于善恶分明,见着坏蛋就压不住火,别人惹了他一次,他一辈子都不原谅(情商不高),所以不能推荐,尽管我跟鲍叔牙私交很好,也不能推荐。管仲用人以其贤否,而不是看这人是否跟自己站在一条线儿上,真是了不起阿!提拔自己所亲善的人,一条线儿上的人,就是拉帮结派阿!
齐桓公说:“那怎么办,总得找个人吧。”
“那就隰朋(念西朋)吧,他以往工作成绩不错。不过,上天生下我管仲,隰朋是我的舌头,我死了,他能长久吗?”说完,齐国伟大的总理——管仲同志,就在这个娴静美好的夜晚离开了更多好戏还在后头的春秋时代,剩下齐桓公像一颗恒星点缀着漆黑一团的天宇。
果不期然,隰朋接班一个月,办完管仲的丧事,也就死掉了。齐桓公只好启用鲍叔牙,鲍叔牙疾恶如仇,把易牙、竖刁、开方这仨小子轰出朝堂,继续沿用管仲方针,诸侯倒也听从齐国号令。
易牙、竖刁、开方是齐桓公的三个同性恋朋友,没了他们,齐桓公感觉食不甘味,夜不甘寝。想着着他们哥仨的笑,想着他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齐桓公就像犯了毒瘾一样难受。他的夫人心疼他,说:“易牙他们仨被革职以后,国家也并没有更加昌盛,而您容颜和精神却大不如前了。实在不行,还是请他们仨回来伺候您吧。”(这妻子当得多贤惠啊。)
桓公说:“回来可以呀,就怕鲍叔牙不答应啊。”
“哼,难道他就没有男朋友吗?”
齐桓公点点头。于是,这三个小鬼连蹦带跳又回到齐桓公身边,嘻嘻哈哈糊弄这个古稀之年的老者。俗话说,剑老无芒,人老无刚,齐桓公老了,精力衰退了,又沉湎于男女色,大权遂转移于三个小鬼手中。
鲍叔牙为政一年,毕竟镇不住竖刁、易牙、开方小派系,气得吐血,也发病而死。齐国的卫星,一颗颗地掉了。
44、 晋献公
与齐桓公同一时期,公元前661年,山西省南部的晋国,也打算对外扩张。 虞国和虢国(念郭),因为养得又肥又美,成为了晋献公眼里的唐僧肉。
虞国和虢国,两国互为犄角,可以互相救应。于是,大夫荀息献计说:“下臣想出一石二鸟之计,我们用卑词厚礼贿赂虞国,拆散虢、虞联盟,再找机会痛殴一顿虢国。您觉得呢?”
晋献公说:“好,我豁出血本啦,准备一百斤点心,去贿赂虞国吧。”
“这点儿礼薄了吧,人家可不是吃素的。”荀息说。
“那我外加一个我不要了的小妾,可以了吧。她从后面看还是满漂亮的。”
“请主公不要动怒,我看这也不足用,非得送去我们的稀世国宝——屈产良马和垂棘之璧不可。”
晋献公急了:“你想要我的命啊,你想要我的命你就直说啊。虽然你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你不直说你想要我的命,我怎么知道你想要我的命呢?你不说你想要我的命却说要我的马,这不跟要我的命一样吗?你干脆直接要我的命得啦!”
为了一匹大马,晋献公值得这么着急吗?命都不要了。大马这个东西,现在看上去不是什么好货,只会爬在地上拉车,又脏又赖,招好些苍蝇,但是古代,有钱人玩的就是声色犬马。马们住的是雕梁画柱,穿的是绚烂文绣,吃的是穷人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平时养得膘肥体壮,一根杂毛没有,身上喷满香水,刷得锃亮,人见人爱,还训练它们跳舞衔杯祝寿呢。
山西这个地方却出名马,有过娄烦骏马,骠逸的很。晋献公是马痴,他所心爱的“屈产良马”,产自山西“屈”地,周末骑着它到郊外兜风,风驰电掣,跟奔驰一样,平时更是寸步不离,恨不得上厕所去也要骑。玉也是大周朝贵族们的最爱,玉象征着君子的道德,“君子无故玉不去身”——金银珠宝不如宝玉值钱。宝玉串成几组,佩带在腰间,走起路来互相撞击,珠鸣玉响,清越尊雅,深受君子们喜爱,还有节制步伐的肃穆作用,所谓“鸣玉而行”, 体现了有闲人的雅致,要不怎么得练台步呢。
晋献公的垂棘之璧,凝重细致,色泽晶莹,也是宝贝。细细把玩起来,就像现代女孩对彩屏手机那么痴迷,那么没够。
大夫荀息说破嘴皮子,请求晋献公忍痛割爱,把宝马、美玉送往虞国。“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嘛。晋献公被剜了心似的,慢慢地从怀里摸出马房钥匙:“到时候你可一定得还给寡人啊。”
于是荀息一行人,你背着良马我牵着美玉(错了)出发了。晋献公还在后边恋恋不舍呢,说:马儿啊,你慢慢跑啊慢慢跑,让我把你美丽的尾巴看个够。
荀息从山西西南的晋都城绛城出发,南行来到虞国,把美玉和宝马献上。
虞公这人是个有名的巨贪,从前,他弟弟有块宝玉他想要。当弟弟的不给。俗语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弟弟受这个成语启发,拿着玉也招惹祸害,想了想,惹不起老大,还是给了吧。巨贪拿到美玉,又跟弟弟要宝剑,吓得弟弟直楞神,赶紧卷铺盖逃跑了。
虞公流着哈喇子,欣赏了半天荀息送来的美玉,大眼睛又死死落在宝马身上,神情就像饥饿的网虫扑在网吧里一样专注。荀息凑前一步说:“这两样宝贝是给您的一点小意思。”
“虞巨贪”把脸一耷拉说:“这么稀罕的绝代宝贝,我这么廉洁的官员怎么能够接受呢?来人,把马牵到后殿我的卧室去,还有宝玉,塞我枕头底下。荀大夫,我不是收你的宝贝,只是宝贝放在这儿太危险了,放卧室里不会丢。”
“知道知道,哪里哪里,”荀息赶忙笑着答礼,“我们另外想借贵国通道——”
“没问题啊——”
旁边“宫之奇”大夫急了,一抻虞公袖子:“俗话说:‘辅车相依,唇亡齿寒’(成语出处),咱们虞国和虢国,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主公不要借道给它们去打虢国啊——”
“哎,晋国是咱同宗,同宗正在强大,咱们依附同宗,有何不乐啊?闭上你的鸟嘴吧!”
宫之奇没辙,闭上鸟嘴。
“巨贪”虞公迫不及待为自己敲响丧钟,不但借路给晋国,还发兵相助,帮着晋国人南下去揍虢国。也曾是东周初年的一个强国——
虢国,就这么完蛋了。
晋军凯旋回师,顺手灭了虞国。
虞国真是倒霉啊。这就是假虞灭虢的成语来源。
虞国的灭亡,都只怪虞公贪污受贿,文过饰非、拒纳谏言,终于引狼入室。当时青铜鼎上最流行
45、太子申生
晋献公晚年得了帕金森综合症。在他当政第二十年头上,就经常吃饭掉渣,脑子忘事,在丝帛上签字经常提笔想不起名,看着看着简策,脑袋就颤悠,像吃了摇头丸。发展到严重的时候,小脑完全失灵,别人不吹哨他就尿不出尿来。大家估计晋献公也吃不到五年的粮食了。鉴于这种情况,继承人的问题就敏感起来了。
晋献公的第一夫人死得早,生下了太子申生。
不久,晋献公很想在众妾之中提拔自己喜欢的骊姬为第一夫人。这么重要的事需要请神汉来占卜。神汉装了半天神弄了半天鬼,又数了半天耆草,结论是吉,然后又烧了一只乌龟壳,一看,却是大凶。神汉说:“一般出现两个矛盾答案时,我们都是采乌龟的意见,因为乌龟占卜,历史更悠久。所以,请骊姬当第一夫人,应该是大凶。”
晋献公说:“不行,我看耆草的意见很正确嘛,应该是大吉!”
美丽骄人的骊姬遂被提拔为第一夫人,随后开始诋毁太子申生。这一天,她把一罐子蜂蜜涂在头发上,让申生陪自己在花园散步。如果是现在,你头上涂了蜜到外面走,最多能多落些尘土。但古时候的生物多种多样,外面一走,骊姬立刻被小蜜蜂发现了。小蜜蜂跳起8字舞,很快招来大群蜜蜂,像狗仔队一样追着骊姬。骊姬很害怕,请申生帮她赶蜜蜂。申生觉得骊姨娘的形状也挺狼狈,就抡起袖子使劲给她赶。骊姬抱着脑袋跑,申生在后面追。正好给老晋献公看见了。老晋献公一看,儿子居然在调戏老子的媳妇,气坏了,好比董卓看见了吕布戏貂禅,差点也拿大戟去穿太子申生。申生有口难辩。
不久,骊姬又设下计策,对镇守边防的太子申生传出旨意说:“你爸爸昨夜做梦,梦见你死去的妈妈了。你赶紧祭奠祭奠你妈妈吧。”这当然是个陷阱,但太子无从跳出,他只得领命,在边镇祭祀,用腊肉供给老妈的在天之灵吃。
按照周朝规定,祭祀用的腊肉,完后需要送给老爹,让老爹也尝尝。腊肉从边镇送到绛城来了,骊姬遂放进了“耗子药”,端上来给晋献公吃。晋献公有疑,把肉分给太监和狗吃,二者当场中毒死亡。
“好哇,太子投毒,太子要造反啦!要杀我老头子啦!”老头子晋献公喊。
既然有了撒毒的证据,晋献公就打算废了太子。他立刻传令到太子驻地,逼太子自杀。
太子申生的幕僚赶紧跑来商议,劝他找老爹辩白。申生不愿意。
申生说:“我爹没有骊姨娘,寝食都不塌实,我又不讨我爹喜欢,如果我爹把骊姨娘下狱治罪,他身边就没有人了,落得太孤苦了。所以我不想找谁分辨。”
旁人又说:“那您就逃跑吧,天地之大,诸侯各家都知道您的令名,去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的。”
申生年龄大约二十多岁,他说:“如果我逃走了,就是向天下之人彰示我爹的短处,我不愿意让咱们晋国被人笑话。”
于是,公元前656年,太子申生自缢于新城,愁闷地离开了这个无法容身的人间。
46、百里奚
百里奚打小长在一个穷家,三十出头跑外当了民工,职业是给人养牛:拌点牛食,刷刷牛脖子,是他的拿手戏。正好周天子的儿子“王子颓”喜欢养牛,宫里的牛宠物,吃的住的,跟卫懿公老爷子的鹤一般无二。于是百里奚打算给王子颓养牛去,但他的朋友蹇叔却不同意。蹇叔说,王子颓太“颓”了,一定早衰。果然王子颓造反,失败被杀。百里奚因此特服蹇叔的神算。
后来百里奚经人推荐回到老家虞国,当了大夫。等虞国被晋献公灭亡了,大树倒了,百里奚下岗了,作为战俘性质的奴隶,他要被派遣到秦国去当劳动力。
百里奚脚力可能比较快,上边还抹了油,所以在路上成功地溜号,辗转向南逃到楚国,在那里继续干老本行,喂牛。楚成王问他养牛之道,百里奚答道:“牛和人一样通灵性,应该善待它。”楚成王高兴了:“对兮!这道理也可以用于马。你去养马吧。”于是百里奚又做了马倌,是个弼马瘟的小脚色,仍然郁郁不得志。
秦国国君秦穆公听说这个弼马瘟很有能耐,懂管理,会两把刷子,于是用五张羊皮把他买了过来。“五羊皮大夫”百里奚从此得势。秦穆公封给他一片秦国的土地。百里奚有了封地,相当于不再是打工的职员,而是持股的股东了,自然积极性倍增。
但是百里奚的老伴儿还没下落。百里奚十分苦恼。当初百里奚混到三十岁的时候才娶到这媳妇。百里奚要出去当民工,媳妇就支持他。当时家里穷极了,媳妇摘下门闩来,劈作柴禾,煮了家里唯一一只正在抱窝的老母鸡,吃饱了送老公上路。家里没了门闩,不担心有贼吗?不用,因为家里也没什么可偷的。
老婆留守了几年,实在缺油少穿,在把门板也烧了以后,干脆拉扯着儿子孟明,流落去了秦国,给人洗衣服。她洗衣服的广告词是:“别人洗不掉的我们洗得掉,我们洗不掉的别人也洗不掉。”
洗了三十多年,突然听说老公到秦国当大官了。老婆子从水盆里捞出鸡爪子一样骨节畸变的手,在围裙上抹了几抹,拉着儿子,混进了百里奚的家宅,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看老公,比以前阔气多了,肚子也大了,锦衣玉带,正坐在堂上,让一帮美女姣童围着给他打扇子呢。
老太婆遂操琴而歌,在唱词中回忆了当初送别百里奚、摘掉门闩煮鸡的情景:“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门闩。今日富贵忘我为!”百里奚听了没什么反映,对方连唱两遍,他才脑袋嗡地一下,打开内存,迅速搜索记忆中的从前。搜索了好一阵却没有结果,只遇上了很多不堪回首的病毒。当对方唱到第三遍的时候,百里奚才愕然觉醒,终于想起来了,这唱歌的必是我老婆啊!当即跑下堂,循着歌声把那个老妪找出来,正是自己三十多年未见的老伴儿。当初梳着乌亮辫子的女青年,如今已弯得像一只老龙虾。夫妻相见,百感交集,当场抱头大哭,堂下观着无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