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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潇水 当前章节:1511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4

楚司马子反酒醒以后,发现人全走光了,就剩自己杨柳岸晓风残月了。他在薄雾轻拢的时刻,徘徊于败土残垣的战场壁垒,干脆畏罪自杀,以谢天下,实现了“唯有饮者留其名”的境界。那个送酒给子反喝的服务生,自认为是爱子反,忠于子反,想让子反喝点可口的,却恰好害了他。所以古人总结说,小忠是大忠的祸害。

  子反自杀也是别无选择。众所周知,楚国有“覆军杀将”的规矩,败兵之将哪怕是王族公子(如子反)也只有死路一条。楚国今尹26人,被迫自杀或被诛死的竟有9人,一个个都没有善终,真是个高危职业。贵族伏诛是楚国法律的特点,体现出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这跟中原“刑不上大夫”的优待卿大夫是不同的。

65、老子  

老子喜欢用rap的语言讲述哲学,比如“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Oh, my God, 晕菜了!

  老子当时从楚国跑来,在老周天子的洛阳里当图书馆主任,他看见周天子躲在洛阳城里当缩头乌龟,天下闹成一锅粥,他也不管。而诸侯们争强好胜,非要互相斗,终于不得好死。于是他把周天子的价值观升华为他那著名的“缩头乌龟哲学”。他认为“治大国若烹小鲜”,意思是天下事少管为妙。而“强项者不得其死”,逞强好胜者不得好死。相反,“柔可以克刚,雌可以胜雄”,老好人和大绵羊,可以安享天年。

  老子说的也有道理啊。

  老子还有一个战友,叫“单襄公”,思路跟老子是一样的,而且会算命。当时的古代君子(大老爷)们吃饱了没事干,特别讲究佩带着一大组玉饰走路,叫做鸣玉而行,非常雅致,像模特走台步。佩带着美玉在家里走台步是他们的特长。

  单襄公说晋厉公台步走的不好:走路时眼望远处(意味着常常不切实际),脚抬得很高(失去应有的德行),目光和举止不配合(内心想做逆势而动的大事),于是单襄公认定他志骄心狂,不得好死。

晋厉公确实没有得到好死。他下属的郤氏家族,非常富有,财富顶到了国家的一半。家族军队,占了全国兵力的一半,严重威胁着君权。

晋厉公又急又紧张,眼中仿佛长了钉子,想灭掉三郤,以保全君位。于是,在晋厉公指使下,胥童、夷羊五、长鱼矫假装打群架,闹到郤氏的府门。三郤刚要拍惊堂木,这群KB分子一拥而上,一个冷不防揪住“三郤”就揍,打死之后,尸体被拖到朝堂上晾着。

  晋厉公对三郤下毒手,搞得卿大夫们人人自危。于是栾书、中行偃这两家卿大夫商议道:“既然主公已经不信任我们这些大家族了,我们干脆先做了他,先下手为强。”

  于是这两人合伙搞了个“西安事变”,趁晋厉公出游到旧都“绛城”的时候,当场拘捕了晋厉公,随后杀掉。用一辆破马车埋葬了他。诸侯葬礼应该用七辆马车做“陪嫁”,油漆大棺材里外三层,三十根原木垫底,殉马几百匹。而栾书只埋了一辆马车和薄皮棺材为他殉葬,是为了寒碜晋厉公,并且商议了一个恶谥给他:“厉”。

  “厉”,原意是头上癞疮,谥法解释为“杀戮无辜”。

  晋厉公灭掉三郤,是为了强化君权,稳定国家政治,无可厚非。但他打击面太大,又向栾氏伸手,终于在大家族的反扑下死去。看来,做事手段过激,反而效果不美,他还是没听老子的话。

  从晋厉公的死的这件事上,老子进一步笃信了自己的“缩头乌龟这些”。如果晋厉公忍着,以柔克刚,不去找“三郤”的麻烦,或者懂得适可而止,灭完“三郤”以后,不要进一步扩大打击面,也许就不至于丧命于卿大夫手下了。

  所以老子说:“物壮则老,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把事情作过了度了,反倒遭殃。

66孔子

    孔子生下来以后(时值公元前551年),据说长相奇丑,白眼仁多于黑眼仁,翻鼻露齿,脑袋上都是山丘。他妈妈一看,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丑小孩啊,于是叫他孔丘。

孔丘小时候干过脏活累活,比如仓库管理员,以及牛羊倌什么的。但他非常好学,并且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学说,于是也就没有人敢叫他孔丘了,都叫孔子了。

孔子的学说,是紧扣鲁国的时政而发的。当时鲁国的“三桓”家族很牛气,根本不听鲁国君的话,甚至撵跑了一个国君。至于平时在家里蹦超过臣子标准级别得舞,那更是不在话下。最惨的时候,鲁襄公招待晋国使者吃饭,行射礼,想找几队善射的人都没有,只好去三桓家里借。

孔子于是搬出了他的学说,他希望这些卿大夫们要守“礼”,也就是说,三桓家的音乐舞蹈不能超过国君的规格,乘车和丧葬的标准也不能突破,这就是礼。坐着的时候不许翘腿,见长辈不许咳嗽,国君招呼你,你不等车备好就得赶紧跑去觐见,见国君必须衣冠整齐,不许磨蹭,凡此种种,就是礼了(也就是鲁迅所说的吃人的礼教)。它其实等于用一套标准化的程序来无形中维护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的特权地位,把下对上的服从固化在礼仪和习惯中。卿大夫习惯了见了上级卑躬屈膝,也就不犯上了,国君的地位也就妥当了。

这里我们需要总结一句,老子靠的是教国君装孙子(无为)来维持其统治者地位长久不倒,而孔子则打算劝卿大夫守礼,以此来维持国君地位稳固。二人给出的药方不同,但目的相同,二人都是保皇派。

  孔子对自己的学说身体力行。有一次鲁哀公请孔子吃饭。席上,孔子抓起一把黍子就塞进嘴里。鲁哀公掩口而笑:“哈哈,这黍子是擦桃子毛的,不能吃。您弄错了” 鲁哀公于是拿起桃子,好心好意教孔子怎么用黍子擦桃毛。孔子大怒:“黍子,是五谷之长,桃子,是水果之末。怎么能用五谷之长去擦水果之末!”这就体现了孔子的礼,连水果都分出等级(那么君臣之间的等级就更得严格维护了)。

可怜的鲁哀公,被三桓家族欺负得那么哀,却不懂得如何捍卫君君臣臣的等级,甚至连水果的等级都分不清。

可惜得是,孔子一心火热保皇,抱鲁国君的脚,鲁国君却只给他一个冷脚。孔子一直到了五十多岁还是个白身,没有一官半职,倒是整天被孔子口诛笔伐的“三桓”给了孔子一个机会,让五十一岁的老孔子担任了“中都宰”(县长),开始了孔丘荒谬可怜而且短暂的仕途生涯。“三桓”一开始不知道孔子是彻头彻尾的保皇派,还真把孔子当根葱,又提拔孔子当了司寇(国家pol.ice局长)。得意起来的孔子立刻提议“堕三都”,意思是要把“三桓”自行武装起来的三座私邑,全部堕去城墙,从而使他们无法对抗国君。(孔子真是个处心积虑的保皇派呀。)

待“三桓”悟出孔子给他们“堕胎”的真实用意以后,三个城池已经堕了一半儿,三桓鼻子气歪,立刻举起小指头,一弹,把孔子弹下了野。孔子只好去周游世界了。

不管怎么样,孔子当司寇(pol.ice局长)期间,虽然仅仅只有三个月,但政绩显著:当时卖猪羊肉的人都不敢哄抬物价。有一个商贩,早晨给羊喂水,拉到市场去卖注水羊,在孔子教化下,也不敢了。还有一个人,他老婆是破鞋,他原本不以为意,在孔子教化下,他赶紧打了离婚。治安最好的时候,曲阜甚至“道不拾遗”。外地人到曲阜go-vern-ment部门办事,不会遭到“拖、硬、卡”,章子很容易盖到。

这种“美政”(当然不排除这是孔子门生的吹嘘)对于试图称霸山东的齐景公是个压力,于是齐景公选了八十名会唱靡靡之音的齐国美女,组成歌舞团。穿着华丽的衣裳,坐上三十辆华贵马车,送文化下乡,跑到曲阜南门外开演唱会。季孙家的掌门人季桓子是个好色之徒,一天之内,三次化装到城外偷看演唱会,而且还拉着鲁定公一起去。真是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最后,季桓子和鲁定公瓜分了这些美女。孔子一看没自己的份,气得不行,遂挂冠辞职周游列国去了(哈哈,假的,这最后一句是我胡解释的)。

其实,孔子下岗的原因,是与三桓矛盾水火不容。孔子总是苦心积虑地维护国君的地位,让三桓等卿大夫谨守臣子礼,这只能导致孔子的落魄。

孔子的门徒们(高级博士生),活的也都不爽。在孔子70岁那年,孔子最喜爱的弟子颜回,才29岁,由于生活窘迫,营养不良,头发雪白,穷困死了。孔子悲痛连连:“老天爷啊,简直要我的命啊。老天爷啊,简直要我的命啊!我的仁义代言人颜回死了!”

到了孔子第72岁时,他可恨又可爱的弟子“子路”同志,也在一次大家族内斗中当了炮灰,死了。孔子为了子路的死而伤痛欲绝,天天做恶梦。一天夜里,恶梦做得没完没了,不等天明,他就挣扎着爬了起来,拄着手杖在门口站着。他培养出来的一个博士但是下海经商发了大财的“子贡”来看望他。孔子长叹一声,有气无力地吟道:“巍峨的泰山啊,快要崩倒了;粗壮的梁柱啊,快要折断了;一代哲人啊——也要像草木一样地枯萎了。”子贡把他扶进屋里,安置在床上后,孔子对子贡说:“我梦见在一个很大的厅堂里,放着几口棺材。夏代人的棺材停在东阶上,周代人的棺材停在西阶上,商代人的棺材停在两个柱子中间。而我呢?却坐在两个柱子之间。我是商人之后(祖籍宋国,商的遗民国),如今和自己的祖宗坐在一起,怕要跟他们去了——我大概活不多久了。”孔子的病势日重一日,他的孙子和弟子们侍奉了七天之后,孔子悄悄地离开人世。

孔子虽然死了,但孔子的第七十六代孙如今还活着,是个小年轻,出生于美国,几乎不会说中国话。他放弃了做孔子七十六代孙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而宁愿勇闯台湾歌坛,被包装成“滚石新人”,大唱“Should I stay should I go”,他就是Rap歌星孔令奇。

这个穿着肥大牛仔裤的AB.C.(America born Chinese),唱的歌词都属于非礼勿听的范畴。什么“Hey girl, looking over here。我变得懒惰,又特别脆弱,把所有的镜子都踩破,连你都一起搞坏,把自己逼到跳海,我居然开始吃起青菜,为什么非要等到分开”。

如果伟大的孔子(研究起古典音乐美得三月不知肉味)听到伟大的贤孙如此另类高妙的邪门小调,他老人家一定被气得在坟墓里要再死一次,直拿自己的“花岗岩脑袋去使劲撞墙的”(文*革语)

67、墨子 

墨子是个喜欢跟人争吵的人。墨子对保皇的孔子、消极的老子以及法家思想,都极力口诛笔伐,不停地大骂。

墨子“尚同”,主张没有等级,反对孔子的极力维护旧有等级,也就是反对保皇。他说,我们工人虽然出身不高(墨子是工人阶级出身),但一样也有贤人,应该让这样的贤人主宰天下,也就是人人可以为皇(为此墨子不惜杜撰了尧舜把王位禅让给贤人的故事)。或者退而求其次,墨子主张组成联合go-vern-ment,让贤人参政议政,做到“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这就否定了孔子的血统观以及国君一族至高无上观。

那么,布衣参政以后,要把国家建设成什么样呢?墨子的最高纲领,凝结为两个字“尚同”,就是搞大同社会:没有战争,没有剥削,没有等级差异,人人相爱,社会大同,每个人都把别人的家当成自己的家,别人的身体当成自己的身体。这也许是Communist主义社会的思想雏形吧,墨子是中国的马克思,是中国工人阶级第一人。

墨子批完了孔子的保皇思想,又狠狠批判了孔子那一套礼,斥责孔子的礼乐奢侈而无用。孔子要求厚葬,守丧三年,期间什么都不能干,墨子骂这种礼仪是对社会财富的白白浪费。于是墨子有必要提倡艰苦朴素、刻苦自砺,苦行自虐:住茅草房,吃破菜破饭,穿破衣破裳,背着行李光脚走路,拒绝打出租车。

墨子确实也是这么做的,他吃饭用的是难看的陶碗,碗里没肉,都是藜藿(当时的蔬菜,大约是蒿子杆),而且食求无饱。住三尺高的黑乎乎的茅草房,不穿丝绸,穿葛衣鹿裘,粗衣草鞋,日夜劳作不休,总之,向丐帮的“污衣派”看齐就是了。他还杜绝六情五欲,好吃的不要,好闻的不要,好看的不要,好摸的更不要,不许听音乐,反对礼仪,反对形形色色的奢侈,进而反对艺术(因为艺术往往也是奢侈的,雕刻、建筑、芭蕾舞、美术、煎炙烹调、青铜器、玉器、高台华榭,这都是奢侈的!)。

种种迹象表明,墨子作为最早的“工人阶级”,反对富人享乐,反对大家族垄断go-vern-ment,反对保皇。事实上,他在上个1930年代确实曾被人们称作“工农革命的代表”!

墨子还积极实践他的主张。他组织了一个武士团体,去实现他朝思暮想的尚同(Communist主义)。团体首领时称“钜子”(钜子这个词现在还在用,商界钜子。)中国古代第一个教会出现了,教父就是“钜子”。墨子对徒众有决定生死的权威,对干犯教规者,一道惩戒的命令下去,分散全国的追随者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个教会的主要功能是促使全社会都不听音乐,没有等级差别,天下大同,皇权没什么神圣了不起的,而且要兼爱非攻。

于是这帮被称为“热腹”的家伙开始闯荡江湖,到诸侯列国去做官,积极宣导墨子主义,身体力行,参与时事,成为各国一股不小的在野势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墨子的死去,他们终于离墨子的Communist主义思想越来越远,而变成了游侠帮派。一旦诸侯与卿相之间闹矛盾,互相打起来了,钜子就出来了,帮助其中某一方打击另一方,以效忠恩主、不畏生死为己任,早忘了当初墨子的初衷。不过他们号称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厄,如赴汤蹈刃,死不旋踵。这种侠士风格一度风行战国时期。

终于到了汉朝的时候,国家统一了,墨家的这种准军事化组织不利于社会安定,被依法取缔。墨家的party徒只好奉旨参军,或者回家务农,老死于窗下。墨家终于销湮(念因)于历史,侠士变成历史的绝唱。

68、鲁班

鲁班是木匠,发明了刨子、锯子、直角尺、墨斗。鲁班刨木头的时候,让他老婆用腰杆顶着木头。他老婆很不愉快,日子久了,鲁班就发明了一个带木橛的木凳,替老婆倚木头,这个东西现在的民间师傅还在用,叫“班妻”。鲁班的老妈也参与到发明的行列中来,她在干家务的同时,老是替鲁班捏着墨斗另一头的墨线,也很讨厌,于是做了一个小钩子,固定在木料的一端,鲁班从另一端绷紧墨线,一弹,就可以划线了。所以这个小钩子叫“班母”。

  当然,鲁班还为楚国制造攻城云梯,和平主义者墨子前去与他斗法,挫败了楚国的战争阴谋,这是被写进我们中学课本了的。鲁班斗败以后,气不过,又做了一个木头的小鸟,里边装上永动机,使这个小鸟在空中连续飞翔三天三夜不停息。墨子就赶紧去车间,在很短的时间内削五寸之木,做了一个轴承,可以承载六百斤重压,然后他教育鲁班说:“你制造出来的东西,要有利于人民,才叫巧,无利于人民那就叫拙!知道了吗!所以你的飞鸟是奇技淫巧,光给富人家看着玩的,全然没有我的车轴有用!我的车轴是帮助劳动人民干活的!”

  工人阶级出身的墨子最反对等级和奢侈了,批判了鲁班的小资产阶级情调。

  鲁班很快被说服了,接受教育,从而放弃了对古代飞机的深入研究,改按劳动人民的需要而创造了,于是创造出了傻大黑粗的石碾子,就是现在倒霉的驴子蒙着眼睛围着绕得那个东西。

69、晚期墨家  

 墨子的门徒们一贯喜欢跟别人打架斗嘴,以维护老师的学说。出于辩论的需要,他们顺便还还研究了自然科学,于是他们成为了科学家。这些墨家的高材生们在全世界最早认识了光是直线传播的,记述了物体成影、光的反射、小孔成像、平面镜、凹面镜、凸面镜成像等实验。这些墨家高徒们还认识到浮力、惯性、重力,给出了力的定义:“力,形之所以奋也。”与现代物理所谓“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正好符合!

  墨家的博士生们在《墨子》一书里所阐述的时间、空间、静止、运动等概念,与牛顿的第一运动定律暗合,他们还有轮轴和斜面的应用力学,并且比希腊的阿基米德早一百年研究了杠杆理论。墨子本人对战争攻防也有研究,善于防守(所以说“墨守成规”),曾经跟鲁班比赛攻防模拟演习。《墨子》书中说,当敌人挖隧道进攻城池的时候,我利用风箱把在炉子里燃烧的芥末气体打入敌军隧道,熏死敌人。这是古代的芥子气。

70、阳虎 

 阳虎出身不高,是季孙氏家的家臣,相当于王熙凤,泼辣厉害。阳虎在鲁国执政三年,给文质彬彬的鲁国带来了虎虎生气:一改忍耐退缩的国策,在打退了齐国进犯的基础上,甚至北上进攻齐国(虽然结局相当于猫去进攻狗)。在攻打齐国的危急关头,鲁军看看不行了,阳虎想出个办法,假装没看见冉猛,故意说:“要是冉猛在,必败齐人。”冉猛听了,哇哇暴叫,猛扑敌阵(呵呵,阳虎此举有曹阿瞒之风啊)。

  阳虎常常遗憾他的出身,以他的智商,应该比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干出一番更了不起的事业,把他控制着的鲁国建设的更好。但是“三桓”家族作为国内割据势力,是个鲁国发展的绊脚石,于是他谋划着除掉的三个掌门人,以便独揽go-vern-ment大权,并如他所宣称的,还政于鲁定公。这一点上,他和孔子想法一至,甚至他还请孔子出山来帮他。但是孔子的崇君是用文的,阳虎是用武的来。孔子跟他手段不同,没有谈拢。阳虎找了孔子两次,最终孔子谢绝了他。

  阳虎于是自己单打独斗,他把“三桓”中的季桓子偷偷押往刑场执行枪决,然后逐个解决三桓。但是在押赴刑场的路上发生意外,季桓子好说歹说,把给他开车的驾驶员说得反水了,拉着他逃跑。阳虎的帮众追击,射箭不中,季桓子逃进孟孙氏大院。孟孙赶紧闭门,与外面的“阳虎帮”展开激战,从门缝中射死阳虎之弟。

  阳虎临危不乱,掉过头,劫持了鲁定公(有头脑,当年范宣子也是如此),然后再次攻打孟孙氏。不料孟孙氏一番奋战,打散了“阳虎帮”。阳虎灭三桓的计划进展受挫。但阳虎临危不乱,他脱掉皮甲,不慌不忙地睡在大街上休息,让别人做饭。饭后,他退至泰山脚下的阳关大本营,准备跟三桓打持久战。

  阳虎,一个单身匹马的人和一整个庞大沉重的大家族集团对抗,在这条羊肠小道上到底能走多远呢?答案是,没多远。几个月后,“三桓”大家族的部队进攻阳关,把阳虎围了三匝。混战之中,阳虎几乎要举剑自裁,守大门的搭救了他,放阳虎出城。阳虎一出去,反手就给了守门人一剑,气得后者哇哇大叫:我白救你了。

  可是,当“三桓”盘查到底是谁放走了阳虎的时候,守门人因为受伤而被免于询问,甚至受了奖赏,这才明白过来,分外感谢阳虎这一剑。阳虎之智慧,常如此。

  阳虎向北逃跑,亡奔至齐,齐景公一向很佩服阳虎,准备帮助他发兵击鲁,却最终被属下劝阻。结果,齐景公反把阳虎当做B社会老大囚禁起来。阳虎连续两次获得逃脱。具体逃脱办法是这样的,他让自己的“帮众”把左近所有马车车轴全部刻断,用麻绳暂时缠好。阳虎次日在被押送途中猝然跳车飞逃,齐人追赶,车轴却全部折断。阳虎之脱逃,仿佛一个多智的“飞贼”。

  阳虎逃到中原地区,所到之处,一闻阳虎的“恶名”,都不敢留他,最后逃到晋国,在赵氏那里,赵简子力排众议,录用了他。他并且立功于赵家。赵家是新兴家族,开放的机制最终容纳了阳虎这样桀骜不驯的能人(类似从国企去了深圳)。也正是这种开放的机制,才保证赵家未来继续崛起。

  其实,阳虎以一介家臣发迹,并无强大的宗族势力做依托,却能问鼎鲁政,在鲁国政坛纵横驰骋三年之久,显示了一介布衣要求参政议政的强烈愿望。然而,在那个以血统论高低,几大家族与国君一族承包go-vern-ment一切go-vern-ment肥缺的社会,阳虎地位的合法性岂能得到承认。然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胸怀大志之士,崛起于低微,虎视眈眈,一有机会就要展示自己的身手才华。一种大的变动,正在潜滋暗长。只是“布衣从政”这一“理想国”的来临,还要等到战国时代。

71、栾盈

栾盈是个优秀青年,经常深入群众,了解民间疾苦,想方设法为群众办实事,受到当地人们群众的好评。他还不惜破费家资周济落魄群众和三无人员。很多缺吃少穿的大侠和三无人员,都来投奔他,在他家里吃,在他家里住,帮他花钱。

  整天傻呵呵地勤于公益、乐善好施的栾盈成了公众人物,知名度快要赶上现任三军元帅兼执政官范宣子了。

  范宣子于是利用职权,把栾盈调往外地修城。栾盈带上施工安全帽前脚刚走,范宣子就宣布栾家罪大恶极,发出三百名pol.ice,去杀栾盈的族人。一夜之间,栾盈手下的人被杀死很多。

  栾盈没辙了,一路跑到齐国。他陷入深沉的抑郁煎熬,坐立不安、终日不笑。齐国的女孩儿们都说,我们国家来了一个很酷的山西人。

  齐国女孩终于有了帮忙的机会。齐庄公有几个美女要送到晋国去,于是齐庄公把栾盈藏在姑娘的车子里,偷送回晋国去报仇。

  “伴郎”栾盈坐在花车里,一路闻着女孩们的轻香,像一个去女生宿舍串门的人,感觉心猿意马。他们到达晋国曲沃,这里是栾盈从前的封地。栾盈从花轿里出来,舒展了几下坐弯了的腿,立刻组织了几百辆忠于自己家族的兵车,向都城新绛打来。

范宣子听说好多反go-vern-ment武装盔明甲亮,往这里跑呢,立刻懵了,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别人说:“赶紧挟天子以令诸侯啊。”他明白过来,抓着乱飞的头发跑进了公宫,把晋平公捞在手里,带往一个叫固宫的台殿“保护”起来,给自己垫背。

  这个固宫,是重耳时代为防备KB分子而留下的,顾名思义,它建筑在一个高台上面,修得异常坚硬,固若金汤,内存三年粮食和全套守具,没有现代化的穿甲弹是攻不破的。

  栾盈派出大将督戎,率兵攻打固宫。督戎有万夫不挡之勇,仿佛斑斓猛虎一样,固宫下面的守御早闻其名,吓得赶紧跑散。有俩将官前来过招,被督戎挥戟断喝,做成了一盘叫“拍黄瓜”的菜。

  督戎威风凛凛站在战车上,横戟指画,教士卒抬土推石,填充壕沟,跃沟来到了故宫台下。固宫顶上,范宣子吓得俩爪发麻,屁股扭扭,脖子扭扭,耶你们这帮人别这么坐着啊。可是谁也不敢下去。正发慌呢,他家一个叫斐豹的官奴,请求出战。

  斐豹以前是个劳改犯(估计也没犯过什么大罪,可能偷了老乡一个鸡蛋),因而判为奴隶。他主动向范宣子请缨,出宫跟督戎单挑。范宣子打量了一下这个孔武有力的家伙,随即应诺。既然他是劳改犯,武功应该了不得(加里森敢死队的人不都是犯人吗?)。

  春秋时代的人身高比现代人高,男子平均一米八零,身大力不亏。而“劳改犯斐豹”与“大力士督戎”这两只黑煞神又是当时的力士,更加身量超人,于是就在固宫下面单对单地性命相搏起来。

格斗双方小档案:

中文名:督戎

身份:大力士

呢称:史大龙(不是史太龙)

身高:1.83米(男模身高)

体重:190公斤(210公斤,饭后)

最崇拜的人: 宋国大力士“南宫长万”

武器:青铜戟

坐骑:驷马战车

最喜欢的人:栾盈(他是我老大)

最讨厌的人:老大所讨厌的人

最喜欢的一句话:豁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最自豪的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最喜欢的颜色:血色

最惭愧的事:IQ[45

中文名:斐豹

身份:奴隶

呢称:李大龙(不是李小龙)

身高:1.69米(三等伤残人士)

体重:69公斤(轻量级)

最崇拜的人:Bruce Lee(李小龙)虎虎生风的两截棍

武器:青铜椎

坐骑:两条人腿

最讨厌的人:很多(都是大款,不知道选哪个)

最喜欢的事:给东家的太太烧洗澡水

最后悔的事:偷了老乡一个鸡蛋,被罚为奴隶

最喜欢的人:林肯(废奴主义者)

最喜欢的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格斗双方呼呼怪叫,一个力比大猩猩,一个轻捷似猿猴,声声高亢的啸叫刺人双耳,兵器的猛烈撞击更是揪心震胆。双方把千钧椎、戟,运转如飞,搏击之势使人想起“许褚裸衣战马超”。攻宫一方的督戎两膀一晃,两只手戟转动如轮,吼叫连连,声震屋瓦。守宫一方的裴豹毫不示弱,一驰一骤,腾挪推挡,斗得酣畅淋漓。几十回合以后,奴隶斐豹毕竟无名,有力气却不会使,被督戎的戟翅上下翻飞,刮得浑身是血,就像被实习理发师刮出的下巴。斐豹看看不行,干脆撒开两腿,一瘸一拐就跑。大力士督戎杀气腾腾,一声长啸,撇下战马长嘶的后队,单身追赶。追到一堵断墙后面,裴豹不见了,左扭脖子右扭脖子找不着他。人哪去了?人哪去了?出来!正说着呢,忽觉后脖颈冷风习习,一只大椎抡圆了,“砰”的一声闷在了他的脑袋上。

  督戎眼花缭乱,心问:“怎么这么早星星就出来啦?”身子左摇右晃,大戟咣当掉地上了,人却还站着,捂着脑袋。

  “你晃什么?”奴隶斐豹从短墙后出来,问他。

  “我在找北——”

  斐豹又上去“砰——砰砰——!”抡圆了补了五十多棍,督戎终于软软地旋转着倒下去了,砸起了很多尘土,像放倒了一棵大树。斐豹把对方脑袋割下来,发现已经被大椎给“砰”瘪了,像踩坏了的旧草帽。

  固宫上边一看栾盈所倚仗的骁将督戎已死,齐声欢呼,士气大振,都敢站起来了,拼命向下面的反go-vern-ment武装射击。栾盈一派战斗不利,栾盈被俘。

  临刑时刻,栾盈怀着未能吐尽的怨仇,当着久等未至的春天,回顾自己三十几年的人生,记忆中传来阵阵花香,那是当初坐在姑娘们花轿子里,从山东旅行到山西的这一段坐看云卷云舒的清闲时光,这也许是他一声中真正快乐的部分吧。

72、祁奚

  栾盈死了,干净了,别人还要跟着他受罪。那些跟老栾家沾亲带故的人,都被一片一片一片一片,从人堆儿里蒸发出去了。叔鱼和叔向这哥俩,因为是栾盈的朋友,也被绑在朝外候审。但是叔向顾盼神飞,谈笑自若,优哉游哉,好像在等待记者拍照。

  叔鱼说:“哥哥啊,咱就别这样了,别乐了。快看有人过来了,赶紧求求他,让他找主公说两句好话,没准儿能放了咱。这可是主公面前的红人儿呐。”

  叔向说:“啊呸,什么叫红人儿——主公说是,他就说是,主公说不是,他就说不是,这样才能当红人儿。这种人能帮助我们吗?你说!”

  叔鱼不信,向那人哀求了半天,那人进去,果然一会儿出来宣判:“主公说不审了。那谁,直接把他们下狱吧!”

  啊!是这样啊?叔鱼差点哭了。

  “不要急,我们先去监狱住吧。祁奚大爹自然会救咱们的。”叔向讲。

  “没有道理呀,祁奚咱跟没交情啊。”

  “看看就知道喽。”

  祁奚(念齐西),是个很酷的老头,这时候退休赋闲在家抱孙子,听说叔向因为栾盈的事陪了绑,觉得看不过去,就去找范宣子理论:“古代的鲧,治水失败,脑袋被割了。他的儿子大禹却得到继续任用。管叔、蔡叔和周公,都是周文王的孩子,管叔、蔡叔谋反,周公前去平定。这些例子都说明,骨肉亲戚之间,都有好有坏,不能一概株连。栾盈犯罪,但叔向好谋能断,是社稷的根本,怎么可以随便株连呢?”

  精辟。范宣子鼓掌,马上放了叔向和叔鱼。为了免于祁奚他老人家再坐公共汽车颠簸,范宣子赠他一辆私家马车,让他高高兴兴返回老家。祁奚临走,别人问他:“祁大爹,要不要去瞧一眼叔向,既然您专为他而来?

  “不要,没有必要,我跟他也不熟。”

  叔向和叔鱼出狱以后,听说果然是祁大爹搭救了咱,叔鱼喜不自胜,要去登门道谢,叔向也说没这个必要。叔鱼硬去登门道谢,结果吃了祁大爹的闭门羹。祁大爹说:“我救你俩,不是为了你俩,而是为了公家,我无恩于你们,你们也无谢于我。”古怪的祁大爹是有点儿个性啊。君子之交淡如水,叔向跟祁奚自始至终,不交一面,也不交一语,但是生死之际,却能够倾力以助。春秋时代的古人性情,真是格调优美啊。如果你哪天去山西“祁县古城”玩,还可以想起祁奚,那里是他的封地。

  与祁奚相关的,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美谈。当年祁奚退休时,晋悼公问他:“祁大爷,谁可以接替您做中军尉呢?”

  祁奚说:“解狐可以。”

  晋悼公疑惑地问:“解狐不是您的仇人吗,你们一见面不是互相吐口水吗?怎么推荐他呀?”

  “您问的是谁适合作中军尉,又没问我吐谁口水。”

  不料,解狐没福气,没等上任,就乐死了,于是祁奚又推荐了自己的儿子祁午。

  晋悼公问:“您怎么推荐自己儿子啊?好意思吗?”

  “您问的是谁适合作中军尉,又没问谁是不是我的儿子。我只是觉得他胜任中军尉罢了。”

  这就是所谓的“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古人称赞古怪老头儿祁奚,说他推荐自己的仇人,不是出于谄媚对方;推荐自己的儿子,不是为了假公济私。

73、晏子

晏子也是大家族来的,最大的特点是身高不足一米五,而且寒酸悭吝,天天穿旧衣服,一件皮袄穿了八百年。晏子祭祖,猪肘子块头微小,连祭器底儿都盖不过来。他出门坐二手车,驾一匹瘦马,让人感觉国君好像从来不给他发俸禄似的。去晏子家里一看,更寒碜,地势卑下潮湿,外面喧嚣聒噪,家就在农贸市场围墙外边。

  有马千驷的大富豪国君齐景公趁晏子出差期间,把他的家给搬了,离开农贸市场,换到高爽寂静的富人区。晏子回来气得要命,硬把新房子毁了,就剩一间破屋子住。齐景公无奈,又派人把农贸市场的一部分税收送到晏子家里,增发给晏子相当于两个采邑赋税的工资。看到晏子的老婆又老又丑,齐景公又把自己的女儿赐给他。所有这些,都被晏子一次次婉言谢绝了。

  晏子违逆人性,猥琐小气,喜欢过原始穴居生活,开历史的倒车,这真让人讨厌。其实他很有钱,但偏不肯花,图的就是名声。只可惜了他的老婆:一天只有一顿饭里有肉,且只是一盘,还不准穿丝织品。晏子的老婆,活得真像在地狱里一样。晏子这么干,不表明他清廉,只说明世故,是个老油条。正因为如此,他才历事三代君主,从政长达五十余年,执政将近四十年,成为长命的“不倒翁”。

  我们不禁要问,晏子当政四五十年,老霸占着茅坑,别人怎么拉屎?贤人哪有提拔空间?不知这算是齐国人的幸事还是不幸。而晋国就很好,晋国在春秋时代一共有72名执政官竞争上岗,平均任期3—5年,更相交流经验。

  晏子执政这一时期,齐国没有恢复霸业,反倒民生悲惨,政治腐败,家族哄斗。当然,在《晏子春秋》中这些责任都被推给了齐景公,说他昏庸腐败。但是晏子的政绩我们也看不到什么,反倒看到的却是他曾经扑杀人材,以维护自己的揽政地位,这就是著名的“二桃杀三士”。

  故事是这样的: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人是齐国的勇士,号称“齐人三杰”,都能赤手空拳打死山东老虎(现在,全国的野生老虎合计起来,也就剩几十只了)。

  有一天,晏子从这“齐人三杰”身边经过,这哥仨可能一贯看不起晏子,或者干脆就没看见晏子,所以都没有站起身来打招呼。于是晏子老羞成怒,找齐景公告状,说这哥仨无礼,不讲究长幼之序,简直是祸国殃民,不如除掉。这样的小事,齐景公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这三个人是士人,级别很低,几乎没有官职(依附卿大夫家族过活,打点工,作办事小官什么的),当然就由着相国看着办了。于是,晏子送了俩桃子给这哥仨,说:“国君说了,你们哥仨按功劳大小,挑吃桃子吧!”

  公孙接仰天长叹:“晏子果是聪明人啊。我不要桃子,那是不勇敢;我要了桃子,别人又怎么办呢。不管怎样,国君命令我们按功劳大小吃桃子,我别无选择。那我就先说说吧——我第一次打死过一只野猪,第二次又打死过一只母老虎。像我这样的功劳,可以吃桃子。”于是,拿了一个桃子啃。

  田开疆说:“我独自一人,挡住大批敌人两次冲击,把他们击退,我够资格。”于是,也挑了一个桃吃。

  古冶子说:“我保着国君横渡黄河到晋国去,一只大鼋(念原)咬住了我们的马,把马拖下水。我跳下黄河,逆流潜行百步,又顺流起伏九里,才抓住那大鼋,把它杀死。我左手握着马尾巴,右手提着大鼋头,像仙鹤一样跃出水面,渡口的人惊讶呼喊,都以为见到了河神。像我这样的能耐,理应独吃一个桃子。”说完就站了起来。

  前面那俩人说:“还是你厉害!我俩的勇敢赶不上你,能耐赶不上你,拿桃子却不谦让,这就是贪婪啊。知耻不死,算什么勇敢?”于是,这俩交出了桃子,刎颈自杀了。

  古冶子说:“其实你俩合吃一个桃子,我独吃一个,就可以了。可惜你俩都死了,唯独我活着,这是不够哥们。羞辱别人,吹捧自己,这是不义。自我悔恨,却不敢去死,这是无勇。”于是也放下桃子,拔剑抹脖子了。

  晏子真毒啊,真缺德啊!“齐人三杰”深明大义,从容蹈死,气度宏远,令人仰慕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可恶的晏子却硬说他们祸国殃民之人。

  晏子残杀“齐人三杰”,看得出来他对当时贤人、能人是压制限制使用的,这也是他老人家得以在政坛鬼混四十年而不倒的原因。我们如果生活在他那时的齐国,等着受气去吧!

74、齐景公

说完晏子,再说说他的领导齐景公。

  齐景公这人穷奢极欲,残酷盘剥贫下中农。当野有饿殍的季节,齐景公后宫的马儿却吃着香喷喷的小米,睡着文绣绫罗的台阁。国君仓库里的好东西,多得吃不了:牛马老在栏牢里,牛肉都硬得嚼不动,酒都放酸了,小米变成土块块,衣服也多得穿不完,长了虫子。

齐国的滥刑却到了戏剧化地步,被刖(念月,砍脚)了脚的老百姓太多了,只好买假脚装上。市场上的真鞋很少有人问津,假脚倒是非常走俏。走在临淄的穷人区里,鬼影比人影还多,鬼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鬼孩子瘦骨嶙嶙,瞪着大眼;老年的鬼佝偻着身子在地铁口乞讨,晚上就睡在建筑物的排气孔旁边(那是纽约)。

  齐景公是越老越喜欢饮酒,有时候招人聚饮,连饮七天七夜。饮一阵,乐一阵,睡一阵,房事一阵,朝廷政事全荒废了。陪酒的官员和宫女们都累坏了,齐景公醉得摇摇晃晃,还毫无收场之意。大夫弘章以死相谏,齐景公不以为然,哈哈大笑,说:“弘大夫,来,跟寡人一口闷。”

  晏子拱手对弘大夫说:“恭贺大夫啊!你刚才进谏,有幸遇上的是我们贤明的国君。如果你遇上桀纣那样的暴君,你早就身首异地了。”

  齐景公一看晏子把桀纣都抬出来了,酒吓醒了一半儿,认识到了错误的严重性。齐景公改正,不喝酒了,改出行了。阳春三月,风和日丽,齐景公带着小老婆和宦官们前呼后拥,笙歌乐舞,到鸟语花香的世界游玩,不料遇上一堆白骨,骷髅们笑嘻嘻地咧着嘴。齐景公大喊晦气。晏子说:“大王每次出游,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都得交出车马供您驱使,献出财物供您消费;而他们自己却在饥寒交困中化为白骨。如果老百姓造反闹事,诸侯乘机入侵,国家就完蛋啦。”

  齐景公赶紧谢罪,收敛白骨,赈济百姓,还给自己下禁令,三个月内不许出游。

  晏子的能耐,也不过就是叽叽歪歪地提点意见。作为相国,像管仲那样拿出一套政治经济的强有效体系来推行是正经。提点儿意见,不过是谏官的职责。国家闹到这个地步,首先是晏子的责任,这家伙不知引咎辞职或者兴利除弊发动改革,而居然只是在书中一味挖苦自己的老板。

  晏子说,齐景公为人不正经,常哄自己小儿子嬉戏。齐景公口衔着绳子,学做牛,让小儿子牵着走。儿子跌倒,齐景公的门牙全部拉折(这就是“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出处)。这个老顽童还找人做了一双腐败的鞋,鞋带是黄金做的,上边嵌银,联缀以珠宝,鞋孔是上乘的玉石,鞋长一尺,美不胜收。他穿着这双大鞋上朝,因为太重,能抬起脚却迈不开步。齐景公的后半生,大体如此。

  齐景公虽然一塌糊涂,但这家伙为政时间极长,长达58年。这位老不死的国君越老越怕死,曾经向晏子慨叹道:“生活啊,多么美好!要是古来都没有死,该多好啊。”晏子宽慰他:“要是都没有死,一代代的老国君都健在,怎么轮到您享福啊。”

  虽然幻想着再活五百年,“老不死”齐景公还是死了,用六百匹活马做了陪殉,非常阔气和浪费。现在都挖出来了。在山东临淄附近的高速公路下边。可以去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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