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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杀死了一个人

作者:离石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0:23

你辛辛苦苦踏过每一步,可前边的路上总有个什么等着你,让你忽然就觉得以前的遭遇都不算什么。以前,照了钢七连的习惯,把这叫做挑战,可这次不同,这次你没法叫它挑战,别人的那条命不是给你形成挑战的用具。不能当它是挑战就是说你放弃了,用吴哲的话来说叫人格崩盘,用大家都用的话叫落魄或者潦倒。我想知道在老A的报告里是怎么写的,一纸文书,连事故都算不上,一级士官许三多毙敌一名云云,因此甚至会考虑我的立功嘉奖。所以剩下的只有我自己,一遍遍地把那个镜头在眼前回放,清醒的时候我很宽慰,我知道出于本能完成的那个战术动作是无可挑剔的,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但是在若睡若醒的时候,我悚然惊起,我杀了一个人,抛开其他一切不说,就这么简单。这种事情你是只好抛开一切来说的,当有个人眼睁睁在你跟前流失了生命。吴哲说人生中有股向下引力,这回我是相信了。那段时间,我天天让自己处在一种半睡半醒之间,然后悚然惊起,我似乎是有意为之,希望在哪一次的悚然惊起中找到一个解释,后来我连这种希望也放弃了。老A的一切规则忽然变得一文不值了,我睡得很晚,起得很晚,吃的被齐桓嘲笑为猫食,错过了大部分的日常训练。他们……我是说我的战友,那些老A们对此表示宽容,这让我感激,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表现出来的不仅是宽容,还有理解,这又让我吃了一惊,难道他们都有过同样的经历?不管了,总之后来我们再也不交流这类话题,别去交流创伤,这是个实用的规则,有时候我想起袁朗,他说出来的很多这类事,都当成半开玩笑。那么,那些不能当成玩笑说出来的呢?我终于能确定的事情,就是他们在这上边经历得要比我多,经历多到不需要再说了,只有我这样没见过什么的人,才在这里叨叨说自己的故事。

★二级士官许三多〖HT〗齐桓的哨声又响了。等到吴哲一手拎包,一手抓着几本书冲出来时,别的人已经全部站在自己的屋门口。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行李。吴哲被齐桓骂了一句:拖拖拉拉的。报告,应该提前通知!吴哲给自己寻找理由。多大个事情?换个房间而已嘛,搬到对面就是了,还要提前通知?立正!稍息!以我为基准,成纵列队形向右转!只松了一天,连步子都不会走了,世界上哪有不会适应队形的兵?其实那队形也没怎么的,他习惯地训,大家习惯地听,队列向楼梯口走去。许三多走在队尾。苦苦三个月,对剩下的这些人来说,不就为了搬到对面的宿舍去吗?走廊上的老兵讪笑着,议论着,看着每个房门口都站着的那个刚通过测试的新人,只要不在队列中,大多数兵其实比百姓更爱看热闹。新人仍是列队的,老兵是散散漫漫在一种休息状态,这就分出了高下。齐桓没有站他们一边。他说你们是新人知道吗?用你们最不爱听的两个字,菜鸟!立正!十一条汉子抽搐般狠狠地立正着。背包!半拖半挂的成什么样子?所有的人立即将包捧在手上。齐桓明显是在延长这份难受的时间,半天后,才让他们走进了屋里。条件是改善了,屋里只有两张床,而且不再是高低床。桌上还有录音机和一台复读机。桌上和墙上贴满了各种武器的三面识别图,看上去如齐桓一样,冰冷得没有半点人味。许三多和齐桓是一个屋。夜色下来了,齐桓从外回来,看见许三多还站在窗边出神,便问他,这么黑了,怎么不开灯?许三多连忙起身开灯去了。齐桓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又扫一眼许三多。他说以后就是同屋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是不会管你的。许三多说是。随你便吧。齐桓继续翻他的书。许三多又走到了窗边,他一直在看着远处丛林掩映的野战机场,一架直升机如凝固在半空,几名练习直升机机降的士兵正在从空中滑下。在老A受训的三个月里,许三多经常跟自己玩一个游戏: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步兵团。别羡慕。齐桓把头从书堆里抬起来。许三多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现实:什么?你看着那直升机不是很想上去吗?我告你不用羡慕,最近得动。怎么个动?动就是……齐桓想了想又严肃起来,不该问的不要问。他又回到了他的书堆里。轰轰的直升机引擎声越响越近。齐桓没有瞎说。

几天后,他们就进入了战场,直升机的引擎声轰鸣着从头上远去,而远处机枪的扫射震响了山谷。齐桓许三多和一个队友正在丛林中飞速穿行,近距的流弹尖啸着划过,一排枝叶齐刷刷地倒了下来。许三多很快知道齐桓说的动是什么了。一个贩毒集团在边境上和武警已经对抗了三天,他们用毒品换来的武器精良得出奇。队长说这是真正的战斗任务,真正的意思就是空中飞行的弹头真的能置人于死地。许三多肩上的步话机在聒噪着,里面传来激烈的枪声和通话声。……一号,游击五号在B4接火!完毕!……游击七号F1机降成功!完毕!……四号少多事,三号用不着你支援!完毕!齐桓忽然一把扑倒许三多。有两个人影滚进了树丛,那名队友也扑进了树丛。几乎就在咫尺的距离,两名武装人员灵活得如猿猴一样跑过。许三多下意识地举起枪,齐桓一手摁住了。

瞬息工夫,那两人已经没入丛林。齐桓头也不回:我们的任务是什么?联系线人,找出毒品窝点……还有尽量保持隐蔽。齐桓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摘下步话机,说道:一号,游击二号潜入C3区,展开下步行动。完毕。轰的一声爆炸声远远传来,许三多身子微震了一下。齐桓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士官同志,你不会怯阵吧?许三多摇摇头:他们还有炮。小六○炮,小炮弹还没个拳头大,小KS。士官同志,射击潜伏,一招制敌,除了这子弹真能把你打死,这跟平时训练有啥两样吗?报告,没有。齐桓点点头:你去C4区,和头上绑红布条的人取得联系,他是线人,把他带回来。……我自己?线人靠不住,谁硬靠谁,两天打下来,我怕他又靠回去。总不能把三个人全装进去。齐桓看许三多的眼神居然有点幸灾乐祸,甚至有点缺德,许三多木木然点点头:不能。绝对不要暴露我们的具体位置。是。许三多刚跑开两步,齐桓又想起什么,说:步话机留下。许三多一愣:那我不跟你们失去联系了?齐桓说事在人为,没这玩意一样打仗。我不希望它被人缴后监听咱们说话。许三多只好拔下步话机,交给队友,起身钻进了丛林。许三多回过头来的时候,齐桓等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枪声仍在远远地响着。他忽地猛跑了几步,侧身滚进了丛林。一个手持美式枪械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许三多知道有人是在追踪,可他刚刚把枪举起,那人的脑袋便像长了眼睛似的缩了下去。两人于是僵持住了。许三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地发着抖,终于,他松开了。那人的头上正好束着一根红布条。许三多一看就知道,那是齐桓所说的线人。线人也将扳机松开了,他冲着许三多努努嘴,示意许三多跟着他,往身后的丛林深处走去。山谷里有几处似乎早已废弃的窝棚,许三多跟着那个线人警惕地摸了过去。走到窝棚前线人站住了。许三多刚一过来,却被一推,推进了窝棚里。线人的汉语显得有点生硬,他说我开的条件,你们答应了?许三多有点茫然,他看着他,他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条件。线人突然拉动了枪栓,使劲在许三多胸口上杵着:我知道,你们反水了!许三多下意识地握住了枪,但他随即放开了。他知道他不能还手。他只能瞎蒙他。现在你可以跟我走,杀了我,你没地方去。他说。线人犹豫了一下,垂下了枪管,他说:没答应条件,我不跟你们走。许三多应承着:答应你了。线人使劲看着许三多。他觉得眼前的许三多不会撒谎,因为许三多的脸上十分地真诚。但线人还是有点怀疑,他说你骗我!你们狡猾!许三多使劲地比画着手势,说无线电联系不上,我,专门来告诉你,答应你的条件!线人想了想:你是多大的官?你说话算数?许三多说:很大的官!我说话肯定算数!有多大?线人问道。许三多咬咬牙,说:我是指挥官,COMMAND!骗我!不是COMMAND,你年轻!许三多情急之下,急忙拍了拍自己那副二级士官的肩章:中校!看见了吗?TWO!TWO!我是中校!线人认真地看了看,似乎得到一个巨大的保证:中校很大。许三多终于松了口气:跟我走吧。线人反而退了一步:还有事要办,我。还搞不清毒品藏在哪,他们不信我。许三多愣住了,这实在是个太要命的理由。线人比画着:告诉我位置。以后我去找你们。我们在附近保护你,你出来就能找到我们。许三多说。你不相信我?不信,你,我也不信。我没有地图。许三多说。我有。线人掏出了一份军用防水地图,放在许三多面前。许三多一时有点发愣。线人说,画出你们的位置。找到毒品就去找你。许三多看着线人的眼睛,拼命想看出来什么,对方似乎傻子一样的眼神让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不祥。于是,许三多在地图上画了个很大的范围。线人顿时火了: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思!许三多沉着地说:我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呆着,我们随时都会帮你!线人急了:你坐着!你别过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是上百公斤的毒品,在我的国家是要用上百条人命来换的!许三多的眉头皱起来了。他说在我的国家注定要被销毁。我讨厌这种东西。线人瞪着许三多,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强硬。他终于点点头:你等着,有个东西,你看了就会相信我。他刚一转身,背后的枪机轻轻地响了一声。线人回头一看许三多的枪已经对着他,立即惊叫起来,他说你干什么?许三多说:现在我不相信你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强行的。线人说为什么?许三多说不为什么。因为你在骗我,你刚开始很消极,现在又很积极,而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带你回去。线人愣了一下,终于笑了,这时候终于可以看出他是个狡黠之极的人。那线人汉语一下变得流利之极,他说你不也在骗我吗?二级士官先生。许三多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右手的枪紧紧地对准线人,左手掏出第二支枪对准了窝棚的薄壁:叫他们不要乱动。线人说没有用的。现在对着这个小草棚的枪至少有十支。他的话不假,几柄刺刀已经轻轻挑破了窝棚的薄壁,可以想见,后面还有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许三多一动不动地僵持着,一直到线人有恃无恐地从他的手里把枪拿下。帐篷里的武装人员装备果真很好,轻重武器,夜视仪器一应俱全,如果穿上军装,你会以为他们就是军人。许三多的脸上,已经被他们捂上了一块又一块的湿毛巾。旁边的两个人在使劲地挟住许三多,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许三多并没怎么挣扎。线人看看旁边的秒表,已经跳到了两分三十秒。但从许三多绷得铁紧的身形可以看出,他已经忍耐到了何等地步。线人终于无奈地摇摇头,让人把许三多脸上的毛巾拿开。许三多终于长长地吸进一口气,然后整个帐篷里都是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瞪着线人,倒没有什么仇恨。许三多不太懂仇恨。线人说你已经折腾我们两个小时了,如果只是要面子的话,你早就可以说了。许三多也筋疲力尽了,对方的刑讯虽然没有伤及肢体,却需要极强的体力和意志来对抗。但线人不肯如此死心:他们……或者用你们的话说,你的战友在哪?许三多看着他,没有回话。他们对你可不怎么样,要不然,不会让你独个儿来送死。许三多还是没有说话。我知道你这种人,韧得出奇,意志很强,我也知道你们对付刑讯的办法,顶过一分钟,再顶过一分钟,坚持就是胜利,坚持到你们自己都不相信的程度。干吗坚持?因为当你们的兵不容易,走到今天全是流血流汗一步步踩出来的。我现在就问你,你的坚持什么用也没有,你还坚持吗?那线人踱来踱去,他找到一个很近的距离看着许三多,嘴里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杀了你,再在你身上塞上一些毒品,你到死都说不清,你这辈子的努力全部白费,你还坚持吗?

许三多根本就没有表情,这让问话的人大为激怒,他从弹药箱上拿起一把手枪,顶着许三多的头扣动了扳机。没有枪响。许三多重新睁开了眼睛。线人笑了,说我忘了装子弹。他慢慢把一个弹匣装进去,拉栓上弹,存心让许三多看见,让许三多听见子弹上膛的响声。

许三多瞪眼一直地看着。砰的一声枪响……地上的一个酒瓶爆开了。现在来真的了。说吧。线人很有些嘲讽地笑笑:你的战友,他们的位置。许三多怔怔地看着那个对准他头部的黑漆漆的枪口。你只是个二级士官,你超不过二十二三岁。什么叫春风得意,大概你这辈子也没尝过吧?你大概还没有过女人?你多半是个农村孩子,你去过多少繁华的地方?你花过多少的钱?大概连我这个外国人都游遍了你们中国,进出五星级的饭店。你呢,十万块钱对你来说就是神话了吧?你觉得公平吗?你不要命地在这硬挺什么呢?你可能有很多幻想,你也幻想你在战场上光荣牺牲,可你保证没有想过要这样被人打死吧。说着,他的手指上也在加压,他似乎很高兴让许三多看见这个。跟我们走吧。我肯定你会比以前活得好十倍,说真的,我以前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军人。许三多突然接过了话,他说不管你是哪国的军人,你真他妈的给军人丢人。线人愣了一下,对旁边的人示意道:吊起来。我要他自己宰了自己。然后,线人带着他的人,走了,只留下许三多一个人悬吊在空中,只有脚尖触到地面上。一支手枪,被固定在地上,枪口对着许三多。牵着扳机的一根钢丝连接着许三多被吊着的手腕,只要他稍有放松,那支枪就会被扳动。许三多的汗水,在一滴滴地往下掉。许三多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那个枪口。许三多的脚尖只要微微地发抖,扳机就会一点点地绷紧。许三多最后一次估算了一下那根绳索的距离,咬咬牙,猛地一跳,那扳机也猛然扳紧了,但是,许三多已经抓住了绳索。他在空中微微地摇晃着,他极力地安定自己,然后一只手吊着绳索,一只手慢慢解开绳结。终于,许三多完成了这个耗尽心力和体力的动作,等他把那只手也解开时,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首先把枪拿到了手里,在原地躺了会歇了口气。他给被勒出血痕来的手腕过过血,然后起身离开。营地里空空荡荡的,那些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像是座鬼营。这一切足以让许三多困惑,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当他闪到营地里的一顶帐篷时,翻身一跃,猛地蹿入了丛林。从昼至夜的一通折磨,已经让许三多耗尽了体力,他一边摇摇晃晃地穿过丛林,一边从树上撸下一些可食的枝叶,啜吸着上面的露水,咀嚼着苦涩的枝叶,以补充自己的体力。他已经快站不住了,一根横伸出来的枝干,将他绊得摔出了三四米。他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忽然,他听见有人的响动。他看到几个小小的人影,在丛林边缘的山道上,正往这边过来。就着月光,他看见前边两个被下了枪的人,一个是齐桓,一个是他的队友。后边几个荷枪实弹的,正是那线人和他的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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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离石

-- 发布时间:2006-3-19 18: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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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屏息宁神地躺在树后,等着他们从他的身边经过。他一个一个地数着他们的脚步,他们很快就断定,除了齐桓和队友,一共只有四个敌人。他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愣住了,枪膛里一发,弹匣里一发,他总共只有两发子弹。许三多在紧张地思考,或者说,他在紧张地决定。齐桓的身影刚在他眼前一闪,许三多猛地跃了出去。他撞倒了齐桓,他夹在那名队友和毒贩的中间。他的喊叫是随着枪声同时发出的,他对着最近的一个开了枪,然后对着第二个人也开了枪,第三个被他撞到了线人的身上,他正要将那人锁喉时,他的手被线人用枪挡住了。他只好用肘一砸,箍住了对方的脖子,然后一个甩手,准备拧断对方的颈骨。然而,与此同时,他被几个人从后边抱住了,他刚摔开了一个,又一个扑了上来……忽然,许三多愣住了,抱他的人,正是齐桓和那队友,被他摔开的人是本应死在他枪下的那第一个人。齐桓和队友都笑了,那几个人也都笑了。许三多被他们的笑声弄得很茫然。茫然中,那几人已经一个一个叠罗汉似的压在了他的身上。欢迎新家伙!欢迎你入伙!死老A,出手太狠啦!下次俺再也不演毒贩啦!许三多连打带踹地狠揍着压在他身上的那几个,直痛得他们一一闪开。齐桓也狠狠着了他两脚。怎么回事?许三多问,怎么回事?齐桓不由嘿嘿地笑了。

其实我们也不想,队长非得这样。是测试,许三多,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许三多看周围的几个人,被他看到的人都讪讪地笑着。扮线人的那位仍在揉着自己的胸口。许三多忽然跳了起来,对着那几位一通拳打脚踢,那几人刚开始以为是开玩笑,痛得受不了只好闪开。齐桓只好阻止道:干什么?干什么?那位线人上来阻拦,被许三多一掌推开了。你们害得我去杀人!你们让我以为真的要杀人!许三多沮丧而又愤怒,几乎要哭了出来。旁边的人愣了,不知如何才好。齐桓轻轻地搂住他,说:对不起。只有这样才相信你,才能把全队的命交在你的手上。那几个人上来一个一个地将许三多搂住。月夜下他们抱成了一团。直升机来了,就停在林地边。参加这次测试演习的几个人,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装备,准备登机。袁朗在直升机边等候着,周围不断有三三两两的部下归来,有的面沉似水,显然,那是没有通过这次测试的家伙了;那些嘻嘻哈哈的,都是一些大功告成的。当许三多蔫头耷脑地走过来时,袁朗愣住了。他问齐桓,他怎么啦?他以为他没有通过,他的脸上在为此感到惋惜。报告!老六差一丁点就死在他手上!袁朗又是一愣。那他这是怎么啦?他是……他是怪我们骗了他,害他为了我们准备去杀人。袁朗看了看许三多,几近欣慰地叹了口气。这时,一个得意中略带三分愤怒的家伙过来向他敬礼:报告队长!您说不再骗我们啦!这是吴哲。袁朗又开始无赖了,他说:兵者诡家之道也。你跟我三个月,还不了解我这作风吗?他很有些奇怪地看看吴哲背后那位扮毒贩的同僚,两人相视着就是一下苦笑。喂,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袁朗好奇地问道。报告队长,咱们对他的刑讯根本进行不下去。说我是越南人,他就跟我说越南话;说我其实是长居泰国的,他立马换了泰国话。下次再有这种军事外语专业的您派给别人吧,这活我接不了!袁朗看看吴哲说,这怎么说?你这不能算通过测试吧?吴哲跟着也是一种无赖的笑,他说报告队长,耗子妈妈和小耗子碰见一只猫,让猫给追慌了,耗子妈妈回头对猫汪汪了两声,把猫吓跑了,耗子安全归队。你胡扯个什么?你知道耗子妈妈怎么对小耗子说吗,她说这就是多学一门外语的好处。袁朗不觉一阵大笑,一脚就踢在了吴哲的屁股上:滚上飞机!瞧往后我收拾你!吴哲和许三多被一帮队友拍着脑袋捶着胸脯塞上了飞机,许三多忽然看见成才和两位队友从丛林里出来。成才无精打采的,那两名队友也没精打采的,三人间拉了段很长的距离,看起来彼此间比来的时候还要冷淡。那两名队友径直就上了飞机,只有成才还在飞机边的空地上愣愣地呆着。许三多朝成才挥挥手,成才没有看到。走吧。袁朗登机时又喊了一声。成才登机时几乎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神,然后拄着枪坐着。转眼间,他们将那片丛林扔在了身后。铁路和袁朗,还有几名基地军官,他们坐在桌前,在给参与测试的士兵们评估打分。成才面红耳赤地坐着,显然,答辩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了这只是一场演习,因此你相信几名被俘的队友没有生命危险,于是你独自离开了战区。是这个意思吗?齐桓的火药味挺浓的。成才的回答是:是的。演习中就允许抛弃队友吗?演习中你会离开战区吗?是什么让你发现这只是演习?成才有点语塞,他说:没有什么……只是感觉。是感觉还是一种侥幸心理的暗示?我说得白点,是逃避。齐桓说。成才说我不知道。……就算是真的,应该有人归队通报。你的队友在敌人的枪下走过你面前,你想的是如何归队通报他们的死讯?可是他们并没死。如果他们是正被敌人押赴刑场呢?成才说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对,我也相信一个人的性格早注定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齐桓看着成才的眼神,如判了死刑,他看看袁朗,示意他的问话结束。

袁朗沉思了一下,轮到他问话了。他说士官同志,你的表现一向不错,军事技能评分很高,在这次演习中表现优秀,大多数人撑不住的刑讯你撑了过来。说真的,临阵脱逃没什么可诧异的,因为你们这是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场。可我不喜欢你给自己找的理由。成才受不了袁朗那温和的眼神。成才说我没有找理由,真的没有。我觉得我没错!你们常说的话,战斗就是生存,生存就是战斗!我知道这事情已经无法解决了!我保住了生存的机会,留给下一次战斗!这有什么不对吗?袁朗和铁路互相看了一眼。袁朗反问道:我们?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吗?成才有一些狼狈,他说当然是。袁朗摇摇头,他说士官同志,你说得也没什么不对。作为一支军队,当然不能一次拼光了血本。铁路接着说道:可作为队列中的一名军人,我随时准备为我的战友挡住子弹,因为我相信他甚至会为我挡住炮弹。他的话有点斩钉截铁。

袁朗却依旧地平和着,他说作为平民,你无可厚非,可作为军人,你脱离了这支队伍的轴心。成才一直不肯屈服,他用困兽一样的目光,指向最高的领导铁路。他说我不服,我相信我是对的!我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就是对队伍负责!铁路没有回答。一旁的袁朗又开口了,他说你说得对,如果这真是你心里想的,我要为你拍案叫绝。可是成才同志,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策划这次高度拟真的演习?当然是为了测试,虽然我没有好好地表现,但是……不要急于辩护了,你只说出了一小部分的目的。成才同志,你应该知道任何战役中伤亡最重的总是初次参战的新兵,杀敌最多的却是出生入死的老兵。我们不希望你们面对实战的时候还是第一次,所以费尽心机为你们设计出第一次。因为……经历过生死关的人会明白很多事情。现在你告诉我,成才,你明白了什么?从成才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在紧张地思考。袁朗说今天进行答辩的每一个士兵,都要回答这个问题。一千个人有一千个说法,但回答得让人满意的,总是那些打算为别人牺牲的士兵。成才,不要想了,我问的是你的切身感受,可这件事情你根本没有经历过,你逃开了这一关,你缺了对军人最重要的一段经历。你放弃了,你同时也输了。成才恼火地站了起来:你可以不要我,可不能说我放弃!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放弃!有些人因为现实放弃理想,有些人因为理想放弃现实。成才,你是因为聪明而放弃了愚笨,我不能说你有什么错。但是成才,谁告诉你穿上了这身军装的人还应该为自己做出选择?你看看这次因为愚笨而成功的人,那不是侥幸。你平心而论,他们哪一个不是比你更有信念的人?成才舔舔干燥的嘴唇,嗫嚅着,一时无话。袁朗看看旁边的铁路,铁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袁朗说:我觉得很遗憾。其实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狙击手之一。说完,他在成才的名字后边,画了一个叉。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成才,无比地沮丧。一直等在外边的许三多,赶忙追了上去,他说怎么样,成才?成才没有停下来,他满嘴的愤怒。他告诉许三多:打回原形!许三多一时没听懂,愣了,他说打回什么?A大队,完了!我回老团队,红三连五班,一落到底,结结实实!许三多不追了。许三多二话没说,掉头就急急地走。成才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风风火火而去的许三多,大声地问道:许三多,你去干什么?许三多,你站住!许三多没有站住。许三多大声地告诉他:我去跟队长说!站住!

成才奔跑着追了上来,他很认真地看了看许三多这瞬息已急得出汗的脸,说:别去了……没有用的。许三多望着成才,有些不知所措,他说:他不知道你多喜欢这,你为这事使了多大劲,费了多少的脑筋!成才好像听到了心上去了,他说我大概就是为这事费脑筋费得有点过多了,许三多,你别去,我现在觉得有点后悔……许三多有些惊讶地看着成才。他看见成才的脸上,几乎都是愧疚与内疚。他说告诉我实话,你……平常信任我这个战友和老乡吗?成才说当然信任!成才说,我一直觉得你的运气比我好,其实不是,是你比我会信任人。你跟他们是一个整体的,我是自个儿一个……许三多,我现在自个都不信任自己。我跟他们争了一上午,争得筋疲力尽,争得声嘶力竭,可说真的……真的,我从战场上逃开那会,我就明白一件事,我不配在这支部队呆下去,我也不配在任何部队呆下去……成才已经欲哭无泪,他几次哽得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他说完就掉头走了,整个一个悲哀的背影,走得十分的沉重。许三多回头叫了一声成才!可成才头也不回,他只说你别去跟队长说!什么也别说!他什么都明白!成才就这样走了。走的那天,他一直等到四下无人时才从屋里出来。那些训练与他已经没什么相干了。他背上了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当他走到许三多门前时,门开了,许三多站在里边。成才略有些诧异:你怎么没去训练?许三多说:我请假了,送你。成才说:犯不着。许三多说:得有人送。成才心里有些激动,他不再坚持。许三多将手上的一个长条盒递给他,说这个是给你的。什么?瞄准镜。成才这回是真愣了,愣得真的激动。他打开盒子,里边真是一具六倍率的光学瞄准镜。他有些惶然地看着许三多。许三多同样惶然,他说我昨天买的。你喜欢狙击枪,回五班,没了狙击枪。我只好买了个瞄准镜,运动器材,比咱们枪上的差好些,可是总比没有好。许三多,我谢谢你。成才珍而重之地把那只瞄准镜揣进怀里,长长嘘了口气。送送我吧,许三多,我真没有勇气一个人走出去。许三多点点头,走出了房门。成才忽然就搂住他的肩头。他说许三多,你越做越好了,我一直担心你忽然就不是许三多了,可你永远是许三多。许三多说:我……我当然是我自己。成才说:我一直特想做你这种人,许三多,可我关键时候就是做不到,如果我没有做钢七连的逃兵,如果选拔时我没有扔下伍六一,如果最后的测验中我准备为别人去死,我就做成了你这种人,可我做不到。现在我回去,我得重新去做。许三多相信他,他说我知道。不是打回原形,是回到起跑线。我知道。成才这才放开他,很想用一种义无反顾的步伐开步,但是他站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在楼道口站着。那就是袁朗。成才愣了一小会,因为袁朗的目光在看着别处。他明明是冲他来的,可他却有点像是看不见他。袁朗真是袁朗!队长。成才远远地先叫了一声。袁朗的目光炯炯的,他说我忍不住想来看看你,说两句话,可我发现你已经都明白了。是的,我明白了。士兵,生存不仅仅是要人明白生存的手段。是的,还要明白生存的目的。成才一字一句回应着。袁朗点点头,并示意他走吧。从袁朗身边走过的时候,许三多停了一下,像是要问他我可以送送他吗?但他没问袁朗就知道了,他什么也没说就转过身去,那意思像是说,现在的你已经是自由的。许三多跟着成才直直地往外走去。送走了成才之后,许三多忽然觉得有一种孤寂的感觉,这种孤寂,是他一个人在七连时都没有的。路上有很多的雾,孤寂的许三多,在雾气中大步地往回走。那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他想成才班长伍六一还有连长,这些陪他度过了那一段时光的人,他们忽然一个都不属于他了。剩下的十一个人里,如今已经淘汰得只剩下七个人了。他的死老A的日子,也就在朋友们都离开的那一天正式开始了。睡在许三多对面的齐桓是个兵器狂人,全班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他发难的对象,甚至袁朗都说小子他妈的活像军事间谍。许三多是齐桓喜欢的较真的老实人,所以千奇百怪的问题会当当当地连发一个晚上。齐桓对着墙上的枪械图问道:枪型?以色列,伽利尔突击步枪。许三多回答说。错!伽利尔狙击步枪。齐桓坏笑着,以色列军工不生产专用的狙击步枪,他们习惯从批量生产的突击步枪中,挑出一支精度最高的改装成狙击步枪,因为他们是一个战斗的民族,所以你也很容易弄混。可许三多将信将疑,他想评论几句有关以色列的话,却被齐桓阻止了。齐桓教训他:军人对军人首先得有一种职业上的尊敬,这样你才能学到他们的长处。这个?他指着墙上的图,不停地往下问。这是一张绘制很精细的坦克图纸。……梅卡瓦三?不,勒克莱尔没有主动防护,有点像98,反正不是艾布拉姆斯……没见过。CHINA2000!你认出来就有鬼了!齐桓大叫着,像个小孩似的。袁朗在门外敲了两下,走了进来。他问你们玩什么?又是纸上谈兵?齐桓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我给许三多挑几个图认认,认出来这星期我打开水。本来我就说我打开水的。许三多说。你这人就这点没劲,啥也不争。齐桓对许三多甚是不满。袁朗笑了笑:我想跟许三多谈谈。齐桓连忙站了起来,他说那我去找吴哲比画比画。袁朗却摆摆手,让他别动。他说我跟许三多出去谈谈。你坐着吧。袁朗说着就和许三多出去了。皎月当空,几个路口的明哨雕像一般。袁朗示意许三多在空空落落的运动器械边坐下,许三多看着有些形单影只的家伙,很想立刻把他塑成心里的模样,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许三多就是他许三多。你这家伙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心事,跟我说说如何。袁朗希望许三多唠唠家常。许三多却说没有。真没有?我瞧你白天打靶时有些心不在焉。终于,许三多抬头看了看袁朗:队长,咱们下一步干什么?什么下一步?下一步的任务……如果您不方便说可以不说。你是急着要展望未来?也不是。袁朗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很需要一个目标。我跟你一样,刚从步兵转到A大队的时候觉得已经冲顶了,冒尖了,特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许三多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袁朗说:那说说你的。许三多说:我觉得……我的人生是这样的,军队不断给我新的目标,我跑,冲刺,通过,我喜欢这样。我喜欢军队的原因是因为军队给我目标,别的人肯定没有这么明确的目标,别的人也不会去追求这样的目标,现在……我急着知道下边的目标。袁朗觉得怪有意思地看了他一会,说:我知道了,你急着接受新的训练?许三多期待地望着袁朗。可袁朗说:你已经受训完毕了,剩下的你得自己学,小兄弟。这三个月你们跑了九千公里,耗掉了几万发子弹,你们的军事外语已经相当于四级水平,而且这些训练你们都是在全负荷三十公斤的情况下完成的。这三个月你们已经发挥了最大的潜能,我保证你一辈子也没这样学过东西。许三多一时显得更加茫然,有些欢喜,有些哀伤。当然你还得学更多的东西,是你独立地学,不打仗的时候,军队就在学习。现代人太懒惰,大家都习惯一知半解地卖弄自己的皮毛,我们就只好玩命地学习。你如果能坚持这样学下去的话,我相信你也许会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士兵。许三多说:我觉得……我觉得我还是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你这是小顽固,可你也是个聪明人。袁朗在裤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臂章给许三多:拿着,恭喜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许三多看看臂章上的那个狼头道:这个我已经有了。袁朗颇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那只狼是闭着嘴的,这只狼才是张着嘴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们还没进来。许三多的眼睛一下就大了,他愣愣地看着他。袁朗嘿嘿地笑了:有点缺德是吧?为了让你们不那么提防我,只好随时搞些小骗局。许三多很谨慎地看看袁朗,很谨慎地把那个臂章放进口袋里,又很谨慎地看看袁朗,很谨慎地摸摸口袋,像是生怕那东西在口袋里掉了。袁朗说:从此以后你就是老A许三多了,实际上应该叫小A,因为我们这个团体还很年轻,很多人远不是那么沉稳。我们大家当你是小兄弟,但很希望你这个小兄弟能把你在钢七连守护的那种东西带给我们。许三多终于点了点头。袁朗这回没有骗他,从此以后的许三多是真的老A许三多了,这不光是有好几套作战服好几支枪,来来往往乘坐直升机和战车,戴着狼头的肩章,扣着数字化头盔,身上挂着五花八门不知用途的各种装备。许三多要做空降兵,解开降落伞可以落在地上,可以消失在丛林中。许三多要做海军陆战队队员……总之,像袁朗说的,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习,有很多很多目标要实现。钢七连教会了许三多做人是应该自豪的。在这里,许三多又明白了人还有一种叫骄傲的东西。老A能做出很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老A让你没法不骄傲。草原上车队轰鸣着驶过,有时候许三多也夹在其中一辆古怪的机动车里,这时他对着装甲车上那些士兵年轻而好奇的脸,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里是一个异类。他尽量去让人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可人看人不一定会看眼神,所以许三多也知道,他和他的同志注定要做异类。老A许三多这时已经参与过两次任务和演习中的渗透,这支专业找碴的部队,袭击了对手的油库和防空基地。这一次,是丛林战教练,许三多所在的战斗小组要对付一个精锐的侦察排。

这对许三多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事,追赶他的虽然足足一个加强班的人马,但许三多在丛林中跃过一条沟坎后,就突然消失了。那名正不抱什么希望射击的班长停了下来,做了个手势,枪声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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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离石

-- 发布时间:2006-3-19 18: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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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几名士兵在望远镜里寻找了半晌,却看不到许三多出来。打中了?和老A已经较量了两天之久的侦察兵不敢做如此的奢想。几名士兵跟着班长往那条沟坎匍匐过去,将近沟沿时,忽然砰的一声枪响,一名士兵的脑袋冒起了白烟。那是齐桓和吴哲的远距离射击,三个人设伏了这一个加强班的人。许三多从沟里坐了起来,又是一个点射,几个冒失鬼被逼了回去。丛林里应和的枪声响得全无犹豫,清脆的点射声中,暴露在丛林边沿的人一个个倒下。潜伏在丛林中的齐桓和吴哲,有条不紊地在瞄准镜里搜索着已经被引进绝路的对手。那位班长竟然往后退去了,他和另一名士兵翻进了沟里。他没想到,沟里的许三多在等着他们。许三多反身就撞倒了那名士兵,用手枪把对方打冒了烟,那位班长扑上去,却被许三多把人给摔倒了,手上的枪迅速地顶住了对方。许三多的眼睛忽然一愣,他发现枪下那位士官抹着迷彩的脸上尽是不忿,手里抱着一挺机枪,像极了一个人。六一?许三多突然喊道。那位士官莫名其妙看着忽然大喜过望的许三多,猛挣了一下,想反败为胜。但许三多及时地将他制服了,他友好地笑了笑,一枪后扯下了他胸口的名牌。那位士官冒着烟,泄气地看着许三多猿猴般跑开。又一摞名牌摔在袁朗面前的弹药箱上。齐桓十个,吴哲十个,袁朗说许三多,坐地分赃,快交你的那份。许三多笑笑,把他那摞交了过来。吴哲一看就知道比他们的多,十二个。吴哲说:三多最牛,剩下那些全是他干掉的,有三个居然是被他一把刀给挑了。许三多却摇摇头,他说队长的纪录是一百三十八个,咱们赶不上。但袁朗还是在许三多的脸上看到了那种老实人的得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谦虚!给你们一把好枪,碰上个好环境,你们谁都能拼掉一百多个,可别看这是虚的,到动真格的时候,你们也许会被一个真正的杀人犯用菜刀就剁了。几个兵都讪笑着摇头,意思是没那种可能。袁朗有些认真地向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子问道:你们一个月得干掉近万发子弹,可你们真对人开过枪吗?小子们,第一次动真格的时候,脑子是不转的,你能答出一加一等于几就算不错了。吴哲的回答是:一加一等于几本来就是个很大的命题。齐桓却认真了,他说不是玩笑,你们听队长的没错。袁朗看看有些发怔的许三多,笑笑说:我知道,吴哲会想想我说的话,可许三多是不信的。

许三多有些意外,他说我是真对人开过枪的。就你们骗我那次,我还差点徒手杀了人。袁朗说还是不一样的。许三多,你有勇气,而且你是为了你的战友,这说明你很善良。善良是好事,可每一个善良人对着一个恶人都会不知所措,哪怕要付出再重的代价,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别人。我说得?嗦,是想让你长记性,明白了没有?许三多老实地说:道理上算是明白吧。袁朗苦笑着挽起衣袖,露出在机步团跟许三多和成才炫耀过的枪疤:我要你在现实中明白。

记得这个没?许三多点头:记得,M16打的。袁朗和齐桓都会意地笑了。齐桓突然盯住袁朗的伤疤喊道:屁呀!他这是军警联勤时让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用改锥捅的!许三多以为是真的,但他不信,他说不是啊,M16A2,SS109弹,惯穿型伤口!……队长,你还有多少事是蒙我们的?袁朗笑着说:大家都是军人嘛,还不让吹吹牛咋的?许三多又仔细看看那个伤口还真像枪伤,而且就像M16A2,SS109弹,惯穿型伤口。那肯定是队长让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又没带枪。许三多十分有把握地想。错了。袁朗似乎猜出许三多的想法:我全副武装一样不拉,他第一下是突然袭击,可没扎透我的防弹衣,第二下就是这个。你为什么不开枪?忘了。袁朗似乎真的又回到那时那地,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枪不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所以一犯蒙就只记得用手挡。我现在很庆幸忘了开枪,因为照当时的慌张劲就肯定把他打死了,那人才二十啷当岁,不会一辈子做坏事的。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吴哲将一块压缩饼干递给许三多。分队的野战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当天下午,老A们坐在直升机上,离开了那片丛林。第三项任务和第二项任务几乎是连在一起的,许三多和战友们当天晚上就赶往边境,协助武警的缉毒行动,一个全套美式装备的武装马帮,想凭借强大火力穿越边防,和他们手上的M 4卡宾枪、榴弹发射器相比,武警的冲锋枪确实是不堪重负,那根本是老美的装备水平。许三多一直在看齐桓和袁朗的神色,看得齐桓如芒刺在背。

袁朗说你老看我干什么?你以为又是在骗你啊?许三多,这次不是演习。许三多看着袁朗的脸琢磨了半天,他确实不该怀疑,应该相信一场真正的战斗就要爆发。但齐桓几个却显然是司空见惯了。用了足足两天的时间侦察和潜伏,这让许三多觉得似乎又是一次演练,即使是终于趴在理想的狙击阵地上,那种似假非真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这是许三多遇到的最茂密的森林,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才可能看到那些完全为树叶和灌木所覆盖的潜伏者。四下里鸟语啁啾,显然晨鸟也没发现在丛林里等了整整十四个小时的这小队人马。许三多调整着枪上的瞄准镜,让远处的丛林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等的时间太长了,有点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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