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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开元 当前章节:1551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22:02

张楚政权建立以后,陈胜派遣部将各路出击。魏国人周巿受陈胜命令领军北上攻击原魏国地区,也就是秦的砀郡和东郡一带。周巿军一路北上,一直打到齐国地区,进入秦的济北郡,受到起于齐国地区的田儋的抵制,退回到东郡,专心致力于魏国地区的发展。当时,田儋复兴齐国,自立为齐王;武臣攻下赵国,自立为赵王。周巿的部下们,希望周巿自立为魏王,主持魏国地区的军政。赵国和齐国,也积极怂恿周巿为魏王,一方面希望由此共同抗击秦军,另一方面则希望由此和缓来自楚国方面的压力。

周巿与陈婴类似,是宁愿作辅佐而不愿承头的人,他拒绝拥立,说:“天下昏乱,忠臣乃现。当今天下共同反秦,我们魏国地区,应当拥立魏王的后人,方才合于大义名分。”在他的心目中,早有魏王的人选,就是此时尚在陈县的魏咎。

魏咎是魏国王室的公子,受封为宁陵君,封地宁陵在今河南省宁陵县,入秦后属于砀郡。魏国于魏王假三年(前225)被秦攻灭,亡国之际,悲壮而又惨烈。当时,魏国军民退守国都大梁,孤城被秦将王贲围困三月之久。大梁在黄河南,王贲掘开黄河河堤,引黄河水灌城。大梁城坏,秦军攻入城内,魏王假投降被杀,魏国灭亡。大梁成为废墟。魏国灭亡以后,魏咎与魏国旧贵族一样,失去封地,被迁徙他乡,沦落为编户齐民。陈胜起兵,魏咎与弟弟魏豹一道前往陈县投奔,成为张楚政权的臣下。

周巿辞退拥立,说服部下,决定请准陈胜让魏咎归国作魏王。陈胜起兵以后,一直恼怒于部下自大称王,对于六国贵族的复国,更是戒心深刻。周巿的使者四次到陈县请求,都被拒绝。二世二年十二月,陈县已经面临章邯军的攻击,危在旦夕,陈胜不得已接受周巿的第五次请求,遣送魏咎归国。魏咎回到魏国,被拥立为魏王,周巿出任丞相,魏国复兴,魏咎魏国政权建立。由于旧都大梁经秦军水淹,已经成为废墟,魏咎魏国的国都,定在大梁近邻北部的临济。

魏咎魏国政权建立不久,章邯军消灭张楚政权,挥师北上,将进攻的目标,锁定在魏国。二世二年二月,章邯军进入砀郡,开始对魏国地区进行攻击。三月,在砀郡东部的栗县击败项梁军别部朱鸡石部队和余樊君部队,大军一气东北而上,横扫砀郡,将魏国君臣重重围困在临济,仿佛重演了王贲围困大梁的旧戏。在章邯军的铁壁合拢以前,魏咎紧急派遣大臣分赴邻近各国求援,丞相周巿到齐国,王弟魏豹到楚国,赵国方面也有重臣出使。齐王田儋,接到魏国的告急后,亲自率领齐军主力,与周巿一道由济北西南下;项梁在彭城,派遣项它率领楚军一部,与魏豹一道急速西来;赵国方面,由于秦北部军主力东进南下,军情紧急,无力援助魏国。

章邯攻击魏国,经过精心策划。他对于齐国和楚国方面的救兵,早有围点打援的充分准备。严阵以待的章邯军主力,在临济城下大破齐、楚两国援军。战斗激烈而残酷,齐王田儋和魏国丞相周巿战死,楚军溃退。魏王魏咎自度守城无望,决定开城向秦军投降。降约签订生效后,魏咎焚火烧身自杀。战国以来的战争中,对于坚守不降的城市,破城的军队往往实行报复性屠杀,称为屠城。魏军主力被消灭,援军被击溃,临济已经无法坚守,魏咎开城投降,是为了换取秦军不对魏国临济军民实行屠城。

魏王魏咎约降秦军,对魏国臣民尽了保存之责,不可不谓仁义;烧身自杀,没有辱没一国之主的尊严,不可不谓壮烈。

项梁轻敌丧了命

项梁因为一连串的胜利,滋生了轻视秦军的情绪。这种情绪,由上而下,开始在军中蔓延。而得到增援的章邯军主力,趁夜突袭项梁军大营,定陶城内的秦军也呼应出击。项梁军被击溃,项梁也被秦军杀死。

临济大败,田儋的弟弟田荣率领齐军残部从东北方向往齐国撤退;项它率领楚军残部,与魏豹一道东向往楚国撤退。攻破临济,消灭魏国,是章邯领军出关、继攻灭张楚陈胜以来的第二个重大胜利。灭楚、灭魏以后,章邯决定乘胜一举攻灭齐国,于是挥军紧追田荣,在东郡东边的东阿城(今山东阳谷东北),将田荣包围。

薛县会议以后,项梁兵分两路,一路派遣项它率领部分楚军驰援魏国,自己则统领楚军主力由薛县誓师出发,西进北向,攻克薛郡西边的亢父县。项梁在亢父县得到项它所带来的败讯,马上认识到局势的严重,迅速统领楚军主力北上,直趋东阿援救田荣。在东阿城下,项梁军与章邯军展开了激战,章邯军失败,被迫向西南濮阳县(今河南濮阳南)方面撤退。项梁领军追击,在濮阳东再次与章邯军交战,章邯军又大败。章邯军被截断成两支,别部一支往东退入城阳县城(今山东菏泽东北),主力残部由章邯带领,向西退入濮阳城中坚守不出。濮阳是东郡郡治,在黄河南岸,紧靠黄河的主要渡口白马津。章邯退守濮阳,迅速在濮阳修筑护城堑壕,引黄河水流入其中,作长期固守的打算。章邯固守濮阳的战略意图,在于控制黄河水运渡口,维持补充受援的通道,伺机反攻。

濮阳战胜后,项梁军分成两个部分,主力由项梁统领,追击章邯,围攻濮阳;别部一支由项羽、刘邦统领,往东追击向城阳方向败退的秦军。秦军退入城阳坚守,项羽、刘邦联军强攻破城以后,实行屠城报复。破城阳以后,项羽、刘邦联军南下进攻定陶(今山东定陶西北)。由于城池坚固,守军强大,未能攻打下来。项羽、刘邦于是放弃攻打定陶,南下绕过外黄县,直插雍丘县(今河南杞县),阻击由三川郡方面开拔过来的秦军增援部队,与秦军遭遇作战,大破秦军,斩杀秦军将领三川郡守李由。击溃李由军后,项羽、刘邦回军北向,进攻外黄县,呼应由濮阳抵达定陶作战的项梁军主力。

东阿之战,是项氏楚军主力与秦军主力的第一次大战。项梁起兵江东以来,一直活动在东楚边郡,致力于整军建政,未曾与秦军主力交锋对阵。新组建的军队,能否与秦军对抗,尚在未知当中。初战大胜,项氏楚军的组织建制、装备武器、士气斗志,都经受住了实战的考验,名副其实地成为六国反秦军的主力和中坚。项梁战胜秦军的自信,由此大为增强。

东阿之战后,项梁再战濮阳又大胜秦军,别部项羽、刘邦联军攻克城阳,在雍丘消灭李由军,断绝了秦军西南方向的增援。章邯军困守濮阳不出,项梁移军向定陶逼近,在定陶再次击败秦军,重兵包围了定陶,准备一举攻克。定陶是东方的大城,富裕的都市,曾经是秦昭王时的权臣穰侯魏冉的封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项梁因为一连串的胜利,滋生了轻视秦军的情绪。这种情绪,由上而下,开始在军中蔓延。项梁的部将宋义劝诫项梁说:“用兵取胜后,将领骄傲而士卒怠惰,是败军之兆。眼下士卒中出现了怠惰的情绪,而秦军坚守待援,正在逐渐得到补充,臣下甚为将军忧虑畏惧。”陶醉在胜利中的项梁听不进去,嫌宋义沮军败兴,打发宋义出使齐国,与田荣交涉出军会战的事。项梁没有对秦军的动向作严密而充分的警戒。

另一方面,章邯军出关以来,连战连胜,破陈胜,灭魏咎,杀田儋,将叛乱军的主力逐一击破,大有一举平定叛乱的气势。东阿之战,是章邯军的第一次败战,继而又军败濮阳,失守城阳,丧失李由军,经历了从来未有过的重大挫折。不过,哲人老子有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初发的顺风船,容易陷没于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行程中几经风浪反倒磨练出免于灭顶之灾的谨慎。章邯经过与项梁军的一连串交锋失利,深刻地认识到项氏楚军不同于以往的对手,是一支组织严密、战斗力强大的精锐敌军,是当前秦军的大敌,需要集结优势兵力,谨慎作战。

章邯用兵,继承了秦军名将白起以来的用兵传统,就是在强敌当前的不利形势下,首先示敌以弱,作战术退却和保守,麻痹对手。与此期间,秘密而迅速地补充装备军力,集结力量,作进攻的准备。准备就绪,耐心而密切地关注敌军动向。一旦敌军出现懈怠的空隙,突然以优势兵力作大规模的奇袭,一举获胜。用这种战法,白起在长平大败赵军,王翦在淮北大破楚军。二世元年九月,章邯击退周文军后,保守关中不出,秘密整编补充完成,出关突击,一举将周文军彻底击溃,也是用的这种战法。这次,章邯仍然沿用成法,他退入濮阳城后,坚守不战,表面上显示因连续战败而带来的畏惧退缩,暗地里通过黄河漕运补充装备军粮,集结援军。由外黄方向驰援而来的李由军被歼灭以后,章邯倍加小心翼翼。他调动河东郡和河内郡秦军沿黄河北岸东行;同时,他请准朝廷当局,抽调正在河北攻击赵国的王离军一部南下,渡河会师攻击楚军。

二世二年九月,河东河内援军和王离军一部抵达白马、濮阳一带,秘密渡过黄河,与章邯军汇合,秦军军势大振。得到增援的章邯军主力,由濮阳向定陶方向秘密运动,夜晚突袭项梁军大营,定陶城内的秦军也呼应出击。项梁军对于河内、河北秦军的调动完全没有察觉,措手不及,被秦军击溃,项梁也被秦军杀死。

定陶之战后,秦末之乱的战事,又进入新的局面。秦与六国的主战场,由黄河以南转移到黄河以北,史家称之为河北战场。

燕赵复国运动

张楚军北上的战略决策,是由多年隐居于陈县的两位游侠张耳和陈馀提出来的。其战略目的,是策动旧赵国和燕国地区的军民反秦,牵制秦帝国部署在长城沿线的北部军。

秦二世元年七月,定都陈县的张楚陈胜政权作出了一项重大的战略决策,派兵北上渡河,在黄河以北的燕、赵地区开辟北部战场。

张楚军北上的战略决策,是由多年隐居于陈县的两位游侠张耳和陈馀提出来的。其战略目的,是策动旧赵国和燕国地区的军民反秦,牵制秦帝国部署在长城沿线的北部军。楚国陈县人武臣是陈胜大泽乡起兵以来的老部下,很得陈胜的信任。陈胜任命武臣为将军,统领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北上,张耳和陈馀被任命为校尉,作为副将辅佐武臣。同时,陈胜还任命另一名心腹邵骚为护军,代表陈胜监督军事。

战国时期,黄河以北主要有赵国和燕国两个大国。战国中期以来,赵国长期称雄于黄河以北。赵国以邯郸为首都,领土北及于陕西东北部,兼有山西大部、河北南部,山东东部和河南北部的部分地区也在其领土内。以秦帝国的政区而论,由西而东,由南而北,拥有云中、雁门、代郡、太原、恒山、上党、邯郸、巨鹿八郡。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率先引进游牧民族的骑兵技术和装备服饰以后,赵国的军事力量称冠各国,名将辈出,长期与秦国抗衡,争夺统一天下的主导权。公元前260年,秦国和赵国之间爆发长平大战,赵国兵败,四十万赵军投降秦国,被秦将白起活埋,赵国的国力由此衰弱。尽管如此,赵国军队在名将廉颇、李牧的统领下,仍然长期顽强而有效地抗击着秦军的侵攻。秦武力统一天下以后,赵国人对秦的仇恨极为深刻。

武臣军由陈县出发,经过砀郡,进入东郡,由白马津(今河南滑县东北)渡过黄河,进入赵国地区的邯郸郡,正式开辟了北部战场。进入赵国的武臣军,在张耳和陈馀的策划下,致力于唤醒赵国人对秦的仇恨,鼓动赵人响应陈涉,共同推翻暴秦。因为顺应了民心,武臣军在赵国发展顺利,不久就攻下了十余座城池,军队扩充到数万人。进而,武臣自称武信君,听从蒯通之计,对赵国地区的秦朝官吏施行怀柔招降的政策,尽可能和平接收秦王朝在赵国地区的政权组织。赵国的东部地区,很快被平定下来,旧赵国的首都邯郸也被武臣军占领。进入邯郸以后,周文军退出关中的消息传来,反秦战争长期化的苗头日渐明显。在张耳和陈馀的策动下,武臣在邯郸称赵王,任命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陈馀为大将军,赵国复国,建立起独立的政权。

武臣赵国政权的建立,是在秦二世元年八月,以邯郸为首都,大致拥有赵国东部地区的邯郸、巨鹿两郡和燕国南部的广阳郡。武臣赵国政权建立以后,没有顺应张楚陈胜政权的要求,西向支援楚军攻秦,而是致力于巩固实力,扩大领土。九月,武臣分兵三路,派遣李良领军北向攻略恒山郡,张黡领军西向攻略上党郡,韩广领军北上攻略燕国地区。恒山郡和上党郡都是旧赵国的领土,李良和张黡进军的目的,在于恢复赵国旧地。武臣派遣韩广进入燕国地区的意图,是想趁机兼并燕国而扩张赵国的势力。

燕国是战国世界的北极,以河北省北部为中心,东到辽东半岛,北到长城,西到张北地区,以秦帝国的政区而论,由西而东包括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个边郡和广阳一个内郡。战国七雄中、燕国力量弱小,又偏处东北一隅,在天下政局中影响最小。燕国的西部和南部被赵国包围,赵国成为燕国进出中原的屏障,国势的变动受赵国影响最大。秦征服赵国,举国动员,多年苦战不休,胜负交替反复,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方才完成。攻占赵国后,征服燕国几乎是摧枯拉朽。燕国无力以有组织的军事力量抗秦,被迫采取恐怖活动,太子丹折节求士,派遣荆轲刺杀秦王,演出一场慷慨悲歌的史剧,千百年来,为后人传颂不已。刺杀秦王的失败,引来秦国的加倍报复。秦军攻占燕国后,对燕国贵族实行严酷的惩处。西周邵公以来的燕国贵族,在强大秦军的残酷攻击之下,举国向东撤退,在辽东半岛做了最后的抵抗。亡国以后,燕国贵族或者被秦军诛杀,或者逃亡到朝鲜半岛,与旧土隔断了联系。秦末之乱,无处可逃、沦落民间备受苦辛的各国贵族纷纷而起,致力于复活故国王政,唯有燕国的旧贵族,他们已经在朝鲜半岛安居下来,不愿意再卷入中国的内乱,从而,在秦末之乱中完全见不到任何有记载的活动。

韩广是燕国人,出身于燕国地区的上谷郡,曾经做过秦上谷郡的卒史,也就是郡衙门的下级办事员。武臣派韩广攻略燕国地区,是想利用韩广燕国出身的背景,在反秦复国的号召下,争取燕国地区军民的归附。正如武臣政权的预想,韩广到了燕国,受到燕国军民的欢迎,进军顺利,迅速地占领了燕国的大部分地区。然而,出乎武臣政权的预想之外,进入燕国地区的韩广,重演了武臣脱离张楚称王的故事,独立称王,恢复了燕国。韩广称燕王恢复燕国,是在秦二世元年九月,就在武臣称赵王复兴赵国仅仅一个月之后。独立后的燕国,开始在西面南面设防,抗拒赵国,致力于北向东向发展,力求恢复故土,大体沿袭战国以来燕国的传统,偏居一隅,力求自保。黄河以东以北的华北地区,再次形成秦与赵国和燕国对立的局面。

辩士蒯通的登场

蒯通是范阳人,如同张耳、陈馀一样,也是江湖上传奇性的英雄人物。他继承了战国游说之士的传统,精于审时度势,长于权变游说,呼风唤雨于秦末汉初。

秦帝国的北部军,就是征伐匈奴、负责整个帝国北部边防的军队。秦始皇帝三十二年,始皇帝派遣大将蒙恬统领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夺取了匈奴在河套地区的肥美牧地,设置九原郡,移民屯田,连接秦国、赵国、燕国长城,修筑要塞直道,在上郡设置北部军总部,统一部署帝国的北部边防。秦帝国统一天下以后,秦军的战略主力有三支,其一为关中地区的京师军,其二为南越地区的南部军,再就是这支北部军了。北部军的任务主要有两项:一是负责帝国的北部边防,防备被击退到蒙古高原的匈奴骑兵卷土重来;二是作为首都地区的北部屏障,防止对关中地区的可能袭击。北部军的第一任统帅为大将蒙恬,监军是皇长子扶苏。秦始皇三十七年,始皇帝死于出巡途中,胡亥、赵高、李斯伪造诏书送抵上郡,扶苏和蒙恬先后自杀,北部军改由王离统领。

王离,内史频阳县人(今陕西富平东北),祖父王翦、父亲王贲都是秦国的名将,统一天下的功臣。始皇帝统一天下,王翦领军灭亡赵国和燕国,王贲领军水淹大梁,灭亡魏国。王翦和王贲,又先后主持进攻楚国的战争。秦王政二十四年,王翦统领六十万秦军,击败项羽的祖父项燕所统领的楚军,灭亡楚国。秦始皇帝二十六年,王贲与蒙恬领军攻灭齐国,完成统一。秦重军功阀阅,天下统一以后,王氏家族与蒙氏家族并列,成为秦王朝最为显赫的勋阀世家,一家三代封为列侯,世袭帝国最高的爵位。始皇帝二十八年,秦始皇东巡天下,王翦为武城侯,王贲为通武侯,父子并为列侯随同,荣耀富贵至极。蒙恬讨伐匈奴,统领北部军屯驻帝国北部边境,王离在蒙恬军中担任副将。王离继蒙恬出任北部军统帅后,他的两位副将,分别是苏角和涉间。

二世元年九月,张楚周文军进入关中,秦王朝仓促应对,来不及征调帝国各地的军队。章邯以京师军为核心,将骊山陵的役夫刑徒编入军队,击败周文军,迫使周文退出函谷关,首都地区的危机得以一时解除,秦政府得到时间重整旗鼓。在这之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秦帝国实行总动员,全面调整军事部署,周密地准备了对关东叛乱的反击。在这次全面的军事调整中,北部军的一部奉命由直道南下,进入关中增援章邯军,其主力部队受命在王离的统领下,东渡黄河,负责黄河以北地区,也就是旧赵国和燕国地区的平叛军事活动。

二世元年十一月,章邯军出函谷关攻击周文军,沿三川山阳道开始对张楚军施行全面反攻。与此同时,王离军由上郡东渡黄河,进入太原郡。当时,赵军李良部队已经攻占了太原郡东部的恒山郡,正准备西向进攻太原郡;赵军张黡部队已经攻占了太原郡南部的上党郡,准备向西进攻河东郡。王离军进入太原郡后,迅速封锁了通往恒山郡的所有交通要道,使李良军无法西进。安定太原郡后,王离军进而增援河东郡秦军,北由太原,西出河东,夹击上党郡,赵军张黡部队军败,被迫退出上党郡,撤退到邯郸郡内。王离收复了上党郡后,兵分两路,一路进入河内郡,与已经被章邯军收复的三川郡隔黄河相呼应,由南路对赵国展开军事进攻,一路由井陉关方向东进,攻击恒山郡。

武臣的赵国政权,是由武臣、邵骚、张耳、陈馀等人所统领的三千张楚军旧部创建的,他们都不是赵国人,却是政权和军队的核心。进入邯郸郡和巨鹿郡后,武臣军宣扬张楚反秦的大义,唤醒赵人对秦国的仇恨,得到了赵国民众的支持,攻下了十来座城邑,军队发展到数万人,大量加入到军队和政权中来的赵国人成为武臣赵国政权的外围基础。武臣军进入赵国地区的当初,依从张楚起兵以来的政策惯例,彻底摧毁当地的旧秦政权,对于旧秦郡县官僚,一概施行严厉的诛杀,其结果,引起赵国各地秦政权的恐惧,纷纷守城不降,顽强抵抗。然而,当武臣军进入燕国地区,抵达广阳郡范阳县(今河北易县东南)时,由于辩士蒯通的出现,改变了诛杀秦吏的政策,武臣政权和军队的构成也由此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蒯通是范阳人,如同张耳、陈馀一样,也是江湖上传奇性的英雄人物,呼风唤雨于秦末汉初。蒯通继承了战国游说之士的传统,精于审时度势,长于权变游说。秦帝国时期,他同众多英雄豪杰一样,默默潜伏于乡里,读书著作,韬晦隐忍,密切关注天下形势。汉代的图书目录《汉书·艺文志》中有《蒯子》五篇,就是蒯通的大著,归类于纵横家书,与战国著名的游士苏秦、张仪的著作并列,都是考究外交谋略的论述,出使游说、权事制宜的言论。

当武臣军抵达范阳时,蒯通自感出山的机会来临。他径直来到秦范阳县廷,求见县令徐公。见徐公后,蒯通自我介绍:“在下乃是范阳百姓蒯通。听说足下将不久于人世,特来凭吊。不过,也预料足下将因为蒯通而免于不幸,又特来祝贺。”徐公是明白人,闻言知道来者非常人,屏去左右,欠身施礼问道:“在下愚钝,望先生不吝赐教,凭吊的事,从何谈起?祝贺的话,又有何因由?”蒯通说:“秦法苛重,足下任范阳县令已经十年,杀人之父,孤人之子,断人之足,黥人之首,不可胜数,而慈父孝子没有手刃公腹,是因为畏惧秦法。当今天下大乱,秦法已废,百姓手刃公腹,为其亲人报仇,正好成就他们慈父孝子的名声。这就是在下所以前来凭吊公的因由。况且,如今武信君大军即将兵临城下。足下若为秦坚守范阳,范阳父老少年将杀足下以响应武信君。足下若信臣听臣,急遣在下为使者前往武信君处交涉,则可以因祸为福,转危为安,这就是在下所以前来祝贺的由来。”

徐公同秦帝国所有的郡县主要官僚一样,不是本地人,受中央政府任命,由他郡他县到范阳作县令。多年以来,他乘秦军胜利的威势,严格遵照帝国的法令,冷酷地镇压一切违法不轨之徒,有效地统治着范阳地区,为帝国政权尽心竭力。然而,天下突然大乱生变,叛军兵临首都城下,朝廷陷于瘫痪,各地政府群龙无首,被迫人自为战。在这种形势下,在当地没有民意基础的徐公陷于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民心思乱,兵力单薄,为秦坚守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开城投降,张楚军对秦吏诛杀无赦,也是死路一条。蒯通是明察的术士,他是看准了形势,有所备而来的。他的出现,对徐公而言,仿佛是一线光亮,指明了夹缝求生的活路。于是徐公起身再拜,施礼奉蒯通为上宾,一切听从蒯通的安排,准备车马行装,派遣蒯通作为自己的使者正式出使武臣军,交涉投降议和事项。

蒯通面见武臣说:“将军入赵以来,奉行战胜然后略地、攻取然后下城的方针,在下以为过头了,非良策。如果将军愿意听从在下的策划,可以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而定千里。”武臣问:“此话怎么讲?”蒯通说:“将军兵临城下,范阳令徐公整顿士卒,以备守战。徐公其人,怯而畏死,贪而重富贵,想投降将军,又担心被将军诛杀,正彷徨于进退之间。另一方面,范阳城内的年少暴徒,闻风蠢蠢欲动,欲乘机起事杀徐公占领范阳,独立兴国,抗拒将军。度此局势,将军何不授在下以列侯之印,使在下持侯印封赏徐公,徐公受封赏开城归顺将军,年少暴徒也不敢轻举妄动。降下范阳以后,将军再令徐公为使者,佩列侯玺印,乘朱轮华车,驱驰燕、赵各地游说劝降。各地官员见了徐公,宛若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喜讯传闻,必将不战而降于将军。这就是在下所说的传檄而定千里之事。”武臣接受了蒯通的建策,使蒯通持侯印封赐徐公。一切如蒯通所预料,赵国各地的秦郡县官吏纷纷停止抵抗,和平归顺武臣军的城池有三十多座,大量的秦军将士由此加入到武臣军中来,成为武臣政权和赵国军队又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大体说来,武臣赵国的政权和军队,由三部分人组成。第一部分是随同武臣一道渡河北上的三千张楚军旧部,他们是政权和军队的核心,赵王武臣、右丞相张耳、左丞相邵骚、大将军陈馀以及受命领军攻入上党的将军张黡等人,都是其成员。第二部分是由燕、赵地区就地加入的当地人,数量最大,蒯通自然是不在话下,武臣的部将,后来在攻击章邯军时立有大功、被项羽封为殷王的司马卬(司马卬为赵人,见《史记》太史公自序),以及领军攻击燕国地区的韩广,都是其代表人物。第三部分,就是通过蒯通和徐公的游说,归降于武臣的旧秦官吏将士,数量当以数万人计,受命领军攻占恒山郡的赵将李良是其代表人物。

叛将李良

秦将李良归赵,出于权衡利害,眼下利害逆转,自然要作新的权衡。接受二世皇帝的“亲书”后,李良将信将疑。

李良其人,本是秦军的高级将领,通过蒯通和徐公的游说,随大流归附了赵国,与韩广、张黡一起,被委以独当一面的军事重任,出任赵国恒山方面军的将领。有关李良归附赵国以前的情况,史书完全没有记载。根据秦军大将王离诈冒二世皇帝书信的内容,以及他归降赵国后马上出任恒山方面军将领的史事,我推想他本是秦的郡都尉一级的将军,或许就是范阳令徐公所在的广阳郡都尉。

李良受命攻下恒山郡后,回到邯郸复命,领得赵王武臣令其进军太原郡的旨意,又回到恒山郡。当他领军进到恒山郡与太原郡交界的石邑县(今河北石家庄西南)时,王离军已经封锁了由恒山郡进入太原郡的要道——井陉道,李良军在强大秦军的阻击下无法前进。就在这个时候,秦军对李良展开了离间工作。大将王离假借二世皇帝的名义派人送信给李良,信中说:李良曾经服事于我,得到显幸;如今一时误入歧途,如果能够在新的形势下有所省悟,“反赵为秦”,不但会得到赦免,还将得到新的封赏云云。来信有意不封口,使李良感到内容可能已经泄漏,滋生出种种猜疑和不安。

李良归附赵国的时候,秦帝国关东地区全面反叛,周文军攻入关中,逼近咸阳,秦王朝政权的崩溃几乎就在眼前。李良驻地任所,赵军压境,民心思叛。同为旧秦长吏的范阳令徐公亲自前来,带来赵王的优惠条件,李良权衡利害之下,做了归赵的选择。殊不知形势瞬息万变,章邯安定关中,出关一举消灭周文军,进而击破田臧、李归军,夺还三川郡,再破伍徐、邓说军,收复颍川郡,大军直指张楚政权的首都陈县。短短三个月时间,战局完全逆转,张楚政权面临马上被消灭的局面。燕赵地区,帝国北部军出动,东渡黄河压境而来,大将王离转来二世皇帝“亲书”,晓以旧情,不计前嫌,劝谕再次回归皇帝麾下。李良归赵,出于权衡利害,眼下利害逆转,自然要作新的权衡。接受二世皇帝的“亲书”后,李良将信将疑,觉得不可轻信,决定回邯郸面见赵王陈述敌情的变化,请求增兵。

李良到了邯郸郊外,在路上遇见一支华丽的车马队伍,前后有一百余骑,旌旗中有武字旗号。李良以为是赵王武臣出行,带领随从卫士下马,跪伏路旁行谒见之礼。车骑过后,有骑士前来致谢请起,才知道车队不是赵王,而是赵王的姐姐外出饮酒归来。李良本是秦军高级将领,归赵后出任赵国将军,担当方面军统帅,素受赵王尊重礼遇。以礼节论,赵王的姐姐见了李良这样的重臣,当止步谦让,下车施礼。当时,赵王的姐姐酒醉在车中,不知道伏谒路旁的是大将李良,以为不过是地方小吏之类,所以长驱而过,过后遣随从告知,王姐已过,请起云云。李良不意受到如此不礼的待遇,在随从面前非常尴尬,一时惭愧得无地自容。

随从中的一位亲信武士当场大怒,对李良喊道:“将军,天下叛秦,能者先立,凭的是本事实力。赵王素来尊重将军,礼遇无所怠慢,眼下一个女子,妄受将军跪谒,不下车施礼,实在欺人太甚,请将军准许我追杀了她。”李良得到二世皇帝“亲书”后,内心已经动摇,经此一激,怒气上来,借部下之气势决意反赵,当即派随从骑士追杀赵王姐于路上,迅速部署所属军队突然袭击邯郸城。邯郸城内的赵国政权没有丝毫察觉和准备,赵王武臣、左丞相邵骚被杀,武臣赵国政权的中枢几乎被李良叛军彻底摧毁。右丞相张耳和大将军陈馀,本是民间游侠,人缘关系深入民间,特别是陈馀,早年曾经在赵国游历,娶了赵国富人公乘氏的女儿为妻,在赵国可谓上上下下通达,里里外外根深,耳目多消息快,紧急时得到通报和掩护,侥幸逃脱出邯郸城,各自捡了一条性命。

李良的叛乱,毕竟只是归赵旧秦军的局部叛乱,没有赵国民众的支持,更受到张楚军旧部的坚决抵抗。张耳和陈馀逃出邯郸后,迅速收集旧部,重新组织起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在齐国援军的支持下,着手重建赵国政权。

张耳、陈馀重建赵国政权,是在二世二年一月。此时,相对于武臣赵国政权建立的时候,天下的局势有了很大的变化。陈胜败亡,张楚政权被消灭,以下层平民为核心的六国反秦复国运动陷于低潮。反秦运动中,六国复国的基本方向没有改变,不过,复国运动的领导核心,开始转移到六国旧贵族的手中,反秦复国的主流,由平民王政转向王政复兴。齐国的田儋政权,是最早建立的六国旧贵族王政,始终倡导王政复兴,一直与平民王政的张楚政权争夺反秦复国的主导权。二世二年十二月,魏国旧王族魏咎,由陈县回到魏国,正式登上空缺已久的王位,魏国的王政复兴完成。二世二年一月,楚国旧贵族景驹建立新的楚国政权,楚国的王政复兴开始。张耳和陈馀,本来也是王政复兴的倡导者,在陈胜主持的陈县会议上,他们就曾经建议以六国复国、王政复兴的形式反秦,没有被陈胜采纳。如今,面对变化了的国内外形势,张耳和陈馀更加认识到以外来人为核心建立的羁旅政权,最终难以在赵国扎下根来。他们接受了谋臣说客的意见,在民间找到了赵国王族的后裔赵歇,拥立为王,建立起新的赵国政权。赵歇赵国的首都,定在邯郸北部的信都县(今河北邢台),张耳和陈馀,继续担当赵国的丞相和大将。

在赵国复兴王政、建立赵歇政权的过程中,齐王田儋起了相当重大的作用。李良叛乱、武臣政权崩溃后,田儋迅速派遣田间为将,统领齐军渡过黄河支援赵国。赵国的王政复兴,既受到齐国的军事支援,也反映了齐国方面的意愿。赵歇王政新政权刚刚建立,就遭到了占据旧都邯郸的李良军的进攻。新组建的赵军在陈馀的统领下与齐军田间部队联合作战,击败了李良军,乘胜南进,收复了邯郸。赵国收复邯郸以后,新政权一方面继续收罗武臣政权的余部;另一方面,顺应当地民心,彻底实行赵国化,力求使赵歇政权,完全扎根于赵国本土。本土化政策的结果,使赵歇政权在赵国的东部地区站稳了脚根。

从二世二年一月到八月,赵军与齐军共同抗秦,也得到北部韩广燕国的声援,三国互为依靠,成功地经受住了王离秦军的攻击,将秦北部军主力拖留在黄河以北。

围城巨鹿

章邯再次施用围城打援的战术,包围巨鹿,以逸待劳,如果六国援军前来,则以优势兵力在巨鹿一带作战略决战;如果六国援军不至,待巨鹿粮尽兵疲,一举攻占。

王离所统领的秦北部军主力在进入太原郡、收复上党郡以后,一部东出太原,兵临井陉,由恒山郡方向威胁赵国,一部进入河内郡,沿黄河东进,威胁邯郸郡南部,由南北两面形成夹击赵国首都信都之势。王离军所用的这个战略,大致同于二十年前其祖父王翦灭赵所用的战略。秦王政十八年,王翦统领秦军一部由上郡进入太原,出井陉关攻击恒山郡,由北路南下击赵,另一名将军杨端和统领秦军一部由河内郡东进北上,直接攻击邯郸,两军南北夹击灭赵。不过,时过境迁,由于有齐国和燕国的支援,赵齐两国联军顽强作战,王离军的进攻似乎并不顺利。由太原东出的秦军与赵国军队相持于井陉关一带,由河内北上的秦军被赵齐联军阻击于漳水南岸。从二世二年三月到八月,黄河以北的北部战场,秦军与赵、齐、燕军的战事,处于僵持拉锯状态,直到章邯军兵败东阿、退守濮阳以后,僵局方才打开。

二世二年八月,章邯军在东阿大败于项梁军,退守濮阳城,引黄河水修筑环城水壕,背靠黄河,构筑起坚固的防守工事,坚守待援。当时,项梁统领楚军主力先围濮阳,后攻定陶,楚军项羽、刘邦部队南下雍丘、外黄、陈留,消灭了由李由所统领的秦军增援部队,切断了由三川方面支援濮阳的道路。在濮阳紧急的情况下,停留于漳河南岸的王离军部队秘密集结南移,与河东和河内军的援军一道,在濮阳附近渡过黄河增援章邯军。章邯军得到王离军和河东、河内军的增援,军势大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定陶,一举将项梁军主力彻底击溃。定陶之战结束后,章邯认为黄河以南残留的叛乱军大势已去,难以再成气候。通过定陶作战,他也认识到南北两支秦军主力联合作战的威力。在章邯的统一部署下,秦军主力悉数渡过黄河,准备一举消灭赵国,彻底平定黄河北部地区的叛乱。

章邯军渡过黄河以后,秦帝国两支主力部队会师联合作战,大破赵国和齐国联军,乘胜攻陷了赵国的旧都邯郸城。章邯下令将邯郸城墙撤毁,将当地居民强行迁移到河内郡,杜绝他们再次据城反抗的可能。赵军战败、邯郸失守以后,赵国放弃了首都信都,举国东迁,退入巨鹿城(今河北平乡西南)中,一方面依托齐国作长期坚守的准备,一方面向各国紧急求援。针对当时的形势,章邯和王离对秦军的战略做了新的调整部署。王离军追击赵齐联军进入巨鹿郡,将赵王君臣及赵齐联军主力围困在巨鹿城中,作攻坚破城的准备。章邯军留在河内和邯郸郡内,掩护王离军,确保敖仓的粮食能够源源不断的运到巨鹿前线。

章邯用兵,有几个特点。一是善于奇袭。面对优势敌军,先示弱以懈怠对方,同时秘密集结兵力,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将其击溃。戏水击败周文,定陶攻破项梁,用的都是这个战术。二是重视粮道后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章邯深知后勤供应,是军队的生命线。荥阳之战,先攻敖仓,迫使田臧军前来会战,用的就是攻粮道的战术。此次大军深入敌国境内作战,确保后勤通道,自然是大事中的大事,亲自指挥执行。三是围城打援。章邯进攻魏国,将魏王魏咎和魏军主力围困在临济城中,诱使齐国和楚国的军队前来救援。章邯早有所备,趁两军远道而来,以逸待劳,先击溃齐军,杀死齐王田儋、魏相周巿,再攻击楚军,败走项它、魏豹,最后回军攻打临济,迫使孤立无援的魏王魏咎投降自杀。围困巨鹿城,秦军集中中部军和北部军两大主力,做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章邯再次施用围城打援的战术,包围巨鹿,以逸待劳。如果各国援军前来,则以优势兵力在巨鹿一带作战略决战;如果各国援军不至,待巨鹿粮尽兵疲,一举攻占。

楚怀王抓权

项羽年轻使气,剽悍横暴,难以控制。对于项羽,怀王及其左右的方针是有控制地使用,决不愿意单独委以重任,更不愿意看到项羽坐大称王。

项梁战死,楚军主力军溃灭于定陶的消息,传到怀王楚国的首都盱台,怀王政权大为震恐。在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前,怀王政权迅速北上迁移到彭城,致力于收拾残局,重新振作和部署楚军。楚怀王都彭城后,亲自主持政权。他首先命令各路楚军作战略撤退,往彭城方向集结。对于集结起来的楚军,怀王做了重新部署。他命令吕臣军屯驻彭城东,项羽军屯驻彭城西,刘邦军屯驻砀县,其他各支楚军部队,也分别做了安排,将骤变的局势稳定下来。

楚怀王是楚国王室的后裔,亡国以后落难于民间为人牧羊。他由项梁所立,除了旧王族出身所具有的号召力以外,在楚军中没有基础和实力。利用这次战略调整的机会,怀王着手直接掌握楚国的军队。首先,他将屯驻首都彭城的两支楚军主力部队——吕臣军和项羽军合并,由自己亲自指挥。怀王即位以来,一直得到陈婴的辅佐,他任命陈婴为柱国,全面负责楚国的政务;又任命吕臣为司徒,吕臣的父亲吕青为令尹,将楚军中的实力人物吕臣吕青父子直接吸收到自己政权的核心中来,共同出任辅政的要职。对于楚军中的另外两位实力人物,刘邦和项羽,他也分别做了不同的处置。项梁兵败之时,项羽正与刘邦在砀郡东部联合作战,围攻外黄县。得到项梁战死的消息以后,项羽与刘邦无心恋战,开始撤退。按照怀王的命令,项羽撤退到彭城西屯驻下来。怀王亲政以后,项羽被封为长安侯,以鲁县为领地食邑,号称鲁公,地位上算是楚国的一方诸侯,不过,军队的指挥权被怀王收回。刘邦被封为武安侯,任命为砀郡长,统领本部兵马,屯驻砀县,负责彭城西部外围的防务,得到怀王的信任和重用。

怀王政权稍微安定以后,利用章邯军北上攻赵、黄河以南战事平静的时间,全力整军建制,强化政权,进而君臣朝议协商,对今后反秦战争的整体格局,重新做了战略性的规划。这次战略性规划,历史上称为怀王之约。怀王之约的主要内容大致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反秦战争的基本目标,是复兴六国,诛灭暴秦。六国复国,以战国末年的政局为基础;诛灭暴秦,以楚国为盟主联合作战。

二、六国政权的建立,正统在于王政复兴,即恢复被暴秦所中断的各国旧王族的政治权力。

三、暴秦政权必须摧毁,秦国将予以保留。新的秦国王政,由首先进入关中、摧毁暴秦政权的功劳者出任。

怀王之约制定于二世二年后九月(相当于闰九月)。当时,战国六国都已经复国,秦与六国对抗的后战国局面再一次出现。各国王政,除僻远的燕国外,全部实现了王政复兴。楚怀王熊心、赵王赵歇、齐王田巿、魏王魏豹、韩王韩成,都是故国旧王族。怀王之约,一方面是对于已经形成的天下政局的肯定和确认;另一方面,在肯定了陈胜起兵以来六国复兴的同时,也对陈胜所开创的平民王政做了批判和修正,力图通过扶持和肯定各国的王政复兴,杜绝各种实力人物擅自称王的野心。对于群雄并起、豪杰英雄立功求进的愿望,怀王之约做了正面而富有诱惑的引导:不分贵贱,不论国别,首先攻入关中灭亡秦国者为秦王;对于最有野心和实力的人物,用秦国王位虚位以待。怀王之约,作为公之于众的天下公约,成为反秦阵营的行动纲领和计划蓝本,对未来历史影响极大,我们将来还会不断地谈到。

怀王之约制定的时候,正是秦军两大主力会师河北,章邯破邯郸、王离围巨鹿的时候,赵国的求援使者连连不断抵达彭城。楚国是反秦的首事国,反秦阵营的盟主。吸取战国末年各国互不相救、被秦各个击破的教训,怀王政权做出以楚军主力渡黄河援助赵国的决定。同时,另外派遣一支偏师部队,西向进攻关中,直捣秦都咸阳。怀王分兵两路的决定,引动项羽、刘邦和宋义三位英雄的登场。

自从周文军入关失败以后,秦军先后攻灭张楚陈胜、赵王武臣、魏王魏咎、齐王田儋、楚将项梁,收复了三川、颍川、南阳、陈郡、东郡、上党、太原、邯郸等广大地区,形势一片大好。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地区的反秦军已经退守到泗水、薛郡一线。黄河以北地区,章邯军与王离军两支秦军主力会师,围困巨鹿城,正准备一举攻灭赵国。秦国首都关中地区,日渐远离战事,已经内外重新设防,再次成为易守难攻的战略后方。在这种形势下,直接西进、深入秦国后方攻取关中,无异于虎口夺食,诸路楚军将领,没有人看好这项任务。然而,项梁战死后,项羽仇恨秦国益甚,执着于灭秦复仇。他是勇敢无畏的战士,主动请缨,愿意率领本部人马,奉怀王之约,西进攻取关中。

楚怀王熊心是项梁所立,做了楚王以后,被项梁打发到盱台后方,处处仰仗于项氏,没有实力和实权。亲政以后,对于项氏的巨大势力,一方面不得不借助,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有所抑制。项梁死后,项羽成了项氏的领军人物。项羽勇武善战,其军事才能、军功威望,楚军将领中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不过,项羽年轻使气,剽悍横暴,难以控制。对于项羽,怀王及其左右的方针是有控制地使用,决不愿意单独委以重任,更不愿意看到项羽坐大称王。经过仔细的计量以后,怀王没有接受项羽的请求,他将奉约西进攻取关中的重任,交给了刘邦。怀王及其左右认为,刘邦老成持重,宽怀大度,西进有利于争取秦国人心,功成后也不至于不可驾御。怀王与项羽之间,由此种下了嫌隙不和的根,刘邦与项羽间的争斗,也由此埋下了种子。怀王不准项羽西进的请求,而是授与项羽另一项任命,作为大将宋义的副将,随同楚军主力北上援救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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