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gn=center]我在天堂等你 第九章(13)[/align]
也许是因为肚里没有东西,也许是因为冷,我睡不着。
我坐起来,拿出辛医生上次省给我的那半块月饼。这么多天了,我一直没舍得吃。有一回我看见辛医生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倒给赵月宁,就想把月饼拿出来给他,可月饼已经硬得像块石头了,根本没法吃。我一直想着,要在最需要的时候拿出它来。被窝冰凉冰凉的。说被窝,其实就是张被单。从甘孜出发时,为了轻装我们没有带上皮大衣,而我的棉衣在那次遇险时又掉进了河里,一时补发不了。我把薄薄的被子裹在身上,依然冻得哆嗦。我忽然想起了母亲给我的旗袍,无论怎么轻装,我都没舍得扔掉它,我就翻出来披在身上。但不顶用,风灌进帐篷里,像刀子割在脸上,手脚冻得生疼。
我怕自己会冻僵,就爬起来走出帐篷想活动活动。一出帐篷,我发现管理员竟坐在那儿烧火。原来他见我们都疲劳得不行冻得不行,就自己一个人重新生了火,熬那锅代食粉糊糊。
他说大家肚里没东西,肯定睡不着。我一看,锅里清汤寡水的,连忙把那块像石头一样的月饼放进去煮,我想它终于派上用场了。
管理员熬好糊糊,让我叫大家起来吃。我大声地在每个帐篷前吆喝着,让大家吃点儿东西暖和暖和身子。好几个冻得睡不着的人赶紧爬了起来。辛医生也起来了。大家喝着热糊糊,在寒冷的夜里发出暖人的吞咽声。管理员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我说管理员你也吃呀。
他说我吃过了,你们吃。说完他又咳起来。
那一夜好像特别长。我吃了点儿热糊糊,也不知是几点了,回到帐篷里,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叫喊声惊醒的。
是苏队长的声音,她反复喊着:管理员,你醒醒!管理员,你醒醒。
我一下坐起来,我想管理员怎么啦?昨天晚上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我跑出帐篷,见好些人围在那儿,我挤上前去,原来管理员倒在了昨天烧火的地方。
辛医生把管理员的头扶起放在怀里,我看见他的脸色像土一样。我害怕极了。我说管理员怎么了?他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呀!没有人回答我。我连忙去倒了一杯刚刚烧热的水,递给辛医生,无意中我碰到了管理员的额头,滚烫。显然他在发高烧。
辛医生给他服了3片阿司匹林,又喂了一些水。
过了一会儿,管理员睁开了眼睛,但马上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喘起来。他一边喘一边说,我可能不行了。我可能走不到昌都了。
苏队长立即说,别瞎说,你能行。你不会有事的。
我轻声问辛医生,我说管理员生病了吗?辛医生不说话,表情很严肃。这时我们队的女兵全都围了过来,一张张的脸上全是害怕和焦虑。管理员喘着气大声说,我没事儿,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今天还有好远的路呢。
见他说话的声音还这么大,大家都松了口气,忙着做出发的准备工作去了。
等吃过饭,上好驮子,准备出发时,管理员仍是站不起来,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一边高烧着,一边因为冷而浑身哆嗦。辛医生的神色忧虑异常,他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强行地给管理员穿上。
苏队长走过去说,管理员,我们抬你走。
管理员笑起来,像平时那样笑着。他摇摇头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小姑娘抬。
苏队长说,那你就骑马。
我们七手八脚地把管理员扶到马上。他坐不起来,就趴在马背上。他仍是浑身颤抖着。
我心里难过得直想哭。
但走出没一里地,他就叫苏队长,他说苏队长,我想下来,我有话对你说。我们把他扶下马,在路边一个避风的地方让他躺下。我看见辛医生朝苏队长摇摇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害怕得要命。
管理员靠在辛医生的怀里,不怎么喘息了,但声音也随之微弱起来。
他说,我真的不行了,我自己知道。你们就把我留在这儿吧,别再让我拖累你们了。
苏队长说,你瞎说,我不许你瞎说。我听见苏队长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苏队长说话带哭腔,我害怕极了。
2006-8-6 16:10 夏日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