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gn=center] 我在天堂等你 第九章(15)[/align]
有的部队战士每天只能吃几个萝卜充饥了,但他们仍在昼夜行军,准备作战。我们焦急万分地往前赶,我们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地把物资送到前线部队的手中。
黄昏,我们在一座山脚下宿营。尽管十分疲惫,大家仍是一口气未歇就忙碌起来,搭帐篷的,做饭的,喂牦牛的,紧张有序。
因为已经没有柴火做饭了,所以捡柴小组的已经先一步走到我们前面了。等我们搭好帐篷时,她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我正在喂牦牛,看见吴菲背着柴火和牛粪从山上下来。她看见我说,简直找不到什么可烧的。我随口问,毓蓉呢?吴菲说,咦,她还没回来吗?我还以为她先回来了。
刘毓蓉是个挺内向的人,分配工作时,她坚决要求去了捡柴组。捡柴又累又危险,有时为了捡到一些枯树的枝干,得爬到悬崖上去。但她说她年龄大些,体力也好,应该多吃些苦。
苏队长就依了她。
捡柴的同志一个个都回来了,还不见刘毓蓉。我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以前总是她先回来。等我们做好了饭,天擦黑了,还不见她的人影。苏队长有些急了,就和辛医生去找。我和吴菲也连忙跟着去找。
我们在山上大声地喊她的名字,但没人答应。吴菲把我们带到了她们分手的地方。为了多捡柴,她们总是分头行动。我们就顺着刘毓蓉去的那个方向往山上走,天彻底黑了,没有月光,路也看不清。苏队长怕我们出什么意外,不准我们再往上走了,我们只好退回来。
肚子很饿,却一口饭也咽不下。
我几乎彻夜未眠。不只是我,苏队长,辛医生,吴菲,还有好多好多的人,都在一分一秒地等着天亮。我们都这样想,天一亮,太阳一照,她就会出现。她一定是被黑夜藏起来了。
天终于亮了,我们全队人顾不上做早饭,一起上了山。我们分成几路去找。我想她大概是迷路了,在山上哪个地方睡着了,现在我们一喊,她就会听见的。于是我们一个个扯开嗓子喊:刘毓蓉!刘毓蓉!刘毓蓉。
除了回声,没人答应。
我们走到了昨天退回去的地方,意外发现路边有一小堆柴,还没有捆好。一看就是有人把它们搁在那儿的。再往前走,是悬崖。我不顾辛医生在后面制止,固执地走到悬崖边往下看,我一眼就看见了新的雪痕,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碾过去了。我大声地叫苏队长,大概我的声音有些可怕,苏队长冲上来先把我拉住,接着她也看见了那痕迹。
我们无望地朝着悬崖下大声喊道:毓蓉,毓蓉。
回答我们的,是我们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已经有了泪。
吴菲失声痛哭起来。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一定为自己和她的失散感到后悔。
我没哭。我不相信毓蓉死了,除非我亲眼看见。
辛医生二话没说,找了一根绳子捆在腰上,另一头捆在一块大石头上。他拽着绳头,冒着危险朝悬崖下滑去,但他滑了几十厘米后再也下不去了,下面是万丈深渊,什么也看不见。
辛医生手上脸上被岩石和冰凌划得血淋淋地上来了。我不信,要自己下去,就算毓蓉死了我也要见到她的尸首。
辛医生一次次强行把我从悬崖边拉开,我又一次次地冲上去。后来苏队长火了,她朝着我大声吼道,白雪梅你不是个孩子,不要再使性子了!我愣了。苏队长又说,刘毓蓉同志如果真的牺牲了,难道我们就不继续前进了吗。
这样的话,终于让我停住了脚步。
我默默地挣脱开辛医生的手,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母亲给我的那件旗袍。我返回到悬崖边上,将旗袍展开,让它轻轻地飘落下去。如果毓蓉真的在下面,我希望这件蓝色的旗袍能盖住她的身躯,为她挡挡寒。
我们一起从重庆出发的四个好朋友,就剩我和吴菲了。
我走过去,和吴菲紧紧拥抱在一起。我流着泪说,别哭,苏队长说得对,就是刘毓蓉牺牲了,我们也得往前走。
我们在清理刘毓蓉的遗物时,发现了那摞没有寄出去的信。看着那一封封的信,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了那个中秋的夜晚,浮现出了刘毓蓉写信的样子。
2006-8-6 16:18 夏日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