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gn=center]我在天堂等你 第九章(16)[/align]
我傻傻地问,信写了也寄不出去,你干吗还要写呢。
她羞涩地回答说,你不懂。
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这些信带到拉萨,一定要把这些信寄回到内地去,一定要把这些信送到它们主人的手中。
我的确做到了。
但我不知道信的主人后来怎么样了,我不想知道,不敢知道。
前面有人喊,雀儿山到了。
其实我们早就看见它了,我们一直在走向它。用现在的话来说,雀儿山知名度很高,它以形如大鸟的羽翼而得名,山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寸草不生,渺无人迹。关于雀儿山有不少歌谣,一首是:雀儿山,鸟不飞,马不翻。另一首是:登上雀儿山,伸手能摸天;一步三喘气,风雪弥漫漫;深沟峻岭多,断岩峭壁连;要想过山去,真是难、难、难。
不过像这样的歌谣,我们只是听听而已。它从来不会影响我们前进的脚步。甚至在很多时候,它反倒增添了我们的激情。那时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激情,现在想来,大概就是人的征服欲吧。
苏队长高兴地对我们说,翻过雀儿山我们就进入昌都地区了,离目的地就不远了。
深秋的雀儿山已是冰封雪裹,地冻三尺。尽管我们一路上见的都是雪山,但这一座因为它的高和险而特别著名。雀儿山最高峰处的海拔是6000多米,就是山垭口也有4900米。
已经积累的经验告诉我们,在高海拔的雪山上,每升高一米就多一米的寒冷,少一米的氧气。
或者说,每升高一米就多一米的生命危险。
但对我们来说,无论多么高的山都只有一个字:上。牦牛们也跟着我们上。它们和我们一样,除了攀越,没有别的选择。路上都是积雪,前面的队伍走过后,已把它踩成了硬硬的冰道。我们害怕牦牛滑倒,上山之前,先在牦牛的蹄子上绑了草。但许多地段仍是太滑,我们只好领着它们往旁边积雪深的地方走,手脚并用着扒开一条通道。西藏有句俗语,叫"十冬腊,学狗爬",走在那样的山上,你会觉得它太贴切了。
越往上走,风越大,雪越深,空气越稀薄。快到山口时,每个人都张开大嘴喘气,好像胸口塞满了东西,好像我们随时都可能被憋死。牦牛也一样,人和牛就像是在比赛似的,你喘我也喘,喘几口才能迈出一步,有时喘几口仍是一步都迈不出。队伍走走停停,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合奏一样的喘气声。出发一个月来,大家的体力已消耗得很厉害了,即使是原来身体好的同志,也比原来虚弱多了。更不要说原来就虚弱的同志。但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地往上攀登。
真正的勇敢是不动声色的。
苏队长就像个铁人一样,不时地赶上来关心走在前面的人,又不时地停下来,等落在后面的人。早上出发时,她要我上山时拉着马尾巴,那是给病号的待遇。我坚决不肯,我知道她身上有情况,我要她拉。她也不肯,最后让给了小赵。小赵真是不容易,小小年纪,每天和我们一样地走,一样地赶牦牛。
苏队长走到我身边时,忽然睁大了眼睛,大概是我的脸色让她吃惊。她伸手来抓我的背包,我坚决不给。如果不是体力不支,我还想帮她背呢。我们俩拉扯起来。这时我听见辛医生在身后说,不要争了,小心摔倒。说话之间,我的背包已经到了他的身上。
突然,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我惊吓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在下面一处拐角,因为路太陡太窄,马没站稳,身子一歪滑了下去,紧接着,拽着马尾巴的赵月宁也滑了下去,积雪被她的身体带着呼啦啦地往下掉,腾起一片片雪雾。
我吓得呆住了,喊都喊不出来。
小赵!小赵!苏队长的声音颤抖着。自从刘毓蓉失踪后,她比过去更小心地照顾着我们每一个队员。可没想到又出事了。
仿佛是苏队长的叫喊声拦住了小赵似的,滑到一半的她幸运地被一丛树枝托住了。辛医生赶上来,把几根绑带连接起来,放下去,让小赵捆在腰上,一点点地把她拉了上来。
可惜的是,那匹马却没能再上来,它跌进了无底深渊。大家都默默地望着山下。通信员眼睛红红的,站在那儿不肯走。这匹马从甘孜出发后一直跟着他,每天喂,每天相伴,就像兄弟一样。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2006-8-6 16:19 夏日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