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gn=center]我在天堂等你 第二章(2)[/align]
自己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
眼泪不知何时盈满了眼眶,木兰固执地不让它们流出来。一个声音在提醒她,母亲。你得照顾母亲,不能再让母亲倒下了。
母亲依然在父亲的床边坐着,呆怔着。
母亲有些异常。
木兰不知该怎么办。如果母亲昏倒了,她知道如何作临床处置,如果母亲嚎啕痛哭,她可以陪着母亲一起哭。可母亲像平时那样坐在那儿,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护士和两个护工走进来,准备将父亲的遗体搬到担架床上,推到太平间去。母亲坚决不让。她说,你们干吗?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木兰把母亲拦住,说,妈,别这样,爸已经去世了。
母亲说,不可能。他不可能说走就走。
母亲挡在床前不让人碰父亲。这时,干休所的领导和军区老干办的人都赶来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木兰又难过又尴尬,平日里母亲是个十分得体的女人,从不给领导添麻烦。木兰小声说:妈,您别这样。大家都在这儿呢。
母亲就是不动。她把父亲的一只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手中,好像那样就是一个证明,证明她是对的,他没有死。医生走过来,让母亲签署父亲死亡时间的证明,母亲也没任何反应。
木兰只好接过来签了。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时间:15点07分。
干休所的汪所长走过来握住母亲的手说,阿姨,您别太难过了。母亲仍不动。她甚至没有抬头看汪所长一眼。平日里她见到汪所长,总是高兴地叫一声"小老乡"。他们同是重庆人,他们的关系一直很融洽。
汪所长望望木兰,对这一情形不知所措。
木兰只好叫大哥了。大哥走过来,扶住母亲的肩膀。很多时候,大哥一言不发,也胜过他们几个对母亲的影响力。但大哥自己也悲痛万分,失去了控制。那么大一个汉子,就伏在母亲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父亲的手从母亲的手中滑脱出来,耷拉在床沿上。他们的手一辈子都没有分开过,现在终于分开了。
大哥的哭声让母亲终于明白了什么,她孩子似的回头问木兰,你爸他真的去了。
木兰点点头,母亲的话让她在一瞬间泪如雨下。但母亲依然无泪。
父亲终于被推走了。
大哥和弟妹们簇拥着躺在平板车上的父亲一起往外走,哭声和喊声立即让整条走廊流成了河。木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追上去融进这条河里,她和大哥一样伏在父亲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心中所有的悲痛倾泻而出。
房间里只剩下母亲。
母亲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床边,一动不动。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对于这一天,我早有思想准备。我一点儿不意外,我知道你们的父亲他迟早会离开我的,或者说,我迟早会离开他的。从四十多年前我离家参军起,我就对这一生可能发生的事做好了思想准备。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一切的一切也就该我自己承受。
我常常想,我的这一生是如此匆忙,似乎还来不及回味,就要结束了。还在很多年前我就想到了这一点。结束。我想这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吗?再一想,结束就结束吧,众多的生命不都是这样平平常常度过,不都是这样悄无声息结束的吗?我为什么不可以呢?你们的父亲说得更简单,他说我们这几十年都是白赚来活的,如果我那次在甘孜掉下桥去就没有今天了,如果他那次突发性阑尾炎没及时做手术,也没今天了。
你们不知道吗。
那年你们的父亲执行一项重要任务,骑着马带了一个分队的人在边境上跋涉了好几天。
出发的时候他就觉得肚子有些疼,但他向来是喜欢硬撑的。他就一直忍着。警卫员见他脸色不好,就问他哪儿不舒服,他说没事。再问他他就发火了。后来警卫员发现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天还冷着呢。他知道情况不妙,就悄悄告诉了随队医生。医生走上前问,首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们的父亲还是说没事,要了一支烟来抽。刚抽一口,就从马上跌下来了,砸得地下扬起一阵灰尘。他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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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8-4 12:43 夏日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