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gn=center]我在天堂等你 第九章(8)[/align]
吃了药,疼痛终于过去了。晚上到了宿营地,面对苏队长关切询问的目光,我终于无法再隐瞒了,说出了自己偷吃蛋黄蜡的事。
苏队长又惊又气,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想她之所以那么生气,除了我违反纪律外,还因为我把自己搞病了。她看我痛成那样真是心疼。一定是这样的。我愿意这样认为。
我非常后悔,真的。我一再对苏队长说,今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就是饿死也不再违反纪律了。
苏队长尽管很难过很心痛,可还是板着脸要我在全队作检查。我难过得掉下了眼泪。
这时候,我们队的管理员说话了,他说苏队长,就别让小白做检查了,这孩子饿成那样都是我不好,我没能让同志们吃饱,要作检查我来作。
苏队长说不,这不是你的责任,口粮是定死了的。如果要负责任那也该我负。
我听见他们这样说心里更难过了,我说是我不好,我愿意作检查。
在队里召开的民主生活会上,我作了检查。之后苏队长让大家发言,大家谁也没有说话,都默默地看着我。连小赵的目光中都含着同情,辛医生也把脸扭向一边,不看我。这比批评我更让我难过。我低着头。我想就在几天前,辛医生还说我是个最勇敢的女兵,可我却做出了这样丢人的事。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就是饿死,也决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苏队长终于轻轻地说,散会吧。
我把这件事说出来,告诉你们,是因为尽管过去了近半个世纪,它仍在心里硌着我。我想再对苏队长和辛医生说一遍,我错了。同时我还要告诉他们,我做到了,我真的再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他们的事。
在我年轻的记忆里,许多许多的事情都比性命更为重要。
在我老年的回忆中依然如此。我们一天天地往前走,只计算着我们的双脚已迈过了多少条河,已越过了多少座山,其他一概不知,今夕何夕?没人去想。
也不知哪个有心人,竟然记起了中秋节。
这天我们刚到宿营地上面就来了通知,说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叫我们去领月饼。这可把我们高兴坏了。别说是月饼,只要在定量之外还有别的食物,我们都会感到高兴的。我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好像喜从天降。
小赵忙不迭地塞给苏队长一个大麻袋,催她赶快去。管理员在一旁说,我看还是我去吧,那么多月饼,别把苏队长累着了。通信员一听连忙说,你行吗?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管理员笑眯眯地说,真要背不动,我就先把月饼吃了再回来。
大家全都乐了,而且一个个笑得脸红。只有辛医生沉得住气,埋头在那儿看书。
但只是一小会儿,管理员就回来了,手上的麻袋竟是空的。
我们失望极了,以为又是谁在拿我们开心,故意造谣。但看看管理员,仍是笑眯眯的,不像是没领到月饼的样子。我们怀着一线希望瞪大了眼睛看他。他招呼我们说,看我干什么,快过来分月饼吧。
我们呼啦一下围了过去,同时悄悄地咽着嘴里生出的唾沫。只见管理员从身上背着的挎包里拿出10个月饼来。他说,领导说了,月饼虽少,但要保证每个同志都能吃上。我算了一下,我们队39个人,正好每4个人分一个。
小赵脑子一转,说,那还多出一份呢。
苏队长笑说,多出的那一份就给你。你是小妹。怎么样,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大家异口同声地喊。只要有月饼吃,多少都行啊。
晚上,月亮果然又大又圆,好像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今天是中秋节。
我们围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一会儿望望月亮,一会儿望望月饼。那月饼和如今的月饼比起来,实在不能叫月饼。它们不过是些圆形的黑面饼而已,里面包了些红糖。要是放在现在,谁也不会碰它的。
当然,我们那时也不碰它,我们不碰是因为舍不得。被切成四分之一大的月饼堆放在一个盘子里,搁在我们中间,我们谁也不忍心先去拿它,像看着供果那样看着它。
终于,苏队长站起来,端起盘子将月饼一块块地分到我们的手上。
2006-8-6 15:58 夏日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