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gn=center]我在天堂等你 第九章(9)[/align]
我们拿着月饼,拿得很轻,好像拿重了它就会变小。我们看着手上的月饼,仍不好意思吃。苏队长只好发话了。她说明天还要行军,大家必须马上把月饼吃了去睡觉。现在我命令每人拿好月饼,听我的口令:预备……吃。
"吃"字一出,我们真的就齐刷刷地咬了下去,这一口咬下去,就再也克制不住了,那甜甜的味道和那等待已久的胃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所有的人都三下五除二,将月饼塞进了嘴里。
我因为上次吃蛋黄蜡伤了胃,不敢吃得太快,就去看她们。一看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瞧那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副馋急了的模样。大家看我乐,彼此一看也都乐了,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小赵笑得都噎住了,使劲儿咳嗽,又怕把嘴里的饼渣子咳出去了,拿手堵着嘴,脸涨得通红,苏队长一边笑一边替她拍着背。
大概不到一分钟吧,所有人手上的月饼都进了肚子。小赵还孩子气地舔了舔嘴唇。可以肯定地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月饼了。
但我还是注意到了,有一个人没有吃。那就是辛医生。他说他不喜欢吃甜食。第二天没人的时候,辛医生把那小块月饼递给了我。他说我发现你特别容易饿,可能是新陈代谢比一般人快的原因,你把这个留在身边,饿的时候垫垫,免得再伤胃。
我想推辞,可他不由分说,塞进我的口袋就走开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
我记得那天的月亮特别大,毫无遮拦地悬挂在空中。如水的月光从帐篷的缝隙流泻而入,我忽然想起了母亲。她收到我的信了吗?她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今天晚上她在做什么?她看到月亮了吗?我知道重庆是很少看到月亮的,月亮和太阳一样,总是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着。
我多希望母亲能一切平安,等着我回去呀。
在离开母亲一年多后,我第一次想她了。
我坐起来,看见刘毓蓉还坐在地铺上,打着电筒在那儿写信。她总是这样,一有空就写信,写给她的未婚夫。但走在那样的路上,信是不可能寄出去的。我曾好奇地问过她,写了也寄不出去,你干吗老写呢?她笑笑说,你不懂。
此时我又忍不住问她了,我说刘毓蓉,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写那些寄不出去的信呢。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地说:早晚会寄出去的。
看她那个专注的样子,我有些羡慕。除了母亲,我没人可写信。但我不想给母亲写,反正寄不出去。我已经想好了,到了拉萨给她写,这样也免得她担心。
我披上衣服,出了帐篷。我想看看月亮。
不远处有个人影,我一下就认出是苏队长。她独自坐在土坡上。回头看见我,她就拍了拍身边,我走过去,靠着她坐下来。
我们俩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月光下面。忽然,我发现苏队长的眼里有泪光。在月色下那泪光使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苏队长,你是不是想虎子了。
掰着指头一算,我们离开虎子已经十几天了。
苏队长点点头,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我也想他。停了一下我又说,我还想我妈。
这话一说出口,眼泪就从我的眼里滑了出来,让我毫无防备。苏队长抬起手来揽住我的肩膀,轻声说,你要坚强些。我点点头,看着她。我想这句话不只是对我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因为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眼里的泪光就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了虎子的父亲。我说,王政委他们这会儿在哪儿呢?苏队长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大概已经接近昌都了吧?他们要准备昌都战役。
一说到王政委,她的目光变得特别柔和了。我突兀地问,你爱他吗?你爱王政委吗。
她有些诧异地看我一眼,轻轻地说,能嫁给他,是我的福分。有位作家这样说到西藏,他说西藏是世界上最高的大高原。它的形成过程充满了大悲苦,大磨难,所以它才有一副世界上最伟岸的骨骼。
我非常能明白他的话。
2006-8-6 16:00 夏日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