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万五千里长征
1934年,我从五军团调到瑞金红军大学高级指挥科学习。这个科是训练
军队高级干部的,学员不多,不过一、二十人。现在记得的有程子华、张宗
逊、郭天民、杜中美、袁良辉等同志。长征开始前夕,成立红军干部团,我
被调到该团工作。
长征开始,成立红军干部团;
突破四道封锁线
1934年10月,我一方面军从中央革命根据地出发长征。出发前夕,为
了适应当时的形势,中央军委决定,将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四所红军干部学校
合并组成红军干部团。这四所学校是:红军大学 (又名赫西斯大学,以在广
州起义时牺牲的苏联赫西斯烈士的名字命名);红军第一步兵学校 (又名彭
杨步兵学校,为纪念彭湃、杨殷二烈士而命名);红军第二步兵学校 (又名
公略步兵学校,为纪念黄公略烈士而命名);特科学校。中央军委任命原红
军第一步兵学校校长陈赓同志为红军干部团团长,我为政治委员。参谋长是
钟伟剑同志,遵义会议以后为毕士梯同志,又名杨林,朝鲜人。干部团下设
四个营和一个上级干部队(简称“上干队”)。
按照原来四所学校的性质,彭杨、公略两所步兵学校编成三个步兵营,
一营、二营培养连排长干部;三营培养连政治指导员;四营是特科学校编成
的特科营,培养炮兵、工程兵、机枪干部;红军大学编成上级干部队,培养
营团军政干部。四个营的干部是:一营营长李荣,政治委员丁秋生;二营营
长黄彦斌,政治委员苏启胜;三营营长林芳英,政治委员罗贵波;四营营长
韦国清,政治委员黄金山。上干队长肖劲光,政治委员余泽鸿。四个营和上
于队都设有军事教员、政治教员和文化教员若干人。全团共一千多人。
干部团随中央和中央军委机关行动,归叶剑英同志直接指挥。我们这个
团的学员都是从部队选调上来的、有战斗经验的班排长以上干部和政治工作
人员。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警卫党中央和中央军委机关,保卫中央领导同志
的安全,并负责储备、培训和为部队输送干部,必要时也参加一些战斗。因
此,我们一边行军打仗,一边尽量利用行军宿营或部队修整的间隙,对干部
进行训练。如进行过遭遇战、伏击战、强渡江河、穿插迂回、袭击等军事科
目的训练。由于连续行军疲劳和战斗频繁、紧张,这种训练时断时续。可以
说,干部团既是一支战斗队,又是一所培训红军党政干部的学校,长征途中
陆续为部队输送了一批干部。遵义会议以后,部队进行了整编,中央把一些
老同志送到干部团,由我们保护和照顾。如董必武、徐特立两位老同志,还
有成仿吾、冯雪峰、李一氓等同志都到了干部团。毛泽东同志对陈赓同志和
我讲:对董老、徐老你们一定要保护好,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
董老和徐老年纪比我们大得多,长征途中和大家一样同甘共苦,他们很
少骑马,经常把马让给伤病员骑。徐老还常常照顾他的警卫员。大家对这几
位老同志都十分尊敬、关心和爱戴。每次行军、宿营,我们都要认真检查,
看看董、徐二老和其他几位同志到了没有,伺问他们的身体状况如何等。
长征开始时,中央后勤队伍非常庞大,携带了大批行李、辎重,包括修
械所、印刷所、X光机医疗器械,还有不能用的大炮等,“坛坛罐罐”很多,
活像大搬家。这些都由干部团等部队负责警卫、掩护。蒋介石得知红军转移,
即调集粤、湘、桂、黔各省地方军和一部分中央军对我进行围追堵截,在湘
----------------------- 页面 30-----------------------
粤边界、湘南、湘江附近连设四道封锁线,企图全歼我军。在数十万敌人穷
追不舍下,这种大搬家式的行军,不仅使干部团,而且几乎使所有战斗部队
都变成了掩护队。部队庞大、累赘,行军速度缓慢,一天走不了多少路。为
了隐蔽,经常夜行军,走山路。山间小道婉蜒崎岖,部队拥挤不堪,我们沿
途处处被动挨打。疲惫、饥饿以及接连不断地与敌人战斗周旋,对我军是严
峻的考验。就在这种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广大红军英勇奋战,边走边打,从
福建、江西出发,经广东、湖南,突破了敌人四道封锁线,于1934年12月
初渡过湘江,到达广西境内。过湘江时,我军同敌人打了一个大仗,八军团
被切断了,没有渡过湘江,伤亡很大,几乎全部损失了。在王明错误路线影
响下,我军离开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才短短三个月,已折损过半。
这时,毛泽东同志极力主张断然放弃长征出发时的原定计划,即一方面
军到湘西与贺龙、任弼时、肖克同志率领的二、六军团会合。因为蒋介石已
经觉察到我们的意图,调集了十几万大军等候在湘西。毛泽东同志主张改向
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方向前进。十二月中旬,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黎平召开会
议,肯定了毛泽东同志的正确主张,决定向川黔边境挺进。这样,可把十几
万敌人甩在湘西,红军才能摆脱险境。这时,我军紧缩编制,丢掉了不必要
的辎重,对主力部队进行了充实。这样做,我军有了转机,接连攻占了贵州
东部的许多县城,于一九三四年底抵达乌江南岸。
架浮桥,强渡乌江;
遵义会议——历史的里程碑
干部团在贵州黎平休整后,经锦屏、施秉、黄平等县,跟随中央军委纵
队抵达乌江南岸。在猴场附近举行了联欢晚会,迎接1935年元旦。次日,由
一军团二师四团团长耿飚、政治委员杨成武同志率领部队强渡乌江,准备抵
贵州北部后,夺取遵义、桐梓。干部团奉命派出特科营工兵连参加搭浮桥渡
乌江的任务。
乌江是贵州第一大江,两岸高山望不到顶。陈赓、韦国清同志亲自率领
特科营工兵连,星夜急行军六十里,赶到江界河渡口,砍竹、伐木、扎竹排。
由于乌江水深流急,河底石头大而光滑,桥桩难以固定,几次被急流冲走。
工兵教员谭希林和何涤宙同志,对架桥很有经验,他们想了不少办法,最后
用竹篓装石头,两个竹篓上下扣住,中间用硬木架成十字,捆绑结实后沉入
河底,以此代锚,才固定住了浮桥。经过紧张战斗,终于克服了器材缺,工
具少,军情急,时间紧的种种困难,把浮桥架到了乌江对岸。我中央纵队和
各军团迅速渡过乌江,直下遵义。
在遵义,中央召开了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政治局扩大会议,集中解决了
当时最为迫切的军事问题和组织问题。会议对几乎断送革命和红军的王明左
倾机会主义军事路线进行了批判,选举毛泽东同志为中央政治局常委,接着,
在行军途中,又组成了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三人军事指挥小组。遵义会
议结束了王明左倾机会主义在中央长达四年之久的统治,确立了以毛泽东同
志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正确领导。王稼祥同志从革命不断受挫中逐渐认清了
王明路线错误的严重危害,对之产生了强烈不满。在遵义会议上,稼祥同志
旗帜鲜明地拥护毛泽东同志的正确领导,在关键时刻立了功。记得我军再次
攻克遵义后,部队稍作休整,中央军委在天主教堂内召开团以上干部会议,
正式传达遵义会议精神。那天,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王稼祥等同志都来
到会场,由张闻天同志传达。同志们听了传达后,一扫过去的疑虑和不满情
----------------------- 页面 31-----------------------
绪。个个称快,同声赞好!有的甚至高兴得流出了眼泪。对吃够了王明左倾
机会主义路线苦头的红军指战员们,这是激动人心的大喜事。从此,红军长
征才从千难万险中找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这时处在历史转折关头的红
军,士气之高昂,信心之坚定,是前所未有的。
为了尽快摆脱几十万敌军从四面八方对我红军的围追堵截,遵义会议
后,毛泽东同志亲自领导红一方面军展开大踏步前进、大踏步后退的运动战。
我军避实就虚,声东击西,仗打得非常机动灵活,经常出奇制胜。为了打乱
敌人的部署,调动敌人,我们四渡赤水,围贵阳、逼昆明,牵着敌人的鼻子
走,使他们对我们的去向捉摸不定,被我们调遣得团团转。这时,我们已经
开始掌握了作战的主动权。
激战土城,再克遵义
四渡赤水期间,干部团直接参加打了两个仗。一个是在一渡赤水之前打
土城,一个是在二渡赤水之后再克遵义。
前一个土城之战是恶仗。土城位于贵州西北部的赤水河畔。遵义会议以
后,中央即决定红一方面军向黔川边境集中,准备在四川泸州、宜宾之间北
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汇合。这时,敌人为了阻止我军入川渡江,调集滇、川、
湘、黔和蒋嫡系部队约二十万人,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企图歼灭我军。
1935年1月28日,我军由遵义附近进抵贵州西北部的赤水一带。在土
城枫村坝、青岗坡与敌人发生激战。首先由三军团、五军团投入战斗。当天
中午,战斗异常激烈,干部团奉命增援,整个战斗由三军团军团长彭德怀同
志亲自指挥,我们的对手是敌四川王牌军郭勋祺部和潘佐部,他们有六个团
的兵力,装备精良,弹药充足,又依托坚固工事,占据有利地形,后援部队
也上得快。在我军猛烈攻击下,敌一部被击溃。但是敌居高临下,我们只能
仰攻。陈赓同志令特科营重机枪进行掩护,我团学员端着步枪向上冲锋。敌
人打过来,我们打过去,有时同敌人进行肉搏战,打得十分激烈和艰苦。每
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干部团的同志们打得很勇猛、顽强,眼看攻
到了郭勋祺的指挥部附近,但又被敌增援部队的炮火压了下来。我团又发动
了几次进攻,均未奏效。一直打到黄昏,一军团一部来参战,但我阵地已经
缩小,我军难以展开战斗。正在敌我僵持不下、难解难分之际,朱德总司令
亲临战场视察,觉得再打下去对我不利,立即命令我军后撤。当天深夜,我
军一渡赤水河,向南开往四川边境古蔺一带,暂时甩掉了敌人。
敌人怕我军向北抢渡长江,长江南岸沿线各城镇和渡口,早已陈重兵把
守,被我甩在赤水河东岸的郭勋祺等部迅速追了过来。我军硬打不利,即由
四川古蔺、叙水一带,移师转向云南东北部。阴历大年三十,我们到达云南
扎西。除夕夜晚,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下了一夜,山山岭岭、沟沟壑壑,全
被大雪覆盖。我军在扎西一带稍作休整。
这时,干部团上干队的政治委员余泽鸿同志,由中央决定调到四川开展
游击战争。他是四川省长宁县人,曾在上海作地下工作。一九二九年,任党
中央秘书长。我们在扎西分手后,他先后担任中共川南特委宣传部长、川南
游击队政治部主任和川滇黔边区游击纵队政治委员。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不
幸牺牲,时年三十二岁。余泽鸿是一位很好的同志,他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
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我们都很怀念他。
干部团参加的后一个仗是再克遵义。我军到扎西后,遵义附近敌人兵力
薄弱,我军又二渡赤水河,进占贵州桐梓县。中央军委指示,“坚决消灭娄
----------------------- 页面 32-----------------------
山关之敌,乘胜克遵义城”,并指示夺取娄山关,是“开展战局的关键”,
“对野战军顺利转移至关重要。”
娄山关是遵义的北大门,位于娄山之巅,四面群山如剑,是川黔交通的
险关要道。我三军团第十三团和一军团第一团攻克娄山关,击溃附近之敌。
这天,我干部团奉命由桐梓出发,一天走了一百二十里,由上干队接替三军
团十三团扼守娄山关。我团其余全部奔赴遵义城西南,与一、三、五军团一
起,对蒋军周浑元部以及吴奇伟两个师展开激战。敌一部固守遵义城古羔咀
西南端制高点老鸦山。在老鸦山战斗中,三军团十团张宗逊团长负伤,钟伟
剑参谋长牺牲,只有黄克诚政委一人在指挥战斗。陈赓团长和我带着干部团
刚进入阵地,便顶着打。我们迅速占领了有利地形,配合十团消灭了一部分
敌人,敌残部撤退,我军夺取了老鸦山。一、三、五军团主力歼灭了遵义城
内外的敌人,敌残部溃逃。遵义被我第二次攻克。这一仗俘虏敌人三千余人,
歼灭和击溃敌人两个师又八个团,是长征以来遵义会议以后打得最漂亮、战
果最大的一次胜仗。
土城战斗和再克遵义的战斗,打得都很激烈。在土城战斗中干部团损失
不小,伤亡百十来人,令人十分痛惜。我们党在革命战争年代,有个优良传
统,一向非常爱护干部,重视培养、训练干部。在中央革命根据地是这样,
在长征途中也是这样。红军干部团的成立,就体现了这种优良传统。以后,
我就干部团在土城战斗中的伤亡较大一事向毛泽东同志作了汇报。我说:“干
部团的学员都是连排以上干部,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这样使用代价太大
了。”毛泽东同志同意我的意见,非常惋惜地说:“对啊,对干部团的学员
用是要用的,但这样用不行。以后要注意哩!”
四渡赤水,南渡乌江;
急行40里,重架乌江浮桥
1935年3月中旬,干部团在贵州茅台附近三渡赤水时,担任渡河两岸的
警戒、掩护任务。我们按中央军委指示,先派出一个营到河西,掩护中央军
委渡河后的行动安全。全军渡河后,我们即随中央军委行动。这时敌人向川
南集中,以为我们要北渡长江,我们却改变以渡长江与四方面军会合的计划,
来了个出敌不意,又四渡赤水,南渡乌江了。渡乌江时,我们干部团走在后
面,三营担任守乌江浮桥的任务,并按照指示,等待殿后主力五军团过江后
即拆桥。当我们知道五军团已从另一渡口过江后,得到中央军委一位参谋拆
浮桥的口头命令,把浮桥拆了。我们行军四十里到了宿营地。陈赓同志和我
向中央军委总参谋长刘伯承同志汇报了拆桥的事,朱德同志和周恩来同志也
在场。他们听后十分焦急,把我们严厉地批评了一顿。
朱德总司令很少发脾气,这次很恼火地说:岂有此理!为什么下这样的
命令?五军团过江了,可是罗炳辉同志率领的九军团在后面,还没有过江呀!
怎么能拆浮桥呢?这么大的行动,不请示报告,怎么就把浮桥拆了呢?
陈赓同志和我以及在场的三营政治委员罗贵波同志当即表示接受批评,
并请示如何补救。朱总司令、周副主席和刘参谋长指示我们,马上返回江边,
重新架起浮桥。我们坚决保证,在天亮以前一定要把浮桥架好。
朱总司令说:桥架好后交给九军团,他们过河后拆桥。如果明天早晨七
时九军团还不来,你们就拆桥。
我们连饭也顾不得吃,我带着干部团三营和工兵连,连走带跑四十里,
急行军返回乌江边,天已经黑了。除少数人做饭外,其余的同志们砍竹伐木,
----------------------- 页面 33-----------------------
重新架设浮桥。经过紧张突击,在天亮以前终于把浮桥又架了起来。我们眼
巴巴等到七点,互相对了对表,核准确实是七点了,九军团还没有来,我们
便拆了浮桥。大家虽然忙碌一夜未合眼,又连续行军作战,十分疲劳,但丝
毫不敢耽误。我赶紧带着三营和工兵连拼命追赶已经走远了的队伍,追了两
三天才追上。后来才知道,由于当时不断行军打仗,敌情变化快,部队无法
停下来架线进行电台联络,中央军委一时和九军团联系不上。九军团为了迷
惑敌人、掩护主力部队过江,和敌人周旋,未能赶来渡乌江。取得联系后,
中央军委电令他们留在江北作为特别游击支队,转战黔西、滇东北一带,以
后在云南会泽、巧家一带渡过金沙江与大部队会合。
甩敌人,强渡金沙江
巧伪装,枪占皎平波
我红军主力渡过乌江后,为了迷惑敌人,曾虚张声势,佯攻贵阳,掉转
头又直逼昆明,目的是调动敌军远离金沙江,准备挥戈渡金沙江北上。敌军
乖乖地听我调遣,蒋介石坐镇贵阳,麇集了邻近数省的敌军,连滇军也赶来
驰援。我主力却由贵阳以东神速掉头向西,与东来援贵滇军背向对进。四月
下旬,我军进至昆明城下,国民党云南方面,因滇军主力东调,十分惊慌,
只好以民团守城。
在向云南进军的路上,毛泽东同志的工作十分繁忙,很疲劳,为了多睡
一会儿觉,他经常走在后面,不少时间同干部团一起行动。有几天连续下雨,
有时大雨滂沦,河水浊浪滚滚,汹涌澎湃。毛泽东同志骑在马上,在雨中徐
徐而行。他有些忧虑,对陈赓同志和我说:现在,我们先后把敌人的主力吸
引到了贵阳和昆明,这便于我们采取突然行动,神速地抢占金沙江渡口,全
军渡过金沙江,把敌人甩得远远的。这几天的雨下得不好啊!河水上涨,怕
要影响我们渡江哩!
这时,我们才知道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关于我军甩掉敌人,抢渡金沙江
北上抗日的战略意图。当时,国民党已集中七十个团以上的兵力向我追击,
而金沙江两岸敌兵空虚。我们对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正确决策很拥护,对
毛泽东同志用兵的高超艺术十分钦佩。北上抗日,这是我们久有的热切愿望。
这一愿望不久就能实现,曙光在前,我们心情激动,精神振奋。
那些天,毛泽东同志和周恩来同志亲自研究渡江计划,并亲自进行指挥。
4月29日,中央军委发出了关于我军速渡金沙江的指示。根据中央军委
指示,我主力利用当时的有利时机,立即挥戈北指,分兵左、中、右三路,
平行向金沙江急进。一军团在左,经武定、元谋抢占龙街渡;三军团在右,
抢占洪门渡;中央军委纵队居中,抢占皎平渡。五军团仍然殿后掩护。
五月二日,中央军委总司令部指示:令总参谋长刘伯承同志率干部团一
个营及工兵,带电台一部,“赶于四号上午到皎平渡架桥”;三军团十三团,
“亦限四号上午赶到洪门口架桥”;一军团先头团,“限四号午前到达”龙
街,并伪装成敌军抢占渡河点两岸,抢获全部渡船。
皎平渡位于四川会理县和云南元谋县交界的地方,是金沙江的重要渡口
之一。干部团的同志们知道,这一仗至关重要,是关系我军安危的一次战斗。
我们刚赶到云南禄劝县北部的一个小山村里,周恩来副主席和刘伯承参谋长
一起来到干部团,非常详细、具体地部署我团抢渡皎平渡的计划。周恩来同
志在指示中,除了强调有利条件外,也指出了种种困难,甚至考虑到可能出
现的最坏情况:假如在抢占渡口后,我军后续部队跟不上,渡口又被敌人占
----------------------- 页面 34-----------------------
去,那么,渡过江去的先头部队就会被切断,那就要准备独立作战,打一段
时间的游击,以后再设法取得联系。为加强对抢渡金沙江战斗的领导,由刘
伯承同志担任先遣司令,直接指挥干部团。
我和陈质同志商量,以三营为先遣营。该营营长林芳英,政治委员罗贵
波,副营长霍海源,共三个连加一个工兵连。我同刘伯承同志一起随先遣营
行动,任务是当天急行军一百六十里,用一切办法抢占皎平渡渡口,消灭驻
守敌人,迅速收集沿江船只,组织架桥,以便后续部队强渡。陈赓同志率两
个步兵营、一个特科营和上于队为后梯队,当天,行军百里左右,即在中途
宿营,保持体力,准备第二天渡江后继续前进。他们的任务是抢占渡口以北
四十里的通安州,消灭四川西昌、会理方向可能来犯之敌,掩护中央直属部
队和五军团渡江。当天,干部团全体指战员集合,我们向部队做了简短、有
力的政治动员,要求大家保证按照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战略意图,以及周
恩来同志的指示,坚决完成任务。同志们都清楚这次战斗对我军生死攸关,
一致表示将不惜牺牲,去夺取胜利。
先遣营和后梯队同时出发。为了争取时间,出敌不意,先遣营一律去掉
帽徽等红军标记,伪装成国民党部队,爬山越岭,强度急行军。对于沿途遇
到的国民党地方武装和民团等,都全部应付过去,不予理睬,留待后续部队
去消灭他们。这样既可以尽快抢占渡口,又可以保持我军行动秘密,不被敌
人察觉。因此,沿途行军精神集中,行动神速,没有战斗。
傍晚,我们到达离江岸渡口五、六十里处,这个地方叫沙老树,在这里
稍作休息。路不好走,想找个响导。我们三营战士佯称国民党军队,抓到了
一个肥头大耳的大胖子。
“你是干什么的?”我三营战士问他。
他说:“我是区公所的。靖卫团(地主武装)的团总让我到江边送命令,
为了防备共军过江,把渡船都烧掉。”
这个情报很重要。三营马上派人把这个大胖子送到刘伯承同志和我这
里。大胖子向刘伯承同志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说:“长官,从哪里来?我
是区公所秘书。”
伯承同志说:“红军快来了,我们要赶到江那边去!”
大胖子说:“红军虽然离这里还远,为了防备红军在这一带渡江,我刚
接到上级一纸命令,把我区沿江所有船只全部迅速烧掉,以免被红军利用。”
我们急忙问:“烧船的命令发下去了没有?”“船烧掉了没有?”
他说:“没有。我正要去江边办理这件事,命令还在我手里哩。”
我们问清了情况后,就明白告诉他:我们就是红军,现在就要船。并且
严正警告他:“要是渡口少了一只船,拿你是问!”
这个胖家伙霎时大惊失色,呆若木鸡。我们命令部队押着他一起走。
当地群众对国民党反动政府和军队恨之入骨,我们稍做工作,便纷纷主
动向我们提供情况,给了我们许多帮助。从他们口中,我们得知,渡口对岸
没有国民党的正规军队驻守,只有一处收税的关卡叫厘金局,还有一个保安
队,不过几十条枪。这样,一个连的兵力就足以收拾他们了,过多部队反而
施展不开。群众还告诉我们,皎平渡渡口南岸正停着两只木船。
当时,决定三营一个连为先遣连(先遣连连长是肖应棠同志,他在抢渡
金沙江的战斗中表现很勇敢,是有功的。肖应棠在以前的回忆录中说先遣连
属二营,这是他记忆有误)。我和罗贵波同志都清楚地记得,先遣营是三营,
----------------------- 页面 35-----------------------
而不是二营。刘伯承同志立即命令先遣连轻装前进,猛扑江岸,不惜一切代
价夺取船只,控制渡口,强行渡江;三营的其余两个连和工兵连就地做饭,
随后迅速跟进。
我马上派罗贵波和霍海源同志率先遣连直扑江边。约半夜十二点,他们
抢占渡口成功。立即利用找来的两只船,把一个排送到江北岸。因为我军行
动神速、隐蔽,敌人完全没有料到来得这么快,因此毫无准备。我先遣连渡
过金沙江到对岸厘金局时,里面正在砰砰啪啪打麻将。当地群众领头去叫门,
说是来纳税的;他们正玩得热闹,有人吆喝道:深更半夜来纳税,不开门,
明天再来!
群众向来十分痛恨厘金局,上去一脚把门踢开。我们的人进去,缴了保
安队的枪,没收了厘金局的全部税款,完全控制了渡口两岸。我军干净利索
地抢占了皎平渡渡口,无一伤亡。
得到先遣连胜利占领渡口、消灭敌人的报告时,刘伯承总参谋长同我正
骑在马上,在黑夜里行进。他一边走,一边极其兴奋地对我说:同志们今天
走的这个路程是一百六十里。这样难走的山路,又是黑夜,人一天怎么能走
这样的一百六十里哪?可是,我们走到了,不仅走到了,还过了一条江,打
了一个胜仗,消灭了敌人!其所以能够如此,靠什么?主要靠政治,靠同志
们的高度政治觉悟,靠我们的党,靠毛泽东的正确路线,靠群众。没有这些,
就根本做不到!你说是吧?
我同意地点点头,回答说“是这样”。
刘伯承同志讲这些话的时候,高兴的神情,愉快的语调,表现出他对党,
对红军广大指战员和劳动群众的极其深厚的感情。刘伯承同志的作风非常深
入细致。他对先遣营的整个行动,从作战计划,途中找向导,直到很小的细
节,都考虑得很周到,布置得很周密。这对先遣连以及整个先遣营胜利完成
任务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当然,这次袭击金沙江皎平渡渡口的成功,还归功
于广大红军指战员的英勇无畏,归功于当地人民群众的积极配合和有力支
援。
我们边走边谈,很快到了皎平渡渡口,这时天已经亮了。我们除了向通
安州方向派出前哨连执行警戒任务外,便立即一面继续收集船只,一面准备
架桥。金沙江江面虽不很宽,但水深流急,既不能徒步涉水,又无法架桥,
只能乘船过江。当时只夺得两条船,哪里够用呢!寻找船只成为我们的后续
部队能否渡江的关键。我们发动群众赶快收集沿江船只。在群众帮助下,我
三营在二、三十里的江岸边,文找到了四只破船,我们好高兴啊!马上组织
人力进行了修理,连同原来渡口的两只,一共有六只船。这时,我们向朱德
总司令发电报告:“皎平渡有船六只,每日夜能渡一万人”。以后经仔细寻
找,我们又得船一只,共有七只。以后全军就靠这七只船渡过了金沙江。
皎平渡口七条船
渡过红军数万兵
干部团先遣营夺取金沙江皎平渡渡口是艰苦紧张的。陈赓同志率领的干
部团后梯队主力夺取皎平渡以北四十里的通安州,既要由宿营地赶到江边,
又要接着渡金沙江,过江后又强行军奔赴通安州,同敌人打了一场激烈的遭
遇战,也是极其艰苦、紧张的。
通安州是一个不大的山地街镇,它居高临下,形势险要,占据这个高地,
就可以直接控制住皎平渡渡口。当时,通过电报我们已经知道,进袭金沙江
----------------------- 页面 36-----------------------
的另外两个渡口——龙街渡和洪门渡的船只都被敌人烧掉,那里江面较宽,
又有敌机轰炸,无法架桥,我军不能从这两个渡口渡江。全军都将由皎平渡
渡江。因此,夺取通安州成为保护全军安全渡江的关键一战。
刘伯承同志和我是清晨到达金沙江畔的,陈赓同志率领干部团后梯队主
力由宿营地赶到江边已是中午。
刘伯承同志命令:不惜一切牺牲,必须坚决把通安州拿下来,保证掩护
全军安全渡江。
这时,我们还没有搞到七只船,为了迅速奔袭通安州,部队来不及休息,
便立即组织分批抢渡。干部团除留先遣营守渡口外,大部分主力部队由陈虚
同志指挥,渡江后强行军向通安州进发。
从江边到通安州,只有一条很陡很窄的山问小路,盘旋在悬崖峭壁上,
有一段路面仅能容一人通过,一面临深谷,一面靠绝壁。陈赓同志带领干部
团在进占通安州的中途,遇到一些零星敌人袭扰。敌人在山头上向我部队不
时打冷枪,并推大石头往下砸,冲在前面的同志,有的中弹牺牲,有的被大
石头砸伤。后面的同志机警地贴着峭壁、死角躲闪跃进,终于冲了上去。一
到通安州,便与刚从西昌、会理方向赶来的国民党军队遭遇,敌人有一个旅
共两个团和一个迫击炮连,由旅长刘元塘亲自指挥,而我军只有一个团,敌
我兵力悬殊。双方都力图抢占通安州。于是,在通安州山顶小镇上,打了一
场极其激烈的遭遇战。前头部队一打响,刘伯承同志估计到形势严重,立即
命令我带先遣营三营全部,火速赶到通安州,同我团主力一起战斗。
刘伯承同志再一次强调说:这是一次关系重大的战斗,必须不惜一切牺
牲,坚决消灭敌人,占领通安州,保证全军顺利渡江。
任务重大、紧急,我们跑步,奋力前进,黄昏时分赶到那里,敌我双方
正在激战,对峙着。陈赓、肖劲光、毕士梯同志都正在紧张指挥战斗。
毕士梯同志对我说:仗打得很大,刚才已打到街上去了,我们缴获了敌
人的迫击炮。因敌我兵力悬殊,我们刚刚退了出来,敌人还没有消灭。
我传达了刘伯承同志的命令、陈赓同志和我再一次对于部团的同志们进
行了政治动员。同志们斗志昂扬,纷纷表示死也要拿下通安州。由于敌人正
面为开阔地,火力强,我们不便正面进攻。于是,我们决定二营在正面佯攻,
把一、三营调到右翼包抄迂回,攻击敌人的左侧。全团上下行动迅速,坚决
英勇,经过拼命争夺,我们占领了小高地,连续向敌冲锋,终于消灭了大部
分敌人,生俘敌人官兵也相当多。敌人残部不支,向会理县城逃审,入夜,
我军占领了通安州。
通安州战斗是皎平渡战斗的继续,这两个互相联系的战斗是一个战役。
这个战役的全胜,为我一方面军安全渡江提供了有力的保障。我们占领通安
州后,全团便在街上住下,掩护全军渡江。中央军委对我们干部团胜利完成
抢渡金沙江的任务很满意,予以通令嘉奖。第二天,全团开了庆功大会。
我红军除少数部队从其他地方渡江外,大部约几万人都要靠七条船从皎
平渡渡口渡江,组织任务十分紧迫繁重。为了加强对大军过江的组织领导,5
月5日,中央军委组成以陈云同志为司令员、蔡树藩同志为政治委员的渡江
指挥部,统一指挥全军渡江。
当天,朱德总司令来电指示:敌八日有到皎平渡的可能,为了避免被敌
隔断或被敌两岸夹击的危险,部队务必不顾疲劳,兼程前进,“必须紧接过
渡不得问断”。五日军委纵队已渡完,三军团“必须六号拂晓前开始赶到河
----------------------- 页面 37-----------------------
边渡河,限六号夜渡完”,“七、八两日为一、五军团赶来渡河时间”。
在渡江指挥部的指挥下,全军利用七只船,昼夜抢渡,秩序井然。晚上
烧柴火和点汽灯,金沙江两岸灯火通明。江两岸高山耸立,是个狭长地带,
敌机进不来,只能在高空飞来飞去,盲目丢几颗炸弹,并不影响我军渡江。
虽然滇军跟在红军后头追,但因有五军团殿后,在顶着打,还有九军团在迷
惑敌人,掩护我大部队过江。因此,经过几天几夜的连续抢渡,红一方面军
的大部人马都从皎平渡过了江。
巧渡金沙江这一壮举,成为古今中外军事史上的奇迹。红军全部渡江以
后,敌人的大队人马赶到金沙江南岸,渡江船只已被我全部烧毁,他们只好
望江兴叹,徒呼奈何!他们所得到的仅仅是几只烂草鞋!我红军宣传队还为
此编了一个叫《烂草鞋》的戏,在部队演出过。这个戏,热情歌颂了我军的
机智勇敢和大无畏的革命乐观精神,尽情嘲笑了敌人的愚蠢和怯懦!从此,
我军跳出了数十万敌人围追堵截的包围圈,实现了渡江北上的战略意图,取
得长征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伟大胜利。
扼守安顺场,抢夺泸定桥
大部队强渡大渡河
干部团在通安、会理稍事休整后,继续北上,朝大渡河方向前进。国民
党曾狂妄断言:红军过得了金沙江,过不了大渡河,共产党必踏石达开的复
辙,会全军覆灭。
大渡河江面虽不很宽,但是水流湍急,河床里由上游冲下来的大石头很
多,河里的漩涡一个接着一个,河水翻腾着,咆哮着滚滚流去,比金沙江凶
险得多。两岸没有堤,沿河两岸一百多里全是悬崖峭壁,很少有老百姓居住。
只是沿着河边有一条曲曲折折的小路,其他地方几乎没有路。安顺场是大渡
河的一个重要渡口,无法架桥,找到的几只船又太破旧,难以很快修复。为
了抢时间,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果断决定沿江而上,抢渡泸定桥。毛泽东同
志的部署是:一军团一师和干部团为右纵队,由刘伯承、聂荣臻同志率领,
从安顺场继续渡河,再沿河东岸北上;一军团二师和五军团为左纵队,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