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称制终身:东汉和帝熹皇后邓绥(3)
---------------
真的是天缘巧合,第二天,和帝果然病体康复。和帝得知邓绥受逼寻死的事,不由得产生了怜香惜玉之情,对她更是日加宠幸。
随着时间的推移,阴皇后暗使巫蛊妖术的事传到皇帝耳中。这种巫术,在汉代十分盛行,朝廷对此严令禁止,不少人也因搞这种把戏死于非命。永元十四年(102年)夏天,和帝下令立案侦讯阴皇后与其外祖母邓朱等共行巫蛊之事。不久,阴皇后被废,迁于桐宫,最终忧惧而死。
阴皇后得罪时,邓绥曾出面替她求情,和帝虽然没有恩准,却被她这种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的做法感动了。邓绥在朝野上下、宫内宫外的声誉更盛。邓绥对交口称赞之声,从不沾沾自喜,反而屡次奏称自己有病并且把自己的病说得很严重,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应酬。她“深自闭绝”,就是有意避开那些颂扬她的场面。
永元十四年冬天,朝臣奏称:长秋宫(皇后)虚位,应选贤德者充任。和帝不加思索地选定了邓绥。他说:“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继宗庙,母仪天下,岂能轻视?朕以为邓贵人德冠后宫,贤称天下,最为合适。”邓绥闻知,连忙上疏表示辞让。她虽然再三推却,但朝议已定。这年冬至,邓绥被立为皇后。
册拜皇后的大典刚过,和帝就收到邓绥亲笔写来的表章。邓绥在表中态度诚恳地陈说自己“德薄”,实在不足以充“小君”之选,再次展示出她谦恭礼让的品德。
经历了这番后宫的恩怨以后入主长秋宫,邓绥在政治上越来越走向成熟。
天下母
邓绥登上皇后宝座后,依旧谦和平易,从不居尊自傲,生活上更是俭朴节约,决无丝毫放纵。邓绥对于各地郡国上贡的珍奇之物,全部下令禁绝,只许在岁终时供些纸墨而已。和帝想按成例封赏邓氏外家,邓绥每次都再三推辞,婉言谢绝。在和帝时,邓绥的兄长邓骘只不过做到虎贲中郎将。
元兴元年(105年),27岁的和帝病死。长子平原王刘胜,虽在皇子中最为年长,但患有笃疾。其他皇子前后夭折者数十人,只有少子刘隆寄养宫外,年仅百日,尚在襁褓之中。这样一来,支撑朝廷大局的重任不得不由年仅25岁的邓绥担当了。她首先策定皇嗣,迎立刘隆,历史上称为殇帝。她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自称“朕”,掌握了实际权力。
邓绥临朝称制以后,连下诏令,大赦天下。她下诏赦免了建武(光武帝刘秀年号)以来因罪囚禁者,连前朝明帝、章帝被废黜的皇后马、窦二家也都宽赦为平民。邓绥又提倡德化,对于各地所设祠官,以鬼神难征、淫祀无福为名将不合典礼者全部罢省。她又提倡节俭,减宫内服御衣物。凡不是供陵庙荐享者,不得使用稻米粱肉;日常饮食,早晚仅一个肉菜,不得铺张。仅此规定,宫中每年节省费用数千万。对于各地郡国的朝贡献纳,她也减免过半。州、郡遭自然灾害者,一律减免田租。上林苑中用以娱乐的鹰犬统统斥卖,蜀、广汉二郡特供的器九带佩刀,亦敕令停贡。京师宫中还取消了多种奢侈的摆设,御府、尚方、织室等机构的锦绣、冰纨、绮縠、金银、珠玉、犀象、玳瑁、雕镂等赏玩之物,皆令禁绝,不得再做。离宫别馆储存的米面、柴薪,也统统省去。对于宫中侍女,邓绥又亲自阅视,一次放还了五六百人。邓绥制订的这些措施,使宫中形成了节俭的风气,她也赢得了百姓的爱戴。东汉“五铢”铜钱
邓绥的明察与威望,在一些具体的小事中也得到充分体现。据说,和帝刚死时,有人趁宫中混乱之际将一箧大珠藏匿起来。邓绥想,若用刑拷问,可能屈打成招,累及无辜。于是,她将有关人员集合起来,细细地察言观色,用攻心之法扫视众人。藏珠者心虚,更迫于邓绥的威望,当时便主动承认,叩头请罪。不久,和帝当年的宠臣吉成被人告发行巫蛊之术。吉成被押往掖庭拷讯后,供认不讳,案定待决。邓绥感觉事情可疑,吉成乃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无恶言,先帝作古,吉成怎会行此法术?看起来不合情理,其中必有缘故。于是,邓绥亲自复审。果然,吉成是被众御者冤枉。邓绥为吉成主持了正义,众人莫不为之叹服,皆称道邓绥的圣明。
邓绥所立的汉殇帝即位不足一年,便夭折了。邓绥又与其兄邓骘商定,立了和帝之兄、清河王刘庄的儿子刘祜。这样,13岁的刘祜做了东汉的皇帝,是为汉安帝。邓绥再次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听政。她感到,国家连遭大忧(和帝和殇帝之死),百姓一定很为工役的繁重而苦恼,于是她特令营建殇帝康陵的工程规模及其他劳作,均“事事减约,十分居一”。
//
---------------
称制终身:东汉和帝熹皇后邓绥(4)
---------------
邓绥两度临朝称制以来,邓骘开始受重用,邓绥的诸兄弟辈常居禁中。殇帝延平元年(106年),邓骘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仪同三司的设置就是自邓骘开始的。
邓氏外戚的崛起,是东汉政治的必然产物。东汉时期,凡太后摄知国政,必引外戚参预机要,委以重任。毕竟,对于皇太后来说,娘家的亲属是完全可以信赖的。据《后汉书·皇后本纪》说:整个东汉时期,“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安、质、桓、灵),临朝者六后(章帝窦后、和帝邓后、安帝阎后、顺帝梁后、桓帝窦后、灵帝何后),莫不定策帷帘,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但是,邓绥临朝时期,能鉴戒历史的经验,对外戚加以束约。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她特意给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下了诏令:“每览前代外戚宾客,假借威权,恣肆不法,咎在执法懈怠,不能依法制裁。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怀敬顺之志,但家族广大,姻戚不少,难免有人奸猾不肃,多犯宪禁;汝等应严加检敕,依法办事,勿相容护包庇。”要知道,司隶校尉自汉武帝设置以来就专门负责京师周围的治安,尤其是负责纠察京师近郡犯法者;河南尹因为官衙在洛阳,正是负责东汉京都内的事宜;南阳郡乃是光武帝刘秀的起家之地,同时是皇太后邓绥的家乡,这里到处都是强宗豪右之家。邓绥特别授意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要他们严格执法,制裁奸猾,其深意十分明显。事实上,邓绥对于本家亲戚族属犯法者,从不无故释放宽贷。邓骘等人在邓绥的严格要求下,也谦逊守法。邓骘任侍中的儿子邓凤曾有一次给尚书郎张龛写信,向他推荐郎中马融到台阁中任职,事涉请托;又有一次,曾经送给邓凤几匹良马的中郎将任尚,因盗窃、克扣军粮被押往廷尉衙门审理。邓凤害怕得马的事败露受到牵连,就向邓骘自首。邓骘一听,惟恐皇太后邓绥降罪,便毫不犹豫地将妻子和儿子邓凤剃成秃头(髡刑),带着他们向邓绥谢罪。
在邓绥看来,严厉约束外戚,正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历久不衰。她一直牢记章帝时窦氏外戚被诛的教训,并引以为戒。在东汉历史上,邓氏一门差不多可以称为最为贵宠的外戚,史称“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将军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余侍中、将、大夫、郎、谒者不可胜数”。正是由于邓绥注意“检敕宗族”,宗族成员也能够有所收敛,人称“阖门静居”。其实,这正是邓绥的高明之处。她倚重外戚,又不大权旁落,防止受人挟制。邓绥为了选拔有识之士,稳定统治,她也多次下诏选举贤良。其兄邓骘等人理解邓绥的深意,为了表示忠心王室,也曾举荐当时的天下名士何熙、李郃、陶敦等列于朝廷,同时又辟举杨震、朱宠、陈禅等置之幕府。邓骘和邓绥一样崇尚节俭,且不恃权用私,也赢得了很好的名声。
邓绥临朝称制的十几年间,水旱蝗灾,接连不断,周边少数民族不断内侵,各地“盗贼”蜂起。天灾人祸,对于邓绥来说,无疑是严峻的考验。面对挑战,邓绥以她的智慧和才识,采取了有力措施,集思广益,有针对性、有条不紊地处理每一件事情。每当听到有人忍饥挨饿,她都通宵不寐,并且亲自减撤饮食,还分派官吏巡视四方,赈灾济民,劝课农桑,抚慰天下百姓。在她的勤勉之下,东汉社会经济在严重的自然灾害之下仍能获得复苏,史称“天下复平,岁还丰穰”。对于各边地民族的暴动,她采取虞诩等人的建议,转守为攻,先将西羌暴动平息,又转而安抚,逐渐平息了各地边衅,保持了边境的相对安定。
永初二年(108年)夏,京师遭受大旱。邓绥亲往洛阳寺复核囚徒,审查冤狱。有位死囚实际上未曾杀人,却因刑讯逼供自诬,他见皇太后邓绥亲来,本来想借机陈诉冤情,狱吏在旁,未敢造次。即将被押下去时,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邓绥,似乎有话要说。邓绥觉察后,便命人将这个囚犯押回讯问,结果,此人确实冤枉。邓绥遂将他无罪释放,并将主持此案的洛阳令收监抵罪。邓绥处理完案子,烈日炎炎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在回宫的路上,久旱的京师得降甘霖。后来,每逢大旱,邓绥都亲往洛阳寺复查囚徒,审理冤狱,整顿司法,这对于社会秩序的安定起了积极作用。
//
---------------
称制终身:东汉和帝熹皇后邓绥(5)
---------------
虽然每日面对繁重的军国朝政,但邓绥十分注重经史学术,教化天下。早在入宫之初,她就随同博学多才的曹大家(即班昭,《汉书》作者班固之妹)学习经书,兼习天文、算数等,如今更是带头读书,为宫中表率,使宫中形成了一股读书的风气。她还经常向曹大家请教学问,咨询政事。
永初四年(110年),邓绥的母亲病重,她亲自侍疾。母亲病故,她忧伤毁损,十分哀痛。邓骘上书请求还家为母守丧,邓绥本来打算让他留下继续执政,但曹大家劝她说,让邓骘归家守丧,既可全其孝义之名,又可赢得谦退之誉。邓绥就听从劝告,令邓骘还归故里,并居住在母亲的坟冢之侧守丧。
曹大家(班昭)宫内教读
邓绥白天上朝听政,处理国事,夜晚则诵读经史,孜孜不倦。后来,她发现诸书之间错讹甚多,恐乖典章,特选大儒刘珍与博士良史等五十余人,在东观校雠五经、诸史,并委任宦官蔡伦典掌其事。这位蔡伦于造纸术的推进大有功劳,因受邓绥宠任,曾被封为龙亭侯,故有“蔡侯纸”之说。等到诸书校定,邓绥又命中宫近臣于东观授读经传,宫人们日夜习诵,朝夕不辍。邓绥还十分重视对后代的教育。元初六年(119年),她创办了一所官学,以教授经书,专门下诏征召和帝之弟济北王、河间王5岁以上的子女四十余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入学。有时候,她还亲往监试。对于这一做法,她曾对堂兄弟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说:“我所以引纳群子,置官设学,实是因为眼下承前代之弊,时俗浅薄,巧伪滋生,五经衰缺。若不力加化导,就将使风俗日薄,人心难教,尤其是贵戚食禄之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知善恶是非,往往由此而招祸败。故而以文德教化子孙,使他们知有约束,不触犯国法罗网。希望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元初五年(118年),平望侯刘毅上书安帝,认为应该按照帝王之制给邓绥立注纪:“皇太后膺大圣之姿,体乾坤之德,齐踪虞妃(娥皇、女英),比迹任(文王母)、姒(武王母),孝悌慈仁,允恭节约,杜绝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内朝,流化四海。……巍巍之业,可闻而不可及;荡荡之勋,可诵而不可名。考检古代名妃贤母,无有像皇太后之功著者。应按汉家旧典,为之立注纪,使太后功德不绝于世。”既然朝廷之上有这样的动议,安帝当然不便拒绝。这件事反映出,邓绥的权力和地位已经十分稳固了。
这一时期的邓绥,充分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营造着施展才干的大舞台。有些大臣提出,安帝已渐渐长大,皇太后应该归政皇帝。邓绥对这些人基本上是轻者削职、重者处死,郎中杜根就曾因此被邓绥派人装入一个大口袋中,于殿外扑杀,然后丢于城外。谁知杜根命不该绝,竟然慢慢苏醒过来。当邓绥派人验尸时,他只好装死,如此三天,以致眼里都生了蛆。杜根死里逃生,后来做了酒保,直到邓绥死后才敢出头露面。堂兄邓康见她久临朝政,也心怀畏惧,委婉地劝她听从大家的建议还政安帝。在遭邓绥拒绝后,邓康便推托有病,不再上朝。邓绥派宫中一位女婢前去探问虚实,这位女婢早先是邓康家奴,见到邓康后倨傲无礼,被邓康痛斥一顿。她回宫后便向邓绥报告,说邓康是装病,且又出言不逊,对太后无礼。邓绥不问青红皂白,将邓康免职,并把他从族籍上除名。至此,邓绥依然牢牢地掌握着朝政大权。看来,权力的魔力对她也是同样有效力的。
身后冤
早在安帝永初三年(109年)秋天,邓绥曾患过一次重病。当时身边的人纷纷为她祈祷上苍,愿代太后去死。邓绥闻知,很不高兴,命令掖庭令以下只可祈福,不要妄生不祥之言。不久,她的身体就康复了。
永宁二年(121年),邓绥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坏,经常通宵咳嗽不止。二月时,病情越发严重起来。邓绥深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但仍然坚持乘御辇到前殿朝会群臣,与侍中、尚书相见,并去了皇太子刘保刚刚修缮的新宫。回来以后她大赦天下,并发布诏告:“朕以无德,母仪天下,但天不作美,和帝早去。延平(殇帝年号)之际,海内无主,国统民运,危于累卵。朕虽无奈临朝,但勤勤苦心,不敢以万乘之尊为乐,时刻想着上不欺苍天,不愧先帝,下不负黎民,不违宿愿。诚在济度百姓,以安刘氏。自以为感彻天地,当蒙福祚,但丧祸内外,和、殇二帝早崩,家母又永违人世,令人伤痛不绝。如今朕又废病沉滞,久不得侍祠。自从勉强拜奠原陵(光武帝刘秀陵),日夜咳嗽,常咯血不止。生死由命,无可奈何。公卿百官,愿能勉尽忠恪,以辅朝廷。”邓绥向天下臣民宣布自己的病情,并以朝廷大事为念,说明这一时期东汉朝廷的政治面貌还是处于很正常的状态。
//
---------------
称制终身:东汉和帝熹皇后邓绥(6)
---------------
当年三月间,41岁的邓绥一病不起。邓绥死后,与和帝合葬顺陵,谥号为熹皇后。根据古代谥法,“有功安人曰熹”,正概括了她为汉室勤勤恳恳的一生。
邓绥称制终身,号令自出,虽勤勉为国,但安帝成年后,自然会产生亲政的想法,所以,安帝势必对自己形同虚设、事事拱手的现状不满,从而产生愤懑。再加上安帝的乳母王圣经常搬弄是非,说邓绥的坏话,更让他气盛。邓绥一死,宦官江京、李闰等巧设罪名,诬陷邓悝、邓弘等外戚曾有废黜安帝拥立平原王的阴谋。安帝遂向邓氏家族开刀,将邓氏子弟削夺封爵,废为庶人。有些远流边郡,后在地方官的威逼下,被迫自杀。邓骘因安帝未能找到他预谋废立的证据,免职以后遣返原籍,家资田宅皆被充公。邓骘与儿子邓凤自知申冤无门,绝食而死。邓骘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也自杀而死。
就连邓绥宠爱的宦官蔡伦,因为当年介入后宫之争,曾诬陷过安帝祖母宋贵人,始亲万机的安帝也令其前往廷尉说明问题。失去保护伞的蔡伦担心到廷尉以后遭受耻辱,迫于压力也服毒自杀。
邓绥尸骨未寒,邓氏家族及其亲信蒙遭冤狱,天下无不为之痛惜。大司农朱宠就认为邓骘乃是无罪遇祸,便用车子载着他的棺材,肉袒上朝,为他鸣冤。接着,众人也多称邓骘冤枉。安帝无奈,将其安葬在洛阳北邙山的祖坟之中。邓骘归葬之日,公卿同吊,莫不悲伤。一直到顺帝即位后,才为邓骘恢复了名誉。
古代史学家评论说:“邓后执持朝政以招众谤,所幸者非为一己之私。她焦心勤勉,自强不息,排忧解患,惟为国家大事。”邓绥生前虽对外戚有所约束,但在身后仍不免于诛戮。邓氏家族的浮沉,正是东汉国运盛衰的表征。
从此,东汉王朝宦官、外戚势力交相崛起,把持朝政,渐使国运走向衰微。
//
---------------
机关算尽:东汉安帝思皇后阎姬(1)
---------------
东汉安帝元初二年(115年),入春以来,京师洛阳城内一连几个月都滴雨未降。到了初夏时节,城内已显得异常干燥。但是,这一切丝毫没有妨碍四月二十一日丙午的册拜皇后大典。这一天,满朝文武齐集殿内,安帝身边正襟危坐着皇太后邓绥。太尉持节捧玺绶,由宗正卿(汉为二千石官)出班高声宣读册封皇后的策文,读罢,一位仪态万方的少女出班款款下拜,向皇帝和皇太后谢恩,太尉授给她白玉雕成的“皇后之玺”。接着,一位宫官又给她披戴彩绣制成的绶带。这位少女再一次跪倒丹墀,称臣谢恩。这时,钟鼓齐鸣,乐声奏起,大礼已成。这位盛装的少女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和得意,来到早已为她备好的座位上,接受公卿大臣的拜贺。这一位少女,正是皇太后邓绥为安帝选定的皇后阎姬。
阎姬入宫以后,骄悍多妒,倾动太子,策立嗣君,而且也曾和皇太后邓绥一样把持朝政,但最终被囚而死。在东汉安帝和顺帝时期,上演了一出惊险的政治搏杀。这也正应了一句老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鸩杀宫人
阎姬,河南荥阳(今河南荥阳)人。祖父阎章,精晓国家典章制度,在汉明帝永平年间任尚书,当时他的两位妹妹被明帝选入宫中,封为贵人。从这时起,阎章便成了皇亲国戚。但是,由于明帝对外戚多加限制,“权无私溺之授”,阎章本来应升任要职,却被明帝另任为步兵校尉,仅是职比二千石的中上级军官。
阎姬的生父就是阎章的儿子阎畅,她的母亲与邓绥之弟西平侯邓弘的夫人是同胞姐妹。由于这样的关系,在邓绥临朝的日子里,阎姬得到了很多照应。
阎畅有四个儿子,即阎显、阎景、阎耀、阎晏,阎姬是他的独生女。所以,阎姬一出生,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阎姬长大后,生得如花似玉,娇娆可爱,加之她又聪明伶俐,颇有才气,在元初元年(114年),以“才色”被选入掖庭。
这时候,安帝已经二十出头,是一位成年天子。由于朝政一直由皇太后把持,他便更多地沉溺于女色之中。阎姬入宫后,安帝为其出众的容貌倾倒,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很快,他们便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了。不久,阎姬即被立为贵人。
元初二年(115年),也就是入宫的第二年,阎姬被立为皇后。大典已毕,阎姬以皇后身份入居中宫,内心的喜悦自然是不难想象的。
安帝的宠爱使阎姬备感骄傲。但是,童年时代父母的娇惯溺爱,使她养成了强烈的自我意识,这促使她在宫中撒泼使性,大耍威风。尤其是女人的妒忌之心,使阎姬无法忍受安帝染指其他妃子。她仇视嫉恨任何一位得到安帝亲幸的宫人,有时她甚至不惜置人于死地。阎姬专房妒忌,一位无辜的宫人李氏就死于非命。
东汉“长乐”螭纹玉璧李氏因为曾得到安帝的亲幸,生下一子,取名刘保。阎姬因此妒性大发,竟将李氏鸩杀。她肆无忌惮地行凶,安帝并没有任何反应,更没有设法阻止过她。相反,安帝倒是按照惯例,将皇后的父亲阎畅封为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户。一个地位卑贱的宫人被杀,在充满血腥的宫廷之中也许微不足道,但阎姬毒死李氏,竟埋下了一系列宫廷斗争的隐患。
元初七年(120年),李氏所生的皇子刘保,在皇太后邓绥的主持下被立为皇太子,改元永宁。阎姬虽然甚得宠幸,却一直未能生养。她对太子刘保心怀不满,此时此刻也无可奈何。
永宁二年(121年),邓太后病死,安帝亲政。阎姬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要求安帝在对付邓氏外戚的同时,将她的四个兄弟加官晋爵。这样,阎显、阎景、阎耀、阎晏并列为卿校,典掌禁兵。事隔不到一年,到延光元年(122年),又将阎显加封为长社侯,食邑一万三千五百户,追封早死的母亲为荥阳君。阎显兄弟家的孩子都年在童龀(七八岁)之间,也全被拜为黄门侍郎。
在邓氏家族遭到灭顶之灾的同时,阎氏家族的势力迅速崛起。随之而来的一场宫廷阴谋,把刘保拉下了皇太子的座位。
策立少帝
为了扳倒皇太子刘保,阎姬勾结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和安帝乳母王圣等人,设下秘计,联手向刘保发动攻势。他们首先罗织罪名,向安帝告发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图谋不轨。安帝对阎姬的话深信不疑,下令将王男、邴吉斩首。刘保为此数为叹息,但因阎氏势力羽翼已丰,终是无可奈何。紧接着,阎姬便把矛头指向了刘保。阎姬指使江京、樊丰与王圣捏造罪名,诬陷太子与东宫官属有异谋,阎姬自己也日夜在安帝耳边添油加醋。这番谗谮,来势汹汹,可谓内外夹攻。安帝联想到王男、邴吉之谋,怒不可遏,认为此子不足以承大统,便召来公卿大臣,讨论废黜太子刘保。大将军耿宝顺承阎姬的旨意,认为太子当废。太仆卿来历与太常卿桓焉等人则向皇帝指出:“古人云:年不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更何况王男、邴吉的阴谋,太子未必知晓。当下要紧的是应为太子选忠良之臣为之保傅,训导以礼义。至于废置之事,宏关国运,望皇上三思而后行。”安帝深信阎姬等人的话,对此劝阻根本听不进去。这样,到延光三年(124年)九月,10岁的皇太子刘保被废为济阴王,居于德阳殿西钟下。
//
---------------
机关算尽:东汉安帝思皇后阎姬(2)
---------------
废掉刘保之后,安帝尚未来得及另议立储君,就突然病死。事情发生在第二年春天,安帝率领公卿从洛阳出发南巡,当三月初三巡幸队伍到达宛(今河南南阳)时,安帝突然得了急病,数日没有好转,便急忙北返洛阳。当途经河南叶县时,32岁的安帝在乘舆之中呜呼哀哉。
安帝暴死于路途之中,随行的阎姬及其党羽心胆俱裂。阎姬召来兄弟阎显和江京、樊丰等人,筹划谋议。她说:“现在皇上驾崩于野外荒郊,济阴王刘保仍在洛阳,万一公卿大臣闻讯后拥立他登基,我们就死到临头了。为防患于未然,先秘不发丧,连夜回洛阳,再从长计议。”大家也没有什么良策,都依计而行。于是,阎姬对外宣称:“皇帝病重,不能亲见众卿!”并且又将安帝已经僵硬的尸体转移到卧车之中。一路上,只有阎姬一人亲侍车旁,每日上食,端送汤药,并不时地向车内的尸首问候起居,以掩盖真情,迷惑众人视听。阎姬的这番表演,果然有效,一路上,除了亲信,无人知道底细。从叶县到洛阳六百里归程,急急火火,一连走了四天,队伍才回到洛阳。
次日,阎姬派司徒刘熹到郊庙社稷,告天请命,假惺惺地为安帝做了一番祈祷;到晚上,才公开宣告皇帝驾崩,正式发丧。
按照预谋策划,阎姬被尊为皇太后,临朝称制。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掌握了军权。安帝死后,由于没有择立嗣君继位,帝位再次出现空悬。
阎姬为了久专国政,牢牢把握朝廷大权,她也仿效前世先例,贪立幼主。她召来阎显,在宫禁之内经过再次密谋,选定了年幼的北乡侯刘懿为嗣君。刘懿是汉章帝之子北惠王刘寿的儿子。
刘懿即位,史称少帝,阎姬以皇太后身份代行摄知国政。在金銮殿上,阎姬东面,少帝西面,群臣上书奏事,皆一式两份,一份呈送身为皇太后的阎姬,一份呈送少帝。其实少帝只是个傀儡,大政全由阎姬决断。这确定了阎姬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的政治运作模式。
据说,被废为济阴王的刘保,听说父皇病故,想入宫哭吊。阎姬未准,因而,刘保没能亲往大殿奠拜父皇梓宫,仅在宫外悲号痛哭。刘保回到德阳殿居所,悲痛难解,不吃不喝。内外臣僚见他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孝义,无不感慨哀怜,替他叹息。
阎姬临朝后,阎显想要进一步掌握军政大权,但对位尊权重、威行前朝的大将军耿宝心存忌惮,便想密谋搞掉他。为此,他奏请阎姬,提升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同时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郃被任命为司徒,目的是在朝廷中培植死党。接着,阎显又指使人按他的暗示向阎姬奏报:“大将军耿宝与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恽弟侍中谢笃、大将军长史谢宓、侍中周广、安帝乳母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永及永婿黄门侍郎樊严等人,内外勾结,上下串通,相结为死党,互作威福,刺探禁省机要,更为唱和,引为奥援,皆为大不道。”阎姬见到奏章,根本不顾原来樊丰、王圣同谋密事的情义,立即下令审讯。在阎显的布置下,一场冤狱定了案。樊丰、谢恽、周广被下狱而死,家人远徙比景(今越南境内),谢宓、樊严虽然免于死罪,却被处以髡钳之刑。王圣及其女儿被流放到北地雁门(今山西代县)。大将军耿宝被贬为则亭侯,勒令归国,在途中被迫自杀。显然,这是阎姬临朝以来的政治大洗牌。
经过这次大清洗,阎姬的兄弟阎显等人均身居要津。如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任执金吾。一时间,阎氏“兄弟并处机要,威福自由”,朝廷大权全由阎氏子弟垄断。
这样,阎姬自从入宫后,数度施展阴谋,巧布机关,倾动太子,策立少帝,清洗对手,最终牢牢地控制了东汉朝廷大权。一时威震朝野,权倾天下。
不幸的是,被阎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幼主少帝刘懿,被立后才二百多天,就得了重病,眼看一病不起,阎姬及其兄弟们又开始了新的谋划。然而,这次却棋错一着,全盘皆输。
幽死离宫
延光四年(125年),病重的少帝刘懿身边只有大长秋江京及阎显兄弟等人,江京见少帝病情不妙,便把阎显拉到屏风后面耳语:“北乡侯(即少帝)现在病情不见好转,万一有个闪失,继嗣人选应该早作打算。前不用济阴王,而今也不能再立他,免得日后因怨恨而报复。为何不早从诸王子中选择合适的人选?免得到时措手不及。”阎显听罢,点头称是,急忙去向太后阎姬奏报。阎姬也认为有理,便决定再定幼子。
//
---------------
机关算尽:东汉安帝思皇后阎姬(3)
---------------
此时,少帝病重的消息早已在宫中传开。有位担任中常侍的宦官孙程感到,这是一次政治投机的好机会。于是,他也积极地密谋策划。孙程先找到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对他说:“大王(济阴王)乃是先帝嫡嗣,理应承嗣国统,因为坏人谗陷,蒙蔽先帝,才遭废黜。然大王本无失德,众人尽知。若是北乡侯一病不起,到时咱们一起对付江京、阎显,大事没有不成功的。”长兴渠闻言,当然知道他说的“大事”是何指,认为是个好主意,表示赞同。于是,他们又秘密联络了中黄门王康。王康曾为刘保做太子时的府史,自从太子被废,他常怀叹愤,有所不平,自然同意与孙程举大事。然后,孙程又找到长乐宫的太官丞王国。王国本来一直与孙程关系不错,现在也欣然同意追随他一起行事。
就在孙程等人紧锣密鼓地策划时,这年十月二十七日,少帝(北乡侯)死了。阎姬与阎显、江京等再施故伎,依然秘不发丧,火速派人带着诏书去征召济北王与河间王等诸王的儿子入京,准备从中选立新君继承帝位。同时,阎姬下令关闭宫门,屯兵防守,加强了宫内外的戒备。
阎姬派去征召诸王子入京的人尚未复命,孙程已决定先发制人了。
十一月二日,孙程、王康、王国与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共十九位宦官聚谋于济阴王居住的德阳殿西钟下,他们互相割断单衣盟誓,准备发动政变。十一月四日,京师及周围地区发生地震。当天夜里,孙程等人聚集于洛阳南宫的崇德殿,然后向章台门扑去。此时,江京、刘安、李闰、陈达等人正在禁中门口守卫,孙程等人冲过来,不由分说,就砍下了江京、刘安、陈达等人的首级,然后举刀架在李闰的脖子上,威胁道:“今天大家共举大事,拥立济阴王,你难道不赞成吗?”李闰向来以其权势令禁中人众畏服,孙程持刀胁迫他,正是为了利用他的权势来助长自己的声威。李闰明白孙程的意图,连忙答应:“好,一切都照你的办。”孙程见他点头称是,便拉他起来,一起奔向西钟下,迎立11岁的济阴王刘保即位。刘保就是历史上的汉顺帝。
孙程得手以后,就由他亲自率人把守禁省大门,断绝了宫中的阎姬与外界的联系。同时,通过已经即位的顺帝下令,命公卿大臣和虎贲、羽林将士屯守南、北两宫门户。正在禁中的阎显听到孙程政变的消息,忧迫不知所为,阎姬与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小黄门樊登在一旁献计,要阎显立即发兵,并用太后的诏书召越骑校尉冯诗和虎贲中郎将阎崇,让他们迅速赶往北宫北门朔平门,以抵御孙程。
阎姬依计而行。冯诗奉诏入宫,阎显拿着皇帝的印信对他说:“孙程拥立济阴王,并非皇太后的意思,你看天子玺绶尚在太后这里。你若能尽心报效太后,可得封侯。”阎姬索性对冯诗说:“若能活捉济阴王,朕封你为万户侯,捉住李闰,封你做五千户侯。”说着取来了侯爵的印信展示给冯诗。
阎姬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冯诗听她说完,立即施礼拜道:“臣等谨听太后调遣。只是臣等奉诏入宫,来得仓猝,没有率领人马,请太后许臣回营搬兵前来护驾。”其实,她哪里知道,这是冯诗的金蝉脱壳之计,冯诗自己并不想在这种变幻不定的时候冒政治风险。阎姬似乎有所觉察,便派樊登与他同往左掖门外调发兵马。谁知,刚离开北宫,冯诗便一刀结果了樊登,回到大营闭门拒守,坐观形势变化。正是冯诗的中立,给孙程等人的政变赢得了喘息的绝好时机。
这时,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也从禁中去卫尉府征率兵马。他奔赴盛德门,试图救援阎姬。孙程急忙派人用顺帝的诏书去召尚书郭镇,命他立即收捕阎景。郭镇此时正卧病在床,闻听召他,当即率领值宿的羽林军出发,在途中拦截住正向宫中进发的阎景。阎景大喊:“休拦我的去路,识相的快快闪开。”郭镇闻言,却跳下战车,对着阎景大呼道:“现奉诏行事,请你受死。”阎景知道来者不善,大骂:“你奉的是何等诏书?还不快快让道。”说着,举刀朝郭镇砍去。郭镇闪向一旁,这一刀落了空。说时迟,那时快,郭镇回手一剑,便将阎景从车上击落,左右赶上用戟抵着他的前胸,将阎景生擒,押往廷尉大牢。当天夜里,阎景死在狱中。
//
---------------
机关算尽:东汉安帝思皇后阎姬(4)
---------------
阎景被捕死去,阎姬在禁中已如瓮中之鳖,无援可待。经过一夜的较量,孙程等人已完全控制了局势。次日清晨,便派人到禁中,向阎姬索得了天子玺绶。随即,护送顺帝驾幸嘉德殿。紧接着,派侍御史带着皇帝的节钺收捕阎显及其弟阎耀、阎晏,将他们押往大狱,全部诛杀,家人统统流放到比景(今越南境内)。这正是当年阎姬策划的大将军耿宝冤案中樊丰、谢恽家人的流放地。
阎姬交出了政权,被迁出长秋宫,幽禁在离宫。第二年(顺帝永建元年,126年)正月初一,顺帝曾前去朝见阎姬。阎姬猜测,也许顺帝还不知道,他的生母李氏当年就死在她的手中。她不敢想象,一旦顺帝得知此事,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下场。阎姬伴着恐慌、惊惧,在离宫中熬过了正月十五,到正月十九这天,在绝望恐惧中死去。
阎姬死后,与安帝合葬恭陵。阎姬十年显赫,从此成为过眼云烟。
顺帝得以摆脱阎姬的压制,登上帝位,是凭借宦官的力量。因此,他一称帝,便封孙程、王康等十九位宦官为列侯。从此,宦官崛起,成为东汉时期政治格局中的重要势力,宦官专权的政治局面也逐渐形成。后来,每当幼帝即位,总有母后临朝、外戚辅政;当皇帝年长,又常常借助亲信宦官的支持来对付外戚,以便重掌朝政,宦官往往自恃有功,便进一步地垄断政权,操纵皇帝。政治日益衰败的东汉王朝正是在宦官、外戚的交替蹂躏下被断送了。而这一切,不能不说是阎姬临朝以来手植的祸根。
//
***************
*第四部分
***************
梁妠,安定乌氏(今甘肃平凉西北)人。安定梁家从东汉开国之初就已显贵。和帝的生母就是梁妠祖父梁雍的同胞姐姐,即后来被追尊为章帝恭怀皇后的梁贵人。因此,梁氏门第属于皇亲国戚。梁妠的父亲梁商爵封乘氏侯,食邑五千户,母亲阴氏,也是南阳新野(今河南南阳)的豪门。梁妠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累世显赫的望门大族的千金小姐。
---------------
大厦将倾:东汉顺帝烈皇后梁妠(1)
---------------
到东汉顺帝时,帝国的肌肤上已长满了痈疽。顺帝死后,皇后梁妠以皇太后身份临朝听政。她在顺帝身后的冲帝、质帝、桓帝时三世临朝,垄断朝纲。梁妠临朝期间,委重外戚,梁氏成为东汉历史上最为显赫的外戚。梁妠与梁冀联手,册立幼主,控制皇帝,飞扬跋扈,炙手可热,东汉帝国的政局更加混乱不堪。而梁妠一生只有短短的三十五年,她的一生如一曲咏叹调,袅袅余音未了,东汉帝国已是大厦将倾,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小贵人
顺帝阳嘉元年(132年)春天,东汉朝廷为选立皇后,差点儿引出一场闹剧,此事说来令人啼笑皆非。
原来,此时的顺帝年届18岁,他所宠幸的贵人共有四位,收到臣僚请立皇后的奏章后,他一时不知该选哪一位贵人入居长秋宫才好。一筹莫展之际,他突发奇想,居然打算让四位贵人“探筹”(抽签)来决定,意在听由天命。诏书一下,立即引起了尚书仆射胡广与尚书郭虔、史敞等人的反对。他们联名上疏谏诤:“立皇后事大,决不能靠这种抽签的办法。应该参选良家,简求有才有德者。才德相同,则选立年长者;年龄相同,则选立貌美者,这样才符合典则。”本来左右为难的顺帝见有人给他出了主意,也就顺水推舟,高兴地接受了这一建议。按照这一方案,“梁小贵人”被立为皇后。梁小贵人,便是梁妠。
梁妠,安定乌氏(今甘肃平凉西北)人。安定梁家从东汉开国之初就已显贵。和帝的生母就是梁妠祖父梁雍的同胞姐姐,即后来被追尊为章帝恭怀皇后的梁贵人。因此,梁氏门第属于皇亲国戚。梁妠的父亲梁商爵封乘氏侯,食邑五千户,母亲阴氏,也是南阳新野(今河南南阳)的豪门。梁妠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累世显赫的望门大族的千金小姐。
梁妠稍稍年长,即已精善女红,又喜好读书写字。9岁的时候,她就能诵读《论语》,所习《韩诗》(韩婴所传《诗经》),也可略举大义,出语不凡。梁妠还常常把古代烈女的图像放置身边,用以鉴戒自己,作为学习的楷模。这一切,使她从小备受父母钟爱。梁商曾对家里人说:“列祖列宗积德行善,若能泽被子孙,但愿此女能得到祖宗保佑。”
东汉绿釉陶水亭顺帝永建三年(128年),朝廷例行选采宫人,给刚好13岁的梁妠提供了入宫的机会。被选入的良家女子照例都要经过掖庭丞及相工的再一次审察和筛选,以便选出“姿色端丽”、“合法相者”载送后宫,以供登御,也就是侍奉皇帝。据说,当相工茅通见到梁妠时,惊得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竟连连拜贺,说道:“看你的面相,乃所谓日角偃月,实是贵极之相,我给官家择选的人多了,还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贵相。真是奇了。”正巧,负责天文历算的太史也奏称:适才占卜之兆得大吉之卦。于是,梁妠被选入后宫做了贵人。因为此时长秋宫虚位,贵人就是宫中地位最为尊贵的嫔妃了。这次选美,梁商的妹妹也就是梁妠的姑姑也一同被选入掖庭。大概是因为这一缘故,梁妠在宫中被称为“梁小贵人”。
正值年富力强的汉顺帝,对梁妠格外宠爱,常常特加御幸。每逢此时,梁妠都一本正经地对顺帝说:“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惟有不妒,才可多子多孙。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识贯鱼之次序,同样善待众妃,不惟是家国之福,也使妾免遭罪谤之累。”顺帝听了,十分赞赏,对她也更是恩宠。
阳嘉元年(132年),梁妠被册立为皇后。梁妠入居长秋宫之初,特别注意鉴戒前世得失,不敢有骄专之心。也许当年安帝阎皇后家族败落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梁妠格外谨慎小心。每当遇到日食、月食,她都认为是天降罪责,便降服自省,以求能够上答天谴,得到宽恕。
按照惯例,顺帝给她的父亲梁商增加采邑,位加特进,还赐以安车驷马,拜为执金吾。阳嘉三年(134年),拜梁商为大将军。不过,梁商为避免招引祸患,也还知道节制,史称“每存谦柔,虚己进贤”。每遇饥荒之年,他就让人用车载着粮食到城外赈济贫馁百姓。对于家族成员,也能有所管教,未曾以权盛干法。京师内外,对梁妠的父亲梁商颇有赞誉。但是,梁商的儿子梁冀,却横行市井,多行非法,活脱脱洛阳一市井恶少。梁冀生得耸肩尖头,横眉竖眼,还是个结巴,但颇工心计,平日游手好闲,酗饮豪赌,弹棋踢球,斗鸡走狗,无恶不作。因为少为贵戚,仕途飞黄腾达,历任黄门侍郎、侍中、虎贲中郎将、越骑、步兵校尉、执金吾、河南尹等。其父梁商病死后,尚未出殡,顺帝就拜他为大将军,其弟梁不疑接任河南尹。
//
---------------
大厦将倾:东汉顺帝烈皇后梁妠(2)
---------------
就这样,随着梁妠入主后宫为皇后,梁氏家族的势力也逐步扩张。梁妠一家,从此成为东汉历史上把持朝政时间最长的外戚。
兄妹俩
建康元年(144年)八月,顺帝死于玉堂前殿。皇后梁妠无子,虞美人所生的儿子刘炳被立为太子,即位后为汉冲帝。因刘炳仅有两岁,梁妠以嫡母被尊为皇太后,临朝称制。这是梁妠第一次临朝称制。
此时,梁妠大权在握,高高在上,就不再像往常那样有所顾忌了。她一临朝,就下诏拜其兄大将军梁冀与太傅赵峻、太尉李固三人为参录尚书事,共理朝政。梁冀虽然没有马上就职到任,但已是气焰熏天。有个叫皇甫规的人,因为在梁妠面前说了几句劝梁冀少去游乐、减省宅第的话,几乎被梁冀搞得丢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