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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任士英 当前章节:15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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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东晋康帝献皇后褚蒜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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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灭亡,皇族司马睿在王导等人的鼎助下重新开国,是为东晋元帝。但是,东晋朝廷一直由琅玡王氏、颍川庾氏、谯国桓氏、陈郡谢氏等世家豪族所垄断,从元帝时,就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皇帝的权限极小。当时一个叫韦华的人说:“晋主虽有南面之尊,无总御之实,宰辅执政,政出多门,权去公家,遂成风俗。”

东晋康帝皇后褚蒜子(324—384年),出生于东晋第二代君主晋明帝时期,孩提时代和青少年时期乃是成帝之世,后来嫁给了第四代君主康帝司马岳。她入宫以后,又经穆帝、哀帝、废帝(海西公)、简文帝、孝武帝六朝,历四十余年,曾四次临朝称制。每一次临朝称制,都是身不由己;每一次临朝称制,都貌似大权在握,在世家大族掌控的政权中,她不过是位身不由己、受人摆布的“皮影”皇后,而操纵她的正是东晋的士族门阀政治和豪门之间的政治斗争。

二十一岁的皇太后

褚蒜子,祖籍河南阳翟(今河南禹县)。她的父亲褚裒,字季野,少年时代便有“简贵之风”,及其为官一方,更是清勤俭约。当时,士大夫以清议、玄谈相尚,不务实业,生活以糜烂腐化、放荡不羁为风度。褚裒却少言寡语,不随波逐流,并以此名盛当时。出于谯国桓氏的桓彝,誉其有“皮里阳秋”(指藏在心里不说出来的评论。阳秋,即春秋,晋简文帝母郑后名阿春,避讳而改)。出于陈郡谢氏的谢安对他也十分推崇,常说:“褚裒口虽不言,但四时之气俱备。”父亲的风标令誉,给褚蒜子的生活带来了很大影响。她的母亲谢氏也出身士族豪门。褚蒜子自幼明聪中慧,稍稍年长,谈人论事,出语不凡,历史上称其颇有“器识”。士大夫相坐清谈时,褚裒的这个女儿也时常是话题之一。

后来,东晋成帝司马衍之弟,时为琅玡王的司马岳长大成人,准备选择王妃。在众多的候选人中,褚蒜子以名家之女中选。不几年,年仅22岁的成帝在咸康八年(342年)六月一命呜呼。成帝之死,给褚蒜子身份的改变提供了契机。

原来,成帝病重之际,成帝的舅父中书监庾冰就对皇位继承人作了安排。庾冰认为,当时成帝的两个儿子司马丕、司马奕尚在襁褓之中,若是立他俩当中的任何一位,恐怕都难以避免出现皇太后临朝的局面。这样,秉权日久的庾氏兄弟,将会因此被疏远甚至遭到他人离间,失去目前的地位。于是,庾冰以国家多事、江北强敌虎视眈眈为由,建议成帝立长者为君,并直截了当地提出了琅玡王司马岳。在他看来,司马岳虽然年长,要是因其建议而称帝,不怕他不受操纵。中书令何充对此表示反对,但庾冰置之不理,成帝无可奈何,只得答应下来。

成帝死后,司马岳即位称帝,是为东晋康帝。安葬了成帝,康帝在大殿上朝见群臣,他对顾命大臣庾冰、何充说:“朕继承鸿业,全是二位的功劳呀!”何充接口奏道:“陛下龙飞九五,是庾冰的功劳。要是按臣的意见,就不会立陛下了。”弄得康帝十分尴尬。不几天,何充就被排挤出朝廷。显然,正是庾氏为了巩固其权势地位,康帝才得以兄终弟及,被推上了皇帝的宝座。琅玡王妃褚蒜子也正由于这样的机缘,于当年十二月顺理成章地成了晋朝的皇后。立后当天,父亲褚裒就由豫章太守被征为侍中、尚书。只是褚裒自避皇亲,以皇后之父的缘故,不愿于朝廷中任职。他苦求外任,方才拜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出镇半洲(今江西九江市西)。但在次年十月,他仍被征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褚蒜子的母亲谢氏夫人被封为寻阳县君。

不幸的是,康帝只做了两年皇帝,就在建元二年(344年)九月死去,年仅23岁。康帝之死,使二十刚刚出头的褚蒜子成了寡妇,她为之悲哀不已。褚蒜子居丧期间,遵循礼法,在礼制允许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哀悼。也许她心中想过,正值二十岁青春妙龄,就这样成了先帝的未亡人,哪比得上嫁于寻常百姓家?难道后半生就这样形影相吊,独守空宫!?也难怪后人为之感慨万千,说什么“康后天姿,居哀礼缛”、“堕典方兴,降龄奚促”了。褚蒜子为了排遣深宫寂寞,便在宫中修建了一座佛屋,常常来此烧香礼拜,用古佛青灯冲淡心中无尽的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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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东晋康帝献皇后褚蒜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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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拓唐刻王羲之《兰亭序》局部

不久,褚蒜子年仅两岁的儿子司马聃即位,是为晋穆帝,改元永和。满头秀发的褚蒜子被尊为皇太后。

由于穆帝年幼,无法亲理朝政,领司徒蔡谟等人上奏:“当今社稷危急,兆庶悬命,臣等虽恪尽职守,但皇帝尚处冲龄,臣等无法启禀领承旨意。皇太后陛下体兹坤道,训隆文母,伏请太后陛下前效汉和熹(邓绥)、顺烈(梁妠),今依明穆皇后(庾文君)先例,社稷为重,临朝摄政,以宁天下。”在众人要求下,褚蒜子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

永和元年(345年)正月初一,京师天降大雨,例行的新年朝会延期举行。正月初四,皇太后褚蒜子抱着小皇帝登临太极殿前殿,大会群臣。大殿之上,为临朝的皇太后褚蒜子专设了白纱帷帐。她的临朝称制,实际上是使用了垂帘听政的模式。

褚蒜子临朝之初,有官员提出,既然太后陛下生母谢夫人已为封君,褚裒早死的荀、卞二夫人也应追封。按礼制,这二人也是皇太后的母辈。但是,褚蒜子没有答应。此时,又有人建议,已在去年坚决辞去中书令之职的皇太后之父褚裒,应让他参综朝政,出任录尚书事。褚裒仍是坚辞不拜,固请就藩,于是仍令其出镇京口(今江苏镇江)。不久,太常卿殷融又提出,对于褚裒,应有特殊礼遇,在宫廷中他自当尽臣子之敬,若皇太后归宁省亲,当如家人之礼。褚蒜子对此仍很慎重,下诏让廷臣详议。征西将军庾翼等人都认为“父尊尽于一家,君敬重于天下,无有不可”,这样,皇太后褚蒜子方才下诏:“褚裒见太后,在公共场合当如臣礼,在私家则如严父。”从此,朝野上下,都对褚裒敬重三分。但褚裒以为皇室近戚,惧获讥嫌,所以处处谦让恭顺,并不愿插手朝政。因此,在褚蒜子临朝时期,并没有发生历史上常出现的外戚专权的局面。显然,褚后临朝称制,既不曾骄恣任情、忘乎所以,又未曾放纵亲族,而且,她的亲族也自知收敛。这一情形的奥秘在于,褚后虽然临朝称制,但其行动常常要受到门阀政治的控制。

从永和元年起,褚蒜子开始了她长达十二年的临朝生涯。然而,这还只是她一生中四度临朝的第一次。

受制桓温的当权者

这段时期里,东晋朝廷面临的内外形势已相当严峻。北方递相更替的割据者与之经常发生战争磨擦,东晋建国后,将军祖逖等人虽曾有过北伐,但因东晋内部矛盾重重,最终未能奏效。世家豪族荫占土地,自耕农大量破产,社会上流民充斥,危机重重。永和元年(345年)九月,褚蒜子以皇太后名义颁布了一道诏书:“方今百姓劳敝,为人君者当思有所赈恤。特诏告天下,从今以后,每年租赋征调非军国急要之外,一并停省之。”褚蒜子虽有体恤百姓之心,无奈公家弱、私家强,国家用度开支难以削减,这种恩诏无异于一纸空文。

此时,出身于谯国桓氏的大士族桓温,在政治上崭露锋芒。

桓温是晋元帝的驸马,其父为桓彝。永和元年任荆州刺史,成为继庾氏之后控制长江上游的军事势力。永和三年,桓温率兵平灭了成都的成汉政权,更是威名大振,朝野惧惮。为了遏制其势力的膨胀,任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的辅政大臣会稽王司马昱提出,让皇太后褚蒜子征扬州刺史殷浩,令其参综朝政。桓温对此愤忿不已,遂自专荆、梁等八州之地,物资调赋不交国库。

桓温是位颇有进取之心,又怀政治野心的人。他曾屡次奏言北伐,都未得到朝廷许可。后来,他借口后赵石虎已死,在永和七年(351年)自作主张,率兵五万顺江而下,进驻武昌(今武汉),引起朝廷惊慌。这一时期,殷浩奉命北伐数年,但进攻屡遭失败,桓温借机上表朝廷,请以误国罪将殷浩罢职。褚蒜子无奈,只得依言将殷浩废为庶人。殷浩自幼与桓温齐名,二人互不服气。殷浩被免职以后,更觉得愁闷不解,常用手对空画写“咄咄怪事”四字,一脸的惆怅茫然。

桓温要挟朝廷除去殷浩以后,更是权势日盛。

永和十年(354年),桓温北伐前秦。他兵分水陆两路,曾攻入关中,转战灞上(今西安东),威震三辅地区。桓温的北伐,真实用意在增加自己的政治资本,威服朝廷中的对手,而根本无意灭掉前秦,所以根本不想进攻长安(今西安),结果因前秦“坚壁清野”,大军粮草匮乏,不得不退兵。到永和十二年(356年),他从江陵(今湖北江陵)出兵,再次北伐,收复了洛阳。桓温上表请东晋朝廷迁都,但朝廷上下安于现状,偏安江东,无意北归,世家大族又怕被桓温左右,都纷纷反对。不久,洛阳被前燕慕容氏攻占。此次北伐仍是终无成效。但桓温两次用兵,远胜于殷浩等人的惨败,这不仅增长了他的信心,更使他的野心膨胀。东晋朝廷也已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来自桓温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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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东晋康帝献皇后褚蒜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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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朝称制的皇太后褚蒜子,也是左右为难。她不仅要遭受桓温嚣张气焰的熏烤,而且还要处处受到朝廷辅政大臣的支配。十几年来,褚蒜子越来越感受到生活的沉重。终于盼到升平元年(357年),14岁的儿子穆帝始加元服。按时俗,就算成人了,她立即归政,令穆帝亲临国政,决断万机。褚蒜子终于离开了垂着白纱帷帐的太极殿,回到了崇德宫。为了郑重其事,表示对朝廷有所交代,她又亲自手诏群臣。诏文说:“当年皇帝冲幼,事有无奈,我受众卿之请,暂代临朝。十几年来,仰赖众志成城,使王室不坏。现在皇帝既已成年,我理当还政。但四海未一,江山板荡,中原遭五胡凭凌,豺狼当路,费役日兴,百姓困苦,还望众卿一如既往,竭尽忠心,辅翼幼主,匡救不逮。未亡人(褚蒜子自称)永归别宫,以终余年。”

褚蒜子退居后宫,自享清静。说起来,这大概还略胜于受人摆布的临朝生涯。然而,天不遂人之愿,这种貌似清静的生活很快被打破。升平五年(361年)五月,19岁的穆帝死于宫中显阳殿。因为无子承嗣皇位,朝廷又搬出了褚蒜子,让她下令,选立了琅玡王司马丕,是为东晋哀帝。他的弟弟东海王司马奕改封为琅玡王。桓温被封为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但朝廷最终不敢让桓温入朝。东晋陶女佣

哀帝因为笃信方士之言,饵食长生不老药,渐渐发展到“断谷”(绝食)的程度。到兴宁二年(364年)春天,他已经无法亲理政事。褚蒜子第二次被请出临朝摄政。此刻,桓温的权势急剧上升,他又一次移镇姑孰(今安徽当涂),请求北伐。哀帝却因食丹药毒发,于兴宁三年(365年)二月死于太极殿西堂,终年25岁。桓温的北伐因哀帝的死也告停止。

哀帝死后,褚蒜子下诏迎立了司马奕,是为晋废帝(海西公)。

东晋王室遭遇两个短命的皇帝,把褚蒜子再一次从后宫推上了前朝,所谓“及哀帝、海西公(即废帝)之世,太后复临朝称制”。但是,随着桓温权威和野心的进一步增长,临朝的褚蒜子越来越感觉到身不由己,越来越成为受其操纵的当权者。

心如刀割的未亡人

晋废帝时,门阀政治的土壤已将桓温这棵大树培育得枝繁叶茂。桓温野心勃勃,踌躇满志,渐渐地,竟然动了篡位之心。桓温曾说过一句大为有名的话:“大丈夫纵然不能流芳后世,也应当遗臭万年!岂可人生一世,平平碌碌!”可谓明证。

桓温为了进一步提高自己的政治声望,于太和四年(369年)再次率兵北伐。但这次北伐运气不佳,他在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被前燕击败,只得后退。经此一败,桓温反落得声威顿减,名誉扫地。为了扳回面子,确保自己的权威,他竟然想到废掉皇帝、另立新君的手段。主意一定,桓温便与参军郗超密谋策划。但是,皇帝平日倒也谨慎,并无恶行,若径直靠武力擅行废立,势必招至天下非议。桓温考虑到,宫门九重,外人对皇帝隐私尤其是私生活真假莫辨,不如从这里下手做点文章。于是,桓温诬称:“皇帝当年做琅玡王时,就患阳痿,不能生育。他嬖宠相龙、计好、朱灵宝等人,参侍内寝,竟与他的妃子田氏、孟氏生了三个儿子。听说那年长者还要立为储君,这不是倾移晋朝皇家基业吗?”然后,桓温秘密派人将这番话在民间传播。人们不知虚实,一时之间谣言四起,皇帝的隐私成为建康百姓聚会闲聊的话题。以皇帝的私生活和外人不能洞悉的内廷隐私来设计发动皇帝的废立,桓温也真是将政治斗争的把戏玩出了花样。

民间的议论对于东晋朝廷的政治态势带来了影响。很快,朝野上下就对当今皇帝的隐私议论纷纷了。桓温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太和六年(371年)十一月,他急不可待地从镇所直奔建康,并上奏皇太后,请废黜当今皇帝司马奕,另立会稽王司马昱为新君,把早已按褚蒜子口吻写好的诏草也呈上。正在宫中佛屋中烧香的褚蒜子接到奏章,便起身向佛屋外走去。当走到门槛处,她已浏览了数行,只见上写着:“王室艰难,穆、哀短寿,国嗣不育,储宫靡立。琅玡王(废帝)司马奕亲则母弟,故令承大统,然其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所生三个孽种,不知究竟是谁人之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褚蒜子心里已明白几分,这是桓温要借自己之手行废立之事。但她面对此情此景无可奈何,只自言自语地说:“我本来就对此疑惑。”但不知她的疑惑是指废帝的隐私还是桓温的野心。接着,她又观览桓温的奏章:“司马奕既不可以奉守社稷,敬承宗庙,那几位孽种也已成人,尚欲立为皇储、封为藩王,实是诬罔祖宗,亵渎神灵,是可忍,孰不可忍!”褚蒜子只读了一半,便不忍再看下去,满脸的悲伤与无奈。桓温的意图明明白白,毫无遮掩,褚蒜子只得让人拿来笔墨,按照桓温草拟诏令的口气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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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东晋康帝献皇后褚蒜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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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亡人(褚蒜子自称)不幸,又遭此忧患,感念存没,心如刀割。社稷大计,岂可儿戏,当此情景,怎可心软!桓温所奏,宜即敕准。临纸悲塞,如何可言。

桓温本来对皇太后褚氏会不会合作颇有些担心,在宫外候旨时,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褚蒜子的批诏传出,桓温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心中大喜。

第二天,桓温召集百官到太极殿,拿着皇太后的诏书,宣布废司马奕为东海王,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是为简文帝。事后,桓温又想把司马奕废为庶人,褚蒜子实在于心不忍,便下诏劝止,于是改封司马奕为海西公。这就是晋废帝被称为海西公的由来。

桓温一手操纵另立简文帝后,褚蒜子被尊为崇德太后。

简文帝是东晋元帝的儿子,按辈分还是康帝的皇叔。简文帝辅政多年,颇有政治经验,褚蒜子终于又一次结束了临朝听政,回到了崇德宫,继续焚香礼佛,善修正果。

谢安操纵的崇德后

简文帝即位以后,惧怕遭到海西公同样的下场,便逢事拱手,沉默寡言,全凭桓温定夺,他曾泪流满面地吟咏庾阐的一句诗:“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这种忧惧紧张的皇帝生涯不到两年,简文帝便一命归西了。

谢安像简文帝的死,再一次戏剧性地把年近半百的褚蒜子推到了临朝称制的位置上。

桓温本来以为简文帝会禅位给他,谁知,朝廷又搬出了崇德太后褚蒜子,以她的名义,立简文帝三子年方11岁的司马昌明即位,是为晋孝武帝,只令桓温入朝居摄,辅弼幼主。桓温对此十分愤怒,他谢辞入朝,以大司马身份镇于姑孰。

宁康元年(373年)七月,桓温病死,其弟桓冲代他镇守姑孰。出身于陈郡谢氏的宰相谢安提出:“天子幼冲,元辅新丧,应请崇德太后临朝。”同僚王彪之认为:“前世天子幼在襁褓,皇太后因母子一体,可以临朝,不过太后却不可决事,凡事皆须顾问大臣。但现在皇上已经10岁,转眼就可以加冠成人,崇德太后虽然数度临朝,但与皇上是叔嫂名分,若令其临朝,恐有碍于圣德光大。您一定要她临朝,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怕有失大体。”谢安听了,只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原来,谢安自有打算。他担心桓冲继桓温之后东山再起,所以有心遏制其发展。若要达到这一目的,只有让褚太后临朝称制,自己专于献替裁决,独揽大权。因此,谢安率朝廷众臣启奏皇太后褚氏,请她以社稷为重,再次抚综万机,厘和政道,以慰祖宗,以安兆庶。这年八月间,褚蒜子又一次临朝摄政。显然,她这次临朝,又是朝廷上士族门阀权力斗争的结果,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操纵者而已。

这次临朝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宁康二年(374年)四月,褚蒜子特降恩诏,对三吴及会稽一带旱涝灾区,减免半年到一年的租布,并令地方赈贷济民。这也许可以说明,褚蒜子尚怀体恤天下之心。但是,她的这种恩典,老百姓能否得到实惠就很难说了。

太元元年(376年)的新春佳节,年满14岁的孝武帝加元服,褚蒜子正式下诏,归政皇帝。从这一年开始,地震、暴风、雨雹接连不断。但退回后宫的褚蒜子似乎对这些已经不再关注了。她又一次复称崇德太后,想要颐养天年。也许有人会说,褚蒜子是个不贪恋权位的太后。她两次主动归政皇帝,在历史上确属罕见,但其中的苦衷显然又是不待明言的。

太元八年(383年),东晋在谢安的主持下,同前秦苻坚的九十万大军决战,取得了淝水之战的辉煌胜利,并乘胜北伐,收复了洛阳等地。次年六月,褚蒜子在宫中死去,终年61岁。四十余年寡居的寂寞、苦闷,几番临朝的浮沉与饱受操纵的难言之隐,一切一切都化为了昨日云烟,无声无息地随风逝去了。

然而,东晋朝廷上士族门阀之间的斗争并未有片刻停息。淝水之战后,谢安遭到排挤,于太元十年(385年)病死,终年66岁,谥号“文靖”。继之执掌朝政的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父子,专事聚敛,大肆搜刮,激发了孙恩、卢循领导的大起义,桓温的儿子桓玄乘机而起,发动叛乱。东晋政权左右交困,遂如夕阳西下,奄奄一息。可以说,士族门阀政治不仅决定了褚蒜子一生的活动,而且也最终葬送了东晋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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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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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帝拓跋濬是太武帝太子拓跋晃的长子。太武帝对他十分喜爱,时常呼之为“世嫡皇孙”。拓跋濬5岁的时候,曾随祖父北巡,遇到一位刚刚降服的部族首领处罚他的手下,拓跋濬没等祖父发话,就自作主张,命令那位首领说:“这人今天有福气,他有幸遇到我,你就应当立即释放他。”拓跋焘深感惊奇,说道:“此儿年龄虽小,却知处理大事,有天子之风度。不可小瞧。”拓跋濬即位之后,其性格能力得到了更充分的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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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柔肠: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冯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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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皇后冯氏,在中国历史上常常被习惯地称为“文明太后”。“文明”,是她以太皇太后身份死后被加的谥号。冯太后临朝执政期间的大胆改革,为北魏历史发展和文明进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作出了巨大贡献。她不仅因此成为北魏历史上的成功政治家,而且赢得了后继者孝文帝的敬重。她的一生,既品尝过成功的快乐,也体验到探索的艰辛;既享受过人际天伦的温馨,也经历了血雨腥风的考验。

少年:国亡父丧

冯后是长乐信都(今河北冀县)人,她的祖父冯文通是十六国时期北燕的国君,这样说起来,冯后乃出身于名望之家。

西晋末年,战乱不息,北方的游牧民族乘虚而起,各显神通。匈奴、鲜卑、氐、羯、羌,纷纷越过北方草原进入中原地区,形成所谓“五胡乱华”的混乱局面。冯氏的北燕正是在这种局势下崛起的一方诸侯。按照冯家的说法,他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魏国国君的始祖毕万。毕万在晋献公时因功封为魏(今山西芮城)地大夫,毕万即以魏为姓氏。魏国被秦国吞并后,魏氏的一支流落到山西境内的冯乡,遂改为冯氏。此后冯氏宗族历经世变,几经流徙,在三晋之地苦苦支撑。后来,冯后的曾祖因军功渐渐发达,他的两个儿子冯跋、冯弘(字文通)竟先后做了北燕的国主。只是没多久,北魏太武帝进逼北燕,冯弘被迫逃往高丽,并最终死在那里。但他的几个儿子,以冯后之父冯朗为首,加上冯崇、冯邈,为防遭后母慕容氏谮陷,联手出逃辽西,投降了北魏。冯朗被加封为西城郡公,领秦(治今甘肃天水)、雍(今陕西西安)二州刺史。此时,冯后尚未出世。

冯后的母亲王氏,乐浪(今朝鲜平壤)人,是冯朗在北燕时所娶。二人能够成亲,主要得益于北燕地邻高丽,再者冯跋与高丽国王的远房亲戚慕容云是至交。

因多年动荡不安,直到随夫任官长安后,生活暂时得以安定下来,王氏夫人才给冯朗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冯熙,就是冯后的同母兄长。到了太武帝太平真君三年(442年),王氏夫人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本文的主人公冯后。冯后出生之时,距祖上建立的北燕灭亡已有六七年的光景。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也已完成了中国北方的统一,并与南朝形成了对峙之势。身为北燕国主后裔的冯氏家族,在这种南北对峙的大局下,能否享受安逸的生活,实在难说。

冯后出生后不久,哥哥冯熙就因叔叔冯邈战入蠕蠕(柔然,居于阴山一带的少数民族),被人带着逃到氐、羌中生活,多年以后才找回。接着,冯家突然遭遇了飞来横祸:不知是朝廷对冯后那位曾为北燕王子的父亲心存疑虑,还是冯朗果真有什么不轨之举,总之是冯朗因受一桩大案株连被太武帝下令诛杀了。按照惯例,冯氏因为年幼又是女孩,就被没入宫中,成了拓跋氏的婢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冯氏在宫中得到了姑母冯昭仪的多方照应。

原来,冯朗兄弟逃出北燕投降北魏后,穷蹙的冯文通在北燕大兴四年(434年)派尚书高颐奉表入魏,请罪称藩,乞求太武帝,愿以小女儿充入掖庭,以求生路。太武帝答应后,冯文通就派人将最小的女儿送给了太武帝,不久被立为左昭仪。冯昭仪在冯氏没入宫后,动了恻隐之心,向皇帝求情让冯后与自己同住。这样,冯后避免了学做苦役的营生。由于姑母待她“雅有母德”,冯后虽然仍是卑贱的宫中婢女,但她幼小的心灵却得到了几分慈母般的温情。

多亏了姑母的悉心照料与抚养,冯后慢慢长大成人。终日耳濡目染,她逐渐熟悉了北魏皇宫内的礼仪和其间的微妙,积累起了丰富的人生阅历,也养成了复杂的感情性格。

冯后11岁的时候,宫中发生了一场重大事变。北魏正平二年(452年)三月,中常侍宗爱谋杀了太武帝,然后秘不发丧,假冒皇后赫连氏的名义将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人召入宫中依次绑缚起来砍了脑袋,东平王拓跋翰也被他秘密处死。尔后,宗爱立吴王拓跋余为帝。宗爱自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领中秘书,爵封冯翊王。既录三省,又总戎禁,坐召公卿,大权在握。被立的拓跋余深以为忧,便想谋夺其权,结果又被宗爱派小黄门贾周等人杀死。短短几个月,宗爱连杀两位皇帝,引起朝野震动。不过,宗爱虽手握军政大权,毕竟是个刑余之人,不可能自己去坐皇帝的位子。不久,殿中尚书长孙渴侯与尚书陆丽又迎立了宗室拓跋濬,即北魏高宗文成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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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柔肠: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冯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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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帝拓跋濬是太武帝太子拓跋晃的长子。太武帝对他十分喜爱,时常呼之为“世嫡皇孙”。拓跋濬5岁的时候,曾随祖父北巡,遇到一位刚刚降服的部族首领处罚他的手下,拓跋濬没等祖父发话,就自作主张,命令那位首领说:“这人今天有福气,他有幸遇到我,你就应当立即释放他。”拓跋焘深感惊奇,说道:“此儿年龄虽小,却知处理大事,有天子之风度。不可小瞧。”拓跋濬即位之后,其性格能力得到了更充分的施展。

为稳定朝中形势,文成帝果断地把宗爱、贾周等作恶不法的宦官诛杀,夷灭三族。又在兴安元年(452年)十月,把尚书长孙渴侯擢为尚书令,加仪同三司,以骠骑大将军拓跋寿乐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同时录尚书省事。但二人争权,遇事不能互相合作,只一个月时间,文成帝即将二人赐死。为了防止再祸起萧墙,文成帝将宗室广阳王建、临淮王谭诛杀,太尉张黎、司徒古弼因为论事不合乎他的旨意,也被黜出朝廷,贬为外官。平南将军、宋子侯周忸晋爵为乐陵王,南部尚书、章安子陆丽晋爵为平原王。后又委任二人为太尉、司徒,以镇西将军杜元宝为司空,共辅国政。拓跋濬即位之初的一两个月里,赏罚严明,迅速把纷纷议论的朝廷平息下来,显示出他治理国政的才干与刚毅性格。

几个月中,朝廷上政治风云变幻,令人眼花缭乱,残酷的宫廷斗争的现实,使冯后深为触动。父祖以前大起大落的经历,个人由不谙世事到没入宫掖,一桩桩,一件件,不免使这位年仅10余岁的清纯少女对政治斗争多了一些更直观的感受。她开始体会,开始观察,开始明白了这九重天隔、戒备森严的皇宫内院常常隐藏着的无穷争斗与杀机,到处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

13岁的文成帝登基不久,就选中冯氏做了贵人。这一年,冯氏只有11岁。从此,她的生活改变了。

伴驾:文成之死

冯后离开了抚养自己长大成人的姑母,来到了文成帝的寝宫。婚后陪王伴驾的生活是和美的,她也更有条件熟悉和了解国家最高层的政治运作了。

高允像

由于用人得当,特别是由于重用汉族大臣高允,文成帝统治时期的北魏基本处于较为稳定发展的状态,社会矛盾相对缓和。冯后对文成帝不拘民族成分,宠重汉族出身的高允,感到十分钦佩。朝廷之上对汉人的看法也明显改观。这对于日后冯后当政期间吸收汉法、重用汉人、推行汉化的措施,无疑有潜移默化的影响。文成帝的施政风格给冯后留下了深刻印象,二人的感情也与日俱增。

太安二年(456年)正月二十九日乙卯,14岁的冯氏被文成帝立为中宫皇后。

冯后被立为中宫之主,除了她的聪慧与才貌外,恐怕与她在宫中生活多年深谙宫内诸多关节有关。因为,宫中嫔妃要得正位中宫,必须先要手铸金人,若能铸造成功,则视为吉祥如意,若是铸而不成,则妃嫔不能立为皇后,这在北魏历史上属于“故事”,也就是定制。为什么要铸金人才能遂愿?我们不清楚,史书上只说是“以成者为吉”,但因何“以成者为吉”,没有言明,推测这恐怕与鲜卑旧俗有关。宋末元初的胡三省是个大学问家,他在《资治通鉴》注中曾说过:“魏人立后,皆铸像以卜之。慕容氏谓冉闵以金铸己像不成。胡人铸像以卜君,其来尚矣。”也说铸金像是为了占卜。也许铸像以卜吉凶还有更深的内容包含其中。这与佛教当中造像的本义有无关连,是值得深究的。佛法东渐以后,虽遭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毁禁,但民间信仰仍无消减,太武帝晚年就已对禁令有所松弛。到文成帝即位后,群臣都一再要求彻底解除对佛教的禁令,足见社会上下对佛教的信仰。兴安元年(452年)底,文成帝颁诏各州县许立佛寺,准许剃度出家,并亲自为师贤等高僧剃发。他在僧侣的建议下,命于京师平城(今山西大同)西北约三十里的武州山南麓,开凿五所石窟,每窟中雕凿石佛像一座,像高达六七十尺,遂成著名的山西云冈石窟造像的缘起。

话说回来,冯氏几年间从卑贱的宫中婢女,跃为贵为天下国母的皇后,不啻是天壤之别。但早谙世事的她,并无多少骄矜之色,只是勤劳地操持宫中事务,并不时关注着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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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柔肠: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冯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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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四年(458年),文成帝率兵巡视阴山,车驾深入大漠,使蠕蠕(柔然)绝迹远逃,不少部落酋长率部求降。冯后为文成帝大扬声威而欢呼雀跃,并陪他一起观看了庆典活动。冯后不仅为国家的兴盛而感奋,而且也为国家的未来而操劳。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冯后对文成帝乳母常氏的恪尽妇礼及对文成帝之子拓跋弘的哺养,为自己赢得了宫内宫外、朝廷上下一片赞誉之声。

拓跋弘,是文成帝拓跋濬与梁国蒙县(今河南商丘南)人李氏所生之子。太安二年(456年)二月,也就是冯氏被册为皇后的第二个月,不足两岁的拓跋弘被立为皇太子。按照道武帝拓跋珪当年所定的规矩,凡后妃所生之子被立为储君,生母皆要赐死,以防母以子贵,专擅朝政。李氏被赐死后,冯后便担当起了养育之责,将拓跋弘视若己出,竭尽慈爱,使文成帝也深感快慰。

贵为皇后的冯后,深深地理解文成帝为国操劳的艰辛,尽力为他排解各种烦闷与不快,特别在生活上给他以温存体贴。每次文成帝出征、巡幸归来,冯后都以她的百般柔情化解皇帝的一路风尘。在冯后身边,文成帝仿佛忘却了朝廷上大臣的争斗,忘记了柔然、刘宋于南北的威胁。总之,冯后与文成帝的后宫生活是美满和谐的。然而,天不作美。冯后做皇后尚不到十年,这种偕鸳效鸯的生活就画上了休止符。和平六年(465年)五月十一日,被誉为“有君人之度”的文成帝竟英年早逝,崩于平城皇宫的太华殿,年仅26岁。

这真如晴天一声惊雷。丧夫之哀,令冯后痛不欲生,她一连几日以泪洗面,呜咽不止,既为丈夫离她早去而悲伤,更为自己命运多舛而哀痛。三日后,按照北魏的旧俗制度,焚烧文成帝生前的御衣器物等——这种葬俗至今在中国北方的一些乡村仍有遗存,谓之“烧三”,朝中百官和后宫嫔妃一起亲临现场哭泣哀吊。当火光燃起,悲哀不已的冯后仿佛又看到仪表堂堂的文成帝,依稀再现在她的眼前,向她微笑。此情此景,不禁触动了她无尽的情思……突然,她身不由己地高声悲叫着,扑向熊熊燃烧的大火。周围的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待回过神来,急忙冲上去从烈火中救出冯后。幸亏及时,冯后才未被烧死,但烟熏火烤,她早已不省人事。过了很久,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人们方松了口气。冯后幽幽地苏醒过来,突然间似乎对生死之事顿悟了。自己生来如此坎坷多艰,或许正是冥冥之中神灵的安排。既然如此,何不咬咬牙挺过去!想到此,冯后就像换了一个人,悲伤的双眼透出了一股坚毅的光芒。

听政:恩威兼施

和平六年(465年)五月,文成帝死后第二天,年仅12岁的皇太子拓跋弘即位,是为献文帝,冯后被尊为皇太后。献文帝即位后,由于贪权狂傲的太原王车骑大将军乙浑欺凌这孤儿寡妇,阴谋篡位,北魏中枢政治又面临严重的危机。

天安元年(466年)二月间,乙浑三番五次地对安远将军吏部尚书贾秀说:“你应该要求朝廷给你妻子加封公主的名号。”乙浑的僭越用心昭昭。贾秀却说:“像我们这样的庶姓哪配称公主?我贾某宁愿死在今朝,也不会自不量力,贻笑后世!”乙浑大怒,恶狠狠地骂道:“老奴官,真是不识相的东西!”侍中拓跋丕(后改为元丕)听到这一消息,知道乙浑谋反已是迫不及待,便急告朝廷。早已胸有成竹的冯太后立即进行秘密布置,定下大计,下令拓跋丕、陇西王源贺和牛益等人率兵收捕乙浑,镇压叛乱。很快,令朝野上下怨声一片的乙浑便被捕杀,夷灭三族。平定乙浑之乱,稳定政治局势,冯太后表现出果敢善断的政治才干。接着,她再露锋芒,宣布由自己临朝称制,掌控朝政大权,以杜绝因皇帝年幼再发生朝廷遭奸臣凭凌的事情。

冯太后这次临朝听政,前后仅有十八个月的时间。她凭借多年宫中生活的阅历和非凡的胆识,稳定了北魏动荡的政局。

皇兴元年(467年)八月戊申,京师平城的紫宫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原来是献文帝之妃李夫人生了一个儿子——拓跋宏。冯太后喜得长孙,自然十分惬意。这一天,天气清爽,她见拓跋宏长得白白胖胖,心情格外舒畅。时隔不久,她就决定停止临朝,不听政事,由已经14岁、初为人父的献文帝亲政,转而担当起抚养皇孙拓跋宏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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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柔肠: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冯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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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文帝亲政以后,颇想有所作为,贬斥了不少冯太后宠重与信任的人,并试图重用提拔一些对冯太后不满的人,以结成自己的心腹。一开始,冯太后对献文帝的所作所为虽然感到心中不快,但也没有立即发作。到了皇兴四年(470年),冯太后再也忍无可忍了。事情是从李弈身上引起的。

自文成帝死后,年轻的冯太后不耐守寡的孤寂与冷清,再加上北魏乃是少数民族政权,这一时期的拓跋氏,在婚姻关系上尚保留着许多原始婚姻形态与遗风,男女之防不甚讲究,贞节观念更是淡薄,冯太后就很注意那些美貌男子,以便选来做伴。李弈是官宦子弟,长得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兼之多才多艺,善解人意,因而深得冯太后宠爱,经常入侍宫中。皇兴四年(470年)秋天,李弈的兄长、尚书李敷的好友——相州刺史李因罪被告发,主持审理此案的官员提示李牵连李敷兄弟。李为了自保平安,竟无端捏造、罗列李敷所谓不可告人的“隐罪”二三十条。献文帝借机下令,将李敷兄弟打入死牢。这年冬天,李弈与哥哥李敷、堂兄弟李显德等人同时被杀。北魏骑马武士陶俑李弈死后,冯太后失去了一位甚是相得的情人,心中极难平静,据《北史·后妃传》载,献文帝诛李弈,“太后不得意”。后来,献文帝又把李擢为尚书,参决国政,使冯太后更无法容忍。于是,她利用自己的声威与势力逼迫献文帝交出皇位。献文帝本人虽则聪睿夙成,刚毅有断,但生性喜好黄老(道)、浮屠(佛)之学,常常与朝中士大夫和沙门(僧人)一起高谈玄理,也给人一种雅薄富贵、厌倦国政、不以天下事为意的印象。在冯太后的强大压力下,献文帝曾想传位给素有时誉的叔父——拓跋子推,但遭到宗室大臣和宦官的联合反对。无奈,他只得在皇兴五年(471年)八月,禅位给不满5岁的太子拓跋宏,正如《魏书·天象志三》所说:“上迫于太后,传位太子。”太子拓跋宏即位,即是历史上著名的孝文帝。献文帝自己则做了太上皇,这一年,他只有18岁,恐怕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太上皇了。

孝文帝即位之初,已移居崇光宫的太上皇并没有完全放弃手中的权力。不仅朝廷上重要的国务处理都要向他奏闻,他还屡屡颁布诏书行使大权,甚至亲自率兵北征南讨。延兴五年(475年)冬十月,已为太上皇的献文帝在平城北郊对蠕蠕遣使朝献贡物,举行了大阅仪式。这一切,使冯太后越来越觉得,自己要再次出面执掌朝政,太上皇已经有碍手脚。就这样,又一场宫廷事变悄悄引发了。承明元年(476年)六月的一天,朝廷突然宣布戒严,京师气氛紧张,宫禁之中更是戒备森严。不久,太上皇应召前来晋谒冯太后,被伏兵一拥而上擒拿住,强行软禁起来。随后,冯太后将其鸩杀于平城永安殿。

冯太后被尊为太皇太后,也就再度临朝听政,成为北魏的政治核心。此时的冯太后,已年过而立,无论才识、气度还是政治经验,都更加成熟了。

冯太后再掌朝纲,也面临着新的挑战。

献文帝死后,政局又动荡起来,不仅如此,官吏贪残刻剥,民众反叛屡起,也使北魏统治面临潜在的威胁。为了北魏的长治久安,也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冯太后恩威兼施,充分施展了她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政治才干。

首先,冯太后对当初诬死李弈的李下了杀手,既给心上人报了仇,又除掉了一个人人痛恨的贪官,树立了朝廷整顿吏治的良好形象。其他的不法者,如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等因为贪赃被处极刑,长安镇将陈提等被罚徙边。一些为官清正廉洁者,则得到不同程度的表彰和赏赐。

为了大权独揽,她还以谋叛罪诛杀了孝文帝的外祖父南郡王李惠。李惠的弟弟、儿子和妻子也同时被杀。为了清除隐患,冯太后不惜大开杀戒,以致因猜忌嫌疑被覆灭者十余家,死者数百人。不过,冯太后对那些明显没有政治野心者,往往能加以安抚笼络。如献文帝的亲信任内三郎的娄提,曾因献文帝被害愤然拔刀自刎,幸而未果。冯太后不仅不怪罪他,反而下诏嘉奖他的节义。有些心怀不满的大臣被她的举动所感服,这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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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柔肠:北魏文成帝文明皇后冯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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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后为了充分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还特别注意培养扶植一些贤能之士做亲信,组成一个效忠她的领导核心。在这个领导集团中,有拓跋氏的贵族,也有汉族名士,有朝廷大臣,也有内廷宦官。而其中的汉族名士,不少又是她的宠幸之臣。

李弈被杀后,冯太后的私生活依旧毫无顾忌,不少健美强壮的男子成为其新宠。冯太后对其中的才干之士,任以要职,委为心腹,这些人多成为她政治上的得力帮手和股肱之臣。

如自称出身太原(今山西太原)的王叡,自幼传承父业,精通天文卜策之术,承明元年(476年)后,因姿貌伟丽得到冯太后宠幸,一下就被越级擢升为给事中。不久,又被拜为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书,赐爵太原公。其后,王叡还曾勇退猛虎,保护了太后与孝文帝,因而更受亲重。

另一位是陇西李冲。李冲虽然是因为器能优长得到重用,但因其风度不凡,姿貌丰美,也逐渐被冯太后看中,成了她的情夫。冯太后常常将一些珍宝御物赠给他,素称清贫的李冲,因而成为富室。冯太后临朝时期,他以心腹之任尽职尽责,太和年间的许多改革措施,多有李冲参与谋划。冯太后死后,李冲对孝文帝竭忠奉事,明断慎密,孝文帝也对他“深相仗信,亲敬弥甚”,史称“君臣之间,情义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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