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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崇年 当前章节:1521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50

二、太子一立与太子一废

首立太子康熙十四年(1675年)十二月十三日,只有22岁的康熙帝亲临太和殿,参照汉族的“嫡长制”,册立刚满周岁的嫡长子胤礽为皇太子,“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清圣祖实录》卷五八)。设立詹事府满、汉詹事。詹事府是一个中央机关,主官为詹事,满、汉各一人,正三品(相当于副部级),本是皇帝的文学侍从、日讲官,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后,詹事汤斌等为皇太子老师、上书房师傅。

太子教育康熙帝特别关心皇太子的成长,比对众皇子的教育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太子幼小时候,康熙帝就开始亲自为他授课:“上在宫中亲为东宫讲授‘四书’、‘五经’,每日御门听政之前,必令将前一日所授书背诵、复讲一过,务精熟贯通乃已。”(章乃炜、王蔼人编纂《清宫述闻》)太子稍长,康熙帝向他传授治国之道,教导皇太子以祖宗为楷模,守成基业;又传授经史,借鉴历史经验,体察人心向背,并带他外出视察。

皇太子6岁拜师入学,先后有张英、李光地、熊赐履、汤斌等名儒任皇太子的老师。皇太子13岁时,康熙帝仿照明朝教育东宫的做法,正式让皇太子出阁读书,多次在文华殿为满、汉大臣讲解儒家经典。

皇太子天资聪颖,学业进步很快。史载:皇太子“通满、汉文字,娴骑射,从上行幸,赓咏斐然”(《清史稿》卷二二〇《允礽传》)。而且身体健壮,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康熙帝非常喜爱。

委以重任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三十六年(1697年),康熙帝三次亲征噶尔丹,先后有十多个月的时间不在京城,他命22岁的皇太子胤礽坐镇京师处理朝政:“代行郊祀礼;各部院奏章,听皇太子处理;事重要,诸大臣议定,启皇太子。”(《清圣祖实录》卷一七一)由于皇太子恪尽职守,“举朝皆称皇太子之善”(《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康熙帝也很满意,他给皇太子的朱批说:“皇太子所问,甚周密而详尽,凡事皆欲明悉之意,正与朕心相同,朕不胜喜悦。且汝居京师,办理政务,如泰山之固,故朕在边外,心意舒畅,事无烦扰,多日优闲,冀此岂易得乎?朕之福泽,想由行善所致耶!朕在此凡所遇人,靡不告之。因汝之所以尽孝以事父,凡事皆诚恳惇切,朕亦愿尔年龄遐远,子孙亦若尔之如此尽孝,以敬事汝矣。因稔知尔诸事谨慎,故书此以寄。”(《宫中档康熙朝奏折》第八辑《满文谕折》)这个时期,皇太子已经进入青年时期,康熙帝开始在实践中锻炼他,对他充分信任,寄予莫大希望。

这时,康熙帝自己进入中年,皇子们逐渐长大成人。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三月,康熙帝分别册封成年诸皇子为郡王、贝勒,其中:封皇长子胤禔为多罗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多罗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俱为多罗贝勒。受封诸子参与国家政务,并分拨佐领,各有属下之人。分封皇子,相对削弱了皇太子的力量,对皇太子是又一次考验。同时,诸年长皇子有权有势以后,加剧了与皇太子的矛盾,诸皇子及其党羽的共同打击目标是皇太子及皇太子党。于是,在皇帝与储君、诸皇子与皇太子之间的矛盾错综复杂,日益加剧。

索额图党康熙帝立胤礽为皇太子后,朝中就出现了拥护皇太子与反皇太子的两大政治势力。皇太子党首脑人物索额图,是康熙幼年首席辅政大臣索尼之子、孝诚仁皇后叔父、皇太子舅老爷、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曾经是康熙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他担任中俄议定边界谈判的中方首席代表,主张尼布楚、雅克萨两地当归清朝,签订《中俄尼布楚条约》。但是他后来陷入了康熙帝与皇太子矛盾的旋涡。康熙四十二年(1703)五月,康熙帝以索额图“议论国事,结党妄行”之罪,令宗人府将其拘禁,不久死于幽所。康熙帝又命逮捕索额图诸子,交其弟弟心裕、法保拘禁,并命:“若别生事端,心裕、法保当族诛!”大臣麻尔图、额库礼、温代、邵甘、佟宝等,也以党附索额图之罪,被禁锢,“诸臣同祖子孙在部院者,皆夺官。江潢以家有索额图私书,下刑部论死”(《清史稿》卷二六九《索额图传》)。就是说,只要与索额图稍有牵连者,都受到株连。

对索额图如此严惩的原因,直到五年以后废皇太子时,康熙帝才作了明确解释:“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到第二次废皇太子时,康熙帝更明确说皇太子问题根子在索额图:“骄纵之渐,实由于此。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也!”(《清圣祖实录》卷二五三)就是说索额图之罪在于结皇太子党,骄纵皇太子,图谋篡夺皇位。所以康熙帝严惩索额图,打击并削弱外戚势力,而给皇太子敲警钟。

矛盾激化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五月十一日,康熙帝巡幸塞外,命皇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皇十四子、皇十五子、皇十六子、皇十七子、皇十八子随驾。在巡幸期间,发生了几件事,促使康熙帝与皇太子矛盾激化。

第一件事。反对皇太子的胤禔等皇子向康熙帝报告了许多皇太子的不良表现。比如,说他暴戾不仁,恣行捶挞诸王、贝勒、大臣,以至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还有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妈的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敲诈勒索属下等。种种不仁的表现,都令康熙帝非常不满。这些报告,有些是不实之辞,但是康熙帝深信不疑。最重要的是,他不仅为皇太子的暴行所气恼,而且不满皇太子的越位处事。他认为皇太子的行为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清圣祖实录》卷二三三)

第二件事。康熙帝巡幸途中,刚满7岁的皇十八子胤祄患了急性病,康熙帝十分焦虑,皇太子却无动于衷。康熙帝一方面疼爱年幼的皇十八子,一方面又回想起十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七月,乌兰布通之战前夕,康熙帝出塞,途中生病,令皇太子与皇三子驰驿前迎。胤礽到行宫给皇父请安,看到天颜消瘦,竟没有忧戚之意,也没有良言宽慰。康熙帝认为这位皇太子“绝无忠爱君父之念”,让他先回北京(《清圣祖实录》卷一四七)。当时只有16岁的胤礽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皇父的不满,但是康熙帝认为这说明皇太子不孝,不堪重用。后来康熙帝在废皇太子时说已包容了20年,就是把这件事作为起点的,可见此事给康熙帝留下多么深的印象。当年君父生病,皇太子就不关心,现在幼弟生病,他还是这般冷漠。康熙帝气愤地责备皇太子:“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但是皇太子不仅不接受批评,而且还“忿然发怒”(《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这件事使康熙帝觉得皇太子实在冷漠无情,缺乏仁义之心。

第三件事。在返京途中,康熙帝发现皇太子夜晚靠近他的帐篷,从缝隙向里面窥视,便立即怀疑皇太子可能要“弑逆”。这件事也刺激康熙帝下决心立即废掉皇太子。

初废太子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初四日,康熙帝在巡视塞外返回途中,在布尔哈苏台,召集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至行宫前,垂泪宣布皇太子胤礽的罪状:

第一,专擅威权,肆恶虐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恣行捶挞;

第二,穷奢极欲,吃穿所用,远过皇帝,犹不以为足,恣取国帑,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

第三,对亲兄弟,无情无义,有将诸皇子不遗噍类之势;

第四,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

第五,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

罗列罪状之后,康熙帝说:不能让这不孝不仁的人为君。

康熙帝“且谕且泣,至于仆地”。谕毕,命将胤礽即行拘执(《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

同日,康熙帝为了打击皇太子集团的势力,下令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胤礽左右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就在同一天,皇十八子胤祄死。这对康熙帝来说,真是祸不单行,感情上受到沉重的打击。康熙帝为了政治上的需要,不得不废斥皇太子。但废斥之后,又很难过,愤恨、失望、惋惜、怜爱,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一连六日“未尝安寝”,对诸臣谈起此事,“涕泣不已”(《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

九月十六日,康熙帝回到北京。命在皇帝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给胤礽居住。又命皇四子胤禛与皇长子胤禔共同看守。当天,康熙帝召集诸王、贝勒等副都统以上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员等于午门内,宣谕拘执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帝亲撰告祭文,于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咸安宫,二十四日,颁诏天下。

皇太子从康煕十四年(1675年)初立,至康煕四十七年(1708年)初废,长达33年之久。这时康熙帝55岁,皇太子35岁。为了培养皇太子,康熙帝可谓费尽苦心。废皇太子一事使康熙帝悲愤叠加,格外痛心,心力交瘁。此时,康熙帝已经进入老年,而接班人却变得渺茫。他哀求皇子们说:在同一时间里发生皇十八子死和废皇太子两件事,心伤不已,你们仰体朕心不要再生事了。然而康熙帝的儿子太多,他在位时间又长,“夜长梦多”,皇子们早已形成了几个利益攸关的政治集团。他们之间的争斗,不是争夺房子、银子、珠宝和土地,而是皇位。巨大的诱惑,使这种争夺由表及里,由隐到显,由缓到急,由温到烈,势不能止。康熙帝废掉皇太子的举动不仅没有制止这种争夺,反而让一些皇子仿佛看到了希望,因而储位之争更为激烈。

三、太子二立与太子二废

胤礽被废,皇太子位空缺,诸皇子立即为争夺储位而积极活动。

皇长子胤禔他的有利条件是:一则居长,二则原大学士明珠是其舅父,三则得到皇父的宠爱。为了争夺储位,他可谓煞费苦心:

第一,争取立长。他错误地估计形势,认为康熙帝立嫡不成,势必立长。

但康熙帝对他的野心已有所察觉。康煕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初四日,宣布拘执胤礽同时,即明确宣谕:“朕前命直郡王允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允禔为皇太子之意。允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

第二,请杀允礽。胤禔利令智昏,竟奏请杀掉胤礽,说:“今欲诛允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康熙帝听了,非常惊异,意识到胤禔与胤禩结党谋储位,竟欲杀害胤礽,若是得逞,后果严重。康熙帝一再批评胤禔,指出其杀弟之念: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国法,皆所不容。

第三,推荐胤禩。胤禔见自己夺储无望,便想推荐与己关系密切的皇八弟胤禩(胤禩少时为长兄胤禔生母惠妃所抚养)。

第四,制造舆论。胤禔利用张明德相面事,为胤禩制造舆论,说:“相面人张明德曾相允禩,后必大贵。”康熙帝派人追查张明德相面之事,查出不仅有相面之事,而且有谋杀皇太子的企图。

第五,镇魇(yǎn)胤礽。皇三子胤祉向康熙帝揭发:皇长子与一个会巫术的人有来往。经查,发现胤禔用巫术镇魇胤礽,阴谋暗害亲兄弟,并有物证。其母惠妃出身微贱,向康熙帝奏称胤禔不孝,请置正法。康熙帝不忍杀亲生儿子,令革其王爵,终身幽禁,并将其所属包衣佐领及人口,均分给皇十四子胤禵及皇八子胤禩之子弘旺。同时又警惕以明珠为首另一支外戚实力的增长。

皇八子胤禩胤禩精明能干,在朝中有威望,党羽多,声势大。胤礽被废后,胤禩很有希望当皇太子。但康熙帝从相面等事发现他有野心,“党羽早相要结”,对张明德等谋刺皇太子事知情不举;又发现胤禩署内务府总管事时,到处拉拢,妄图虚名,将皇帝所赐恩泽、功劳归于自己。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九月,康熙帝痛斥胤禩道:“允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允礽。今其事败露,即锁系,交议政处审理。”胤禟告诉皇十四弟胤禵,胤禵进入,营救胤禩。康熙帝大怒,拔出佩刀,将诛胤禵。善良敦厚的皇五子胤祺上前,跪抱劝止,康熙帝愤怒少解。这件事情闹得宫廷乌烟瘴气(《清圣祖实录》卷二三四)。同年十一月,复允禩为贝勒。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帝召满汉文武大臣齐集畅春园,令从诸皇子(皇长子除外)中举奏一位堪任皇太子之人,说:“众议谁属,朕即从之。”康熙帝的意思是复立皇太子。令诸臣推举皇太子之前,康熙帝曾找李光地,询问废皇太子病“如何医治,方可痊好”?试图启发臣下,复立胤礽。很明显,胤礽的病由废皇太子而引起,所以“解铃还须系铃人”,对症下药,只有复立。李答:“徐徐调治,天下之福。”李光地为少惹是非,未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以致推举时,诸臣将胤禩推举出来。这次推举过程是:“集议日,马齐先至,张玉书后入,问:‘众意谁属?’马齐言众有欲举八阿哥者。俄,上命马齐勿预议,马齐避去。阿灵阿等书‘八’字密示诸臣,诸大臣遂以允禩名上,上不怿。”(《清史稿》卷二八七《马齐传》)时马齐为大学士,阿灵阿为领侍卫内大臣兼理藩院尚书。康熙帝指出:皇八子未曾办理过政事;近又罹罪,其母出身微贱,故不宜立为皇太子(《清圣祖实录》卷二三五)。康熙帝传谕李光地,提醒说:“前召尔入内,曾有陈奏,今日何无一言?”这时诸臣才恍然大悟。

大家注意,这时的皇四子胤禛不露声色,暗自韬晦,观察窥测,等待时机。

康熙帝深恶皇子结党,内外勾结,上下串联,蓄谋大位。他说:“诸皇子有钻营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所不容。”

再立太子储位空缺,诸子纷争愈演愈烈,使康熙帝认识到有必要把这个缺位补上,以堵塞诸子争储之路。鉴于朝中保奏胤禩的势力大、呼声高,康熙帝考虑惟有用嫡长子抵制一途可行。后来他说:“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允礽放出。”(《清圣祖实录》卷二六一)所以,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初九日,以复立皇太子胤礽,遣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次日,分别将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晋封亲王,七子胤祐、十一子胤晋封郡王,九子胤禟、十二子胤祹、十四子胤禵,俱封为贝子,胤禩在此前已复为贝勒。康熙帝试图以此促进皇太子与诸皇子以及诸子之间的团结。

实际上,康熙帝重新认识到允礽的罪名原多不实。当初,他最怀疑胤礽企图谋杀他,皇太子申诉说:“皇父若说我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弑逆的事,我实无此心。”康熙帝听了,不但未斥责皇太子,反而认为说得对,令将胤礽项上的锁链取下(《文献丛编》第3辑,《胤禑胤禟》)。

本来,自废皇太子后,康熙帝就痛惜不已,无日不流涕,寝食不宁。他回想拘禁胤礽那天,“天色忽昏”,十八子胤祄病死;进京前一日,大风旋绕驾前;夜间梦见已故祖母太皇太后,远坐不言,颜色殊不乐,与平时不同;皇后亦以皇太子被冤见梦(《清圣祖实录》卷二三五)。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月十九日,去南苑行围,忆昔皇太子及诸阿哥随行之时,不禁伤怀。终于在十月二十三日病倒。当日回宫,立即召见胤礽,并将召见胤礽事谕告臣下,谓:“自此以后,不复再提往事。”(《清圣祖实录》卷二三五)此后经常召见胤礽,每“召见一次,胸中疏快一次”。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十五日,康熙帝召科尔沁达尔汉亲王额驸班第、领侍卫内大臣、都统、护军统领、满大学士、尚书等入宫,亲自向他们宣布:“皇太子前因魇魅,以至本性汩没耳。因召至于左右,加意调治,今已痊矣。”命人将御笔朱书,当众宣读。谕旨内容为:

前执允礽时,朕初未尝谋之于人。因理所应行,遂执而拘系之,举国皆以朕所行为是。今每念前事,不释于心,一一细加体察,有相符合者,有全无风影者。况所感心疾,已有渐愈之象,不但诸臣惜之,朕亦惜之。今得渐愈,朕之福也,亦诸臣之福也。朕尝令人护视,仍时加训诲,俾不离朕躬。今朕且不遽立允礽为皇太子,但令尔诸大臣知之而已。允礽断不抱复仇怨,朕可以力保之也。(《清圣祖实录》卷二三五)这是一份平反昭雪文书,意向已极明白,将要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康熙帝召废皇太子、诸皇子及诸王、大臣、都统、护军统领等,进一步澄清事实,说胤礽“虽曾有暴怒捶挞伤人事,并未致人于死,亦未干预国政”,“胤禔所播扬诸事,其中多属虚诬”。接着,当众将胤礽释放。胤礽表示:“皇父谕旨,至圣至明。凡事俱我不善,人始从而陷之杀之。若念人之仇,不改诸恶,天亦不容。”(《清圣祖实录》卷二三五)

皇太子虽复立,但原有的君储矛盾并未解决,所以很快就又发生了严惩皇太子党的事件。这次抓的是步军统领托合齐。

严惩托合齐托合齐出身卑微,原为安亲王家人,后转为内务府包衣,曾任广善库司库。以其为定嫔之兄、皇十二子允祹之舅,故受到康熙帝信任,于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六月出任步军统领。

康熙五十年(1711年)十月二十日,以托合齐有病为由,将其解职;同时任命隆科多为步军统领。托合齐被解职七天后,即十月二十七日,康熙帝在畅春园大西门内箭厅召见诸王、贝勒、文武大臣等,宣称:“诸大臣皆朕擢用之人,受恩五十年矣,其附皇太子者,意将何为也?”于是当场逐个质问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等。众人矢口否认结党,康熙帝令锁拿候审(《清圣祖实录》卷二四八)。另外,命将已经解职的步军统领托合齐,拘禁宗人府。

至次年四月,议处户部尚书沈天生等串通户部员外郎伊尔赛等,包揽湖滩河朔事例额外多索银两一案。经刑讯取供:刑部尚书齐世武受贿3000两,步军统领托合齐受贿2400两,兵部尚书耿额受贿1000两。这在贪污大案中本是微不足道的数字,但因有皇太子党一事,处罚特重。这三个人与主犯沈天生、伊尔赛等一样,俱拟绞监候,秋后处决。命将尚书齐世武“以铁钉钉其五体于壁而死”。另据《满洲名臣传·齐世武列传》记载:齐被判绞之后,又改发遣伯都纳,雍正二年(1724年)卒。十月二十九日,议托合齐将其“即行凌迟处死”,不久于监所病故,命将其“剉尸扬灰,不准收葬”。就是将托和齐的尸体剁了、烧了、扬灰了。其罪主要是:胤礽潜通信息,求托合齐等人,借助手中之权势,“保奏”他尽早即帝位(《清圣祖实录》卷二五〇)。这就是说,是皇太子在策划逼皇父尽早让位,因此,康熙帝怒不可遏。

再废太子皇帝与储君之间的矛盾,终于又发展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康熙帝决定再废皇太子。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九月三十日,康熙帝巡视塞外回京当天,即向诸皇子宣布:“皇太子允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著将允礽拘执看守。”十月初一,以御笔朱书向诸王、贝勒、大臣等宣谕重新废黜胤礽的理由,主要是:

第一,从释放之日,乖戾之心,即行显露;

第二,数年以来,狂易之疾,仍然未除;

第三,是非莫辨,大失人心;

第四,秉性凶残,与恶劣小人结党。

康熙帝要求诸臣:“各当绝念,倾心向主,共享太平。后若有奏请皇太子已经改过从善、应当释放者,朕即诛之。”(《清圣祖实录》卷二五一)十一月十六日,将废皇太子事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

康熙帝第二次废黜皇太子,虽然并非如他自己所说“毫不介意,谈笑处之”,但确实不像第一次时那么痛苦。因为他发现,立皇太子就难免有矛盾;不立皇太子可能更好,因为这样可以减少皇储争夺的内斗。数月之后,针对有的官员奏请册立皇太子,康熙帝答复说:

宋仁宗三十年未立太子,我太祖皇帝并未预立皇太子,太宗皇帝亦未预立皇太子。汉唐以来,太子幼冲,尚保无事;若太子年长,其左右群小结党营私,鲜有能无事者。……今众皇子学问、见识,不后于人,但年俱长成,已经分封,其所属人员未有不各庇护其主者,即使立之,能保将来无事乎?(《清圣祖实录》卷二五三)

皇十四子胤禵 皇十四子胤禵在几位阿哥接连受挫后,积极活动,谋取储位。他讨好大臣,礼贤下士。历史给他提供了一个或吉或凶的机遇。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命胤禵为抚远大将军,征讨策旺阿拉布坦。行前,康熙帝亲往堂子行祭告礼;亲御太和殿授印;胤禵乘马出天安门,诸王、二品以上文武官员都到德胜门外军营送行。胤禵称“大将军王”,用正黄旗纛。胤禟对胤禵说:“早成大功,得立为皇太子。”可见胤禵、胤禟等将这次出征立功,视为争取皇储的机会。但是,康熙帝病故时,胤禵恰巧不在宫廷,胞兄胤禛得以继位。所以胤禵挂大将军印出征,给他命运带来的不是吉兆,而是凶讯。

四、历史经验与沉痛教训

康煕帝晚年因其诸子皇位继承纠葛,心境悲苦,大伤元气,郁结成疾,病情日重。他曾经说:“日后朕躬考终,必至将朕置乾清宫内,尔等束甲相争耳!”这里有个典故,说的是春秋五霸之一齐桓公的故事。齐桓公晚年五个儿子树党争立,桓公刚死,诸子相攻,箭射在尸体上,其尸体在床上67日未入殓,以至蛆虫爬出窗外。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1722年12月20日),康熙帝终于抱憾而死。

作为一代圣主的康熙帝为什么处理不好储位继承的问题?从他两立两废皇太子的事情上,可以得到哪些启示和经验教训?

第一,没有处理好皇帝与储君的矛盾。当时处于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向中央集权过渡时期,预立储君,包括皇帝、满洲贵族和储君本人都一时无法适应这种新的情况。比如,实行储君制度,就应当坚持储君不御政。皇太子御政,必然引发皇太子与皇帝的权力冲突。皇太子御政,必然从中植成党羽,与皇权相争。康熙帝一方面改革前代的皇位继承制度,建立储君;另一方面又让太子领兵从政,派皇太子和其他皇子参与各种军政事务,其本意是锻炼和培养皇子,让他们为国家建功立业。皇太子权势的增长侵犯和威胁了皇权。无形中朝廷里似乎要出现两个中心,至高无上的皇权受到侵犯。康熙帝事与愿违,陷入旋涡,遭到失败。

第二,没有处理好太子与皇子的矛盾。明朝诸王“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清朝诸王“内襄政本、外领师干”,这样太子与皇子便发生矛盾。康熙帝本意是培养教育皇子,却使他们增长了对权力与财富的欲望。这不依康熙帝的意志为转移,也不是皇太子主观意志所决定的。诸皇子成人之后,赐封世爵,分拨人口,建立府第,设置官署,对内临政,对外领兵。各自所属人员又“各庇护其主”,甚而纠集党羽。这本身就容易与皇权产生某种矛盾。如果设立皇太子,其地位高于诸王,近于皇帝,又必然为诸皇子所不容,使矛盾更趋复杂。康熙帝两立两废皇太子,既是皇帝与储君矛盾,也是太子与皇子矛盾尖锐化的集中表现。

第三,过早立储使得太子日益贪婪骄奢。胤礽一岁立为皇太子,从此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事事、时时、处处与众不同。身边充满了优越、荣耀、奉迎、吹捧,天长日久,目空一切,妄自尊大,骄奢暴戾。康熙帝在位时间又过长。皇太子与幼帝有所不同:皇太子有荣誉地位,而无重担在身;有权力欲望,而无责任感,最容易骄奢不仁。后来雍正帝秘密建储,既是为了防止储君骄奢,也是为了避免皇子彼此厮杀。

第四,皇位继承制度死结。清朝的皇位继承,无论是汉族嫡长继承制,还是满洲贵族公推制,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也就是没有跳出“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家天下的窠臼。只有推翻帝制,实行共和,历史才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清代立储制,为康熙帝所创,虽思之久远,却事与愿违。这不是康煕帝无能,而是皇位继承制结下的苦果。后来雍正帝的“秘密建储制”、慈禧太后的“懿旨立储制”,都不能解开皇位继承制度的死结。6岁的同治、4岁的光绪、3岁的宣统继承皇位,说明大清皇朝已经走进“家天下”的死胡同。以民主共和制取代封建君主制,才是历史之趋势、世界之潮流、时代之必然、民众之所望。

相关推荐书目

(1)[法]白晋:《康熙皇帝》,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1年

(2)孟昭信:《康熙皇帝大传》,吉林文史出版社,1987年

(3)杨珍:《康熙皇帝一家》,学苑出版社,1994年

(4)白新良主编:《康熙皇帝全传》,学苑出版社,1994年

(5)陈捷先:《康熙写真》,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2000年

(6)阎崇年:《清朝皇帝列传》,紫禁城出版社,2007年

第五讲 雍正夺位之谜

一、雍正其人

康熙皇帝是一位长寿多子的皇帝。他一共有55个子女,其中35个儿子、20个女儿。在35个儿子中,成年且受册封者20人;在20个女儿中,长大成人并下嫁者8人。雍正皇帝胤禛是康熙皇帝的第四子。

胤禛的母亲乌雅氏,是满洲正黄旗、护军参领威武的女儿。乌雅氏生了3个儿子,就是皇四子胤禛、皇六子胤祚(6岁殇)和皇十四子胤禵(原名胤祯);另外还生了3个女儿。胤禛从小受孝懿仁皇后(康熙生母孝章皇后的侄女)养育,年幼的胤禛因她而尊贵。

胤禛过了整整45年的皇子生活,下面就从不同的角度对他这些年的生活加以介绍:

第一,好学上进。胤禛像他的兄弟一样,受到全面而系统、严格而良好的教育。他的长兄胤禔,生于康熙十一年(1672年),比他年长6岁;二兄胤礽,生于康熙十三年(1674年),比他年长4岁,2岁便被立为皇太子;三兄胤祉,生于康熙十六年(1677年),比他年长1岁。胤禛从7岁开始,同他的3位兄长到上书房(又作尚书房)读书。他有时在宫城的上书房读书,有时在畅春园的无逸斋读书。他的师傅主要有大学士张英、徐元梦和侍讲顾八代等人。他们都是当朝一流的学者。他学的功课,一种是儒家经典,主要为“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诗》、《书》、《礼》、《易》、《春秋》;一种是满洲的“国语骑射”,就是满洲语文与骑马射箭;另一种是蒙古语文;还有作诗、书法等。胤禛的书法,造诣很高,笔力苍劲,有一些作品流传至今,可作明证。

读书是学习,实践也是学习。他经常随从皇父,或举行祭祀,或军事出征,或塞外行围,或巡视地方,或代理政务,或关心旗务。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9岁的胤禛同大阿哥胤禔、二阿哥皇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随皇父巡行塞外。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11岁的胤禛同大阿哥、三阿哥随皇父到遵化昌瑞山孝陵旁,为清太宗孝庄文皇后梓宫“暂安奉殿”祭祀。二十九年(1690年),舅舅佟国纲在反击噶尔丹南犯的乌兰布通之役中阵亡,灵柩到京,受皇父之命,胤禛同大阿哥迎接灵柩。同年再随皇父同三位阿哥到遵化孝庄太皇太后“暂安奉殿”祭祀。三十二年(1693年),16岁的胤禛同皇太子等侍从皇父巡视畿甸水利。经南苑、永清、霸州、雄县,从雄县十里堡乘船到苑家口,途中登河堤、阅堤工,见旧堤多处坍塌。康熙帝说:如浑河泛溢,大城、文安等必受水灾;命估算所需费用,增固河堤,以防水患。同年十月,曲阜孔庙重修落成,胤禛受皇父之命,同三阿哥胤祉前往祭祀。

第二,结婚封王。胤禛皇子生活中有两件大事:结婚与受封。康熙三十年(1691年),14岁的胤禛奉父命同内大臣费扬古(隶满洲正黄旗)的女儿乌拉那拉氏成婚。康熙帝册封那拉氏为胤禛的嫡福晋。父以女贵,费扬古后官至步军统领,正一品,死后追封为一等承恩公。

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21岁的胤禛受封为贝勒,大阿哥胤禔(27岁)、三阿哥胤祉(22岁)被封为郡王,他的五弟胤祺(20岁)、七弟胤祐(19岁)、八弟胤禩(18岁)也被封为贝勒。按清朝的规定,皇子封爵由高到低依次为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次年,康熙帝为诸皇子建府邸。“禛贝勒府”(又称四贝勒府)建成后,胤禛从皇宫阿哥住所迁往府邸居住。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32岁的胤禛被封为雍亲王,这里就成为雍亲王府。胤禛继承皇位后,原雍亲王府赐给皇十三弟胤(允)祥。后来乾隆帝将其改为雍和宫,就是今北京雍和宫。

第三,诚孝皇父。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皇太子胤礽被废。这是一件震动朝野的政治大事,也是一件震惊庙社的宗室大事。胤禛时年31岁,此后15年间,历史对他进行烈火般的考验,也为他登上皇位提供了难得的机遇。

胤禛知道,博得皇父的信赖和喜欢,是自己一生事业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他抱定一项宗旨,就是诚孝皇父。胤禛自己曾说:“四十余年以来,朕养志承欢,至诚至敬,屡蒙皇考恩谕。诸昆弟中,独谓朕诚孝。”如在诸皇子争夺皇位激烈之时,他既不明着参加竞争,且劝慰皇父宽心保重。康熙帝第一次废皇太子后,大病一场。胤禛入内,奏请选择太医及皇子中稍知药性者胤祉、胤祺、胤禩和自己检视方药,服侍皇父吃药治疗。康熙帝服药后,病体逐渐痊愈。康熙帝最早对皇太子胤礽产生不满,就是因为在生病时,年少的胤礽不懂得对皇父示孝。胤禛则学习皇父康熙帝对孝庄太皇太后之孝,对皇父始终是“诚”与“孝”,最终得到了回应。

第四,友爱兄弟。胤禛知道,处理好兄弟之间的关系,是仅次于诚孝皇父的重要事情。胤禛的34个兄弟中,其时最主要的是年满20岁以上的11位兄弟。他在处理兄弟之间关系时,主要原则是“不结党”、“不结怨”。在康熙帝第一次、第二次废太子之后,有一定强势的皇子都结成不同的朋党。诸兄弟之间,结党必结怨。胤禛没有参加皇太子党,也没有参加皇长子党,更没有参加皇八子党。他超然于兄弟们的朋党之外。或者说,他在兄弟角逐皇储时,采取一种不附不和、不排不斥的中庸态度。这种态度,使他躲避开来自皇父与兄弟两方面的矢镞,而安然无恙。最后在众兄弟被或废黜、或囚禁、或疏离、或厌倦的情况下,胤禛登上宝座,成为大清第五任皇帝。

除了不结党、不结怨之外,胤禛还友爱兄弟。他在随驾出京途中,作《早起寄都中诸弟》诗说:“一雁孤鸣惊旅梦,千峰攒(zǎn)立动诗思。凤城诸弟应相忆,好对黄花泛酒卮(zhī)。”表明他愿做群雁而不做孤雁的心意。再如皇太子第一次被废,胤禛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而且给以关照。胤礽初被幽禁在上驷院旁所设的毡帷里,皇长子胤禔和皇四子胤禛看守。胤礽说皇父所斥“弑逆”一事,实为乌有,请代奏明。胤禔不答应。胤禛说:“你不奏,我就奏。”胤禔只好代奏。康熙帝听了后说奏得对,命将胤礽身上的锁链去掉。后来,康熙帝曾说:“前拘禁胤礽时,并无一人为之陈奏,惟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在朕前为胤礽保奏。”胤禛的几位弟弟胤禟、胤祹、胤等封为贝子时,他启奏说,愿意降低自己的爵位,以提高弟弟们的世爵。胤禛这种乖巧的做法,既博得皇父的欢欣,也讨得诸弟的好感。

第五,勤慎敬业。胤禛尽量避开皇储争夺的矛盾,极力表现自己不仅诚孝皇父、友爱兄弟,而且勤勉敬业。他结婚之后,多次受皇父之命,参与重大政治与祭祀活动。胤禛的足迹所至,遍及东西南北中——东向,至少5次到东陵祭祀,还到关外祭祀三陵——永陵、福陵和昭陵;西向,随皇父西巡五台山;南向,随皇父两次南巡;北向,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随皇父巡视塞外,以后到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先后10余次到塞外;京畿,5次随皇父巡视京畿,治理永定河,察看水利,并写诗纪事:

帝念切生民,銮舆冒暑行;

绕堤翻麦浪,隔柳度莺声;

万姓资疏浚,群工受准程;

圣心期永定,河伯助功成。

此外,他还察勘仓储粮谷。特别是在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他跟随皇父远征噶尔丹,领正红旗大营,军旅生活使他受到了锻炼。康熙六十年(1721年)三月,胤禛受命同三阿哥胤祉率大学士王顼龄等磨勘(复核)会试中式的原卷。总之,自结婚后30年的实际磨炼,使他对社会、对人生,对政治、对朝政有了深刻的认识与深切的体验,为其后来登上皇位准备了条件。

第六,戒急用忍。胤禛的性格,有两个特点:一是喜怒不定,二是遇事急躁。关于他“喜怒不定”这一点,康熙皇帝曾经在给胤禛的谕旨中指出过。后来胤禛央求皇父说:今臣年逾三十,请将谕旨内“喜怒不定”四字,恩免记载。康熙帝因为“十余年来实未见四阿哥有‘喜怒不定’之处”,因谕:“此语不必记载!”胤禛还有性格急躁的毛病。他曾对大臣说:“皇考每训朕,诸事当戒急用忍。屡降旨,朕敬书于居室之所,观瞻自警。”胤禛继位后,命做“戒急用忍”吊牌,为座右铭,用以警示。

第七,韬光养晦。他的心腹戴铎,在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为他出谋划策道:

上有天纵之资,诚为不世出之主;诸王当未定之日,各有不并立之心。论者谓:处庸众之父子易,处英明之父子难;处孤寡之手足易,处众多之手足难。何也?处英明之父子也,不露其长,恐其见弃,过露其长,恐其见疑,此其所以为难。处众多之手足也,此有好(hào)竽,彼有好瑟,此有所争,彼有所胜,此其所以为难。而不知孝以事之,诚以格之,和以结之,忍以容之,而父子兄弟之间,不相得者。我主子天性仁孝,皇上前毫无所疵,其诸王阿哥之中,俱当以大度包容,使有才者不为忌,无才者以为靠。(《文献丛编》第三辑《戴铎奏折》)

戴铎首先分析了当时形势:皇上强势,诸王并争。接着提出应对谋略——诚孝事上,适露所长,掩盖所短,避免引起皇父疑忌;友爱兄弟,大度包容,和睦忍让,让有才者不嫉妒,无才者相依靠。雍正帝基本上按照上述策略,既不结党,也不钻营,而是暗自韬晦,八面玲珑,等待时机。而诸兄弟中,实力雄厚的皇太子胤礽、皇长子胤禔、皇八子胤禩、皇十四子胤一个接一个地崭露头角,结果一个又一个地不幸落马,而胤禛却一步一步地绕过争夺皇位航程中的险滩暗礁,终于登上皇帝的宝座。

第八,善抓时机。康熙帝临终时,胤禛紧紧地抓住历史机遇,坚决、果敢地登上皇帝宝座,成为最后的赢家。但是,他的继位也留下了许多历史疑问,280多年来成为历史学者和民间传说说不尽的话题。

二、继位疑问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月二十一日康熙帝往南苑围猎,十一月初七日生病,前往畅春园居住、养病。初九日发出圣旨,说患了感冒,不要紧,但需要静养斋戒,所以初十日到十五日期间,不受理奏章。冬至的祭天大礼,由皇四子胤禛代行。十三日清晨,康熙帝病重,急忙召见皇三子胤祉、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皇十二子胤祹、皇十三子胤祥共七个皇子和步军统领隆科多,宣布:“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成大统,著继朕即皇帝位。”接着,康熙帝命从天坛斋所召回皇四子胤禛,改派镇国公吴尔占祭天。这时,康熙帝其他的几位皇子,长子胤禔被监守,次子即废太子胤礽被禁锢,五子胤祺因为冬至将临而被派往孝陵行祭礼,十四子胤禵正在西部领兵作战,而几位年幼的皇子十五子胤禑、十七胤礼、二十子胤祎当时跪在康熙帝寝宫外,还没有聆听皇父谕旨。

十一月十三日当天,雍亲王胤禛从天坛赶到畅春园,短短一天里,他被康熙帝召见了三次。但是他的皇父并没有当面对他说让他继承皇位之事。

当晚戌时(19~21时),康熙帝驾崩。步军统领隆科多向胤禛传达康熙帝的遗旨。也就是从这一刻起,胤禛虽然没有继承大位,但是担负起新君的责任。

十三日夜间,胤禛指挥将康熙帝遗体运回紫禁城乾清宫。“相传隆科多护皇四子回朝哭迎,身守阙下。诸王非传令皆不得进。次日至庚子(十九日),九门皆未启”(萧奭《永宪录》卷一)。就是说雍亲王胤禛和隆科多护送康熙帝遗体回到乾清宫,并下令他的兄弟非有令不得进入皇宫。等他宣布继承皇位七天后,才许皇兄弟到大行皇帝灵前哭奠。

十四日,宣布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传大行皇帝留下遗诏,命雍亲王嗣位;命胤禩、胤祥、大学士马齐和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大臣;召十四阿哥胤回京参加皇父葬礼;京城九门关闭,禁止出入。

十六日,颁布大行皇帝遗诏。

十九日,胤禛遣官告祭天坛、太庙、社稷坛,京城九门开禁。

二十日,雍正帝在太和殿举行登极大典,改年号为“雍正”。即位诏书中说:“皇考升遐之日,诏朕缵承大统。”

自第二次废储之后,从史料中可以看出:康熙帝对皇三子允祉、皇四子胤禛以及皇十四子允格外地关顾,也使日后史家们认为这三位皇子应是康熙皇帝最后皇储属意的人选。但是以地位、名望来说,允祉因年长应高过诸弟,而允又是超过他的两位长兄受到特殊荣宠。雍亲正胤禛可以说在朝内外的威望和受康熙帝的重用方面都不如他的上述两位兄弟。最后他却入承大统,因而受到很多人的怀疑,生出许多种说法:

第一,“毒死康熙”说。雍正帝即位不久,在京中就传出雍正篡位的传闻。有人说:

圣祖皇帝在畅春园病重,皇上就进一碗人参汤,不知如何,圣祖皇帝就崩了驾。(《大义觉迷录》)

不错,康熙帝晚年,身体不佳,“诸病时发”、“头晕目眩”、“手抖头摇”、腿脚肿胀,有时走路都需要人扶掖。在当时能活到近70岁,已经算是高龄了。但是,康熙帝懂中医中药,还会开药方,又一向反对用人参进补。康熙帝说过:“北人于参不合。”他是不会喝人参汤的。胤禛作为康熙帝的孝子,是应当知道皇父的喜好的,他为了尽孝心,不会违背皇父的好恶,而自讨没趣。所以,说胤禛用人参汤毒死康熙帝是不可信的。如果确有其事,雍正帝也不会在为自己辩诬的《大义觉迷录》中予以公开。

第二,“不入东陵”说。有人说雍正帝死后不葬在清东陵,而葬在清西陵,说明他得位不正,不愿意、也没有脸面在地下见他的祖父顺治、父亲康熙。这一点,可以看作一种民间的说法,但不能作为雍正帝得位不正的历史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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