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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雷嘶吼着,声音之猛远胜于虎门大炮,不息的奔雷轰得人们耳鸣不已。狂风起,飞沙走石,人们都赶着往遮雨的屋檐下跑,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着摊子,大街上乱作了一团。
豆粒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或许这时老天正俯瞰大地,得意地看着渺小的人类在其浩荡天威下的狼狈模样。很快的,广州城披挂上水的银帘,原本喧闹非常的大街猛然间寂静无声,除了那——雨在得意地笑。
“屌,刚才日头还大得很,照得老子是两眼冒青光,这一转眼却下起倾盆大雨来了。他姥姥的,衰天,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水潭似的大街上,水已经漫上膝盖了,游飞蹚着水,一步步,艰难地挪着步子慢慢往前走,走得虽慢可他嘴里却是没慢下来,唠唠叨叨地骂个没完。之前他已经是将他现在厌恶的和未来可能会厌恶的人都挨个骂了个遍,现在他却是连老天爷也不放过,反复地问候着老天爷的姥姥、舅舅们。
今天原本不应该由游飞来收账的,无奈另外几个家伙不知跑哪儿疯去了,最后只得他自个亲自出马。没想到却是遇到这么个鬼天气,出门时也没携带任何的雨具,这一会儿的工夫身上衣裳便完全湿透了,横竖都是湿透了衣服,游飞便不到屋檐下边避雨了,继续冒雨前行。
湿透的衣裳裹在游飞略显单薄的身上,把他给冻得直打寒战,缩了下身子骨,游飞继续涉水而行。雨点借着风势向游飞的脸上扑来,害得他只能半眯着双眼,但那雨水还是不时地灌进眼眶里去,打得眼睛生疼生疼的。
游飞在风雨中吼道:“天晴日出的时候还能算是一条街,他姥姥的!一下雨就水漫金山,船漂进屋了。路政的个个都是废柴,这条街的下水道堵塞整整一年了,也不派个人来整整。平日吃饱了就知道叫妓作乐,正事从来没办过一件,一窝酒囊饭袋,终究有一日都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游飞平日里也是这样骂骂咧咧的,连粤军第四路军总司令余汉谋也是他嘴上常客,别人或许会非常忌惮这位权倾一时的司令,游飞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爱骂便骂,想损就损。奇怪的是这小子嘴巴这么贱,却也没见被人告发让政府或军队的人给抓去毙了。
费了好大的气力,游飞总算是来到了今天的目的地——谢记跌打药行。满腹的怒气,让游飞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来发泄一下,他对着店铺紧闭的门板一脚狠踹,大声地骂着:“谢记药行的人听好了,你家游爷爷来了,赶快把门打开,别磨磨蹭蹭的,小心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的烂铺子。”
周围的街坊听到了这嚣张的叫喊声,都偷偷地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张望。游飞粗野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一转头看到周围的房子和阁楼上,有不少人在门后、窗口处偷偷地往这边瞄。
“嘿!这么大的雨,你们没事好做便来看小爷的热闹啊。”游飞心里的火扑腾一下就给点着了,“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扒个精光,让你们大眼瞪小眼,相互都看个通透。”
准备看热闹的街坊都认得游飞这个泼皮无赖,听他这么大声地叫喊,反倒又多出了许多脑袋,挤在窗户前,嬉笑着来观赏他抓狂的样子。
游飞从地上捡起一块剩半截的砖头,狠狠地扔向了一户人家的窗户。“砰”的一声,窗户被砸了个大洞。那些脑袋马上一个个都缩了回去。他们虽然还想继续看会热闹,但是他们也明白一个理,那便是麻烦少惹。
游飞满意地笑了,虽然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缩在角落里,继续偷偷地观赏,但是他们既然表现得如此小心,也算是被自己给镇住了,便由他们去了。
谢记跌打药行那紧闭的店门,在游飞大喊大叫闹腾了一会儿后,才“吱呀”一声打开了。游飞凑上前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惊慌不安地望着他。小姑娘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清爽极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张瓜子脸清秀不俗,让一直看惯了粗枝大叶的广东女人的游飞从心底升起了种惊艳的感觉。特别是姑娘那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秀长的脖子,惹人浮想联翩,粉嫩粉嫩的小脸蛋上如凝脂一般的肌肤,更是让游飞不由得吞了好几口口水。
游飞心里想着:好个标致的小妞。脸上也就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嘿嘿,靓女,你长得可真‘条挺’。”游飞笑嘻嘻地说道。
“条挺?”这位长得很清秀的姑娘搞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便是谢记跌打药行的老板谢正的独生女儿——谢佩珊。平日里,父女俩相依为命。她几乎就没有和游飞这样的地痞流氓接触过,对这种言简意赅、内涵丰富的词语自然是听不懂的。
游飞贼贼地笑道:“我是夸你身材好呢!”说着两抹贼光便在谢佩珊胸前反复扫描。
谢佩珊小脸通红,轻啐了一口,柔声问道:“你是来收账的?”
游飞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收账的,咳嗽了两声,便换上了粗大的嗓门,嚷嚷道:“知道了还问,别磨蹭,我一身湿漉漉的,还赶着收了你们的钱赶回去呢。”
谢佩珊引着游飞走进了铺内,向里面喊道:“爹爹,收账的来了。”
游飞也不客气,不顾自己一身的雨水,一屁股就坐到了躺椅上。谢佩珊在旁边看得是秀眉紧蹙。
这时谢正从屋里头走了出来,老人家已经是满头银发,却依然面色红润龙行虎步。谢正走到游飞身前弓着腰笑呵呵地说道:“小哥,这么大的雨,还要劳你来收账了。恕老朽眼拙,小哥确似乎眼生得很呐。我是向何天豪小哥借过钱,不知道小哥和何天豪小哥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游飞,何天豪那废柴是我兄弟,他叫我大哥。你说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游飞大声嚷道。
谢正一听笑了,“原来是游小哥啊,何天豪小哥曾经和我提起过你。这次要劳烦你收钱,实在是过意不去,既然是游飞小哥那当然信得过了。”
“原来你便是游小鬼。”谢佩珊顺口说道,却又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小嘴,脸上略带惊恐地望着游飞。
游飞对谢佩珊眼神中透出的惊恐,感觉很不是个滋味。他也知道十街九巷的街坊,人人在背后都称他作“游小鬼”,阎王殿前小鬼恶,个中所带的意味可想而知了。平日里游飞对人们给他的这个称谓还有些自得,因为说明他在广州城还是有点名气的嘛。但现今被谢佩珊这么一叫,游飞心里却不知为何觉得很不是个滋味,心底头一次骂起了给他起这个坏称谓的人来。
“老朽是向何天豪小哥借过十块法币,今天也是到期了。钱我准备好了,这里是十四块,本利合在一起,您数数。”谢正递上一手绢,里面包裹着纸币,钱用手绢包得这么好,足见这笔钱谢正攒得是着实不容易。
见谢正拿出了钱,游飞也没立刻接过来,而是从兜里拽出借据,但游飞万万没想到的是,借据现在已经是成了一小团纸浆。“啊!”游飞傻眼了,两眼睛瞪得大大的。愣了片刻游飞有气无力地说道:“完了,完了,借据都没了,还还个屁的钱啊!”
谢正连忙说道:“这怎么可以,我明明是借了钱的啊!”
游飞两眼白了白谢正说,“没借据怎么收账?这要是传了出去,道上的兄弟还不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啊,说我游飞吃人不吐骨头。”
这回轮到谢正傻眼了,他如何也想不到游飞这个小流氓居然还会在乎什么名声。他可不敢相信游飞,要是游飞口是心非那他以后的麻烦就大了去了,谢正说:“游小哥,你何必认真呢?”
“你爷爷的,我游飞什么坏事没干过,但这没借据去收钱的事,我却是干不出来。你老小子今天算是赚到了。”游飞冷笑着说。
也搞不清游飞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谢正可不敢招惹这种无赖流氓,要不是为了应急,他也不会去借印子钱,这好不容易筹好了钱,就准备今天一交,从此了事,却没有想到游飞会拒收。要是占了流氓的便宜,手尾肯定是要多长便有多长了。想到这,谢正心急地道:“游小哥,你便是收了吧。就当是行行好,收了我的钱。我谢正借钱不还,这算是怎么回事啊,以后睡觉也不踏实啊。游小哥,你就当是帮我了,我求求你了。”
“这样啊,”游飞摇头晃脑地看了看谢正,说,“唉,没想到谢老板你这么厚道,现在这借据没了,既然你不想占我的便宜,那我替你想个折中的办法怎么样?”
“折中的办法?是什么办法……”谢正疑惑地问道。
“嘎嘎嘎……”游飞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眼睛贼贼地瞄向谢佩珊身上。
谢佩珊看着游飞猥亵地看着自己,像要活吞了自己一般,只觉得心里一阵恐慌,不由得躲到了谢正的身后。
谢正见游飞一脸色相地盯着谢佩珊,心道:原来这小流氓是想打珊儿的主意。心里这一紧张谢正也结巴起来了:“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可……可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意,你可不要乱来!她……她可是许了人家的!”
游飞摸了摸下巴,向前走了一步,谢正死死地护住了谢佩珊,颤抖地看着游飞。
游飞哈哈地笑了起来,“谢老板,你别惊慌。呃,我原本也没有想到打你女儿什么主意。不过经你这么一说呢,这个主意也确实可行。说实话,你女儿长得真俊,当我游飞的老婆刚好合适。哈哈哈……”
“流氓!”谢佩珊娇声叱道,原本她是要责骂对方的,无奈声音太柔软了,听在游飞耳中,简直就像调情一般,听起来受用无穷。
“哈哈哈……我当然是流氓。”游飞笑道,“你再骂一声来哥哥听听,酥软酥软的声音挠得哥哥心里怪痒痒的!”
看着游飞有些疯狂的眼神,谢佩珊躲在谢正的身后不敢再看他,小手紧紧地抓着谢正的衣裳不放。
谢正咽了口唾沫,说:“你是要钱是吧,我也没多的,总共只有二十块,这已经是我全部身家了,你要的话便给了你,只求你不要搞我女儿。”
游飞笑了一下,也不正眼看谢正,只是深深地望了谢佩珊一眼,然后就大步出门去了。“谢佩珊,我便要你当我的老婆,你是逃不掉的。哈哈哈……”他的声音从门外的雨幕中传来,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可闻,屋里的谢正和谢佩珊两人愁眉苦脸地看着对方,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游飞迎着风雨蹚着街上浑浊的雨水走着,刚走了没多远,骤雨便停了,天空中的阴云也很快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雨后的天空看起来是那么清爽迷人,看在游飞眼中便像谢佩珊那清爽的脸蛋和娇嫩的肌肤那般。
这会游飞满脑子都是谢佩珊,一边走还一边哼唱着“十八摸”,心里头想着极龌龊的事,慢慢地走向他的老窝。七拐八转绕过那些还不够两人身位宽的小巷道,他终于来到了自己的老窝。门楼上还挂着一块残旧的牌匾——“翠香楼”,前青楼妓院。
游飞用他与其他兄弟五年苦心经营行当的所有积蓄拿出来买下这栋“翠香楼”,翠香楼说是楼,却并不是很大,上下两层,底层是一整间宽敞的大厅,二楼是一排排的房间,标准的鸡寮式结构。只要是稍微正派或者是稍微有点格调的人,也绝对不会住在这里,然而游飞以及他的几个小兄弟,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地买下了翠香楼。只因这座楼是他们能在广州城以最低的价钱买到的最大的房子了,在他们心中,房间多,地方大,价钱低,这便是无比的好处了,哪管这房子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跟随着游飞混江湖的有六个人,何天豪、蒋状、叶志明、刘云清、黄龙和许志纬。游飞脑子比较灵,做事比较鬼,所以这六个人都对游飞马首是瞻,虽然没加入帮派,但七人混得也算是小有成就,毕竟有了自己的住房,广州地头能买得起房子的混混还着实不多。
“大哥,您回来了。”肥肥的蒋状冲出来迎接游飞,小跑着的蒋状全身的肥肉都在上下抖动,可称得上是“波涛汹涌”,“哇,浑身都湿透了,大哥,还是赶紧换过干爽的衣裳吧,别惹上风寒了。”
游飞却是不理蒋状,一声不吭地走进屋里,进屋前还自顾自地诡异地笑了一下。
第二章兄弟之情蒋状挠了挠头,觉得游飞有点不太对劲,便紧跟在游飞后面进了屋子,蒋状笑呵呵地问:“大哥,你脸色不太好,有什么烦心事吗?”
“去去去,一边去。”游飞像赶苍蝇般对着蒋状挥了挥手。
“唉!”蒋状憨傻地应道,人却不离开,还是像根柱子般在旁边杵着。
游飞哀叹了声:“唉,蒋状,你能不能不这么紧地跟着我。老子正琢磨事呢,你要是觉得没事干,就给我去下碗面条,快去。”
“唉,大哥。最近好像没什么事要你琢磨的啊,印子钱该收的都收回来了。”蒋状在旁边踱来踱去寻思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弄明白游飞在为什么事烦心。
“你爷爷的,还不快去,要我拿扫帚赶你是不是!”游飞狠狠地说道。
蒋状见游飞今天火气大得很,不敢再问下去,可心里还带着疑问,嘴里嘀嘀咕咕着:“到底是怎么了呢?大哥好像不对劲呀,我还是去下面条吧。”
游飞连连叹了几口气,摇摇头,他心中感慨这样一个婆婆妈妈的人跟在自己身边已经也有十年了,而自己居然还没给气到爆血管而亡,确实是异数啊,异数。苦笑几声,游飞心里又开始琢磨着怎样才能娶到谢佩珊这个绝色的美女了。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把端着面条跑来的蒋状,吓得够戗。
“大哥,你没事吧。”蒋状愣愣地问道。
“去去去,能有什么事。其他五个人呢?”游飞比画着要蒋状别傻愣愣地端着碗,要他放到茶几上。
“噢,他们在楼上呢。”蒋状将面放下,应道。
“嗯,等我吃完了上去看看这帮家伙在干什么,该收账的时候没个人影,事完了就又一个个冒出头来了,哼!”游飞嘀咕着。
吃完面,游飞便走上了二楼,一上楼,他便听到正中那间房中传来大笑声。
“哇哈哈,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哇哈哈哈……”何天豪张狂地笑着。
“呵呵,庄家可是输得头灰眼绿啊,哈哈哈……”黄龙开心地说道。
一片大笑声中,何天豪、叶志明、刘云清、黄龙和许志纬看到游飞站在了门口,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笑声也是悄悄地钻到墙缝里头去了。
比较滑头的何天豪被其他几个人推到了游飞的跟前。何天豪讪讪笑了笑,说道:“大哥,你回来了啊!蒋状说你代我收账去了,账收回来了吧!”
游飞重重哼了一声,说:“你们可是又去赌钱了,还让庄家输了不少?”
何天豪得意地笑道:“大哥,我们今天赢了四十块。”
游飞听到这句话,更是暴怒,扯高嗓门骂道:“你们这些个废柴,我教过你们多少次了,为人处世切记不可做到太尽,给人家留些余地也为自己将来留线生机。赢人家的钱却输掉了人缘,以后在江湖上只会遭人恨。”
何天豪见游飞身上是一片狼藉,为了不让游飞无休止地骂下去,何天豪连忙扯开话题问道:“大哥,你怎么搞得自己这么狼狈啊?”
“你爷爷的,还不是你个废柴跑去赌钱,老子代你去收账,路上一场骤雨,我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喽!”游飞气恼地说道。
何天豪见绕来绕去还是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当下便不敢再吭气了,老老实实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大哥,你应该收回了谢正那笔账吧?”“三寸钉”叶志明问道。
“没有!”游飞笑着不再说话。“居然还有人敢欠了我们的钱不还,我现在就去将谢正砍成十八圈!”性烈如火的许志纬“噌”的一声,拔出了一把大砍刀,便要向门外冲去。
“站住!”游飞吼了起来。刘云清和叶志明连忙拉住了许志纬,高高瘦瘦的刘云清责备许志纬道:“你爷爷的,就你性子急,大哥还没说要怎么做呢,你便动起刀子来了,干什么事都不过脑子,便是因为你这个坏毛病,给大哥惹了多少麻烦!”
许志纬不敢正眼看游飞,低垂着脑袋,拿着大砍刀的手也垂了下去。
游飞咳了声说道:“你们几个都坐下,我今天确实没收到钱。只因为借据让水给泡湿了,所以我没要谢正的钱。”
“大哥,你会这么好心不要谢正还账?这好像不太像大哥你平时的为人啊,你从来不嫌钱少的。”何天豪奇怪地问道。
游飞哈哈笑道:“其实呢,借据泡湿了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看上谢正的女儿,我要娶那漂亮的小姑娘当我的老婆,所以我怎么会去讨回自己未来老丈人的钱呢。我的小珊儿长得那叫水灵。”说着游飞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六个人呆呆地站在屋中,没一人吭声,游飞停下了笑声,问道:“咦,你们几个怎么了?怎么,不为我高兴?”
“哪能呢,我们只是奇怪大哥你怎么会想起讨老婆来,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有家室拖累可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人跑路也方便,拖儿带女的可就跑不了了。”何天豪一脸苦相地好言相劝道。
游飞脸色一沉,喝道:“别废话这么多,给老子想个法子将老婆讨到手就是了,其他废话免提!”
许志纬把胸脯拍得山响:“大哥,你放心,不管那姑娘答应不答应,我保你将她讨到手。”
游飞一听不乐意了,喝道:“你小子就知道强来,给我用脑子好好想,想出个好主意来,我要的是珊儿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这恐怕是痴人说梦话!”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着,当然没有人敢这么胆大说出口,除非是他身上的肉痒痒了。
刘云清说:“我们大哥人长得精壮,收入也高,还有房子,哪家的姑娘跟了他,那都是天大的福气啊。凡事急不得,大哥,好事总是多磨啊,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黄龙急忙也附和道:“大哥你平时就诡计多端,娶个小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游飞白了黄龙一眼,说:“是‘足智多谋’,你爷爷的,连说句话都不会!”
“呵呵,怨我,怨我没文化!”黄龙讪讪说道,而他心里却是在嘀咕:明明就是诡计多端。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说道:“大哥,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们一定让您早日娶到那个小姑娘。”
游飞点了点头,手中拳头狠狠攥紧,阴笑道:“不管是明抢还是暗夺,我都要得到谢佩珊,何天豪你负责跟进这件事情,十天后我便要入洞房,明白吗?”
“当然不会让大哥等久的,否则大哥的身体便不好了,嘎嘎。”何天豪猥亵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是嘎嘎地淫笑着。
游飞呵呵笑道:“志明,你和天豪一块去,一软一硬我量谢正那老头不答应都不行。”
“是,大哥。”叶志明冷冷地应道,他那黑瘦得如同精铁一般的脸上一片肃杀之气,偶尔还不自住地抽动着看起来更是狰狞。何天豪见了哼声说道:“我说三寸钉,这次可不是和人家拼命,到时候你给我斯文点,要因为你而搞砸了事情,你可得负上全部责任啊!”
“你放心,何大炮,我做事比你来得要稳当!”叶志明不冷不热地回道。何天豪听后来气了,向游飞抱怨道:“大哥,你看他,什么态度嘛!”
“好了,你们两个这次得给我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如果弄砸了你们两个都没好果子吃!”游飞严肃地说道。
“是,大哥!”这时叶志明和何天豪同声回应。
游飞长长地嘘了口气,跷起二郎腿开始晃悠,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猥亵笑容。
这几天本来应该是整个夏天最热的时候,白花花的阳光本应晒得人像个水人一般的了,但奇怪的是今日乌云成片成片地在天上飘,广州城也是有了丝难得的清凉。
谢佩珊倚在大门边上,惆怅地仰望着天上的流云,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给人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究其原因,还是前几日让游飞这个混混给闹的,自从那日游飞走了之后,谢佩珊心里就多了件心事,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是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让她这几天觉得茶无味饭不香,睡觉也不能安稳。
忽然街口那头一阵的吵闹声传来,谢佩珊凝神望去见着一伙子人扛着大箱小箱的礼盒,上面都绑有红绸带,鲜红鲜红的看着扎眼。一个穿着艳红大牡丹花色衣裳的媒婆扭着腰肢走在前头,旁边一大群街坊嘻嘻哈哈地围观,一大队人眼看着是越走越近了。
待人群走到近前,谢佩珊才辨出人群中有个熟识的面孔,那便是游小鬼,谢佩珊吓得倒抽了口冷气,也不敢再待在外边,撒腿就往屋里跑,急急忙忙地将大门给关上了。
谢正在屋内见着谢佩珊大白天的关大门,看了也是心里一惊,连忙跑过去问道:“珊儿,怎么了,外面出什么事情了,可是有难民在抢东西吗?”
谢佩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口中不停地重复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唉,你倒是快说出了什么事呀,你看你把我急得!”谢正急道。
谢佩珊抬头望着谢正,眼中一片焦虑之色,说道:“爹,游小鬼,游小鬼他,他真的来了……”谢佩珊话刚出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便响起。
谢正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而在这个时候他也是没有其他什么主意,只能是硬着头皮去开门。谢佩珊一见谢正要给游飞开门,当下急了,哽咽地说道:“爹,你可不能开门呀,游小鬼他带上了媒婆还有礼盒,看样子是来提亲的,爹,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第三章王婆提亲见着谢佩珊的惊惶,谢正心里也是一阵难过,他轻声安慰道:“没事,爹爹会解决的,我绝不会让游飞乱来,你放心,放心!”与其说是在安慰谢佩珊,不如说谢正是在安慰他自个,话语间显出明显的底气不足。
谢正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咬了咬牙才将大门闩给拨开,将大门给打了开来。大门一开,一个艳红的身影便向谢正扑了过来,“哎哟,这个一定是谢老板了,我是城西的王婆,今天我是带游少爷来向你提亲来了,游少爷看上你家千金了。哈哈哈……”
王婆脸上上着厚厚的粉,嘴唇上打的胭脂更是鲜红似血,一阵阵怪异的香气扑鼻而来,让谢正差点没将今早吃的白粥给呕出来。而更让谢正无法忍受的是,王婆往他身上靠过来,贴得是越来越近,谢正觉得自己全身没一个地方是自在的。
从踏进屋那一刻起,游飞的两个眼珠子就死死地盯住了谢佩珊,两眼更是射出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情欲,谢佩珊将玉首深深地埋进衣领内,颈部一片羞红,小手不停地搓弄着衣角,眼睛只敢盯着鞋面看不敢看其他地方,而即便是这样,她仿佛还是能够感觉到游飞那炽热的眼神,谢佩珊便觉得全身都像给火烧着似的,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谢佩珊这一呼吸加速可了不得,胸前起伏的美景让游飞差点失控,咕噜地吞了一大口口水,游飞两眼珠子都快瞪得跳出来了。
谢正见到游飞两眼色色地盯着自己的女儿看,心里一阵不舒服,咳嗽了声,说道:“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十几载,现在小女年方十六,这么早将她嫁出去,我不舍得!”
“不小啦,不小啦,再过几年岁数大了的话,姑娘家可是不容易找到好人家的。谢老板啊,你看游小哥年少多金,和贵千金那是十分般配,我看我们便择个好日子将两人的事给办了吧,你看怎样啊?”王婆嘴巴快如刀,讲起来利索得很,谢正肚子里却是在想,我好人家的闺女怎么能跟一个小混混,那样的话自己能对得起珊儿她那早死的娘吗?
寻思了会儿,谢正说道:“王婆啊,我还是不能答应这个婚事,我看游小哥还是找另外一户人家的闺女吧!”
“老鬼,你这是明摆着要拒婚喽!”叶志明眉毛一扬,吊鸡眼一扫,大嗓门吼得在场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叶志明也不光是嘴上叫喊,手中的大砍刀刷地抽了出来,照着厅里的大圆桌就是猛力一砍,一块五寸宽的桌面硬生生让叶志明的砍刀给砍了下来。
谢正见到这个架势,心里也是直打鼓。游飞见到谢正脸上变了颜色,对叶志明露的手段甚为满意。游飞冲何天豪打了个眼色,何天豪会意地点了点头,呵呵笑着走到谢正的身边,将谢正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谢老头啊,你也不是没见到我兄弟的架势,他发起疯来啊便是我们大哥也拉不住,你说说,你今天能不答应吗?再说了,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宝贝女儿考虑吧,那家伙只要在你女儿脸上轻轻划上一刀,那便是有得她受了!”
“你,你……”谢正气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呵呵,当然了,我们大哥这么中意你女儿,又怎么舍得在她那花一般的脸上划上一刀呢,不过你继续强硬下去,到时候惹恼了我们大哥的话便很难讲了,行走江湖的什么事干不出来。所以说呢我们还是要以和为贵,不管你们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开出来嘛,大家有商有量的,总比你一个人嘴硬要好,你说是也不是?呵呵!”何天豪笑道。
谢正瞄了瞄拿着大刀向他直瞪眼的叶志明,他自己倒是贱命一条,无所谓,但是他的珊儿要是真像何天豪说的受了什么损伤那他的罪过就大了,谢正思前想后的,终于点了点头。
谢正拉上站在一边的谢佩珊的手,父女俩走进里屋去了。一进去后谢佩珊带着哭腔说话了:“爹,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哎!”谢正长叹了口气,接着便不再说话了。谢佩珊一见谢正这模样,可急坏了,连忙问道:“爹爹,你怎么了啊?是不是他们给你说什么了?你可千万别听他们的,他们没一个好人,他们的话你可千万别信啊。啊,爹,你可千万别信!”
见到谢佩珊一脸的慌张,谢正直觉得揪心地疼。沉默了一会儿,谢正叹道:“珊儿啊,你便应了游飞吧,啊!”
谢佩珊不可思议地望着谢正,她无法相信谢正口中会说出这些话来,在她的想法里谢正应该是全力维护她才对的,可是怎么事情却是变成了这样,谢佩珊哽咽地说道:“爹爹,你不要珊儿了吗?”
谢佩珊的话像是在谢正心脏狠狠扎了一下,他觉得心都在滴血,谢正轻轻抚着谢佩珊的头,沉声说道:“珊儿,爹这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只是最底层小市民,无依无靠,便是外面的小混混游飞也能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上,我们又有什么能力与他们对抗呢。我看我们便从了他们吧。啊,珊儿!”
“爹,你这是把女儿往死里推啊!”谢佩珊扑进谢正的怀中,号啕大哭起来。谢正皱纹交错的老脸也是泪水纵横,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像玻璃一般砰的一声碎了开去,碎片扎得自己是如此的痛。
等候在外面的游飞也是听到了谢正父女俩的哭声,他也不想自己心爱的女人伤心,但是他更乐意能得到自己所中意的女人。等了一会儿,谢正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人们眼中的谢正仿佛在刚才的一刻钟时间里苍老了几年,谢正两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叹道:“游小哥,婚事我答应了,王婆,由你择个好日子把事情办一办吧!”说完话后谢正仿佛整个的精气神都给抽空了一般,只剩下个空壳,不见一丝生气。
这个时候最高兴的便要属游飞了,他欢喜得想要蹦上天去,忍住大声嘶吼的冲动,游飞脸上挂满了笑容,转身而去。叶志明赶紧放下礼盒,和何天豪一道紧跟上已经走远的游飞离去了。
其他看热闹的人见到事情完结了,便也都散走了,屋内只剩下王婆在不停地絮叨着说哪个日子好,一旁是失了魂的谢正在呆呆地听着……
天还是阴沉沉的,闷热非常。游飞只觉得要喘口气也是难得很,而这一天正是他大喜的日子,1937年8月8日。
游飞骑着何天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高头大马,后头跟着是他的兄弟以及迎亲的队伍,游飞感觉到这几天大街上不比往常,人们仿佛陷入了一种恐慌和激愤的情绪之中。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将倭寇赶出东三省!”……
口号声此起彼伏,示威的人群除了一贯的生力军——学生之外,还多了许多普通市民的面孔,游飞觉得纳闷,便对身边的刘云清说道:“云清,你去问问,出什么事了?”“唉!”刘云清应了声便跑了过去,揪住一个学生呵呵笑道:“这位小书友,不知道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呀?”
那学生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日本人要打到上海来了,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我们要去政府请愿,誓死保卫上海,与倭寇一决生死!”
大惊失色的刘云清匆匆向那学生道别了之后便跑到游飞身边,慌乱非常地说道:“大哥,日……日本人要打……打到上海来了。他们这是要去向政府请愿,要求保卫上海。”
游飞皱了皱眉头,恨恨地说道:“该死的小日本真他娘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东三省占去还不满足,是想尽占我中华的山河吗?!”
这个时候有个学生站在高台上大声疾呼着:“各位街坊,各位学友,各位兄弟姐妹们,小日本吞我东三省尚不足,现在平津也落入了日本人之手,战火眼看着就要烧到黄浦江边了。日本人就要闯进我们的家中了啊,同胞们,那个时候他们会砸烂我们的锅碗瓢盆,抢夺我们的财物,杀死我们的兄弟,凌辱我们姐妹,然后踩着我们兄弟的尸骨高声狞笑着说,看,这就是支那,世界上最劣等的民族。国破则家亡,你的头颅将被日本鬼子的刺刀穿透,你的儿子你的孙子身上都将被烙上‘奴隶’二字,永远也抹不去洗不尽,那是何等的屈辱啊!宁死不做亡国奴,寸土当守寸土不让!”周围的人都是安静地听着,大家的眼中都带着深切的悲愤,游飞皱了皱眉头,心道:“你个小屁孩是唯恐天下不乱啊,说得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