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战争之王》作者:荒原独狼【完结】 > 战争之王.txt

  第五章被迫入伍  “都好着呢,没缺胳膊少腿。”邱林嘿嘿笑道。

游飞瞪了邱林一眼,不再废话领头往楼下跑去,邱林点了点头,带着他的手下跟了下去。

来到楼下,何天豪等人半蹲在地上,旁边站着三个拿着枪守着的士兵,见着游飞也给带了下来,一伙人喊道:“大哥!”游飞叹了口气,见着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定是给人海扁过,游飞转头望着邱林道:“我这几个兄弟让邱班长费心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地、好好地报答邱班长的。”

邱林呵呵笑道:“客气了,时间很赶,长官等着我回去交差,我们还是赶紧吧!”

游飞七人像犯人一般由士兵们押着向军营中走去,沿路也有许多像游飞等人一样被抽丁而来的人,每个都是垂头丧气的,和要上刑场的死囚一个样。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第四路军三元里军营,探照灯闪来晃去刺眼得很,游飞望着那扇禁闭的大铁门,心中苦笑道:进了这扇门我便成了军人了?实在是荒谬非常!

大铁门慢慢地打开了,被抽来的壮丁像鸭子一般被驱赶到了营区内的大操场上,黑糊糊一大片站满了人。

操场背后的楼房内,三搂窗户边站着一人,此人脸宽眉粗,眼神犀利异常,圆厚的双肩披着深蓝色呢子大衣,他便是主掌广东军权的余汉谋。

“司令,今天晚上抽丁三千人,按照你的吩咐广州的混混地痞是这次抽丁的主要对象,第11师负责这次抽丁行动,并未引起大的骚乱。”余汉谋的贴身随从副官封平站在他身后汇报道。

余汉谋看着下面黑漆漆的人群,沉声道:“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日本人要打上海了,我第四路军虽有防卫广东的要务,却也不能落于各地方军之后,失去这个与日本人大战的机会。前两日,我电请北上抗日十五次,军部依然是不允,给我的指示是严密注意海上日军动向,尽力巩固广东防务为要旨。下面这三千个人我要组个独立团,以运送弹药的名义北上。从今晚起,第11师新编137团团长这个位子就由你来坐吧。”

封平愣道:“司令,你要调我去做这个新编团的团长?封平怕力有不及,坏了我四路军的名声。”

“为什么要派你去,便是因为你能代表我,从北伐至今你已经跟了我十三个年头了,你便是代表我北上,本来我想派个精锐团给你的,可是军部派来的那个特派员盯得死死的,目前七个师中没有一个团我能抽调北上的,守卫大上海这一仗肯定凶险非常,其他地方的军队都在出力,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我只得出此下策,以略尽报国绵力。封平,士卒素质虽然低,但是我会配给你们好的武器,新出厂的三千杆中正式步枪全部给你们装备,还给你们每个班配备一名现役班长。”余汉谋朗声说道。

“谢谢司令!”封平激动地应道。能北上打鬼子,他已经是盼了许久了,现在能有这么个机会,虽然是带着一帮什么都不会的新兵蛋子心下忐忑,但是更多的还是激动,终于能够真刀真枪地与小日本拼个死活了,便是睡着觉他都要笑醒的。

余汉谋转过身去,拍拍憨笑不已的封平,封平满怀感激地看着余汉谋,而余汉谋望向封平的眼神除了勉励之外,更深处藏着的是深深的担忧。“走吧,去见见你的弟兄!”余汉谋笑道。封平苦笑点了点头,下面的便是他要带着去北上的士兵了,他们根本就不能说是士兵,只能说一群乌合之众。望着封平孤寂的背影,余汉谋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派兵,民众肯定要有意见,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派正规军的话军部会治他的罪,弄出这么三千人的散兵团,北上的话又能挡得住日本人多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嘴里呢喃道:“为国尽忠,死又有何憾!”

操场四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抽来的新丁们吵嚷着,场面混乱至极。封平来到操场掏出比利时产的勃朗宁配枪,“啪啪”就是两枪。

听到枪声,新丁们这才心生畏惧,原本嘈杂如菜市场一般的场面也暂时平复了下来。

封平高声说道:“新兵们,从你们踏入军营大门的那一刻起,你们便成为中国军人中的一员,你们将整编为第四路军第11师137团,而我就是你们的团长封平。现今国难当头,国之不存,家何以堪?为国就是为家,虽然你们不是自愿入伍,但是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们即将代表广东的父老乡亲北上。”

“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把队伍给我都编排好!”封平对着他身后的一排班排连营级指挥官命令道。得到命令后,他们快速地行动起来,按照班、排、连、营的编制进行编组,班长们从新兵群里拉出来十一个人,带上自己就是一个班。然后按照四四制一直组成营的单位为止。

游飞和他的六个兄弟一直没有分开。在班长挑上游飞的同时,其他六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站到了游飞的旁边。

编组队伍,登记,重新列队,在枪托和耳光的帮助下,新兵们终于是编排好了。

封平看着操场上有点样子了的队伍,喊道:“发枪!”

一箱箱中正式步枪抬了出来,摆放在队伍前面,由宪兵们监督,中正式步枪一杆杆传到后面士兵的手里。几个动作稍慢的又挨了耳光。

同样的流程,军服也传递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枪是没有子弹的,军装却是被要求即时穿在了身上,虽然都是穿得歪七扭八的,但是服饰统一之后倒是真的有了些军队的模样。137团的新兵们像牲口般被赶到了营房内,一群还没来得及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的新兵们躺在营房内的床板上,静静地躺着,茫然失措。

第二天早上,这三千号新兵又是给带上火车站,到了火车站,直接就上了闷罐子车厢,上齐了,火车昂昂地叫了两声,就向北方开去了。火车上满载着往前线的枪支弹药。

封平的包厢内勤务兵向他报告道:“团长,由于各地前往京沪地区的援军和物资占用了铁路线路,我们不能直接到安庆。军部安排团部先到株洲,然后转到武汉,再乘船顺流去往上海。”

封平点了点头,道:“传我的命令,各班班长尽快帮助新兵熟悉枪支。并告知他们在战场上应该做些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让老兵们在路上好好讲,多讲些,这样那些新兵蛋子才死得没那么快。”

勤务兵立正行礼后就去传令了,封平掏出一根哈德门香烟,点着烟吧唧吧唧地抽了起来,烟雾很快地遮去了封平的面孔,也看不出他脸上到底是个什么神情……

游飞那班的班长叫胡卫岳,他朗声说道:“团长既然要我给你们讲讲经验,那我就讲讲吧。打仗的时候,跟紧了自己的部队,就多些活命的机会。还有很多要注意的,我一会儿再讲给你们听。大家报一下各自的名字彼此熟悉下,我叫胡卫岳。”

“游飞”、“蒋状”、“何天豪”、“黄龙”、“刘云清”、“许志纬”、“叶志明”、“叶浩”、“林富贵”、“陈阿四”、“刘立权。”

报完了姓名,胡卫岳便开始讲起战场上的注意事项来了,还不时地穿插着些以往的故事。原来他是陈炯明的部下,参加过北伐,还干过炮轰越秀楼那档子事……听到胡卫岳讲得这么激动,游飞心道:不管你以前如何牛气,城头变换大王旗,你现在还不过是个小小的班长而已。

胡卫岳动情地讲着他的英勇事迹,一直到列车停下他都还没讲完。水和食品被送了上来。是白面的馒头和一些腊肉碎末,分量倒是很足。吃惯了米饭的众人,被新的食物所刺激,情绪明显高涨了起来,众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列车开动,游飞不想再听胡卫岳胡扯,便说道:“班长啊,团长要你给我们讲些战场上要注意的事情,你倒是快讲啊!”胡卫岳不紧不慢地说道:“别急,要学的,还很多呢!我慢慢来说,不明白的大家也可以问啊。多知道些,就能多活些日子。时间长着呢,我还是接着我刚才的往下讲啊,那次……”游飞等人悲叹一声,两耳继续受着胡卫岳的荼毒。

火车爬行了两天两夜,时快时慢,137团终于是到达了武汉。

爬出待了几十个钟头的闷罐子车厢,游飞等人刚想放松放松全身的筋骨,胡卫岳已经是扯开了嗓门吼道:“一班的赶紧过来列队。”一班的十一个二等兵慢腾腾地凑到一块,没一人是安分的,有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有的在捶打各关节像是患了关节炎,更有甚者在挖鼻屎,气得胡卫岳鼻孔都放大了一倍。

“都给我站好喽!”胡卫岳嗓门提了几个等级。

“老胡,你这是吞了火药啊,吼这么大声。”一人笑着走了过来,游飞循声望去,这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四连四班班长邱林。

胡卫岳哈哈大笑着跑过去拥住了邱林,看样子两人是相当熟络,胡卫岳冲着一班的人喊道:“兄弟们,这是四班班长邱林,我胡卫岳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对他你们要像待我一般尊敬,知道吗?”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能做到,胡班长。”游飞嘿嘿冷笑道。

胡卫岳脸色一沉,何天豪等人对游飞马首是瞻,十一个兵有六个兵听游飞的使唤,胡卫岳对这个游飞是十分头疼,胡卫岳咳了声,说道:“游飞,你别没事找事啊!”

“呵呵,老胡,你这个兄弟和我有些怨隙,人家要入洞房那晚被我揪到了军中来,所以怎么可能像对待你一般对我呢?”邱林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胡卫岳这才释然,道:“今晚我们在车站休整,抓紧时间把你身上的枪摸熟了,上了战场别给我哑了枪。”

“是!”众人齐声应道。

“班长啊,这两天在车厢里老在那压膛退膛,练来练去都是玩空的,这得发些子弹来练练才行啊,不然就算是我们知道了怎么打枪,可到时候打不准那还不得让敌人把我们的小命都收了去呀!”何天豪弯着腰呵呵笑道。

胡卫岳眉毛一耸,嚷道:“话虽然有道理,但是长官没有下令,我也不能让你们实弹练习。等上得战场,有大把的机会给你打枪,只要过得十天半月不死,那便个个都是神枪手,哪来那么多废话!好啦,都给我练习去,林富贵你负责监督,谁要是偷懒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说完胡卫岳便和邱林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去唠家常去了。

呸!游飞重重地往地上吐了口痰,牙齿咬得咯吱响眼色狠厉地瞪着邱林的背影。

“都别给我偷懒,现在多费点工夫上了战场便多一点活命的机会,谁要是嫌命长了就给我歇歇看。”游飞语调凄厉地喊道。何天豪六人当下闷声重复着那些百般无聊的机械动作,其他四人见到游飞这些最不安分的人都在卖力地练习,便也不敢懈怠。

环顾四周,其他班的人大部分都在歇息,像一班这么卖力的还真找不出来。而这个时候封平刚好是从车厢中下了来,路过一班时见到士兵们这么卖力,他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封平走近了一班众人身边,停下来说道:“很好,休整其间依然不忘练习射击动作,实在是难得,你们是哪个班的,班长是哪个啊?”

见到是封平,一班的人都停了下来,全体持枪立正,齐声喊道:“长官好!”游飞踏出一步说道:“我们是一营一连四排一班,班长胡卫岳现在并不在,我是准班长游飞!”

“准班长?”封平笑了笑,“我从军多年,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自称自己是准班长的,你这个准班长是个什么意思啊?”

游飞朗声说道:“战场之上,死伤乃常事,如果班长胡卫岳不幸殉国了,而我又还健在的话,那么一班众人中我便是最有资格做班长的人。”

“混账,哪有诅咒自己上级去死的人,要是你想坐我这个位子,那你不是也要每天烧香求我早死!”封平气得脖子上青筋都现了出来。

游飞眼睛盯着封平,一点怯意也未显露,他笑笑说道:“当兵的有哪个不想着往上爬,还不是踩着前人的尸骸才能爬上去。我没有诅咒别人的意思,我只相信我会是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封平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游飞,好,我记住你这个名字了,希望你能活得长久。”说完封平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封平一走,众人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蒋状喘着气道:“大……大哥,可……可吓坏我了,你没听胡班长说呀,当兵的要是违逆了当官的,那可是……要挨枪子的呀!”

游飞用力掐着蒋状脸上的肥肉,蒋状疼得哇哇直叫,游飞笑道:“蒋大胖子,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

在另外一边,胡卫岳和邱林聊得正欢,邱林突然问道:“老胡,你们班上的游飞那小子,你怎么看?”

第六章叛逃者死“游飞?流里流气的,两眼珠子老是在打转,猜不透他在打什么鬼主意,有时候见他眼珠子一转呀,我这心里就发慌。他以前是个流氓吧,他那六个兄弟比起他来却是差得太远!”胡卫岳随口应道,“唉,你问这个干吗,我看他恨不得把你整个咽进肚子里去,你不会是心里怕了吧,呵呵!”

邱林微笑道:“他是一把未开锋的利刃!”

“你说什么?”胡卫岳道。

“哦,没什么,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邱林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胡卫岳唾沫横飞地说道:“刚才讲到那年去粤北山林剿匪,那次杀得真是爽,我还记得……”两人侃侃而谈,追忆以往的辉煌。

封平走后,一班的人个个又再次半蹲在地练了起来,黄龙停了下来,嚷道:“大哥,我内急,去方便一下啊!”说完也不等游飞回话他便跑了开去。

游飞皱眉道:“真是懒人多屎尿!”

过得片刻,解手回来的黄龙便神神秘秘地将游飞拉往一边去,游飞恼了:“我说你有什么屁话就说啊,干吗非得扯远了说话!”

“大哥,我刚才听到不少人在商量说要逃跑呢!”黄龙压低声音说道。

游飞沉声道:“黄龙,这可不是小事,逃兵要杀头的,你可有听清楚?”

黄龙点头道:“那当然,老大,我都听明白了,刚才在解手的时候听到的,今天晚上他们就开溜,听口气人数还不少呢,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趁乱……”

游飞急声道:“这事不要再和其他人说,你便当没听见过这事,该干吗还干吗,知道了吗?”

“可是!”黄龙苦着张脸道。

“没有可是,要是出了岔子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游飞厉声道。

黄龙一脸郁闷地点了点头,游飞狠打了黄龙的头一下,然后他又回去练习了。

夜已深,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士兵,一个个都抱着枪紧紧缩成一团,偌大的大厅只有两盏昏暗的煤油灯,灯光忽明忽暗显得诡谲至极。

地上躺着的人堆中慢慢地站起一个人影,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站了起来,这些人在人堆阵中左闪右突,慢慢地向大厅的门口摸去,守卫大厅的两个卫兵也抱着枪靠在门上睡着了,这些人蹑手蹑脚地鱼贯而出,整个过程都不发出一丝的声音,像群鬼魂一般。

待得他们走出了厅门,便拼命地往外面的街道跑去,然而还未等他们跑出十几步远,枪声便响了起来。周围更是突然见亮起许多的火把,把火车站大厅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跑在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是倒在了地上,慢慢被染红的地面说明这些人已经是和这个世界告别了。剩下的人吓得赶忙蹲在了地上,一个个瑟缩颤抖着,在他们前面封平的警卫连将枪口对准了他们,他们又如何能够不怕。

披着大衣的封平从荷枪实弹的警卫连身后走了出来,警卫连是从余汉谋的警卫连中抽调出来的一半人手,个个都是好手,历经战阵的兵油子。看着前面这两百多号准备叛逃的人,封平心里一阵愤懑。

大厅中的士兵也被惊醒了,各连慌忙整队,一班一班地从大门里快速转移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而好多班都是缺人,有的班更是只剩个光杆班长,在那儿吼了半天也没召集到一人。用了一刻钟时间人员才全部赶了出来,封平见到杂乱的人员心中十分不快,心道:就这素质,别说去打日本人,估计去打山里的土匪都干不过。借着休整的时间得把他们好好地捶打一番,不然上到前线去只能是当炮灰。

封平掏出手枪对着夜空放了两枪,原本嘈杂的士兵立马肃静了下来。封平拿着枪指着中间的那些逃兵说道:“这些人妄图乘夜逃离军中,按军法凡逃兵皆应就地正法。不杀不足以正军法,不杀不足以肃军纪,不杀不足以慰前线浴血奋战的手足,不杀不足以告慰千千万万死于日本人枪下的百姓英魂。警卫连全体都有,举枪,瞄准,射击!”封平话音落后,枪声噼啪响起,惨叫声没有几下,因为不少人是给击中眉心导致瞬间死亡,警卫连不愧为余汉谋的贴身护卫连,个个枪法都是了得。

枪声停下的时候,两百多人已经没一个能站起来,封平环顾四周,士兵们的头颅都深深埋了下去,满场鸦雀无声。“谁要是敢叛逃,谁就得死,137团不允许有软脚虾存在,此次北上抗日当抱定为国捐躯之心,守与敌共亡之志,以存我中华不屈之战魂。听见了没有!”

“是!”众军士哄声应道。

封平扬扬手说道:“都休息吧,之前让你们睡在大厅内就是为了筛出刚才被毙的渣滓,战时军队不许睡于屋檐之下,倘若敌人战机来袭,你们便都得埋于瓦砾之下,全部给我睡空地。”

警卫连的士兵将地上的尸体快速地搬走了,地上的鲜血却是没有人清理,封平喊道:“各连自己找块地,继续休息,明天出早操!”说完封平转身而去。

方才逃兵们倒下去的地方没有人敢往上面躺,但是离得这么近,微风吹过,血腥味浓重得很,刺激着士兵们回忆着刚才两百多号人被枪毙的场面,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寒战,现在还能睡着的人那是没有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黄龙颤着声对躺在他身边的游飞低声说道:“大哥,好险啊!”

“别废话,睡觉!”游飞转过身去不再理会黄龙,他的眼睛也是睁得大大的,以前他自认为自己比别人要狠比别人要恶,可是几分钟前两百号人就那样完了,两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命便那样完了,这实在是超越了游飞心理的承受能力,看来当官的根本不会拿士兵当一回事这话说得还真他妈准。

风悲鸣,躺在空地上的士兵们久久无法入睡……

该死的起床号又响起了,各班班长跳起来,吼叫着用脚将自己班上的兄弟一一踹醒。好多士兵都是在凌晨的时候才睡着,可没睡多久又得起来了,一个个眼睛都满是红丝。

封平这个时候也来到了操场,一身军服笔挺得很,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各连连长指挥着各排将一些残缺的班给重新编排,像胡卫岳他们班那么齐整的班毕竟是在少数。

立正,稍息,正步走,站军姿。枯燥的动作,乏味的操练一遍又一遍,消磨人的散漫的同时慢慢树立起来的是机械式的服从。

游飞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让人给绑住了一般憋得着实难受,而他却是没办法只得苦苦忍受着,他在心里呼喊着总有那么一天自己要当军官,不再这样傻傻地操练。

上午操练完之后,下午实弹射击,最让游飞感到兴奋的是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子弹带着无限期许射向目标,只觉得通体舒畅。

就这样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科目,137团的新兵蛋子训练了九天,不长的时间里让原本乱哄哄的两千多人变得稍微有点正规军的样子了,虽说是有了点架势,但是要这么一支队伍上前线,恐怕没有一个指挥官能够有足够的信心。封平也是如此,他期盼着能够早日收到任务,因为他们休整的时间毕竟有限,如果军部不派任务下来,交接完弹药他们就得灰溜溜地返回广东了。但是他也期盼着时间能够来得晚一点,毕竟整个团除了警卫连外其他都是战斗力极为低下的队伍,他有点恼恨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支真正的强悍队伍,那样他便能够放开胸怀和敌人血拼一把了,而不用像现在这般窝囊。

在九天的训练中,游飞除了觉得受到太多束缚之外,倒没感到其他不适应,那支中正式步枪他吃饭睡觉都拿在手里,一刻都不离开,多抚摩一次枪身,对枪的感觉便深一分,胡卫岳曾告诉他在战场上枪是第一生命,枪在人在,枪毁人亡,既然是关乎自己的小命他又怎么能不在意。

20日早8点14分,军部急电发到了封平手中,“电谕粤第四路军第11师137团团长封平,137团暂停返粤,火速赶往吴淞口支援第五路军第87师守备部队。”封平颤抖着念完电报上的内容后,高声喊道:“来人呐,传令全团紧急集合,上前线杀鬼子去!”

第七章奉命增援137团10点从武汉乘船出发,21日中午11点到达南京。刚下船,他们就上了陆军部派遣的汽车,车队紧急运送137团全体到达苏州,到苏州用了4个小时。休整了2个小时,下午5点,部队出发经昆山前往太仓,从苏州到太仓陆渡镇80多公里的路程,137团走了不到6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太仓。

从这里距离吴淞阵地不到8公里,夜深寒风起,137团的将士心情复杂无比,将领们兴奋莫名,而士兵却是忐忑不安,脚下发软。前来领路的一名87师通讯员正站在封平身边,通讯员全身的衣服皱皱巴巴,脸上更是黑糊糊的像用炭棒涂过一般。封平让勤务兵给通讯员喝了口水,通讯员喝完水后将水壶递还给了勤务兵,抹了抹嘴说道:“报告长官,20日早上六点钟黄浦江口的日军船只运送来一拨拨日军士兵,登陆后对我吴淞口和江湾的阵地发起了攻击。鬼子战舰炮火猛烈轰击我阵地,之后便疯了一般往阵地上发起一波波进攻,我87师损失惨重啊!”

封平皱起眉头,急问道:“其他各路援军到了没有?”

“长官,你们团是第一支赶来支援的队伍,恳请长官快点让137团的兄弟们进入阵地,鬼子凶得很啊,壕沟里堆满了兄弟们的尸体,沟里都是血水啊,我们旅都快打到没人了!”通讯员哽咽道。

封平拍了拍通讯员的肩膀,沙哑的嗓音划破寂静的长空:“全团弟兄,87师的弟兄在前边等着我们呢,腿脚利索点,小跑前进。”

“你当官的有汽车代步,我们这些小卒子却是脚底皮都磨薄了三寸,居然还嚷着快跑,还让人活不活呀!”何天豪小声嘀咕道。

游飞牙齿咬得咯吱响,不是气愤难当,而是痛得没法忍受了,裹在布鞋里的脚恐怕早已经是血肉模糊了,每往前踏上一步,脚底都像被针锥狠扎一般刺痛。“小鬼子,都是小鬼子害的,操你爷爷的小鬼子,要不是你们老子还美美地待在家呢!”近几日来积压的劳累和苦闷让游飞将矛头指向了日本鬼子,他已认定害他成了个兵仔的罪魁祸首就是日本鬼子。

还有个部位让游飞感到痛苦的是双肩,枪扛上肩,长时间的重压让他的锁骨都淤青了,每隔一刻钟他就要换肩扛枪,实在是太疲劳了,他恨不得一头栽下去,这样便再也不用往前走了。

游飞转过头去看了下他那几个兄弟,除了肥佬蒋状和莽汉许志纬二人龙精虎猛,其他三个都是一副衰样,像要断气了似的。

炮声轰鸣,枪声嗒嗒响着,不由得让人血液慢慢地沸腾了起来。当137团的人见到尸体和壕沟的时候,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了阵地了。

游飞这个时候已经听不清楚连排长们的嘶吼命令声了,他只觉得心跳得特别厉害,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着,精神恍惚间听到胡卫岳大喝了声:“一班的兄弟,下交通壕,往东北角19号阵地守卫。”

一班的人跟随着胡卫岳跳下了交通壕,半米深的壕沟内泥泞湿滑,不出三步便有87师的士兵横尸沟内,一开始众人还绕开尸体走,到后来都是践踏着死去的战士的尸体往前行进。

胡卫岳终于停了下来,这个所谓的19号阵地便是个直径不过六米的圆形壕沟,战壕内填满了尸体,只有一位光着膀子的战士还活着,黑暗中能依稀见到他紧握着挺捷克轻机枪,鹰隼般锐利的双眼紧盯前方,整个人便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

胡卫岳吼道:“大家赶紧清理下壕沟,将87师的弟兄的遗体搬动一下。”说完众人便七手八脚地将那些未曾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稍微清理了下,腾出了些空间。

搬动完后,游飞饶有兴致地走到那名机枪手旁,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兄弟怎么称呼啊?我是137团的游飞。”那人缓缓转过头来,朗声应道:“丁铆!”斩钉截铁般的口吻,其间透着中央军特有的傲气,让游飞听得是直咬牙。

傻大个!游飞心里暗暗咒了句。表面上他却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原来是丁铆兄弟,幸会。”丁铆白了游飞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游飞,你个废柴在呢喃什么,噤声!”胡卫岳又嘶吼了起来。

游飞闷闷地将手中的枪揣在怀中,疲惫不堪的身体挪了几挪终于是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浓浓睡意袭来,游飞很快便打起了呼噜来。

“大哥,大哥!听,前边好像有人在喊来着!”游飞身边的蒋状用力地推着游飞。

被蒋状推醒的游飞窝着一肚子的火,一个大耳光就往蒋状脑后抽去,啪的一声打得蒋状眼冒金星,刚要训斥蒋状一番的游飞却是忽然被那凄惨的求救声给镇住了!“排……长!班……长,救救俺……”零星的枪炮声已经停息了,寂静的夜空中如此凄厉的呼救声听来更是让人心揪如焚。

游飞恨恨道:“那些当官都死哪去了,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弟兄在前面哀号吗?”

“那些人是三个小时前未从前方阵地后撤的伤兵,晚上天这么黑没人能去接他们回来,唯有让他们留在那了,哎!”丁铆长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丁铆的话是实情,但是游飞心里依然是愤愤不平,他重重地哼了声道:“抛下自己手下弟兄自己却安然逃掉的长官都是畜生,都他娘的该去喂枪子。”

早已领教过游飞张狂的胡卫岳是见怪不怪了,他装作未曾听到。而丁铆却是深深地被游飞的话所触动,凝神深望着游飞。

正当游飞焦躁烦心的时候,随着几声枪声的响起,哀号声戛然而止,之后一切再次如故。大家能够猜测得到这是那些落下的兄弟自己给了自己一枪,死在自己的枪口下,很屈辱也很无奈,但至少,他们能够告别那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

黑暗中传来胡卫岳的轻叹声,两行热泪从蒋状的眼眶涌出,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呜咽之声。其他人静静地沉默着,游飞用力地搓着手中的中正步枪,牙关锁紧怒目圆睁,莫名的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起。许志纬拿起身旁的大砍刀,就着随手捡来的糙石就磨了起来,沙沙的磨刀声回荡在夜空,萦绕在一班战士的心间。

封平将自己部队上的人补充到阵地上之后,便由人领着来到了259旅的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在棵大树背后挖了个两米深的方坑,头无片瓦遮掩。为了避免暴露目标,油灯包了好几层纸,只透出十分微弱的火光。一个少将正打着灯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的战地图,他便是87师259旅旅长易安华。

封平来到后易安华才收回目光,放下油灯朗声道:“这位想必就是137团的封平兄了,能这么及时来支援我们,实在是万分感激呀!”易安华快步迎上了封平,两双血性男儿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借着微弱的光线封平能够见到易安华刀削般俊朗的面容,封平暗道中央军中将领都是端正容貌的传闻果然不假。“自家兄弟,何必客套。”封平爽朗地说道。

闻言易安华哈哈大笑,甚觉二人脾性相合,也不再客套,拉着封平到地图边讨论起明日的布防来。璀璨星空下,两位中华热血少壮军人仔细地研讨着,肩上背负着国土的守卫之责,背负着大上海千千万国人的生死存亡,他们又岂敢有丝毫的懈怠。

与此同时,日军主攻259旅所守阵地的是日陆军第7集团军王牌师第10师团下属的步兵第9旅团。第9旅团的指挥所由军用帐篷搭建而成,其内明如白昼,高高挂起的地图前第9旅团的指挥官长濑次郎拄刀而立,他正满脸怒气地盯着一个打着大红叉的点,那个小点便是他所要拔掉的259旅守卫阵地。

长濑次郎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的旅团参谋长小泽武平中佐,年仅二十五的小泽武平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东亚军事战略科,入伍仅三年便爬至中佐的位置,毫无背景的坂本田做事谨慎老辣,在围剿东北游击队的战役中屡立战功,乃是军部公认的将才。

“武平君,坂本顺少将已经向旅部下了死命令,必须以最快的时间除去259旅,让集团军顺利挺进上海滩。你觉得我们明天应该怎么做?”长濑次郎阴声道。

小泽武平用力点头应道:“嘿,尊敬的坂本顺少将的命令是必须无条件执行的,作为大日本帝国的精锐之师,与战斗力低下的支那军队相比我们拥有绝对的优势。现时支那军队的锐气尚在,他们正如同亟待寻人拼命的疯狗一般等着我们,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切断其增援部队,只以炮火轰炸其阵地,259旅的支那军队一定会失掉锐气的哟,到时旅团便能够非常顺利地干掉259旅的哟。”

“八噶!对付懦弱的支那军队不需要这么浪费精力,只要狠狠地攻过去,那些东亚病夫死啦死啦的哟!要想打击他们的士气,有的是办法,我们不是还有一千多人的俘虏吗,明早将他们赶在前边,这一千个支那俘虏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盾,嘎嘎!”长濑次郎狞笑了起来。

小泽武平皱紧了眉头,沉声道:“大佐阁下,那些俘虏都是平民的哟,我们这么做是否有损大日本帝国的武士尊严!”

“武平君,你的迂腐!我们要的是胜利,占领支那的国土便是我大日本帝国军人最高的荣誉所在,是对天皇陛下最高的尽忠方式。那一千个支那人,他们能够为我大日本帝国侵占支那做出贡献,那是无量的功德,你的谨记,仁慈的不要,仁慈是军人的毒药!”长濑次郎高声地训斥起小泽武平来。

虽然心中对长濑次郞所说不以为然,小泽武平口中依然大声应道:“嘿,大佐大人!”

长濑次郎满意地点着头,他满布血丝的两眼闪过寒芒,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大日本帝国占领上海滩时的情景,想着想着他全身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天微亮,蛰伏了一宿的鬼子便动起来了。

飞机呼啸着在天空盘旋,炸弹密集地轰炸着259旅的防守阵地。漫天尘土飞扬,掀起的泥土盖得人是灰头土脸。

像所有守土将士一样,一班战士也是饱受土埋的招待。烟尘消散后,游飞便按捺不住地高声骂道:“狗日的,大清早就扰你游爷爷的好梦,干死你家老母!”

游飞身边的丁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着游飞是大摇其头,游飞见着后怒道:“喂,你头摇得跟晃尿壶似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对兄弟我有意见,是的话你就痛快地说出来,小心憋着把自己憋坏了!”说完游飞也不待丁铆应话,转个身就解开裤衩撒起尿来。

丁铆看得是瞠目结舌,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游飞那几个兄弟也是毫无顾忌地原地小解,这时一颗炮弹落在了阵地前沿,轰的一声巨响炸得游飞几人是齐齐扑倒在地上,游飞见到尿湿的裤衩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旁边的枪,拉栓对着鬼子的阵地放了一枪,游飞龇牙吼道:“小鬼子,老子和你杠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操你老母!”

胡卫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喊道:“游飞,安静点,再乱嚷嚷老子毙了你。”

这要是以往有谁敢这么和游飞说话,他非得冲上去找那人拼命不可,可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干,因为他已经是身在军中了,这么些天来他没学到些什么,但却知道了什么叫做纪律。

“飞机之后是野炮,再接下来鬼子的步兵就该来了,来吧,小鬼子!”丁铆打开保险,紧握着枪把,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

“新兵蛋子,都给我听好喽,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们的,首先你们要知道五十公尺有多远,然后便要判断你前面的鬼子距离你有多少个五十公尺,都给我判断准确了,然后给老子瞄好了,往死里打,我要看到的是鬼子脑袋开花,不是要你们的枪都往没人的地方打,都他娘的听清楚了没!”胡卫岳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是!”众人齐声应了起来,包括丁铆在内。在这个小阵地上,胡卫岳便是最高指挥官,他丁铆自然视其为自己的长官。

游飞端枪趴着,却是突然紧张了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游飞居然是手心直冒汗,丁铆沉声道:“紧张了吧!”

“谁紧张了,我……我正兴奋着呢,巴不得小鬼子早点出来给我当活靶练练我的枪法,以前光打木板,憋闷!”游飞嘴硬道。

“专注,放轻松,这样你才能击中你的目标。打鬼子的时候最好是能以旁边几个鬼子作参照,这样才能打得准。”丁铆淡然道。

这次游飞不再顶嘴了,而只是默默地听着,默默地记在心里头。

过了会儿,终于能够见着人影从远方的地平线处出现了,慢慢地人影由小黑点变大了。等到他们走近的时候,有望远镜的指挥官首先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是拴成一条链状的老百姓,且是一群老弱妇孺为主的人墙,在他们的身后是毛着腰的日本兵。

同样发现了这个状况的易安华和封平一脸悲愤,封平一口钢牙咬得咯吱响,怒吼道:“畜生,畜生!”

易安华更愿被一把钢刀架到脖子上也不愿意面对这种状况,小鬼子步步逼近,而他们却又不能够开枪,从来未曾有过的无力感从易安华的心头生起。

鬼子越走越近了,距离最前沿的阵地只有八百公尺远,战士们已经能够见到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像牲口般被驱赶着慢慢往前走。所有的战士都惊呆了,他们静静地等候着,等候着他们的指挥官做出决定,不管是什么决定他们都得执行,只因他们是军人。

便连自认是无恶不作的游飞七人也是对小鬼子令人发指的行为感到万分的悲愤,游飞咬牙咬得牙龈出血,血就着唾沫往下咽,血腥的味道。是的,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他要杀人,要灭了小鬼子,碎其尸饮其血方能消他此时满腔的怒火。

沉重的气氛压在阵地上每一个将士的心头,那感觉让人异常的难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越来越近了,七百公尺、六百公尺、五百公尺……随着距离的拉近,同胞的容颜也更加清晰了,那消瘦的脸颊、无神的双眸让人目不忍睹,但是战士们必须得看,这是种残酷的折磨。

“安华兄,你倒是拿个主意,现在已经是只有三百公尺的距离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了,否则这阵地就该让给小鬼子了!”封平急道。

易安华只能是苦笑:“封平兄,难道你要我让弟兄们开枪吗,对着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枪?黄埔军校的课堂上我没学过作为一名军人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我该怎么做,但愿这世上有个人能教教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封平沉重地叹了口气,如果要作决定的人是他,他应该也是无法做出决定的。

第八章第一滴泪人墙依然在慢慢地向前移动着,守卫在阵地上的战士都是万分紧张,且惶恐不安,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的结局。时间慢慢地流淌过去,距离一点点地压缩,很快便会有变故发生,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长长的队列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突然跪在了地上,像是有默契一般周围的人也是纷纷往地上跪去,少不更事的孩童见着大人这般做也是跟着蹲了下来。一时间排在日本兵前面的人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暴露了的日本兵见着出现这么个情况,纷纷用脚踹着赖在地上的百姓,更有甚者用枪托猛砸。以往在他们眼前的“痨病鬼”这个时候却是如钢筋锻造的一般,挨着毒打愣是一声不吭。

长濑次郎从望远镜中看到了这一切,当下气得哇哇大叫:“八噶呀路。传令,将那些病夫通通处决,一个不留!”

望着歇斯底里的长濑次郎,小泽武平暗暗地摇头。

命令很快地传达至前方,得到命令的日本兵不再客气,枪口对准那些跪在地上等候处决一般的老百姓就是一阵扫射。

凄厉的惨叫声无情地敲打着守土将士的心脏。

血映红了天,刺痛了阵地上守卫将士的心。

游飞只觉双耳中满是凄厉的喊叫声,激荡回转挥之不去。掌心狠力地搓揉着枪托,枪口瞄准鬼子,手指扣住了扳机,心中只想着要灭了前方的畜生。

胡卫岳抬手往脸上抹去,手上满是水,他这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抹干脸上的泪,胡卫岳不再胡思乱想,战场上不允许有眼泪的出现,那只能让你变得懦弱,一名士兵所要做的就是把对手消灭,然后像狗一般活下去,这个道理他早已晓得。

鬼子这个时候已经距离前沿阵地只有两百公尺的距离,丁铆将轻机枪的枪托贴紧在腮边,轻声道:“小鬼子冲到一百公尺以内后毛着腰往前行进,根本不用把枪贴腮瞄准,平端着三八大盖射击也是一打一个准。所以新兵,你的头还是伏低点好!”游飞白了丁铆一眼,粗声道:“大个子,管好你自己吧,老子运气一向都好,没那么容易嗝屁。”

何天豪这个时候在战壕内毛着腰,将死去士兵的钢盔在土垒上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上一个,胡卫岳见着了怒声骂道:“何天豪,搞个鸟呀,老实给我待着。”

何天豪嘴角一撇,怪声怪气道:“我在设置假目标,日本仔的子弹往这些头盔上飞,不就不会往弟兄们头上飞了嘛!”

“古灵精怪!”胡卫岳低声喃喃了句,便不再去管何天豪了,任由他胡闹去。

游飞正前方尽是慢慢前行的鬼子,他咽了口口水说:“怎么还不开枪,当官的都吓傻了吗?奶奶的,成天讲什么分进合击,现在却是像根木桩似的杵着,这和扒光衣服等着人上的婊子有什么不同!”

一旁的丁铆扭头看着游飞紧张得额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滴,好笑地摇了摇头。

终于枪声响了起来,阵地上的枪支吐着火舌往日本兵的人堆中喷去,嗒嗒的枪声吵得人心还真是烦闷,游飞也不待多瞄便扣下了扳机,也不晓得是不是自己打中,反正自己瞄的那鬼子确实倒在地上像摊泥一般。

狂喜涌上心头,游飞手上飞快地拉栓退壳,然后再瞄准下一个目标,这次终于是能打上高矮肥瘦的活人了,游飞越打越兴奋,当子弹穿过鬼子头颅的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全身一阵激爽,如同上窑姐时一般痛快。此时他已经全然不记得方才百姓被杀时的悲痛,只是陷入杀戮的极度快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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