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三个星期?”瑞安问道。
“案件很清楚。”欧文斯说:“我们从日本朋友那里得到的三张照片表明,这小子拿着枪站在车后。另外还有九名证人。这可不是同他开玩笑。”
“我要去出庭吗?”瑞安说。
“当然啰,您是我们最重要的证人,瑞安博士。正式的,必不可少的证人。这小子没有精神病,同想要谋杀你们总统的那家伙不同。他大学毕业,是优等生,家庭出身也很好。”
瑞安摇摇头,“这真可怕?不过大多数真正的坏家伙都这样,不是吗?”
“您了解恐怖分子吗?”阿什利问。
“只不过读过一些材料。”瑞安立即回答,“威尔逊警官说北爱尔兰解放阵线是些极左分子。”
“是的。”泰勒说。
“真够狂热的。嗨,我家里人怎么样?”
阿什利笑了,“博士,问得正是时候。我们总不能把她们放心大胆留在旅馆里,是吧?已经给她们安排到了一个非常妥当的地方。”
“您不用操心。”欧文斯附和道:“她们平安无事,相信我好了。”
“到底在哪儿?”瑞安想知道。
“保密,我想。”阿什利说。他们三个嘻嘻哈哈乐了一阵。欧文斯看看表,朝另两位瞟了一眼。
“行啦!”欧文斯说。他关上盒式录音机,“手术后的第一天,我们不想再多打忧您了。我们回去大概得核对一些细节。先生,我们代表伦敦警察厅谢谢您的帮助。”
“威尔逊先生还得在这儿陪我多久?”
“说不准。北爱尔兰解放阵线好象对您有点恼火。”欧文斯说:“万一他们发现您没有人保护而袭击了您,这将使我们十分为难。我们认为这不一定会发生,但还是小心为妙。”
“我接受。”瑞安同意了。
“报界想见见您。”泰勒说。
“我有点紧张。”我正需要呢,瑞安心想,“能把他们挡开吗?”
“很容易。”欧文斯答应了,“就说目前您的治疗状况不允许。但您应该习惯这个,现在您是个新闻人物呢。’
“见鬼!”瑞安哼哼鼻子,“我不喜欢引人注意。”
“一个人不能总是躺在暗处不露面,瑞安博士。”阿什利说著,站起身来,其他两位也跟着站起来。
他们告辞走了——瑞安现在认定阿什利是搞情报的或者是反问谍的。威尔逊回到房间,后面跟酱凯蒂微克。
“他们把您折腾累了吧。”护士问道。
“我想关系不大。”瑞安承认了。凯蒂微克把一支体温计放进他嘴里,看看是不是真的。
警官们走后的40分钟里,瑞安一直高高兴兴地在用那架玩具似的计算机打字、修改笔记和誊写草稿。凯茜·瑞安通常对丈夫最不满意的,便是当他看书的时候,或者写东西的时候——那就更糟了。就是地球停止转动,他也不会注意的。这并不全对。威尔逊一跳起来立正,杰克眼睛的余光就往意到了,但他直到搞完了一个段落才抬头。他一抬头,便见新来的客人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女王陛下和她的丈夫爱丁堡公爵。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在心里咒骂怎么没人预先告诉他一声。第二个念头,是觉得自己张大了嘴那样子一定非常滑稽可笑。
“早安,瑞安博士。”女王很谦和地说:“您感觉好吗?”
“呃,很好,谢谢。呃,陛下。您肯,呃,赏光坐下吗?”瑞安想在床上坐直身子,但肩头一阵剧痛,只得作罢。这倒使他敛息凝神,想起药效快过去了。
“我们不希望给打扰您的休息。”她说。瑞安意识到她或许不想马上就离开,瞬息间便做出了反应。
“陛下,一位国家元首来访怎么可以说是打扰呢,我十分荣幸您来看望我。”威尔逊急忙搬来两把椅子,待他们坐下,然后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女王穿一身桃红色的装束,优雅而质朴,光是那时装费用,就得很大一笔吧。公爵穿的那套深蓝色西服,总算让瑞安明白了为什么他妻子要他在这儿买几件衣服。
“瑞安博士,”她按照礼仪致意,“我们代表英国王室,也代表人民,向您昨天的行为表示最深切的感谢。我们非常感谢您。”
瑞安稳重地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狼狈,“从我这方面说,夫人,我很高兴能够效劳——但事实上我真没做什么。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我只是碰巧离得最近而已。”
“警察可不是这么说的。”公爵说:“我经过实地察看,倾向于同意他们的说法。我想您是位英雄,不管您自己是不是愿意。”端安想起来了,这个人曾是一位职业的海军军官,他身上仍有一种军人的气质。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瑞安博士?”女王问道,她仔细端详他的脸色。
瑞安迅速作出推测,“请原谅,夫人,您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冒这风险呢,或者为什么一个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为什么要冒这风险?”杰克仍想把自己的思路整理出个头绪来,仍在检查自己的记忆。
“陛下,我无法对您讲爱尔兰的问题。我是美国公民,不用去管别的国家,我自己国家的问题就够多的了。我来的那个地方,我们——是指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都出息得不错。我们从事务种职业,包括商界和政界,但典型的爱尔兰传统的美国人却还是警官和消防队员。征服了西部的骑兵中有三分之一是爱尔兰人,而且事实上我们中间仍有很大一部分仍穿着军装——特别是当海军陆战队员。当地联邦调查局的办事人员中有一半同我是老邻居,他们都取了塔利、沙利文、奥康纳和墨菲这样的名字。我父亲当了半辈子警官,而教育我的牧师和修女中则绝大多数可能都是爱尔兰人。”
“您知道我的意思吗,陛下?在美国,我们是维护秩序的力量,是维系整个社会的力量——那么,发生了什么呢?”
“今天,世界上最出名的爱尔兰人是在停着的汽车里放炸弹的疯子,和为了某种政治目而滥杀无辜的歹徒。我不喜欢这样。我知道我父亲也不喜欢这样。他一生干的整个工作就是把这样的畜生从街上抓走,关进他们该去的笼子里。我们经过了艰苦奋斗才有了今天,我们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恐怖分子的亲戚。”杰克笑笑,“我想我理解意大利人对黑手党做何感想。无论如何,我不能说所有这些想法昨天都涌进了我的脑海,但我想过发生的是什么事。我不能象个傻子似地坐在那儿,让谋杀在我眼前得逞而不采取行动。所以我看到了我的机会,并且抓住了这个机会。”
女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带着热情友善的微笑,看了瑞安一会儿,然后朝她丈夫转过头去。两人无声地交换了看法。他们结婚很久了,才能达到这种境地,瑞安心想。等她回过身来,他看出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该怎么奖励您呢?”
“奖励?”瑞安摇摇头,“非常感谢,但完全没有必要。我很高兴能帮上忙,这就够了。”
“不,瑞安博士,这不够。作为女王,较为有利的便是有权对卓越的行为予以认可,并给予合适的奖励。君王不能忘恩负义。”她目光炯炯地说了这句非正式的笑话。瑞安觉得自己被这女人的仁爱所倾倒。他以前看过一些书,说有人认为她缺少才智。他已经知道他们所说的与事实相去甚远。在那双眼睛后面,有一副机灵的大脑和敏捷的智慧,“按照惯例,已经决定您将被授予维多利亚高级爵士勋章。”
“什么——请再说一遍,陛下。”瑞安有好大一会儿楞不过神来。
“维多利亚勋章近来打算用来奖励那些对君王作出个人贡献的人们。您无疑是受之无愧的。许多年来,一位王位继承人被人从绝境中救出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您作为一个历史学者,或许会有兴趣知道,我们自己的学者们将来将如何去考证眼下我们所开创的这一先例——不管怎么样,从此您将被称为约翰·瑞安爵士。”
端安再一次想象自己张大嘴的样子一定非常滑稽可笑。
“陛下,美国的法律……”
“我们知道。”她平静地打断话头,“今天晚些时候,首相将会同你们的总统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相信,鉴于此事的特殊性并为了英美两国关系的发展,事情将会妥善解决的。”
“历史上也不乏先例。”公爵接着说:“二次大战以后,有一批美国军官也曾接受过类似的勋位。例如:你们海军的五星上将尼米兹就得了巴斯高级爵士勋章。还有艾森豪维尔将军,布雷德利将军、巴顿将军和一批别的人。”
“从美国法律的目的来说,也许可能被认为是纪念性的——但在我们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吧。”瑞安拙嘴笨舌地说道:“陛下,既然这不和我国的法律相抵触,我将十分荣幸地接受。”女王微微一笑。
“就这么定了。现在您感觉怎样——真正的感觉?”
“我觉得更糟,夫人。我不是诉苦——我只希望好得快一点。”
公爵笑了,“这一受伤使您显得更英勇了——这可不是戏剧效果。”
尤其是当负伤的是别人的肩膀的时候,我的公爵殿下。瑞安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小念头,“请原谅,这爵士的称号,是不是意味着我妻子将被称为……”
“瑞安爵士夫人,好吗?”女王又一次闪现出普施恩泽的笑容。
杰克笑得张大了嘴,“你们知道,我离开梅里尔·林奇的时候,凯茜的父亲比她更火——他对我很生气,说我写历史书是搞不出什么名堂的。这次我得了勋章,他或许得改变看法了。”他相信凯茜不会反对这个头衔的——瑞安爵士夫人。不,她一点儿都不会反对的。
“总之,这不是什么坏事吧?”
“不坏。先生。要是我有过这种表示,请原谅。我恐怕你们刚才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瑞安摇摇头,“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先生?”
“当然可以。”
“警察不告诉我他们把我的家里人安置在哪儿了。”这引起了一阵开心的笑声。女王答道:
“这是警方的意见,说或许存在着对您和您的家人报复的可能。于是决定把她们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认为把她们转移到白金汉宫是最合适的——这是我们所能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我们来的时候,您妻子和女儿睡得正香。我们严格要求不要惊动她们。”
“白金汉宫?”
“我向您保证,我们有许多供客人住的房间。”女王答道。
“噢,天哪!”瑞安喃喃道。
“您不赞成吗?”公爵问。
“我那小女儿,她……”
“您说奥莉维亚?”女王说,显得十分惊讶,“她是个可爱的孩子。我们昨晚去看她,她正睡得象个天使。”
“她叫萨莉。”——奥莉维亚是她外婆的名字,本想和凯茜家里和解提出来的,可惜没起作用,“萨莉睡着的时候象天使,醒来了却象小旋风,而且她非常好打破东西,特别是贵重的东西。”
“说得多可怕呀!”女王假装吃惊,“这可爱的小姑娘。警察告诉我,说她昨晚把所有苏格兰场的人心都哭碎了呢。我恐怕您言过其实了吧,瑞安爵士。”
“是的,夫人。”同女王可是没什么好争辩的。
03、鲜花和亲人
威尔逊估计失误。伦敦警察厅里谁也没想到罪犯会逃得这么远。一架比利时的班机正在六百英里外的爱尔兰港口城市科克郊外降落。在波音七三七机上,23排D座的乘客一点儿也不惹人注目。他黄中带红的头发理得不长不短,穿一套干净的西装,但有些皱,象个中等企业的经理,给人的感觉是工作了一整天,没顾得上睡一会儿,就赶着乘飞机回家了。他手里拎只飞行包,一看就知道是老乘飞机的。要是有人问起来,他使用爱尔兰西南部的口音,令人信服地说他是做渔业批发生意的。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变换口音,就象许多人换件衬衣那么容易。既然播送电视新闻的伙计们已经使得全世界都能辨别出他家乡贝尔法斯特的方言,这一手就很管用了。他在飞机上看了《泰晤士报》,他那排座位的谈论话题,同飞机上其他人一样,说的都是登在报纸头版的事。
“这事儿真可怕。”他同意23排E座的看法。那位是比利时商人,搞机械工具买卖的,可能还没听说过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呢。
几个月的策划,不辞劳苦地收集情报,在英国人鼻子底下演习,还有三条撤退路线和无线电通讯人员的安排——全泡汤了,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多管闲事的家伙。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头版的照片。
美国人,你是谁?他心里捉摸。约翰·帕特里克·瑞安,历史学者——一个不合情理的学究!原先是海军陆战队员——真是条改了行的狗,拿耗子管闲事的狗!对不?妈的,约翰尼就是你给报销了……可怜的约翰尼。他是个好人,热爱他的枪,忠于我们的事业。
飞机终于停住了。空中小姐打开机舱门,乘客们站起来,从头顶的行李架上拿下各自的包。他拿了自己的包,跟着往前慢慢走动。他尽力镇定自若。这些年来,他作为一个“参加者”,已经看出这次行动由于最荒唐的原因而失败了。但这次行动太重要了。筹划了这么久。他把报纸夹在腋下,摇了摇头。我们得再试一次,只好这样了。我们有足够的耐心,他心里说。在重大的事情上,一次失败不算什么。这次对方走运了,但我们只要走运一次就够了。搁在砧板上的肉跑不到哪儿去。
肖恩怎么样了?带他去是个错误。他一开始就帮着筹划行动,肖恩对有关组织的事知道得太多了。他走下飞机,就把忧虑扔到一边。肖恩永远不会说的。肖恩不会的,不然伙计们一颗流弹,他五年前就跟着他那位姑娘进坟墓了。
当然,没有人接他。参加行动的其他人已经回来了,装备扔进了垃圾箱,指纹也抹去了。只有他有暴露的危险。但他确信这个叫瑞安的家伙没看清他的脸。这美国人一瞬间看不清什么——不然,一张凭印象合成的照片早就会登在报纸上了,连乱蓬蓬的假发和用来伪装的眼镜都不会漏下。
他走出候机厅,来到停车场,飞行包就挂在肩头,伸手到衣兜里摸那串钥匙。这是他在布鲁塞尔为了通过机场的金属检查机而藏起来的——多可笑的事情。快一整天了,他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天空晴朗,在爱尔兰这可是个灿烂的秋天。他驾驶着那辆才开了一年的宝马牌轿车——不管怎么说,以商业为掩护,就得有足够的行头——来到一个安全的处所。他已经又在筹划两个行动,都需要很多时间,但时间他有的是,无穷无尽。
什么时候需要再用止痛药,很容易知道。瑞安露在石膏筒外面的左手不知不觉地屈起关节。—这并不能减少疼痛,但肌肉和筋腱稍稍一动,看来确实可以使疼痛有所转移。当需要再用止痛药的时候,他每呼吸一次,便能感觉到每一块碎骨头都在互相磨擦,甚至轻轻地用右手手指击打键盘也会阵阵牵动他的身体,传到痛的中心点,后来他只好停下来,去看墙上的钟——他第一次需要凯蒂微克拿着药品出现。
后来他感到胆怯了。他脊背上的疼痛使得他在贝塞斯达的第一个星期象是在地狱里似的。他强迫自己去想止痛药已经基本上止住了他背部的疼痛……只是医生们给他配的药剂量太大。瑞安更怕吗啡。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他似乎觉得到了最绝望的境地、内心极为孤独,只好接受用药……瑞安摇了摇头。左臂和肩头阵阵作痛,而他却硬挺着。我再也不愿吃这种苦头了,永远不吃了。
门开了。不是凯蒂微克——还得过十四分钟才用药。门开之前,瑞安已经注意到外面有个穿制服的人。现在真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走了进来,手里拿一束插花,他后面跟着个人,也拿着一把插花。第一束花上系着一条深红泛金色的缎带,是海军陆战队送来的,后一束是美国大使馆送的。
“还有不少呢,先生。”穿制服的人说。
“房间没这么大,你能把花束上的名片留下,把花分送给别人吗?我想这儿会有人喜欢的。”
凯蒂微克来了。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鲜花,便给瑞安用药,然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出去。瑞安五分钟以后才明白原因。
下一个来访者是威尔士亲王。威尔逊又猛地一碰脚跟跳起来,杰克不知道这小伙子的膝盖是否对此厌烦了。药性已经在起作用,肩膀不知不觉地轻松起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头晕,好象喝了两杯烈性酒似的。或许接着发生的事情,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您好,”瑞安笑着说道:“怎么样,先生?”
“很好,谢谢,”亲王显得疲惫不堪,瘦削的脸拉得更长了,眼里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哀。他穿着一件式样古板的灰色上装,双肩向下耷拉着。
“您为什么不坐下呢,先生?”瑞安邀请道:“看来好象您那一夜比我还难熬。”
“是的,谢谢您,瑞安博士。”亲王想笑一笑,但笑不出来,“您感觉如何?”
“相当好,殿下。您妻子怎么样——请原谅——王妃怎么样?”
亲王难于启口,他坐在椅子里心神不宁地看着瑞安。
“她不能同我一起来,对此我俩都很抱歉。她还有些惊恐——我想是受了惊吓的缘故。她受了一次……磨难。”
脑浆溅到她脸上,我想你说的磨难就是这个吧,“我知道。感谢上帝,您俩的身体都没有受伤。我猜想孩子也无恙吧?”
“是的,多亏您了,博士。”
瑞安试着耸耸肩膀。这次不太痛,“很高兴能帮上忙,先生——我只希望在此过程中没挨枪子儿。”他想煞住这句风凉话。他用不合时宜的方式说了不合时宜的话。亲王非常好奇地看了杰克一会儿,随后眼光又复乎静。
“要不是您,我们都已被杀死了——谨代表全家和我自己,谢谢您。光这么说说是不够的……”殿下想接着说下去,却又踌躇了,尽力在斟酌词句,“但我只能做这些。昨天我干得不好,就这样。”他说完了,静静地注视着床脚。
亲王站起来,转身要走。
“先生,您为什么不坐下来,我们一起谈谈这件事呢?好吗?”
亲王回转身。他有一阵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拉长的脸又变了神色,转了过去。
“殿下,我真的想……”没有反应。我不能让他这样离开这里。得啦,要是心平气和不行的话——杰克的声音变得尖锐了。
“听着!”亲王惊讶万分,回过身来,“坐下,该死的!”瑞安指指椅子。现在我至少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他们是否会收回授予他爵士勋章的诺言……
这时候亲王稍稍涨红了脸,那倒给他的脸添了生气。他犹豫不决了一会儿,然后勉强顺从地坐了下来。
“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在折磨着您,”瑞安说道:“您心里难受是因为您昨天没能扮演一个约翰·韦恩似的角色,只身一人把那帮歹徒给解决了,对吗?”
亲王没点头,也没有什么主动的反应,但眉梢眼角的痛苦表情说明这一下打中了要害。
“嗬,废物!”瑞安哼哼鼻子。托尼·威尔逊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得象个鬼。瑞安不是骂他。
“你应该有更健全的思维……先生。”瑞安急忙补充说:“你进过军事院校,对吧?你受过飞行员的训练,从飞机上跳过伞,还指挥过自己的船只?”他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现在是火候了,“那么你不能得到宽恕。你这该死的不应这么去想。你真的没那么傻,是吧?”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发怒了。瑞安心想这下可好了。
“用用脑子。你受过解决这种问题的训练,是不是?我们再判定一下这次战术演习吧。回顾一下昨天的作战环境。你被关在一辆给炸坏的汽车里,外面是两个或者三个拿着自动武器的歹徒。汽车是装甲板的,但你给困住了。怎么办?我看你有三种选择:
“一,可以不动,只管坐在那儿,吓得裤裆稀湿。嗯,大多数普通人都会这样,惊呆了。这可能是普遍现象,但你没这样。
“二,可以设法跑到汽车外面采取点什么行动,是吧?”
“是的,我本应这样。”
“错了!”瑞安断然摇头,“请原谅,先生,但这不是好主意。被我摔倒的那家伙正等你这样做呢。他可以在你脚还未—踏到人行道前就给你头上来一颗九毫米的子弹。你看上去象是一点儿也没伤着,你可能动作很快——但没人逃得出子弹,先生!这种可能或许会让你被杀,接着你的家里人也被杀。
“三,最后的选择,硬挺,祈求及时来一帮人。你知道你离家很近。你知道周围有警察和军队。所以你知道时间对你有利,只要能坚持几分钟不死的话。在此同时,你尽力保护家里人。你把他们按倒在车厢底,伏在他们身上。这样恐怖分子要杀死他们就得先杀死你,而这——我的朋友——才是你所做的。”瑞安停了一会儿,让他凝神细想。
“你的行为正好做对了,该死的!”瑞安朝前一倾身,但肩膀疼褐他直喘着气靠回去。这同止痛药无关,“天哪,这么疼!看吧,先生,你如果出来——下策。但你动了脑子,采取了最好的办法。从我的角度看,你不可能做得再好了。所以,没有什么——重复一遍,没什么值得你感到不好受的。要是不相信我,就问威尔逊。他是警察。”亲王把头转向威尔逊。
反恐怖部门的警官清清嗓子说:“请原谅,殿下,瑞安博士说得很对。昨天我们讨论了这个——这个问题。我们的结论是一致的,不谋而合。”
瑞安望着警察,“托尼,你们想到这个主意用了多长时间了?”
“大约十分钟。”威尔逊回答。
“那就是六百秒,殿下。你从思考到行动共用了多少时间?五秒?或许三秒?在生死关头没有许多时间去做决定吧?先生。我说你干得真他妈棒,全都按照训练中学来的于。要是换了你在评论别人,你一定会象托尼和他的朋友们那样说的。”
“但是报界……”
“噢,去他妈的报界……”瑞安怒气冲冲地顶了回去,不知是否太过分了,“记者们懂什么?他们什么都不会干,只会大声喊,只会报道别人是怎么干的。你会开飞机,曾经从飞机里跳过伞——要我可就吓得灵魂出窍了,我连想都不敢想——还会指挥船只航行,再加上你会骑马,一直想做最难的事情,而且你还是一位父亲,你有个自己的孩子,是吧?难道这还不足以向人们证明你颇有本领吗?你不是什么笨家伙,先生,你是训练有素的。振作起来。”
杰克看得出来,对方正在捉摸他说的话。殿下现在坐得稍微挺了一些,开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但至少表现出几分自信。
“我还不习惯人们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那么把我的脑袋揪下来。”瑞安咧着嘴笑了,“你看来象是需要振作一点儿——但我必须先引起你的注意,是不是?我不向你道歉了,先生。你为什么不去那儿照照镜子,我敢打赌,现在镜子里的你看着可要比今天早晨刮胡子时候好多了。”
“您真的象您说的那么想的吗?”
“当然。你该从外部来看当时的形势。你昨天面临的难题可比我在匡蒂科经过的任何训练都要严峻,但你。挺过来了。听着,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到匡蒂科的第一天,碰到的就是军官课程。他们要我们排好队,我们认识了领我们操练的教官——射击教练威利·金军士。他是个黑人。他从头到脚打量我们一番,说‘道,‘女娃娃们,我要说说好听的,也要说说不好听的。‘好’听的就是,要是你们通过了这门课程,证实是好样儿的,那么你们这辈子就用不着再证实什么了。’他停了几秒钟,“不好听的就是,你们必须给我证实它!”
“您是班上最好的?”亲王说。他说话也很简洁。
“这个课程我是第三名。后来初级军官课程我得了个第一,是的,我干得不错。那可真是要命。一天训练下来,就想睡觉,到时候你倒下就能睡熟。但是威利·金说得不错,是那么回事儿。
“要是你在匡蒂科过了关,你就会知道你确实干得不错,此后就剩下一件事还需要我去证实,那同海军陆战队不相干。”瑞安顿了顿,“就是生下萨莉。先生,不管怎么说,你和家里人都活着,这就行啦。我帮了忙——但你也这么干了。要是有内行的记者说三道四,你还是你,不是吗?我还记得去年报纸上有篇文章说到你妻子。妈的,要是有谁这样议论凯茜,我就得让他变变腔调。”
“变变腔调?”殿下问道。
“给点厉害他瞧瞧!”瑞安大笑,“我想有个问题可能有关系——那就是你无法回击。这太糟了。平常人遇到这种事情,可以采取一些措施,而你则只好忍气吞声。”
“那么您会采取什么姿态呢,瑞安爵士?”现在亲王是真的笑了。
“我犯了个最大的过错,亲王殿下,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您,我们不会在这儿了。”
“我不能袖手旁观看着有人遭谋杀。要是事情倒过来,我敢打赌你也会象我这么做的。”
“您真这么想?”殿下惊喜地问道。
“先生,你还是小孩子吗?蠢得能跳出飞机的人也蠢得能干任何事情。”
亲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前面。他照了照镜子,显然很高兴,“好啦。”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他转过身,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要是您处在我的情况呢?”
“我可能会吓得尿湿裤子。”瑞安答道:“先生,你已经胜过了我。这类问题怎么处理,你已经考虑了好几年,对吗?你实际上就这么长大的,你经过基本训练——可能也受过皇家海军陆战队的那种训练吧?”
“是的,受过这种训练。”
瑞安点点头,“对了,所以你事先就做出了抉择,对吗?他们对你搞突然袭击,你能应付显然是往常的训练起了作用。你做得真好,真的。坐吧,托尼会给我们倒些咖啡的。”
威尔逊倒了咖啡,尽管他同王位继承人在一起显得很不自在。威尔士亲王呷了口咖啡,而瑞安却点了一支威尔逊的烟。殿下一旁看着,似乎不赞成。
“这对您没好处。”他说。
端安只是吃吃地笑,“殿下,自从我来到这个国家,差点儿被一辆双层公共汽车压死,几乎让一个该死的极左分子弄掉脑袋,接着又险些在你的一个士兵手里送命。”瑞安在空中晃了晃卷烟,“这是我到这儿以后做的最他妈安全的事!一个假期成了什么样儿。”
“昨天我有幸见到了您的妻子和女儿,那时候您还昏迷不醒。我想您妻子是个出色的医生,您那女儿非常逗人。”亲王说道。
“谢谢。你喜不喜欢当爸爸。”
“第一次抱着婴儿……”
“是吧。”杰克说:“先生,这就是一切。”他突然停住了。
这是一种赌博游戏,瑞安心想。一个才四个月的婴儿。要是他们绑架亲王和王妃,得啦,没有一个政府会对恐怖主义屈服。官方和警方对此一定已经有应急措施,是不是?他们将一寸一寸地搜索这个城市,而不会——不能——搞任何交易。这对大人就已经够受了,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婴儿……见鬼,多了一个筹码!是些什么样的人啊——
“狗娘养的。”瑞安小声对自己说。威尔逊的脸色唰地一下子又白了,但亲王这次却猜到杰克在想什么。
“您说什么?”
“他们并不是要杀死你。见鬼,我敢打赌,连你也不是真正的目标……”瑞安慢慢地点着头,在脑海中搜寻着他所看过的有关爱尔兰解放阵线的材料。材料不多——因为这不是他研究的范围——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零星情报材料,而且掺杂了许多纯粹的猜测,“他们根本不是要杀死你,我敢打赌,你扑在妻子和孩子身上的时候,就已经摧毁了他们的计划……可能,或者你可能只是——抛给了他们一个曲线球,延缓了他们的动作。”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亲王问。
“该死的止痛药把脑子搞迟钝了。”瑞安说:“警方同你说过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什么吗?”
殿下坐直身子,“我不能……”
“你没必要告诉我。”瑞安打断他的话,“他们告诉过你,你的行动无疑救了你们全家吗?”
“没有。但是……”
“托尼,对你说过没有?”
“他们对我说过,您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杰克。”威尔逊说:“我想我不便过多评论。殿下,瑞安博士的估计可能是对的。”
“什么估计?”亲王迷惑不解。
瑞安做了解释。这要不了几分钟。
“您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杰克?”
瑞安仍在脑子里反复地想着这种假设,“殿下,我是一位历史学家,我的任务就是解决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难题。在这之前我是一位证券经纪人——工作的性质也差不多。只要你认真想一想,这一切其实并不难。首先找到那些明显地不合逻辑的地方。然后再想想他们为什么不合逻辑。”他最后说道:“这全是我单方面的推测,但我愿意打赌,托尼的同事正在循着这条线搞。”威尔逊一句话不说,只是清了清嗓子——这就够了。
亲王盯着杯里的咖啡,他的脸色表明他已经从害怕和耻辱中恢复过来了。现在他沉思默想着那件事情,不由得怒从中来。
“那么,他们就是想这么办的,是不是?”
“是的,先生。我想他们要是再试一次,手段会更厉害。托尼,对吗?”
“我很怀疑他们是否会再试一次。”威尔逊答道:“通过这次事件,我们将开发利用一些相当重要的情报。爱尔兰解放阵线已经跨越了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从政治上说,成功可能会抬高他们的地位,但他们没成功,是不是?这样就对他们不利,影响到人们对他们的支持。”
他们会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吗?瑞安心想。要是会的话,吸取什么教训呢?这是个问题。瑞按知道只可能有两个答案,而这两个答案是截然相反的。他在心里记了一下,打算回家以后再琢磨琢磨。这问题现在已不仅是学术性的了,他肩膀上的弹孔就是证明。
亲王站了起来,“务必请您原谅,杰克,我想今天我有得忙哩。”
“出去露面,咹?”
“要是我躲起来,他们就赢了。现在我比来这儿的时候更明白事情的真相了。为此我还得谢谢您。”
“你迟早会理出头绪的。早一点更好,不是吗?”
“我们应该多见面。”
“我很乐意,先生。但我恐怕在这儿呆不长。”
“我们很快也要出国旅行——后天吧。是对新西兰和所罗门群岛进行国事访问。等我们回来您可能已经走了。”
“你妻子也去吗,殿下?”
“我想是的,医生说换换环境好。昨天她经历了一番苦难,但是……”他微微一笑——“我想我经受到的比她厉害。”
“嗨,她肯定他妈的知道你爱她,先生。”
“我是爱她。”亲王一本正经地说。
“这就是结婚的一般理由,先生。”杰克说道:“连我们老百姓也这样。”
“您说话太不讲究礼仪了,杰克。”
“十分抱歉。”瑞安咧嘴笑笑。亲王也咧嘴笑笑。
“不,别道歉。”殿下伸出手来,“谢谢您,瑞安爵士,为了这么多事情。”
瑞安目送他脚步轻快、背脊笔挺地离去。
“托尼,你知道他和我之间有什么不同吗?我可以说我过去是个海军陆战队员,这就够了。但这个可怜的家伙却得他妈的每天向他碰见的人证实他是亲王。我想一天到晚在公众场合露面就得这样。”杰克摇摇头,“他们就是肯付大钱要我去当亲王,也他妈的没门儿。”
“他生来就要这样的。”威尔逊说。
瑞安想了想,“这是你们国家和我们国家的一个区别。你们认为人生来就要干什么,而我们却知道这只能走着瞧。这不是一回事,托尼。”
“得啦,现在您也有点儿这样啦,杰克。”
“我想我得去。”戴维·阿什利看着手中的电报说。麻烦的是他被点名邀请。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这个案件的安全事务长官。他们到底怎么知道的呢?
“我同意。”詹姆斯·欧文斯说:“假如他们这么急于同我们对话,那么他们一定是急于要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事情。当然,也有冒险的因素,你可以带个人去。”
这次会晤阿什利想过了。要绑架他有的是机会,但……奇怪的是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有一条处理问题的惯例。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他们是守信用的。虽然他们肆无忌惮搞暗杀,但他们从不贩毒。他们的炸弹会夺取孩子的性命,但决不绑架小孩。阿什利摇了摇头。
“不用了,处里的一些人以前见过他们,从未出问题。我一个人去。”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爸爸!”萨莉跑进房间,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心里琢磨想找个办法爬上去吻她的父亲。她抓住床边的横档像小猴子一样往上攀登,瑞安把她拉了上来。
“你好,爸爸。”萨莉吻了吻他的面颊。
“你今天好吗?”
“很好,那是什么,爸爸?”她问道。
“那叫石膏模子,”凯茜·瑞安答道:“我刚才还以为你要去盥洗室哩。”
“好吧。”萨莉从床上跳了下来。
凯茜走到床前,检查了杰克床上的装置。
瑞安看见有个人跟在他的妻子和孩子后面进了房间。这人20多岁,非常强壮,当然啰,穿得很好,长得也很好看。这是谁呢。
“下午好,瑞安博士。”这人说:“我是威廉·格雷维尔。”
杰克猜了猜,“哪个团的?”
“22团,先生。”
“特别空勤团?”格雷维尔点点头,嘴角露出自豪而又拘束的微笑。
“是你送她们来的?”杰克咕哝道:“就你一个人?”
“还有个司机,迈克尔森军士,还有外事保卫部门的一个警察。”
“为什么派的是你,而不是警察呢?”
“我知道您妻子想要到城郊逛一逛。我父亲对各式各样的城堡很在行。女王陛下想您妻子可能会希望有一位,呃,熟悉城堡景色的护卫。我父系带我到过英国几乎所有的古老建筑,就这样。”
“护卫”这词用得洽当,瑞安心想,他想起了“特别空勤团”是干什么的。他们同飞机的联系只是跳出飞机——要不就是炸掉飞机。
格雷维尔继续说:“我的团长也指示我邀请你们。”
瑞安挥了挥悬着的手臂,“多谢。但大概得过一段时间。”
“我们理解。没问题,先生。我们将非常高兴地接您去吃饭。我们想提前邀请,您知道。”格雷维尔咧嘴笑笑,“总之,您干的事原是该我们干的。好啦,我是来发邀请的。您要见的是您的家里人,而不是我。”
“好好照顾她们……中尉?”
“少校。”格雷维尔纠正道:“我们一定办到,先生。”瑞安目送年轻军官离去的时候,凯茜和萨莉从洗澡间出来了。
“你认为他怎么样?”凯茜问道。
“他爸爸是个伯爵,爸爸!”萨莉大声宣布:“他可好了。”
“什么?”
“他父亲大概是个子爵什么的吧。”他妻子边解释边走过来,“你看上去气色好多啦。”
“你也是,宝贝儿。”杰克伸着脖子去迎接妻子的吻。
“杰克,你一直在抽烟。”结婚前凯茜就威吓他,迫使他戒了烟。
她的嗅觉真灵,杰克想。“行行好吧,我这一天过得不容易。”
“没用的家伙!”她不客气地说。
瑞安望着天花板。我在整个世界上是英雄,但抽了三五支烟,对凯茜来说就成了没用的家伙。他得出结论这世界并不很公平。
“让我破破戒,亲爱的,有一个警察在这儿保护我——他刚上卫生间去了。”
凯茜四下里看,想找到那讨厌的烟盒,揉扁它。杰克已经把它藏到了枕头底下。凯茜·瑞安坐了下来,萨莉爬上她的膝头。
“你感觉怎么样?”
“就是疼,但能挺得住。昨晚你们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