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By Mark Bowden
INQUIRER STAFF WRITER
December 14, 1997
在摩加迪沙被俘的第二天晚上,黑鹰直升机的飞行员 麦克尔?杜兰特被交给了阿普杜拉?哈桑。索马里人都叫他法瑞拜。
法瑞拜是一个大块头的索马里人,个子很高,长臂大手,挺着大大的将军肚,总是习惯于从厚厚的黑框眼镜后面斜着眼睛看人。他是军阀穆罕默德?法拉?埃迪德的宣传部长。一旦埃迪德的手下把杜兰特从绑匪的手中赎回来,他将负责杜兰特的安全。
他被告知:“如果这名飞行员受到任何的伤害,他将得到同样的下场。”
杜兰特到达的那个晚上,充满了愤怒、恐惧和伤痛。他被放在轿车的后座,蒙在一条毯子下面,一路穿过城市。他无法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这些人抬着他走过了一段人行道,然后将他放在了一个房间里。
法瑞拜开口欢迎他,但是杜兰特没有回应。杜兰特的右腿伤是复合性的骨折,肩膀处还有一处枪伤,伤口肿胀,并且已经感染。法瑞拜帮助他清洗了伤口,用绷带包扎好,然后传话下去,说杜兰特需要一名医生。
周一,也就是10月4日那天的夜里,杜兰特听见美军的直升机在头顶上飞过,用扬声器不停的广播:
麦克?杜兰特,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麦克?杜兰特,我们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别以为我们已经丢下了你,麦克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0月5日,原美国驻索马里大使罗伯特?奥克利(Robert Oakley)正在华盛顿的叙利亚大使馆参加一个宴会。他接到了白宫打来的电话。电话的那一头是克林顿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安东尼?莱克(Anthony Lake)
“我得和你谈谈今天早上那件重要的事情,”莱克说。
“什么,托尼?”奥克利说。“我已经在家呆了6个月了。”
奥克利的样子总是十分憔悴。他是一个直言不讳得知识分子,在外交领域有着卓越得成绩。在去年12月份开始并最终结束了饥荒的那次人道主义救援行动中,他是乔治?布什总统手下在摩加迪沙市中官阶最高的文职官员。今年的3月份,他与20,000名海军陆战队员一同撤离了那里。
自从返回之后,奥克利就一直沮丧的审视着摩加迪沙事务的方针路线。尽管他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但是白宫和国务院始终都没有人向他提出过咨询。
“明天早上7:30你能过来吃早餐吗?”莱克问。
现在,白宫有麻烦了。1993年10月3日的摩加迪沙之战之后,国防部长莱思?阿斯宾(Les Aspin)和国务卿沃伦?克里斯多弗(Warren Chritopher)被愤怒的国会议员们质问。怎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为什么会有美军士兵在遥远的索马里失去生命。
克林顿也问了他的顾问们同样的问题。直到那一次突袭之前,克林顿都会提前得到行动的简报。但是这一次事情发生的如此之快,他对此一无所知。总统向莱克痛苦的抱怨,他觉得自己被蒙蔽了,这使他感到十分的生气。他要得到有关海外政策和海外军事策略等相关问题的回答。
10月6日,白宫东翼的早餐餐桌边坐着莱克、他的代表塞缪尔?R?伯杰、和美国驻联合国代表玛德琳?K?奥尔布莱特。然后他们陪着奥克利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在办公室中还有总统、副总统、克里斯多弗、阿斯宾、参谋长联席会主席、和几个顾问。
会议持续了6个小时。讨论的核心就是:我们现在应该作什么?已经有一名美军士兵的尸体被极尽揶揄之能的索马里人在街上拖来拖去。18名美军士兵阵亡,73人受伤。还有几百名索马里人被打死。杜兰特成了俘虏。公众愤怒了,而且国会也要求撤军。
尽管在摩加迪沙主持联合国工作的退役海军上将乔纳森?豪和游骑兵特遣队的指挥官威廉?F?加里森少将认为埃迪德的力量已经遭到了重创,他们无需再花费多大的力气就可以完成任务,但是继续呆在摩加迪沙进行抓捕埃迪德的行动已经不可能再被提到议程之中了。根据情报,埃迪德的支持者正在逃离城市,他们的武器库中的RPG-7已经耗尽。其他的帮派也已经开始提出和平的建议,并且愿意帮助他们对付埃迪德。但十分清楚的是,美国已经对在摩加迪沙的进一步行动失去了胃口。
会议结束的时候,他们做出了一项决定:美国将撤军。为了加强那里的武力威慑,游骑兵特遣队将继续呆在摩加迪沙,但是也将于来年的3月份撤离。这样的做法有助于保持颜面。同时,抓捕埃迪德的所有工作将被叫停。
克利被派往摩加迪沙传达这个消息,并准备尝试着解救杜兰特。
在摩加迪沙,将不会有任何同埃迪德的谈判。奥克利接到的指示是向埃迪德传达这样一个强硬的信息:美国总统要求他立即释放飞行员。
10月4日,星期一,游骑兵下士吉米?史密斯的父亲——吉姆?史密斯正在新泽西州长谷的一家银行开会。当时他老板的妻子出人意料的走进了会议室。
“我刚刚接到卡罗尔(Carol)的电话,”她说,“赶快给家里回个电话。”
显然史密斯的妻子,卡罗尔,有紧急的事情。她给他的老板家里打了电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史密斯。
“到底怎么了?”史密斯给卡罗尔回电话的时候问道。
他永远不会忘记妻子接下来的回答。
“我这里有两名军官。吉米阵亡了。你赶快回家。”
吉姆回到家的时候,卡罗尔对他说:“也许他们搞错了。也许吉米只是失踪了。”
但是作为一名曾经在越战中失去一条腿的游骑兵上尉,史密斯知道,在摩加迪沙,在像他儿子的那种严格的作战单位里,他们不会轻易的通知家属阵亡的消息,除非他们的手中有他儿子的尸体。
“不,”他静静的告诉他的妻子,尽量的使他的话语能够被理解。“如果他们说他死了,他们一定是确信了。”
几个小时之内,新闻记者的摄影队开始陆续抵达。当每一个直系的亲属都知道这个不幸的消息后,史密斯走出了门前的院子,开始回答记者们的提问。他被记者们的态度和几种问题激怒了。他的感觉如何?作为一名失去儿子的父亲你说他的感觉应该如何?他告诉他们,他为十分的悲痛,同时他也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他是否觉得他的儿子接受了充分的训练并且得到了正确的指挥?是的,他的儿子接受的是超一流的训练和指挥。他应该谴责谁?这算什么问题!他还能够谴责谁?美国陆军?,索马里?,还是上帝?
史密斯告诉他们,他并不十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无法去指责任何人,他的儿子是一名士兵,他的死是为国捐躯。
两天之后,他们收到了一封内容刻板的电报,上面有一名不认识的上校的签名。尽管在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信的内容,但是这封信仍然让史密斯痛彻心肺。同每一名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父母一样,他最终经历了与战争同样古老的伤痛的洗礼。
信中这样写道:
“这是一个代表美国陆军参谋长的正式的个人通知。您的儿子,一等兵詹姆斯?E?史密斯于1993年10月3日,在索马里,摩加迪沙阵亡。你的任何问题都将的到您的伤亡援助官员的直接回答,请您接受我们对您失去亲人的最深切的同情。”
"THIS CONFIRMS PERSONAL NOTIFICATION MADE TO YOU BY A REPRESENTATIVE OF THE SECRETARY OF THE ARMY, THAT YOUR SON, SPC JAMES E. SMITH, DIED AT MOGADISHU, SOMALIA, ON OCTOBER 3, 1993. ANY QUESTIONS YOU MAY HAVE SHOULD BE DIRECTED TO YOUR CASUALTY ASSISTANCE OFFICER. PLEASE ACCEP MY DEEPEST SYMPATHY IN YOUR BEREAVEMENT.''
斯蒂芬妮?舒加特最终得到了关于他丈夫兰迪?舒加特的消息。10月4日,星期一的那天早晨,在北卡罗莱纳州的布拉格堡,她给她的老板打电话,告诉她家中有紧急情况,她不能去上班了。
她的老板知道兰迪在部队服役,而且也听到了有关摩加迪沙的报道。于是她开车直接来到了舒加特的家中。
两个女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CNN。 从前一天到现在,斯蒂芬妮一直被焦虑的心情困扰,一名特战队员的妻子已经告诉她,他们中的一名士兵阵亡了。就在她和她的老板交谈的时候。两个侧影在门外出现了。
斯蒂芬妮打了开门。那是两个和他丈夫隶属同一个秘密特种部队的人。其中的一个是她的好朋友。这是真的,她想,兰迪死了。
“兰迪在行动中失踪了”她的朋友说。
斯蒂芬妮更加坚定了她的信心,她不再绝望,兰迪一定会没事的,他是最有希望活下来的人。在她的印象中,索马里是一个到处是丛林的地方。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他的丈夫正在向救援的直升机发出求救信号。当他的朋友告诉她兰迪是和加里?戈登一起进入战区的时候,她更加放心了。他们此刻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人从那里活着出来的话,那一定是他们两个。
第二天,更多的死亡通知传到了布拉格堡:一级军士厄尔?菲尔莫尔和军士长蒂姆“格瑞兹”马丁阵亡了。接着,死去的士兵被人在街道上拖行的画面在电视和报纸上出现。妻子们、父母们还有兄弟姐妹们一边拿着报纸上的图片,一边看着电视中的画面,试图辨认出那名士兵到底是谁。
消息传来,加里?戈登的尸体已经被找回来了。但是杜兰特当还活着并且已经被俘虏的消息得到了证实后,斯蒂芬妮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兰迪一定也在他们手上,只不过他们没有给他摄像罢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祈祷。斯蒂芬妮参加了其他几名士兵的葬礼,坐下来同其他战士的妻子们一同悲伤。这样的葬礼,她在同一天就经历了两次。最终,所有失踪的士兵都得到了确认,除了舒加特。他们都死了,尸体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斯蒂芬妮让她的父亲陪着她。她的朋友们轮流接手她的工作。这几天她就是这样度过的。那是地狱般的噩梦。
当一辆载着牧师的汽车停在她的车道上的时候,她知道,这是真的了。
“他们来了,爸爸,”她说。“兰迪的尸体被认出来了,他们已经把他交还回来了。”
“你确定么?”他的父亲问。
是的,她非常确定。部队建议她不要去看兰迪的尸体,而作为一名护士,斯蒂芬妮知道这是为什么。尸体已经用飞机送回来了,她让一个朋友去了一趟特拉华州的多佛,代替她看一看尸体。当他回来的时候,斯蒂芬妮问他:你还能认出那是他么?”他摇了摇头。
“他的尸体是完整的,”他告诉斯蒂芬妮。
兰迪和斯蒂芬妮曾进有过关于死亡的谈话,特种兵们管这样的谈话叫“遗言(death talk)”。兰迪告诉她,他要被葬在家乡,宾夕法尼亚的纽维尔(Newville)。在葬礼上有太多的图片记者和采访记者,她甚至没有办法静静的在墓前独自的呆上几分钟,和丈夫说一声再见。她的朋友,两名来自特种部队的士兵,陪着她离开了葬礼,将记者们挡在外面。
兰迪?舒加特和加里?戈登将被授予国会荣誉勋章。
被俘虏了几天之后,杜兰特心中被处死或被虐待的恐惧已经减少了很多。自从那天坠机后被愤怒的民众围在中间,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被索马里民众发现。法瑞拜也有同样的担心。
这个“宣传部长”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这可以说是杜兰特努力的结果,也是求生训练的一部分。两个人日日夜夜的呆在一起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法瑞拜说意大利语,而杜兰特可以说一些西班牙语,两种语言有足够的相同之处,可以让他们进行最低限度的交流。
法瑞拜把杜兰特当作战俘。他相信只要人道的对待这名飞行员,那么在他被释放的时候,就会使身处美国的索马里人的形象得到改善。
杜兰特尽力的迎合这名看守他的“狱卒”,问他问题,纵容他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法瑞拜非常喜欢阿拉伯茶——一种咀嚼起来可以令人兴奋的索马里植物。一天他给了守卫一些钱,让他出去多买一些回来。那个男人回来后,开始将阿拉伯茶平均分成3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给法瑞拜,还有一份给另外一名守卫。
“不”法瑞拜说。“四份”
守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法瑞拜指了指杜兰特。杜兰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向守卫点了点头,表示他也想要一份阿拉伯茶。
当守卫离开的时候,法瑞拜将两份阿拉伯茶合在一起,都放进了自己的腰包。然后对杜兰特使了个眼色,咧开嘴闪出一道会心的笑容。
法瑞拜的生活和这名飞行员保持高度的一致。当杜兰特拒绝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吃。当杜兰特因为伤痛睡不着觉的时候,法瑞拜也无法入睡。他让杜兰特向他保证,当他被释放的时候,他将告诉世人他受了很好的对待。杜兰特说他会的。
当美军的直升机在夜晚从头顶上飞过,不停的广播时,法瑞拜说:“你的朋友正在找你呢,麦克?杜兰特”。法瑞拜让他翻译广播中的内容。当杜兰特将那些话的意思翻译给他之后,法瑞拜开始抱怨:“但是我们已经对你非常好了。”一名医生为杜兰特断掉的腿打上石膏。开始的时候他们只给杜兰特吃过期的野战口粮(MRE:Meals Ready to Eat)。后来这间房子的女主人杀了一只山羊,给他做了一顿肉和意大利面条。结果杜兰特得了严重的痢疾,更加遭罪了。
法瑞拜帮助卧床不起的飞行员保持清洁。
“你想要什么?”他一直不停的问杜兰特
“我要一张回美国的机票。”
“你要不要一台收音机?”法瑞拜问杜兰特。
“当然,”杜兰特说。他得到了一台小小的黑色塑料收音机。收音机的音量实在是太小了,他不得不把它举在耳边才能听清。那台收音机成了他的生命线。他可以收听到BBC的全球广播和一些关于他被俘的报道。那些英语,那些来自属于他的世界的声音给了他无尽的安慰。
在悲惨的俘虏生涯的第五天,杜兰特迎来了探访者。房间突然被清理得很干净,床单也换了。法瑞拜给他清洁了身体,重新矫正了伤处,然后给了他一件干净的衬衫和一条ma-awis——索马里男人穿的一种传统的裙子。房间里散发着香水的味道。
杜兰特的希望陡增。他的第一个探访者是圣安妮?霍夫施塔特,一个在国际红十字会工作的挪威人。杜兰特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她所带来的全部家当就是几张可以写信的表格。在信中杜兰特描述了他的伤势,告诉他的家人他一切都挺好的,并且告诉他们为其他的人祈祷。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他的机组和救援他的两名三角洲特战队员舒加特、戈登的命运。
他在信中写道,他十分想吃比萨饼。然后他又问法瑞拜,可不可以给他在飞机棚的兄弟们写一封信。法瑞拜同意了。在心中他说他一切都还不错,还告诉他们不要动他帆布包里,杰克?丹尼尔(Jack Daniels)的瓶子。杜兰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他只是想要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转达一种轻松的心情——他一切都好,这样可以减轻兄弟们对他的忧虑。在信的底部他偷偷的写上了“NSDQ” 四个大写字母 (这是160特种航空团的格言,Night Stalkers Don’t Quit)
The Lord knows the way I take,
and when He has tested me,
I shall come forth as gold"
后来,红十字会的官员担心传递包含密码的信件会破坏他们严格的中立态度,于是他们将这几个大写字母涂掉了。
霍夫施塔特离开之后,两名记者被带了进来。他们是英国卫报的马克?哈班德和法国解放报德斯蒂芬?史密斯。哈班德看见飞行员裸露着胸口,仰面躺在那里。很显然,他受了伤,并且十分痛苦。与霍夫施塔特的会面对杜兰特有很大的触动,直到现在他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曾经一直握着她的手,直到最后。他不愿意看到她离开。
哈班德和史密斯带着录音机。他们告诉杜兰特,他可以什么都不讲。哈班德真的十分同情杜兰特,也很想能够使他安心。
杜兰特权衡再三,最终他同意只讲他坠机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想让他的家人和他的部队尽可能多的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杜兰特讲述了他坠毁和被捕的经历。后来当哈班德问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战斗发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被打死的时候。杜兰特说了一些让自己后来感到后悔的话。
“太多无辜的人被杀死了。人们愤怒是因为他们看到太多平民被杀。我觉得,一个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是无法理解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美国人的意愿是好的,我们真的是想要帮助他们,但是事情已经走向错误的方向。“
就是“事情已经走向错误的方向”这句话让他在记者离开之后倍感愧疚。他到底是谁啊?哪里有权利去对一个美国的行动盖棺定论。他本应该这样说:“我是一名士兵,我只是服从命令。”
杜兰特变得十分沮丧。虽然他确实相信这些事情已经走向错误的方向。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所说的已经越界了。
一天之后,令杜兰特重整旗鼓的是他的妻子洛丽(Lorrie)。在BBC中,他听到了洛丽的声音。她在新闻发布会中做了一个声明,CNN也进行了转播。在最后洛丽大声的、坚定的说:“就像你经常说的那样,麦克,暗夜潜行者们不会放弃(Night Stalkers Don’t Quit)。”
事实上,那并不是杜兰特经常提起的。这就表明,虽然红十字会对他在信件结尾写的NSDQ进行了涂抹,但还是可以读出来的。那是他所隶属的作战部队——第160特种航空团的座右铭。他的信件中的挑战的意味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表达。
10月8日,当罗伯特?奥克利抵达摩加迪沙的时候,埃迪德仍然躲藏起来没有露头。所以他和埃迪德的部落进行了会面。他告诉哈勃?吉德的领导人,美国军方针对埃迪德的军事行动已经中止,而且游骑兵特遣队原来的任务已经结束。但是索马里人对此表示怀疑。
“过一段时间,你们自己就会发现那是真的。”奥克利说。接下来他告诉他们,克林顿总统要求他们立即无条件的释放杜兰特。索马里人的态度仍然强硬。游骑兵特遣队已经拘捕了六、七十名来自他们领导层的人。有很多是高层的领导。其中包括两名最重要的人物——奥马尔?萨拉德和穆罕默德?哈桑?阿维尔。现在他们被关押在距离海岸不远的一座小岛上临时搭建的监狱里。用任何一种方式释放杜兰特都将是以交还作为条件的。这就是索马里人处事的原则。
“我会尽全力让这些人得到释放,但是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奥克利说。“我甚至可以和总统谈这件事,不过只能是在你们释放杜兰特之后。”
奥克利的措辞非常谨慎,“这不是恐吓,”但是他也向他们阐明了当前坚冰一样的事态。对他们来说这是他提供的一个友好的建议。
“我对此并没有什么计划,不过我会竭尽全力去维护它。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如果几周时间过去之后,杜兰特先生仍然没有被释放,那么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你们不仅仅会失去你们现在能得到的所有筹码,而且一旦我们决定要把他救出来,我向你保证,到时候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换或补偿,任何形式。……”
“所以我们届时做出的决策一定会是对他进行援救,无论是在正确的地方还是错误的地方。那将会是和你们的人进行的一场战斗。到时候军事行动会再次启动,所有来自美方克制都不会存在。看一看吧,现在已经来到这里的东西,一艘航空母舰,坦克,武装直升机……还有军事行动。一旦战斗打响,所有被压抑的愤怒都将被释放。到时候整座城市都将被摧毁,男人、女人、孩子、骆驼、猫、狗、山羊、毛驴,所有的东西……对我们所有的人来说,那将是一场真正的悲剧,但是那就是将要发生的事情。”
索马里人将他带来的信息和“友好的建议”转给了躲藏中的埃迪德。埃迪德提议要将飞行员正式的交还。奥克利要求他们推迟几个小时,以便他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个国家。他还告诉他们,将杜兰特转交给豪。然后他飞回了华盛顿。
在杜兰特被释放的那天,举行了一个类似于阅兵式的仪式。所有游骑兵特遣队的士兵和每一个在飞机棚里的人都转过身来向他敬礼。
杜兰特被担架抬着,穿过了几百名身穿沙漠迷彩的士兵组成的人群,胳膊上打着点滴,手中紧紧的抓着160航空团的红色贝雷帽。这是充满了无限慰藉的一天,也是悲伤的一天。杜兰特是四名机组人员和两名三角洲士兵中唯一的生还者。
这是自越战以来美军经历的最大的一场战斗。18名美军阵亡,73人受伤。五百多名索马里人失去了生命,还有至少一千人受伤。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抓捕奥马尔?萨拉德和穆罕默德?哈桑?阿维尔。然而同这场战斗之前一样,人们对这两个人依就是知之甚少。
克林顿总统已经接受了由奥克利代表索马里领导人发出的请求,并且决定在几周后释放所有被游骑兵特遣队捉到的索马里人。
虽然美军士兵在战斗中表现得勇猛出色,但是他们的代价是彻底结束了美国人在索马里的行动。在一个月之内,所有参加过战斗的人都被送回了家。
曾经批准派出游骑兵特遣队到索马里的原参谋长联席会主席柯林?L?鲍威尔在这一年接受采访时说:“糟糕的事情在战争中发生。在摩加迪沙,从军事角度来讲,没有人做错了什么。他们经历了一个糟糕的下午。没有人想到会有那么多的士兵被杀死。18人阵亡到底算不算一个很大的数目?在越南,直到每周的死亡人数达到500,人们才开始关注。”
直到今天,许多的摩加迪沙人还是自豪的将10月3日称为Ma-alinti Rangers——游骑兵之日。他们认为这是一次民族的胜利。如果一场胜利属于交战的双方,那么对于作战的双方,毫无疑问,那都将是一次比鲁斯王式的胜利。(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狗熊悠吉(Yogi the Bear)”是美国人称呼穆罕默德?法拉?埃迪德的代号。他在1996年的派系冲突中被杀。他死去的同一天,加里森从陆军退役了。据说当时这位将军对这样的巧合不屑一顾。
大多数与杜兰特并肩作战时受伤的人已经在10月14日——他获释的那天,飞回了家中。一等兵克莱?奥塞克就是其中的一员。他是一名枪塔上的机枪手。在战斗中他的右臂被中弹。他在战地日记的最后用左手歪歪扭扭的写道:
“(狩猎中)有时是你猎到熊,有时是熊猎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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