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败局已定, 但 宋象贤 拒绝了左右要其逃走的建议, 决定与城池共存亡。 唯一使他放心不下的是家乡的两位高堂。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宋象贤 给老父写了一封家书, 言道:“如今 东莱城 危如累卵, 但其他城镇尚不自知危险也即将临到他们头上。 自古忠孝不两全, 虽然遗憾, 但儿将为国尽忠”云云。 并托人带出城去。
不久, 日军杀散了所有朝军士卒, 冲到了 宋象贤 跟前。 诧异于眼前这位高官从容的神态, 日军士兵想迫使 宋象贤 跪下, 但遭到其反抗。 恼怒的士兵便杀死了他。 朝鲜方的记录则几乎把 宋象贤 美化成一个不朽的传说。 一个日本士兵受不了 宋象贤 高贵自若的神态, 一刀斩下他的右臂。 宋象贤 的笏随之落地, 但其忍痛以左臂捡起。 这个士兵又砍下 宋象贤 左臂, 但仍没有击倒他。 宋象贤 竟用牙咬住笏将其捡起。 最后士兵恼羞成怒, 第三刀砍死了 宋象贤。 据说 小西行长 闻讯, 也对 宋象贤 的忠烈感佩不已, 处死了折磨英雄的那个士兵。 (这是 宋象贤 的故事啊, 还是 阿基米德 的故事?)
同时死于 东莱之战 的, 有 助防将 洪允宽; 右卫将, 梁山郡守 赵英圭; 代将 宋凤寿, 教授 卢盖邦 等人。 宋象贤 宠幸的一位妓女 金蟾 闻得先生死, 也自杀随其而去。 战后, 宋象贤 被谥“忠烈”, 与 尹兴信, 郑拨 等同享 釜山 忠烈祠的香火至今。
驻守在 东莱城 附近 苏山驿城 的 庆尚道左兵使 李珏 闻得日军攻占 东莱, 仓惶率军北遁。 外无援军的战略要塞 东莱城 彻底沦陷。
镇守 巨济岛, 还在海上观望的 庆尚道水军右使 元均 得到日军两日之内攻陷数城的消息, 吓得肝胆俱裂。 他挑选了三策中的下策, 打算率属下舰队逃离 庆尚道 沿海, 投奔 全罗道 水军左使 李舜臣。 可是, 元均 正在准备撤退的时候, 忽报海面上出现数艘渔船。 已成惊弓之鸟的 元均 连这些渔船是敌是友, 还是真的渔船, 都还没弄明白, 就下令学习战友 朴泓, 凿沉所有战舰! 并准备只身逃亡 全罗道。 待得部将问其日后如何向上级交代时, 元均 才如梦方醒, 决定死守 巨济岛, 与日军决战到底。 可等到他醒悟过来, 庆尚道 右路水军已经被凿到只剩4艘战舰了! 还决战个屁啊。 至此, 未能击沉任何敌舰的 庆尚道水军, 全朝鲜三分之二的海军力量, 自废了武功, 葬身海底! (无能的将领造成的伤害, 10倍干练的敌将啊! 就算日本海军名将 东乡平八郎 提早300年出世, 也不可能把朝军200多艘战舰消灭得那么干脆彻底吧。 朴泓 和 元均 两个败类, 不知死于 文禄之役 的几十万朝鲜人该怎么找他们算帐!)
顺利占领 釜山, 东莱 等城为桥头堡的 小西行长 终于达成日军初步战略目标。
朝鲜的防御线
夺取了 东莱城 后的 小西行长 完全见识了朝鲜军的战力。 在身经百战, 且拥有先进火器的日军面前, 承平日久的朝军就仿佛如兔子见到老虎般无力反抗。 喜出望外的 小西行长 决定干脆不等后续的 加藤清正, 黑田长政 等部, 自己一马当先, 夺下 汉城, 立此次出征第一功!
小西行长 很快便向北推进到了 梁山城 下。 待得日军惊疑为何没人抵抗, 才发现 梁山 已成空城。 不要说守军, 就是百姓也不见一个。 原来 梁山 军民听闻日军在 釜山 等地的暴行, 都吓得作鸟兽散, 躲到附近的山里去了。
梁山城 以北是 昌原, 小西行长部 遭遇了一小股临时凑起的朝军。 不消说, 在攻势正鋭的日军面前, 朝军除了在英烈祠增加300个牌位外, 并未能迟滞 小西行长 的脚步分毫。 紧接着, 密阳城 亦失陷。
密阳 之后是重镇 大邱城。 从 东莱 脱离的 庆尚左兵使 李钰 在不久前也逃到这里, 并试图组织抵抗。 可是, 从各地赶来的援兵还没来得及筑起防线, 小西行长 的部队就已经杀到了。 4月17日, 大邱城 沦陷, 李珏 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可是, 朝廷已经不能容忍这个只会逃跑的将军了。 不久, 李珏 被逮捕, 论罪处死。
庆尚道右兵使 正是早前出使过日本的 金诚一。 由于身为 东人党 的 金诚一 认定 日本不敢真的出兵朝鲜, 而在日军登陆后不久被朝廷追究欺君罔上的重罪, 押送回京审问。 幸得 金诚一 在朝中的老友 柳成龙 伸以援手, 朝廷最后决定让其将功赎罪, 回到 庆尚道 招募军队抗敌。 但是, 自此 庆尚道 的正式军事编制已瓦解。 第二年, 金诚一 便病死在了 庆尚道 前线。
釜山之战 后, 庆尚巡查使 金晬 (相当于省长) 发布全省紧急动员令, 组织人马南下抗击日军。 可是当他看到日军仅1万多人, 已能接连攻城略地, 如入无人之境, 才明白现时两军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 不管组织多少军民抵抗, 只是徒然送死罢了。 万般无奈的 金晬 只得撤销动员令, 劝谕部下民众暂时逃离家园。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这一天是4月18日, 距日军登陆不过5天, 但日军已经逼近 庆尚道 北部重镇 尚州, 几乎整个 庆尚道 已经沦入敌手。
由于烽火台年久失修, 也乏人看守, 汉城 一直要等到4月17日才得到姗姗来迟的情报。 帝国的心脏顿时炸开了锅。 上至国君, 下至平民, 无不惊慌失措。 这也难怪, 李氏王朝 承平200年, 虽然时有 女真 和 倭寇 的边患, 但基本上是疥癬之疾, 无关国本。 人们何尝见过如此大动干戈的阵仗?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虽然日军凶悍, 但总不能任由他们大摇大摆地杀入 汉城 吧! 朝议立刻启动了传统的防御机制。 军队是平时就招募训练好, 并驻扎于各地方上的。 缺少的只是统御他们的将领。 此时强敌入侵, 正是朝廷派出统军大将的时机。 虽然稍嫌将不知兵, 兵不习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唐朝 藩镇割据的教训至今还令统治者们谈虎色变啊。
已经高龄58, 官拜 左议政 的 金命元 被钦点为 都元帅, 坐镇 汉城 之内, 节制全国各路兵马。 在他之下设 三道巡边使, 由原“北道兵马节度使” 申砬 出任, 负责 庆尚, 全罗 和 忠清 三道防务。 申砬 之下再设 巡边使, 由54岁的老将 李鎰 担当, 专督 庆尚 一道的军事。 虽然 金命元 一介文官, 从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 但派往地方驻防的 申砬 和 李鎰 却都是在与 女真 作战中立过大功的名将。 朝廷将两位声望很高的将领如此布置, 显然是希望利用 申砬 和 李鎰 丰富的作战经验, 将日本人阻挡于南部三道, 最好是 庆尚 一道之内!
朝鲜是个多山地的国度, 境内崇山峻岭, 交通非常不便。 所以有笑话说, 如果把境内所有的山脉都铲平了填海, 朝鲜的国土面积将能与 大明 一样辽阔。 因此古来从 釜山 至 汉城, 无非左中右三条路: 左路经 忠清道, 清州城, 右路经 庆尚道 沿海, 而中间则一条大路直通 汉城。 日军如要北上, 无非也是从三条路中选一条。 而从 小西行长部 的动向来看, 日军从中路进攻的几率极大。
既然战略防御的重心是中路, 身为 巡边使 的 李镒 自当率兵从中路南下, 迎击日军。 三道巡边使 申砬 则进驻重镇 忠州, 扼守住从中路北上 汉城 的咽喉。 朝廷同时任命了几员副将, 分别把守左中右各路要隘: 赵儆 和 成应吉 两位将军分别负责抵御任何可能沿 全罗道 和 庆尚道 海岸线北上的日军; 边玑 和 刘克良 两将则增援中路防御: 边玑 镇守位于 忠州 和 尚州 之间的要隘 鸟岭; 刘克良 镇守 汉城 南面的关卡 竹岭。 两地都是以险著称的军事要塞, 易守难攻。
军情紧急, 接到任命的 李镒 将军立刻率部开拔, 迎击北上日军。 而 申砬 将军则定于在第二日出发。 朝鲜政府 对 申砬 的军队寄予厚望。 申将军 出发当天, 汉城 街上人头趱动, 军民们都来一睹这位抗击过 女真 的名将风采。 宣祖陛下 亲自为 申砬 壮行, 赐其 尚方宝剑, 准其自行招募军队, 并予以先斩后奏之权。 在 申砬 谢恩退下阶梯的时候, 头巾突然滑落在地。 在场诸人大惊失色, 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真是奇怪的不祥之兆...) 在满朝君臣, 满城百姓期盼的目光下, 申砬 和他的亲随骑兵也绝尘而去。
朝鲜人的防御措施也算布置得当了。 可是, 享受了200年太平的 李氏王朝 已准备好经受这建国以来最大危机的考验了吗?
侵掠如火
4月17日, 就在 汉城 接到战报的同一天, 日军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也陆续登陆 釜山。
第二军团长 加藤清正 看到空空如也的 釜山城 不禁大感疑惑: 小西行长 那药贩子上哪儿去了? 按照约定, 小西行长 在攻陷 釜山, 建立桥头堡以后, 便在原地等待第二与第三军团, 然后齐头并进, 分三路直取 汉城: 小西行长 取中路, 加藤清正 取右路 庆尚道 沿海, 黑田长政 取左路 忠清道。 这也与 朝鲜人 的判断完全吻合。
可是, 那药贩子呢? 难道他竟然不顾约定, 自己一人。。。? 加藤清正 从疑惑变得恼怒起来。 同为 丰臣秀吉 肱股, 又各领一半 肥后藩国 的 小西行长 和 加藤清正 却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碰头, 两人面和心不和由来已久了。 小西行长 是 基督徒, 而 加藤清正 却是虔诚的 日莲宗 佛教徒, 两人本就说不到一块。 此时 丰臣政权 内部已隐隐有派系斗争的倾向, 加藤清正 属早期追随 织田信长 和 丰臣秀吉 起兵的 尾张派, 而 小西行长 则属于最近开始得宠的 近江派。 两派勾心斗角, 都希望得到 丰臣秀吉 的垂青。 更要命的是, 加藤 和 小西 各分一半 肥后藩国, 两人之间的领土纠葛不断, 而且都野心勃勃地想吞掉对方的领国, 成为名副其实的 肥后 之主。 两人的矛盾虽然在国内没有表面化, 但到了血肉横飞的朝鲜战场, 还能指望他们能团结合作吗? (这也是 丰臣秀吉 愚蠢的人事安排错误之一。 为什么要使自己的两位重臣因领土问题而分化呢? 将相不和, 就像在自己的政权旁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加藤清正 很快得知了 小西行长 的动向。 果不出所料, 小西行长部 在夺取 东莱城 后, 已经马不停蹄地北上, 此时已在数日路程之外了。 加藤清正 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第一个登陆朝鲜的荣誉让 小西行长 得了去也就算了, 可是如果让这个竞争对手第一个拿下 汉城的话, 自己身为“贱岳七本枪”之一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要知道, 在出征之前, 丰臣秀吉 可是亲把 太阁殿下 的战旗赐给了 加藤清正, 这当然是希望他第一个把“金葫芦”马标 插上 汉城 城头的呀。 如果让 小西行长 第一个进城, 自己脸上无光事小, 太阁殿下 以后还会对自己这么信任吗?
想到此节, 加藤清正 顾不得旅途劳顿, 立刻整军出发, 按着预定好的路线, 杀奔 蔚山城 而去。 同一天, 加藤军 就进入了早已人去楼空的 蔚山城。 紧接着, 原 新罗国 国都 庆州城 也失陷在铁蹄之下。 是役, 日军斩首3000, 近千年历史的宫殿和庙宇也都被付之一炬。 跟着遭殃的是 永川 新宁 和 军威 三城。 连战数场, 加藤军 上下都疲惫不堪, 但 加藤清正 根本不想休息。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 赶到 小西行长 前头去, 夺下 汉城!
黑田长政 的第三军团于4月18日在距 釜山城 20公里以西的 安骨浦 登陆。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安全的桥头堡 釜山, 黑田长政 的解释是为了维护 黑田家 的荣誉, 不想做 小西行长 的跟屁虫罢了。 虽然没有 加藤清正 那样心急火燎, 但 黑田军 也很快按照既定路线踏上征途: 经 清海, 至 昌原, 昌宁, 金山, 星州, 清州, 然后渡过 汉江, 攻入 汉城。
至此, 朝鲜境内已有三路强敌。 但他们虎视眈眈的目标只有一个: 帝国心脏, 汉城。
尚州之战
李镒将军 离开 汉城 时的心情一定是非常沮丧的。 虽说被任命 巡边使 要职, 但朝廷根本就拿不出一支像样的军队, 给这位即将与侵略者接仗的将军指挥。 国难当头之际, 朝廷才发现 汉城 周围的防御空虚。 许多兵营由于缺乏管理, 早就没有足够的服役兵员了。 而在仅有的士兵当中, 大半一听说要打仗, 就“抱病”回家去也。 更有甚者竟然谎报自己父母过世, 申请两年期的丁忧免役。
在 李镒 出发之前, 朝廷总算东拼西凑了300人随其出征。 可是当 李镒 来到校场一看, 差点没气晕过去。 原来这仅有的300人竟然都是羽扇纶巾的书生, 有刚刚投笔从戎的学子, 加上一些在政府机关里供职的低级公务员, 被临时拉了出来为国效力。 带着这样的“兵”与其说是上战场, 不如说是让他们去送死! 说不定还会拖自己的后腿。 (子曰: 以不教民战, 是为弃之。 熟读论语的朝鲜官员们还是一如既往把民众性命视如草芥, 怎不令人心寒?) 大失所望的 李镒 最后长叹一声, 决定只带上自己的60员亲兵, 奔赴前线。 希望在路上能招募一些稍微合格的兵员吧,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4月21日, 李镒 和属下60名亲兵越过天险, 鸟岭 之 草粱道, 来到 尚州城 之北。 按计划, 李镒 应该在此与 尚州 守军会师, 再商御敌大事。 可是令 李镒 目瞪口呆的是, 尚州城 内竟然没有一兵一卒在等着自己! 原来守军早就被 庆尚左兵使 李珪 调往增援更南端的 大邱城 了。 此时 大邱城 已经陷于 小西军 之手, 根本没来得及赶到防地的守军早已溃散。
绝望的 李镒 搬出了官仓里的粮食, 临时招募了800农民为其部下。 大概 李将军 已经在后悔没有带上那300文人兵了吧, 至少那些文人还听得懂自己的号令。 而面前这些文盲乡巴佬愣头楞脑的, 参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根本什么也不明白啊。 虽然如此, 李镒 还是认为自己大约有10天时间训练这批农民兵。 临阵磨枪, 不快也光嘛。 待得日军到了, 希望他们至少能抵挡一阵, 为后面 申砬 的布防拖延时间。
不幸的 李镒 只有1天的时间“练兵”!
尚州之战 前形势图。 由图可见 小西行长 已不再是孤军深入, 而是 李镒 将遭到日军三面夹击。
4月24日, 已经攻陷 大邱城 的 小西军 已经杀到 善山, 距西北方的 尚州城 仅数公里之遥! 李镒 的侦骑很快探到了日军的位置, 飞报 李镒。 可是 李镒 根本不信。 按他的计算, 由于山路崎岖难行, 日军先头部队至少还在十日路程之外。 为了惩罚这个探子“谎报”军情, 李镒 当即将其斩首示众。
第二天, 李镒 挑选了 尚州城 外的北山作为防御阵地, 等待日军。 阵地与 尚州城 仅隔着一条小河与一片小树林。 在山上, 帅旗迎风招展, 李镒 骑着马, 好不威风。 可是, 李镒 做梦也没想到, 日军早已牢牢掌握了自己这支小得可怜的部队的动向。 在距 尚州城 5公里以南, 小西行长 兵分两路。 一路1万人由 小西行长 亲率, 进入无人防守的 尚州城。 另一路6700人, 由 宗义智 率领, 绕过城池向北, 然后急转向西, 从左翼侧击 李镒 的部队!
宗义智部 想借着小树林的掩护, 渐渐逼近朝鲜军。 可朝鲜人又不是瞎子, 树林里的人影晃动自然被看在眼里。 但没有一个朝军士兵胆敢向 李将军 禀报敌情。 昨天那个探子的首级还在辕门上挂着呢。 不久, 进入 尚州城 的 小西行长 领人四处放起火来, 顿时城内浓烟滚滚。 北山上的 李镒 大惊, 赶紧派一名军官去查看。 正当该军官踏上小河上的渡桥, 忽然一声枪响, 那名军官立刻坠马倒地。 一名日军铁炮狙击手从桥下钻出, 取了其首级。
李镒 这才明白日军已经杀到跟前,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6000日军呼喊着从左翼树林杀出, 分成左中右三队, 中间队突出, 组成一个“锋矢阵”, 正是日本战国时代常用的突击阵形! 紧接着, 由铁炮和弓箭手开路, 三队日军缓缓向朝鲜军阵地压来。 待得两军相距百米, 日军阵内铁炮枪声大作, 弹雨铺天盖地撒向刚刚成军的朝鲜士兵。 可怜这些农民还没机会学会怎样使用弓箭反击, 已经成了日军枪下之鬼。 剩下的朝军士兵纷纷放弃武器逃跑, 而日军后翼的步兵立刻挥刀追了上来, 展开又一场屠杀。 300余朝鲜人的鲜血染红了 尚州城 外的小河与树林。
久经沙场的 李镒 早看出战况不利, 立刻丢弃了自己的马匹和盔甲, 转头就逃, 终于捡回一条老命。 待得 李镒 逃回到 草粱道, 以为可以喘一口气了, 才发现这座天险竟然无人把守! 不但守将和士兵早就逃去无踪, 连从 汉城 来的援军也见不到一个。 李镒 苦笑, 只得拔腿继续向北逃去。
一座天险随后被拱手让给了日本人。
长篠再现 - 忠州之战
申砬 比 李镒 幸运得多。 虽然离京的时候, 申砬 也仅有80骑随侍, 但一路上他聚集并招募了不少士卒。 待到了防地 忠州, 申砬 部下已经有8000多人了, 其中还有大批其善于指挥的骑兵部队。
没等 申砬 坐热板凳, 李镒 和他的败兵也逃到了 忠州。 气急败坏的 李镒 请求上司派兵驻防空无一人的 草梁道, 却遭到拒绝。 申砬 认为自己部队多骑兵, 利于在一马平川的 忠州城 附近布阵。 只要日军敢来, 立刻就会被骑兵们以疾风之势冲垮! 反而 草梁道 上路崎岖难行, 不利骑兵运动。 主意已定, 申砬 召回了守卫 鸟岭 草梁道 的 边玑 的部队, 协防 忠州。 这也是为什么 李镒 逃过 草梁道 时不见一人的原因了。
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 后人也不能怪 申砬 从未听说过在世界军事史上都赫赫有名的“长篠之战”。 是役, 织田信长 以3000门铁炮大破以“赤备”骑兵为主力的 武田军。 自此以后, 日本人的战术了发生翻天覆地的革新。 在铁炮的威胁下, 骑兵已不再成为战斗主力, 更渐渐退出了战争舞台。 而今 申砬 仍旧以中世纪的骑兵战法对付现代化的热兵器, 能不吃亏吗? 与当时大多朝鲜人一样, 申砬 也不太善于接受新事物。 前面提到, 当 柳成龙 和他提及日军铁炮厉害时, 申将军 自大地认为那种新式根本是玩意中看不中用。 但很快, 申砬 就会认识到小看铁炮是他一生之中最大的错误!
虽然自矜于朝军骑兵威力, 申砬 也深深明白 忠州 是 汉城 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此战战败, 日军将能一往无前, 长驱直入至帝国首都。 到时候王室震动, 国本动摇, 自己就是九死难赎了。 而面前的日军竟然能在数日之间攻陷整个 庆尚道, 其精锐可说是前所未见。 忠州8000多守军虽然是正规军, 其中还有训练有素的骑兵和弓兵, 但毕竟是仓猝间凑到一块, 彼此之间还未能协调有致。 到时敌人攻来, 这支军队能顶住吗? 必须想一个能激发全军最大战斗潜力的法子才行啊! 申砬 想到了用兵的老祖宗 韩信。
在 申砬 之前1700年, 韩信 率领的汉军与 赵王歇 的军队大战于 太行山。 仅有1万人的汉军背水布阵, 将士身处绝地无不奋勇作战, 以一当十, 结果大破赵军20万! 在历史上写下流传千古的成语“背水一战”。 此时朝军的处境也和当年汉军一样, 无路可退了, 因为他们身后就是不设防的帝都! 为了让士卒们更明白当前形势, 申砬 决心在 忠州城 西北约3公里之外的 弹琴台 布阵迎敌。
弹琴台, 因 新罗 真兴王 时期“乐圣”于勒 曾在此弹奏 伽倻琴 而得名, 山水交融, 是一块风景优美的宝地。 但是, 作为战场, 此处却是一个绝地。 只见 弹琴台 之北, 是滚滚的 汉江。 而在西侧, 支流 达川江 缓缓汇入 汉江。 江边水草丰茂, 但人马皆不能行。 朝军一旦在此布阵, 就绝无后路可退, 唯有和敌人拼个鱼死网破, 从敌人的尸体上踏出去! 就像在离京之前和皇上保证的一样, 申砬 已决心不成功便成仁了。
话分两头。 自从登陆 釜山 以后, 加藤清正 已经是8天8夜没合眼了。 现在的他马不停蹄, 一心只想着追上前头的 小西行长。 不眠不休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在 尚州 之北的 闻庆城, 加藤军 的先头部队终于咬到了 小西军 的尾巴。 只是不知这一路掉队了多少人马。 加藤清正 怒气冲冲地找到 小西行长, 要求他把前锋的位置让出来, 却被干脆地拒绝了。 两人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4月27日下午, 互相憋着一股气的两个军团像赛跑一样越过了无人防守的 草梁道 天险, 齐到 忠州城 南面下寨。
日本人抓来了几个当地农民询问 忠州城 的军情, 从而得知了朝鲜人已聚重兵于此, 并已在 弹琴台 驻扎, 以逸待劳。 加藤清正 听后暗自冷笑, 并打定主意: 小西行长 爱出风头就去啃这块硬骨头吧, 我 加藤军 就在后面冷眼看热闹。 如果 小西军 顶不住, 来求自己增援的话, 那就可以顺势要来先锋的位置了。
小西行长 也不含糊。 他当然巴不得 加藤清正 不来捣乱。 就让第二军团看看我 小西军 的实力吧, 对朝鲜军实力早就心中有数的 小西行长 信心满满。
4月28日, 小西行长 向 忠州城 和 申砬 所在的驻地进军。 忠州城 大门紧闭, 守城将士都躲在城墙后惊恐地望着靠近的日军。 小西行长 料得 忠州城 内绝不敢有人出战, 决定不用管它, 率军直扑 申砬。 人数占优势的 小西军 分三路出击: 中路, 小西行长 本队 7000, 右翼 松浦镇信 3000, 左翼 宗义智 5000, 有马晴信, 大村喜前 和 五岛纯玄 3700人为预备队。 铁炮兵在前, 步兵在后, 向 申砬 的部队压去。 而朝军也早已弓上弦刀出鞘, 准备迎敌。 下午2时许, 两军对圆, 就在 弹琴台 下展开决斗! (下为 忠州之战 示意图)
仇人相见, 分外眼红。 勇敢的 申砬 一开始便率领部下骑兵冲向敌阵。 可是, 朝军还没能杀到日军跟前呢, 日军阵中铁炮齐响。 冲在前面的朝军战马纷纷悲鸣倒地, 后继的骑兵疾行之势顿缓, 立刻又遭到日军铁炮三面而来的轰击。 朝军士卒大骇, 纷纷向后逃去。
本来按照 申砬 的如意算盘, 就算在骑兵冲锋之时遭到日军弓弩射击, 也不会造成多大伤害, 朝军仍有机会冲垮敌阵。 可是, 铁炮的威力远超弓弩, 不但子弹能够轻易穿透皮厚肉硬的马匹, 震耳欲聋的枪声和耀眼的火光闪动也使得马群受惊逃窜, 阵势于是大乱。 这样的结局, 申砬 做梦也想不到, 但经历了 长篠之战 后的日本人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申砬 组织起溃散的朝军, 向日军再次发起冲锋。 但日军的铁炮子弹并没有在第一次交锋中耗尽, 朝军不幸的第二次冲锋也只落个尸横遍野, 血染 弹琴台! 朝军败局已定, 残存的兵将们开始不顾一切逃向身后的河流, 企图游到对岸逃命。 日军步兵紧跟着一拥而上, 追杀残敌。 是役, 日军斩首3000。 朝军士卒溺毙更是不计其数, 尸首塞满了江面。 义州牧使 金汝岉, 忠州牧使 李宗张 皆临阵战死。
一切都完了。 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逃出的 申砬 深知今日一败涂地, 自己再无面目见 汉城 的主君和父老。 向尾随自己的部下交代遗言后, 申砬 一跃跳入汉江, 任由滚滚江水把自己拖入江底, 享年46岁。 有两位忠心的部下也随着将军跳河, 一同自杀殉国。 老将 李镒 却从 弹琴台 东侧逃出生天, 向 汉城 飞奔报讯。
斗志全无的 忠州城 守军也随即弃城溃散。
忠州大败, 申砬 死难, 帝国首都已毫不设防地呈现在日军之前的地平线上。
目标: 汉城!
“那帮该死的异教徒又立功了!” 望着得胜回营后屁股翘到天上去了的 奥古斯丁·小西, 达里奥·宗, 普罗塔西·有马, 桑切·大村 等人, 加藤清正 肯定是气不打一处来的。
当夜, 小西行长 和 加藤清正 于 忠州城 内再次会面, 商讨进军 汉城 事宜。 加藤清正 勉强向 小西行长 道贺胜利之后, 宗义智 摊开了两张地图: 一张通往 汉城 的诸条道路绘图, 另一张是 汉城 的城市详图。 仔细研究了 汉城 城市图后, 加藤清正 指着地图中的一块向 小西行长 道:“你应该对这块地区比较熟悉, 就负责攻打这里吧。”
小西行长 顺着 加藤清正 所指之地一看, 不由得怒发冲冠。 原来 加藤清正 指着的地方是 汉城 里医馆汇聚的区域, 上面用大大的汉字标着:“药铺”。 这明显是在挑衅 小西行长 的出生了。 小西行长 强忍怒气, 冷冷道:“武士的荣耀并不会以家庭背景不好而蒙羞。”
加藤清正 见 小西行长 没被气死, 微觉遗憾, 接着提议让 第一军团 和 第二军团 轮流担任先锋。 小西行长 又拒绝了, 并提议 加藤清正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带着他的 第二军团 和自己分道扬镳。 加藤清正 觉得自己的人马如果急行军话, 定能抢在 小西军 的头里夺下 汉城, 便同意了。
两人接着商量挑选各自的进兵路线。 小西行长 提议抓阄。 加藤清正 冷笑道:“你们买卖人遇到事情都是这么做决定的吗?” 小西行长 二话不说, 转头就去摸刀, 要砍死这个屡次侮辱自己的家伙。 加藤清正 也不示弱, 拔出刀来。 眼见两人就要血溅当场, 锅岛直茂 和 松浦镇信 赶忙跳出, 拉开各自的主将, 才不至于真的玩出命来。
最后, 加藤清正 挑选了一条直通 汉城, 但须横渡 汉江 的路线。 小西行长 则绕远路, 先向北再向西, 从 汉江 的源头跨过, 再进兵 汉城。 两人约好了第二天早上同时动身, 便不欢而散。
可是狡诈的 加藤清正 一回到营里, 也不喘口气, 就下令连夜开拔。 小西行长 听说 加藤军 耍赖, 也顾不得睡觉了, 赶紧跟着起兵拔寨, 按着预定路线向 汉城 杀去。 这已不再是战略性的进军, 而变成两人赌气式的赛跑了。
与此同时, 稍稍落后的 黑田长政 军团也已经越过 秋风岭, 逼近 忠州。 幸亏两人出发得早, 不然的话, 小西 和 加藤 又要多出一个竞争对手了。
苦难的“北狩”
汉城。 君臣和百姓天天向着南方望眼欲穿, 焦急地等待着 申砬 退敌的捷报。 4月29日下午, 三个带着斗笠身着平民服饰的人自 崇仁门 而入, 却带来了令人震惊的噩耗: 申砬 战败了! 他们三人是 申砬 部将的仆役, 从死人堆里逃回来报信的。 汉城 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人们很清楚, 此时 江原, 黄海, 平安, 咸镜 诸道的勤王兵马还刚启程进京, 申砬 的部队是 汉城 和敌人之间的最后屏藩。 此屏藩一失, 汉城 再也派不出军队抵御强敌! 日本人在 庆尚道 的暴行早有耳闻。 大家总不能呆在 汉城 等死吧, 还是赶快逃命的要紧啊。
霎时间, 得到消息的民众全都收拾了行囊, 扶老携幼, 从各门纷纷逃出城去。 直到晚上该关上城门宵禁了, 出城的民众还是熙熙攘攘, 哭爹叫娘, 寻子觅爷, 乱成一团。 原来, 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卒也早就跑了。 宣告日落而息的 钟路寺 晚课钟声也异乎寻常地没有响起, 大概寺里的和尚们也都溜之大吉了吧。
幸而大多 汉城 官员没有像民众一样作鸟兽散。 傍晚时分, 满朝文武齐聚 景福宫 面见 宣祖, 讨论对策。 会议上官员们对于是否应该坚守 汉城 展开了激烈争论。 大多数官员认为皇帝应该守护皇陵和牌位, 是不能随便撒丫就跑, 辱没祖宗的。 只有 领议政 李山海 (相当宰相)力排众议, 说事态紧急, 皇帝移驾出京狩猎也是有先例的。 立刻, 李山海 遭到群臣众口一词地责难。 大家并要求 宣祖 立刻罢免 李山海! (这些腐儒一心要整死 宣祖, 真奇怪皇帝怎么不把他们以谋逆大罪抓起来?! 数十年后, 大明 的皇帝遇到相同情况, 脑筋不开窍, 还真的死也不走, 结果吊死 煤山, 把个花花江山白白葬送了。)
还好 宣祖 没有被群臣的主流意见蒙蔽, 他清楚地明白“生命只有一次”这条亘古不变的宇宙真理, 下达了正确的旨意:“北狩! 去 平壤。” 但接着, 尖锐而又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再次被提及:“万一皇帝不测, 谁来继承大统?” 这是个已经被争论过多年的老问题了, 为此, 曾经得势一时的“东人党”分裂成两派:“南人党”支持喜怒无常又生性懒惰, 年已18的嫡子 临海君, “北人党”却倾向勤学聪慧, 17岁的 光海君。 (朝鲜不愧是 大明 的好学生。 老师在闹立 常洛 还是 常洵, 学生也同时跟着闹。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两派官员闹到第二天天亮, 才终于决定立 光海君 为太子。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根据 李镒将军 的飞奏, 日军先锋部队大概将于5月1日左右杀抵京城。 一切讨论就绪后, 宣祖皇帝 匆匆带上了祖宗的牌位, 皇后, 和新立的太子 光海君, 上了北行的马车。 余下诸位皇子也分头奔赴各道: 临海君 和 漆溪君 赴 咸镜道, 顺和君 和 长溪君 赴 江原道, 招兵勤王。 其余如古书, 图册, 文献, 金银珠宝, 绫罗绸缎, 瓷器古玩, 都被弃置如敝履。 逃命要紧, 什么都顾不得了, 惊惶失措的侍从们甚至连供应皇族的食物都没带够。
随着夹道的哭喊声, 宣祖皇帝 一行从北门离开了 汉城。 帝国首都随即陷入无政府状态! 仍滞留的民众认为自己已被国家抛弃, 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政府机构头上。 首先遭殃的是 景福宫, 接着 昌德宫 和 昌庆宫 也被焚毁。 顷刻间, 朝鲜五大宫殿就被暴民们烧了三座。 皇家宝库和粮仓也遭到洗劫。 苦大仇深的奴隶们看准形势, 认为翻身的日子到了, 也一把火烧了登记他们身份的档案库: 掌隶院, 从此变成自由民! (奴隶们大概是唯一从日本入侵中得到好处的一群朝鲜人吧。 这也不能怪他们, 如果政府能够在平时多行善政, 奴隶们能在国难当头之际喊出:“人心怨叛, 与倭同心耳!”的口号吗? 那可是帝都附近三分之二的人口啊! 自以为铁桶江山的当政者们戒之。)
上天仿佛也偏偏与倒霉的 宣祖 作对, 在他出门没多久, 就下起瓢泼大雨来。 许多体格较差的人开始掉队, 但陛下的马车还是义无反顾地朝北直行。 直到下午时分, 一行人抵达 碧蹄馆 驿站, 才得到休息机会。 但是为了抢时间, 皇帝和皇后只匆匆吃了一盒便当。 这对养尊处优又讲究礼数的皇家来说, 是多大的折辱啊! 不久, 车队再次启程, 并在夜幕降临时分抵达了 临津江 南岸。 此时, 他们已走了14个小时, 50多公里了。 全体成员无不神形具疲, 泥泞满身, 狼狈不堪。 当 宣祖 第一个坐上小船, 驶到江心的时候, 压抑良久的屈辱终于爆发。 皇帝陛下仰天大哭, 流在脸上的, 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群臣见此, 无不伤感, 纷纷跪地痛哭。 顿时江边一片哀嚎, 声动天地。 (左上为 宣祖皇帝 冒雨北遁图)
晚8时许, 龙驭抵达 东坡驿, 侍从们这才发现已经所剩不多的食物已被卫队中逃跑的士兵抢了去。 皇帝和皇后只得饿了肚子睡觉。 (真是罪过。 区胜 有时也不得不饿着肚子睡觉。 得知天下至尊的皇帝竟然与我同命运, 心下稍慰。) 第二天午后, 车队出发, 可是一路上一个地方官员都没见到, 他们早就弃职逃跑了。 最后, 幸亏遇到 黄海道 监司 赵仁得 带了几百人迎驾, 陛下这才吃上了士卒们拼凑起来的粟米汤。 傍晚, 总算找回点威严的皇帝驾临 开城。 5月2日, 宣祖 离开 开城, 并于5日抵达 平壤。
以为可以松口气的 宣祖 大概没有料到, 这段苦难的“狩猎”之旅, 只是其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帝都沦陷
望着宽约1公里, 奔流不息的 汉江, 加藤清正 大概有些后悔挑了这条进京路线了。 江面上别说桥梁, 就连渡船也不见一只。 朝鲜人早就把大部分在南岸的船只拖到北岸去了。 更令人气愤的是, 据说 小西行长 为了打击这个对头, 派了小股部队窜到 加藤军 前面, 焚毁了所有剩下的船只! 难道要游泳过去吗? 加藤清正 急得直跳脚。
与此同时, 钦命 朝鲜军 都元帅 金命元 正带着1000余部下驻扎 汉江 北岸, 惊恐地盯着杀气腾腾的日军。 谁都看得出来, 这支近2万人的军队盔甲鲜明, 刀枪雪亮, 并带着极强烈的意志, 仿佛任高山大河都不能阻挡其前进的步伐。 区区一条汉江真的能当天险用吗?
突然, 南岸一阵铁炮枪响。 虽然子弹没飞过江心就已坠落, 但这已足够吓破朝军之胆了。 只见早就是惊弓之鸟的 金命元 立刻脱下将军的盔甲, 换上平民服饰, 快马加鞭地向北就跑。 部下诸将见苦劝无效, 主将逃亡, 也只有跟着四散逃走。 所有兵器火炮, 全部被沉入江中。
朝军不战而溃, 而日军也很快把 汉江 南岸能找到的树木全部砍倒, 绑成临时竹筏渡河。 虽然后人惋惜如果 金命元 率军在北岸死守, 定能给只能以小股部队渡河的日军迎头痛击。 但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 1000早已落胆的朝军真的能做得了什么?
虽然毫发无伤地成功渡过 汉江, 但也耗费了好些光阴。 等到 加藤军 在北岸集结完毕, 继续向 汉城 飞奔的时候, 已经是5月2日清晨时分了。 汉城 距 汉江 仅数公里之遥, 满以为自己将第一个赶到 汉城 城下的 加藤清正 更是发足狂奔。 可是, 当 加藤清正 隐隐看见城墙, 和城墙上竖立的旗帜后, 不由得目瞪口呆, 全身如同掉进了冰窟。 只见墙头迎风招展的, 赫然竟是 小西军 绣着药囊图纹的军旗! 这是怎么回事? 绕远路的 小西军 怎么抢在了自己前头, 还迅速解决战斗, 攻陷了朝鲜的京城?
虽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事实却是不容否认的。 其实 小西军 虽然绕路 汉江 源头, 却没有了大河阻隔。 在 加藤军 完成北岸集结的当儿, 小西军 也才刚刚杀到 汉城 东门外。 只见城上空无一人, 城门紧闭。 原来 汉城 守将 李阳元 听说 金命元 已经弃守北岸防线, 自忖再守 汉城 无益, 也跟着逃亡了。 所以 小西军 杀到时, 帝国心脏竟无一人出来迎敌! 很快, 小西行长 的部下便从最脆弱的水道撬开闸门, 钻进城内, 打开了紧闭的城门。 于是 小西行长 又顺利地击败对头, 立下夺取朝鲜首都的大功。
自从4月13日登陆 釜山, 至5月2日攻陷 汉城, 日本军只用20日时间, 便跨越450多公里, 创造了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 这个行军记录, 直到二战时节才被德军“闪电战”打破! 而相比德军的全副机械化装备, 当年的日军可是徒步翻山越岭啊! (这样的结果, 除了因日军经历百余年战乱磨练出来的精锐外, 朝军的无能却是决定性因素。 而这种无能, 不是可以用“承平日久”四个字就能敷衍过去的。 早在公元前500年写成的《孙子兵法》, 开篇第一句就是“兵者, 国之大事, 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连“国之大事”都随便弃置荒废, 李氏朝鲜当年之腐败可见一斑!)
就在日军侵入 汉城 的同一天, 有负责整支远征军统帅之责的第八军团长 宇喜多秀家 也登陆了 釜山。 在此之前, 其他各路军团也早已陆续登陆, 并分头杀向还未被占领的朝鲜南部各地: 毛利辉元 的第七军团负责守卫 庆尚道; 小早川隆景 的第六军团负责对 全罗道 的攻略; 福岛正则 的第五军团兵指 忠清道; 毛利吉成 和 岛津义弘 的第四军团则弹压 江原道; 而不久 宇喜多秀家 也按照预定计划, 北上 汉城, 并镇守周围的 京畿道 辖地。
刚赶到 汉城 的 宇喜多秀家 立刻遍帖安民告示, 晓谕朝鲜人自己乃是正义之师, 驱逐了滥行暴政的 宣祖皇帝。 现在战事已平, 逃到附近乡村避难的人们可以回家继续安居乐业了。 果不多久, 眼见无事的 汉城 居民纷纷回城, 平常萧索的街道又热闹了起来。 许多朝鲜商人甚至在与日本人的买卖中发了笔小财。 日本人一路烧杀, 怎么到了 汉城 就突然转性了? 原来按照侵略者的如意算盘, 日后 汉城 是要被定为日本国朝鲜属地的都城之一的, 并负有成为进攻 大明 的军事基地要责。 如果在 汉城 也烧杀抢掠, 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现在的政策是安抚民心为上啊!
可是, 年仅20岁的少年统帅 宇喜多秀家 很快把安民政策搞砸了锅。 原来日军进驻 汉城 以后, 发现大部皇家宫殿已在 宣祖 离开后的无政府状态之际被烧毁, 宇喜多秀家 只得“屈尊”暂住在 太庙。 很快, 很多日军将领也搬了进来, 往日静谧祥和的 太庙 顿时被闹得乌烟瘴气。 太庙 乃是皇家祭祀祖宗的地方。 虽然祖宗牌位已被 宣祖 带走, 但许多朝鲜人仍把此地视为圣地, 对野蛮无礼的日本人非常不满。
宇喜多秀家 没住上几天, 半夜里怪事连连发生, 负责站岗的士兵也莫名奇妙地死去, 而身上全无伤口。 不管日本人还是朝鲜人, 都认为有鬼神作怪。 一定是日本人住进 太庙, 惹得李氏列祖列宗不快了! 宇喜多秀家 又怒又怕, 干脆下令一把火烧了 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