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的大雨还在下着，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宋状的辩护为贾瑾赢得了希望，如果最终胜诉的是贾瑾，这场大雨将会在很多人的心里继续下着，可能永远都不会停。
此刻的贾瑾正歪着头，斜着嘴，瞪着郑佳和那几个证人看。他无声地表达着他的愤怒和仇恨，这更加让人感到恐惧。
可能是习惯性害怕，也可能是心虚意怯，甄净、刀建和铁锤不敢与贾瑾对视。
他们或者低头、或者眯着眼，以躲避开贾瑾要杀人的目光。
唯独郑佳，直视着贾瑾的挑衅。窗外冰冷的雨，并没有浇灭她置贾瑾于死地的决心。
“贾瑾曾主动承认是他杀害了段侠儿！”郑佳猛地站起来，指着贾瑾怒吼道。
“请证人遵守法庭秩序。”审判长提醒道。
其他人说的话，郑佳现在的状态完全听不进去。
“手机，贾瑾的手机……”郑佳用手指着证物，眼里闪着泪光。
“请证人冷静。”审判长再次提醒道。
郑佳喘了几口气后，拍着脑袋说道：“贾瑾的手机里有证据，有他承认杀人的证据。”
“贾瑾杀害段侠儿的当天，曾给他的父亲贾正打过电话，他承认是他杀害了段侠儿。”
“贾瑾的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他和他父亲当天的通话一定还保存在手机中。”
郑佳真是心细如尘。
法庭在贾瑾的手机中找到了那段录音。
“爸爸，救我，救我！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呜……”法庭再一次发出惊叹之声。
宋状看起来并不慌张：“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
说着轻松，但宋状的内心很慌乱。虽然法庭要求重新鉴定受害人创口，但是被告人主动承认杀人，还有多个人证作证，一旦受害人创口不能完全被鉴定为是自杀导致，那么被告人被判刑的可能性极大。
“我当时被吓傻了，头脑不清楚，那些话是我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讲的，不能当真！”愚蠢的贾瑾急着为自己辩解。
“请被告人不要随意插话。”审判长呵斥贾瑾。
公诉人抓住机会，向法庭建议传唤贾正出庭作证，证实录音的真伪。
说贾正，贾正就到，分秒不差。
坐着轮椅，贾正被检察院的同志带到庭审现场。他的出现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贾正两鬓斑白，头顶中间光秃秃的，周围是稀稀的几根头发，脸庞圆圆的，肚子挺得高高的，像个弥佛。
刚刚死里逃生的贾正看起来非常衰弱。
“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未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不得出庭作证。”
宋状不喜欢不确定性，他担心贾正的出庭会影响案件走向。
“当人民法院认为因审理案件需要查明证据的，依职权可以允许证人出庭作证。”公诉人立即发起反击。
“双方当事人是否同意证人贾正出庭作证？”审判长非常严谨。
“同意！”公诉人脱口而出。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贾瑾的身上。
内心渴望被父亲认同，被父亲关注的贾瑾，现在作为杀人凶手被审讯，这让贾瑾感到无比的羞愧。
害怕、羞惭、不知所措的贾瑾，先是看向摇头的宋状，接着再偷偷看向面无表情的贾正。
“我……同意！”低下头，贾瑾艰难说道。
贾瑾知道只要他不同意，贾正现在就不能出现在庭审现场。
但是他从不会违背他父亲的意愿，从不会对他的父亲说不，他父亲要干的事情他根本不敢反对。
“他是我的爸爸，爸爸是爱我的，爸爸是来救我的！”贾瑾认为他的父亲绝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证词。
双方当事人都已同意，法庭许可贾正出庭作证。
“请问，被告人是否在大年三十凌晨打电话给你，并告诉你他杀了人？”公诉人立即开始了问话。
“是的！”贾正没有丝毫犹豫。
“当时，我正在睡觉，被他打来的电话吵醒，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杀了人！”
贾正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
“你说的他，是你的儿子贾瑾吗？”公诉人要确定的答案。
“是的，是贾瑾！但贾瑾不一定是我的儿子！”贾正摊了摊手说道。
“什么？”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庭审现场又议论了起来。
贾正的这一番言语，让贾瑾顿感头晕心慌。
贾瑾的脸就像被火烧一般胀红疼得厉害，他的心就像被线拉扯着快要四分五裂了。
“请证人说明白些。”公诉人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贾瑾和我有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也想知道，可我不敢去做亲子鉴定。我害怕他不是我的儿子，我同时也害怕他是我的儿子。”
“不……不……不是这样……”贾瑾全身绵软无力，就像是一堆棉花，瘫坐在椅子上。
贾正咳得厉害，稍作休息后，他有气无力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确定，我和他是不是父子。但是，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杀了人，是他的错，更是我的错，是我对他缺乏教育和关爱，我更应该受到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不提名字，贾正只用他这个第三人称代词来代替贾瑾。
“爸爸……不是的……我们一定是父子……”贾瑾忍着不哭。
“他的母亲背叛了我，我就把对他母亲的恨全部强加在他的身上！我辱骂、殴打他，还有对他实施冷暴力。
他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粗暴、极端、无悔罪感的性格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把他变成了杀人犯！我有罪！”
说着，贾正就抽泣了起来。
“他为非作歹，一错再错，不断做出天理难容的事情，是我对他失于管教和包庇纵容的结果。”
贾正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贾瑾都做过哪些违法犯罪的事情？请证人说明！”公诉人非常机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