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包庇他参与领导黑社会组织,不该包庇他行贿官员。在我得知他第一次杀了人的时候,我就应该送他去自首。可我没有,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贾正不停擦拭着眼泪和鼻涕。
“你第一次得知贾瑾杀人是在什么时候?”公诉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给贾瑾定罪的机会。
“二十年前吧,他打着是我儿子的旗号,纠结了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强拆了别人家的房子,造成了两死三伤的恶劣结果,三个家庭九个人的人生从此被彻底改变!”贾正痛心疾首道。
“证人的证词与施仁所记载日记的内容一致。”公诉人对施仁的日记烂熟于胸。
日记中记载,二十年前,贾瑾仗着父亲贾正的权势,欺压同学,和一群流氓混在一起,拆了穷人家的房子,还砸死了梁知的父亲梁孝。李暖暖的父亲在抗争中自焚,他的母亲也被烧伤……
“三个家庭,九个人?记性真是好呐!”宋状心里嘀咕着,他质疑贾瑾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听到施仁写过日记,贾正的脸上出现了害怕的神色,而这个细微的变化,被一直观察着他的宋状捕捉到。
“当年的强拆案件是我组织负责查办的。我们抓捕了强拆致死案的一众涉案人员,但我包庇了贾瑾!”
贾正发现宋状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急忙开口说话,想要掩饰自己的慌张。
“如果二十年前我选择狠下心来,抓捕了这个灭绝人性的畜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很多人的人生就会是另一番际遇。我恨他,我更恨我自己包庇了他!”
贾正一阵捶胸顿足。
“爸爸,没有,我没有做过!我没有领导过黑社会,我更没有杀过人……我没有!请你相信我!”
贾瑾更是歇斯底里。
“畜生,时至今日,你还不悔悟,你还在抵赖!”
“杀人放火,你无恶不作!可你做过的所有坏事,最终都算在了我的头上。所有人都在认为,你之所以敢无法无天,都是因为有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在庇护着你。”
“可是,我憎恨你,厌恶你,我根本就不希望有你这么个儿子。你和你死去的母亲一样不知好歹、不知廉耻,你们是我人生最大的耻辱和污点。
你的母亲背着我勾三搭四,鬼知道你是谁的儿子!我一生的清白和名誉就毁在了你们母子的手中!”
“是我当时一时心软,铸成大祸,让你危害社会这么多年。现在我必须站出来,指证你所犯下的罪行,给法律一个交代,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给良知和人性一个交代。”
“如果你还有一丁点的良知,如果你还念及我对你的养育之恩。请你向那些你伤害过的人致歉忏悔,请你向法庭承认你犯下的罪行,请你不要再连累我。”
“好不好?”
贾正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可他特别争气的眼泪在这个时候就一直没有断过。
一个坐在轮椅上,还在生着病的老人,声泪俱下地控诉着自己为非作歹的儿子,博取了很多人的同情。
“我恳求你,求你承认所有罪行,求你不要让我再为你背负骂名,求你不要让我再对你感到失望,好不好!”
说着,贾正从轮椅下摔落,他狠狠地把头磕在地上:“我求你了!求你了!”
贾瑾仰起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滴落,如被五雷轰顶的他,想要问却又没有开口:“爸爸,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好!好!好!”贾瑾摇头苦笑。
擦干了眼泪,贾瑾起身,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道:“审判长,我认罪!人,是我杀的!”
“那天是我捅死了段侠儿,二十年前我还弄死了他的父亲,把他的爷爷强行送入了精神病院……”
法庭对贾瑾所有的指控,他都承认。贾正希望他承认的,他也认。
“反对!我的当事人是在意气用事!”
宋状急忙阻止,他不同意贾瑾再说下去。
“这里是法庭,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负有法律责任。”审判长不允许任何人在法庭上儿戏。
贾正被人搀扶起来,重新坐在了轮椅上。
就贾正的行为举动,宋状鼓起了掌,他走到贾正身前,笑着问道:“证人,您还穿着病号服,是刚出院吗?”
贾正没有理会,又把头狠狠磕在轮椅上:“求你认罪吧,我求你,认罪吧!”
“证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去到施仁家里?”宋状的眼神犀利得很。
贾正还是不予回应。
“证人,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宋状很生气,厉声说道。
“咳……咳……”贾正咳嗽了起来,想尽一切办法逃避回答问题。
“你在施仁的住所被对方捅伤。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要对同样是位老人的你动刀?”
宋状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求你了,你认罪吧……”
贾正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说。
“证人,你以为不说话,就能逃脱得掉吗?”宋状笑了起来:“你不回答,那我替你解答。”
“你去到施仁的住处,是为了探听施仁究竟知道你多少秘密,可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施仁根本认不出你是谁。
你很开心,想着不会有人再知道你的秘密,但你又担心施仁装病欺骗你。
所以,你开始挑衅他、刺激他。你不可能会想到,你随意说的某一句话,真的就激怒了施仁,然后他就用刀捅了你。”
“富豪贾瑾的高官父亲被人捅伤,自然会是大新闻,自然会引发舆论好奇,自然会引来案件调查。你就又开始担心,该如何应付侦查单位的调查。”
“为什么去施仁家,他为什么要用刀捅你,这两个问题你想了又想,就是无法自圆其说。所以,你装病装傻,逃避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可你心知肚明,逃避无法掩盖你的罪孽。所以,你铤而走险出庭做证人,你举着大义灭亲的旗帜,痛斥指责我的当事人,企图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在他的身上。
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你漏洞百出的证词无法作为证据,但是你的一言一语都会影响到我的当事人,你要他向东,他绝不会向西,你要他站着,他绝不敢坐着。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他从不会忤逆你的意愿,哪怕是你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