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一开始,傅作义的“虎头师”便尝到了苦头。第8旅第22团第2连率先从西北角突破村沿阵地,第2连沉着抗击,击退敌人3次反扑,第7旅3个营从西面,第9旅第25团从西南面也先后突破,占领村沿阵地。
这时,李铭鼎方感形势不妙,急忙向北平傅作义求救。
其时,傅作义在“剿总”指挥部的地图前来回踱步。为能咬住第3纵队的得意心情,很快被“第35军军部与进入庄疃的第32师失去电话联系”的不祥电报的阴影笼罩。他命令鲁英麟将第101师向第32师靠拢,并令骑兵第4师作好增援准备。
这时,又接到前线报告说:“进攻庄疃共军,没有火炮重武器,仅以手榴弹、步枪等轻武器攻击,‘虎头师’以照明弹克服夜战的不利条件,依托村庄院落,以火炮机枪封阻,共军难以接近。如此,再坚持两个小时,天亮反击,定能消灭共军。”傅作义看完报告,才合上朦胧的睡眼。
郑维山却不能等。当他确实查明,庄疃之敌为敌号称“虎头师”的整编第32师时,立即调第8旅的第23团、24团全部投入战斗。又命纵队的山炮营和由各团迫击炮连组成的迫击炮群,从涞水城下调来庄疃。
次日凌晨5时,在郑维山的指挥下,纵队的几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声隆隆,火光冲天,“虎头师”正疲惫不堪、昏昏欲睡之中,一下子给炸懵了。
炮火袭击20分钟后,第22团从西北,第23团及第24团1个营从正西、第25团从西南及正南同时像无数把钢刀,向“虎头师”杀去。
李铭鼎这才感到郑维山的厉害,预感灭顶之灾将要降临,他忙向北平呼救,同时派参谋长王谐轩亲自带人过河向军长鲁英麟求援。
岂知敌101师早已被我2纵截在距庄疃不足10公里处,前进不得。军部仅留的1个营,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向鲁英麟求援无望,但北平有了回音,傅作义命令李铭鼎固守待援,并电告:“飞机即刻起飞,骑兵第4师马上就到。”
绝望中的李铭鼎,像是打了支兴奋剂,立即将兵力、火力集中,负隅顽抗,等待天亮。
此时,我3纵各部队已全部突入村内,与敌人展开逐屋逐院的争夺,战斗异常激烈。
天渐渐亮了。
空中,敌机数架从东北方向飞来,但为时已晚,两军短兵相接,敌空中优势失去了作用。
地面,敌骑4师冲过来了。晨光中,刀光闪闪,马嘶人叫,呼啦啦一大片,好不威风。
郑维山在红军时期就多次与骑兵交手,对付骑兵胸有成竹。他令担任阻击任务的第24团2个营,集中了20多挺机枪在拒马河岸一侧严阵以待,同时集中部分火炮作好射击准备。当敌骑兵冲到距我前沿300米处时,我机枪、火炮同时开火。刹时,敌骑兵人仰马翻,溃退了。
村内的激战进至最后阶段,经过4次连续爆破,敌师指挥所的围墙终于被炸开,部队越过南北大街,汹涌而人。敌人乱作一团,纷纷向村东口溃退。我第26团、27团和第7旅的2个营,从东面和东北面突入,继续向纵深猛插分割。在我猛烈冲击和政治攻势下,敌人纷纷放下武器,敌师长李铭鼎在混战中当场毙命。
上午9时,庄疃战斗胜利结束,傅作义的“虎头师”全部被歼。
郑维山战后才听说鲁英麟死了,而且是开枪自杀的。
原来,正当郑维山结束庄疃之战时,已成光杆司令的鲁英麟,被骑4师救起,骑马突出我军包围,钻进了高碑店车站据点。
惊魂未定的鲁英麟,急忙打电话给傅作义,一连几次,傅作义都不予理睬。
鲁英麟想到,第35军是傅作义的王牌,是傅作义的脸面,从未吃过大亏,一向以能征善战而闻名华北。这次,傅作义刚上台一个月,原想借王牌军打个漂亮仗一振军威,却未想让鲁英麟一夜之间,将他的“虎头师”丢了,师长李铭鼎也成了它乡之鬼。
他悔恨没有听傅作义“遇此敌当谨慎”的告诫,更恨自己的无能。正是因为他是傅作义的同乡、同学加兄弟,傅作义才把第35军军长的重任交给他。正当傅作义欲大展宏图之时,却使35军遭受如此重大损失,他何以面对傅作义?
鲁英麟绝望了,他举起了手枪。
就在鲁英麟开枪倒地的同时,傅作义的电话来了。但是,为时已晚了。
傅作义闻讯后,伤心痛苦,不能自己。第35军惨败,李铭鼎阵亡,鲁英麟自杀,对傅作义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后来,傅作义在给第35军训话时说:“一定要消灭郑维山的第3纵队,此仇不报,有愧于为我35军一名军人的称号!”
傅作义万万没有想到,在11个月后的又一次交锋中,还是这个郑维山,还是这个第3纵队,再一次将他的35军致于死命的境地。
2.机要参谋一看电文,脸色大变。立即将电报送给了毛泽东、周恩来
等人
1948年10月下旬,蒋介石匆匆来到北平。
此时的蒋介石,被战局的急剧变化搞得焦头烂额。自他一手发动的内战两年来,中共军队节节胜利,而他的军队却步步败退。特别是自9月中旬,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里,先是由中共华东野战军攻占山东省会济南,部队丧失11万人;在东北,共军先后攻占锦州、长春,直指沈阳;在华北,共军攻太原、战察绥、克包头,威绥西,陷傅作义集团于左右支绌;华东、中原,山东全境及郑州、开封和豫北广大地区也被共军先后占领,陇海、平汉两大铁路完全控制于共军之手,刘峙集团数十万人正面临被歼的命运。令蒋介石更为不安的是,一旦东北战争结束,共军东北70万大军将挥师华北,对傅作义集团数十万大军将是极大的威胁。
蒋介石不得不承认:战局如此变化,军队处处受制,着着失败,使国民党军队将领的信心丧失,土气低落。而且中外人士对国军讥讽嘲笑,实在令人难受。蒋介石此次北平之行,意在与傅作义商议,寻找破敌良策,以挡住失败的势头。
在北平,蒋介石与傅作义几经密商,他极力主张,乘共军在冀中兵力空虚,组织一支快速突击部队突袭石家庄,一举端掉位于石家庄毗邻西柏坡村的中共中央。
令蒋介石没有想到的是,一直与他貌合神离的傅作义,这次却那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主张。傅作义想到,此举一旦成功,不失为保护他在华北的实力,解除逐渐形成的华北危局的一着好棋。傅作义还想到,自升任以来,无所作为,早就想创惊人之举,但机关算尽,终未奏效。倘若此举成功,其荣耀不知比当年夺取张家口要大多少。
见傅作义被调动起来,且大有胜券在握、跃跃欲试之状,蒋介石高兴地说:“此举一旦战功,那就是剿共战争的奇迹!以此为转折,我将首先在华北中兴,从而使整个国民党中兴!到那时,军心人心必为之大振,国际援助将源源而来,整个战局将转败为胜,最后消灭共产党仍然是指日可待的。”
10月23日上午,傅作义在华北“剿匪”总司令部召开秘密军事会议。会上,傅作义下达了攻占石家庄的作战任务和部队编成的命令,任命94军军长郑挺锋为总指挥,骑4师师长刘春方。新2军暂32师师长刘化南为副总指挥。接着,他又论述了占领石家庄的意义、目的和执行办法。傅作义还规定了部队在保定集结的时间。傅作义最后说:
“出奇制胜,兵贵神速,为了达成这次行动的目的,此次行动,对外称‘援晋兵团’,各位将士务必注意保密。”
就是在这一刻,傅作义仍未将这次军事行动的真正目的告诉大家,可见蒋、傅精心策划之举的诡秘了。
就这样,一项以突袭石家庄、偷袭西柏坡中共中央的军事计划开始付诸实施了!
1948年10月25日上午10时,西柏坡。
军委机要局里一片繁忙。一份来自华北军区转华北局城工部的急电交到机要参谋手中。机要参谋一看,神色大变。他以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快的速度,将电报分别送给了毛泽东;送给了周恩来,送给了朱德,送给了军委其他领导同志。
不一会儿,军委首长先后来到了作战室。这里本来就一直保持着的紧张气氛骤然更加紧张起来。他们集聚在华北地图前,在北平至保定,至石家庄,至西柏坡各段,一面指划着,一面交谈着。经磋商后,确定由周恩来直接指挥这场石家庄及党中央的保卫战。随后,毛泽东和其他领导同志,离开了作战室,只留下周恩来一人。
周恩来脸色严峻,紧锁眉头,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沉思片刻后,便起草给华北军区聂荣臻司令员、第2兵团杨得志司令员及3兵团的指示:
“据北平确息,蒋、傅匪决集中第94军(3个师),及新2军(2个师)
经保定向我石门(石家庄)实施空心袭击,并配属汽车400辆,携炸药百
吨,企图炸毁石门……。我为坚决保卫石门,破敌计划,第7纵队主力应
即转移至保定以南坚决抗阻南进敌人,以待第3纵队赶到会合歼敌,使敌
不得南进:第7纵队另一旅应即直开新乐、正定之间,沿沙河、滹陀河两
线,布置坚决抗阻阵地。
“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得电后,应立即令第3纵队受
军区直接指挥,于明(26)日起,以5天行程,不惜疲劳赶到望都地区,
协同第7纵队主力作战并直接指挥之。扬、罗、耿主力应相机过河,到后
或直插平涿线破路,或向保定、望都方向随第3纵队后跟进,视情况再定。
“聂、薄(一波)已直电3纵行动,2兵团电台应于宿营后随时保持
与军区及军委联络。”
10月26日,近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涿鹿县矾山堡附近一间农舍里。第3纵队司令员郑维山正伏案思索攻打南山敌暂3军一部的作战计划。
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郑维山拿起电话。
“是郑维山同志吗?”
“聂总,是我。”郑维山答道。
聂总告诉郑维山:“敌情突变,傅作义有偷袭我党中央的企图。周副主席点名要你带第3纵队立即出发,轻装、隐蔽、取捷径,以4天赶到满城,会合并指挥第7纵队,阻击向石家庄进犯之敌。”
聂总讲完,郑维山复述了任务后问:“还有什么指示?”
聂总说:“你们可走紫荆关,翻山抄近路,昼夜赶,不要怕疲劳。出发后,设法同我联络。”聂总最后强调:“周副主席在等待你们出发的消息。”
郑维山放下电话,正准备下达收拢部队的命令,只见一匹快马,由远而近,急驰而来。兵团司令员杨得志派人送来军委要3纵执行紧急任务的电报。来人还带来了兵团杨得志司令员的亲笔信。
杨司令员在信中进一步强调事态的严重性,任务的艰巨性,要求部队作好动员,及早出发,并明确:“从现在起,第3纵队归军区指挥,你可直接与军区聂司令员联系。”
郑维山读罢信,立即拿起电话接通了各旅旅长,电话中,郑维山首先传达了周恩来、聂荣臻、杨得志的指示,表述纵队的决心和开进方案,随即下达了纵队作战命令。
第3纵队的指战员们一听说敌人要突袭石家庄,偷袭我党中央,用不着多作动员,便马上以空前的速度投入到了一切准备工作中。
下午3点,部队准时上路。
由矾山堡到满城,不下500里,要是平时,4天行军,不在话下。但这支2万多人的队伍,经过7个月来在察绥、热西和冀东等地连续征战7000余里,已极度疲劳。加上这一路是层峦叠嶂、沟壑纵横的山区。因此,连郑维山这位当年在长征路上三爬雪山、三过草地的战将,也感到压力很大。他知道,傅作义有几百辆汽车、数千匹战马,且此人打仗极讲究隐蔽性和突然性。若不能把第3纵队提前或按时带到,一旦造成损失,将无法向党和人民交待。
为了加快行进速度,及时掌握情况,部队一出发,郑维山就带一个精干的指挥组走在前面。
10月末的季节,天黑得特别早,夜幕一降临,便是一团漆黑的世界。
一路上,没有歌声,没有笑谈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
郑维山跃马登上高处,向后望去,长长的行军队伍,像一条巨龙,在崎岖的山路上,在起伏的山岭间,蠕动着,翻腾着。
向前!向前!不停地前进!
此时,位于西柏坡农舍里的我军最高统帅部,一直密切关注着郑维山和他的第3纵队的行动。
10月27日4点半,也就是郑维山他们刚刚出发第12个小时,周恩来就将第3纵队行动情况的书面报告放在毛泽东的办公桌上:
主席:已与聂通了电话,要他转令3纵连26日在内以4天行程赶到满城。
他说5天赶到,每天已近百里,我要仍以此命令转告郑维山(3纵队司令),
他定今日接通电话后即告郑,并催其轻装,取捷径按4天行程赶到。……
顷聂第二次电话,他已将提前一天到满城的命令,经北岳电话转告3纵队。
3纵今(27)日,可能到达紫荆关以北。地方已在动员,物资在疏散。
周恩来 27日4时半
中央军委在督促第3纵队加快速度,火速南下的同时,命令保定南北党政军民也动员起来,断桥破路,构筑阻击阵地,埋地雷,设障碍,迟滞敌前进速度,争取时间,待第3纵队到来。
一时间,第3纵队成了中央最高统帅部和当地执行抗击任务的军民共同关注的焦点。
1个半小时之后,周恩来的第2次报告又送给了毛泽东:
主席:3纵队昨26日上午方得出发命令,得令下午即走,故昨天下午及
夜间,均在走路。今日恐总须下午才能出发,俟叫通电话后,专告聂转达你
的指示。
周恩来 27日6时
显然,毛泽东也在关注着第3纵队的行动。
又过了1个小时,周恩来向毛泽东呈上了第3份报告:
主席:顷与聂电话,3纵队昨天多部分是白天行军,在山沟里走不成
问题。已告其再以电话通知给各县。与各县通电话,须经过地委。现新乐、
望都、安国、高阳等县,均由孙毅及9地委在指挥。完唐、曲阳、行唐等
县,则由4地委指挥。石门附近各县,则由萧克指挥。聂通过他们3处与各
县联络。并负责检查各条道要点及纵深破坏情况与民兵日夜的袭扰。
聂总认为,如3纵赶到出现,及我正面阻敌3天,可能破坏敌之袭击计
划。
今天下午,当再检查其执行程度。
周恩来 27日7时
第3纵队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翻了一山又一山,走了一程又一程。
28日下午,纵队翻过了紫荆关。屈指数来,两天两夜行程270里,至此郑维山才下达了自开进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指令。
趁此机会,郑维山策马赶到紫荆关附近的小兰村,找到纵队后方基地。当郑维山在电话中向聂总告之部队目前到达的位置时,聂总高兴地说:“周副主席刚来过电话,问你们今天能否到达紫荆关?你们提前到了,我立即向他报告。部队要恢复下体力。”
聂总还说:“周副主席昨天向毛主席报告了3纵出发的情况,主席很满意。主席指示你们过紫荆关后,改为‘白天赶路,晚上小息’。”聂总解释说:“主席的意思是说,白天视度好,要你们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从主席的指示中,郑维山再次体味到敌情的严重。
他匆匆吃了点饭,正吃着,聂总又来电话:“周副主席要我转告你们:突袭之敌今天已集结保定,明天会合刘化南师南犯,我们已令7纵和9地委至少在保定到唐河段阻敌两天以上,只要你们30日赶到望都地区,就有破敌把握。”
郑维山放下电话,二话没说,飞马回去,拉起部队就走。
29日下午3时,先头部队到达满城西南的康关。这里距望都不到80里。郑维山一面令部队原地休息,一面打电话与军区联系。
岂知,军区的电话早已转接在这里等候了。电话说:“周副主席再次问第3纵队能否如期到达?”并告之:“傅作义的35军和16军已出动,今晚可到保定。军委已令2兵团主力南进,要求3纵与7纵会合后正面阻击敌人,准备与2兵团主力南北合击打一个歼灭战。”
郑维山急令部队再次轻装,加快行军步伐。
指战员们立即丢下了背包、米袋及一切生活用品,只剩下枪支弹药,天一抹黑又踏上了征程。
30日拂晓,部队提前一天到达军委指定的地区——望都。
此时,郑维山派出去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敌94军右翼师突破了望都防线,正向唐河以南进犯,我7纵已转退沙河一线布阵抗击。
郑维山听后大吃一惊,唐河到沙河45华里,沙河到石家庄仅100华里。如果敌人强行突进而我7纵又在沙河立足未稳,后果将不堪设想。
尽管没有军委新的指示,且部队已十分疲劳,但不容迟疑,必须以更快的速度赶往沙河一线,与7纵会合,坚决把敌人阻住。
决心已定,郑维山再次下达新的行军命令。
部队急速向沙河奔进!
31日凌晨,部队终于赶到了沙河以北的燕赵、东抵村地域,立即展开抗敌准备。
部队到达后,郑维山一面派人与7纵联络;一面电话向聂总报告。聂总一听,非常高兴,对郑维山这种坚决灵活地执行军委命令的做法,十分满意。他说:“你们主动赶到了敌人前面,很好!周副主席让我转告你们、傅作义得知你们到达望都,惧怕94军被歼,已令其回逃,敌先遣师已逃回望都县城。你们很疲劳了,要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敌人撤得慢,4纵又能赶到,争取在满城地区打一仗,吃掉它一部。”
聂总的话,令郑维山感到莫大的快慰和满足。部队昼夜兼程4天,跑了600多里路,迫使敌人不战而退。保卫石家庄,保卫党中央,这个目的是完全地实现了。
令郑维山感到不解的是,傅作义何以这么快地改变既定的作战方针?
原来,第3纵队的突然出现,使傅作义大为吃惊。他不明白,两天前的情报说,郑维山的第3纵队在察南休整,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600里外的沙河岸边。
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他与郑维山的3纵已多次交手,深知3纵的厉害。郑维山的出现,必导致他满以为胜券在握的“奇迹”归于破产。
就在杨、罗、耿兵团南下的同时,中央军委又命令东北野战军第2兵团司令员程子华率第4、第11纵队等部共11万人由辽南提前入关,作为东北先遣兵团直出冀东,威胁北平。华北第2兵团和东北先遣兵团的行动,使傅作义预感形势不妙,此外,新华社也公开揭露了傅作义的突袭阴谋,更使他丧失信心。于是,傅作义急忙于31日凌晨3时给前方部队发出特急电报,命令突袭部队立即撤回。电称:“敌3纵已返冀援石,着你部克日撤至方顺桥,并已派第35军接应。”
拍完电报,傅作义十分沮丧地瘫坐在沙发上,一时没有言语。他清楚,这次行动,正应了农家的一句名言:“偷鸡不成反蚀米”。原本想创造个奇迹以挽救垂危的战局,反而损兵折将,使本来就枯竭的兵源、财源更加困难。更为不妙的是,本已离散的军心,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傅作义知道,自这次失败后,北平地区的国民党中蒋系部队与傅系部队之间,以及傅系集团内部矛盾加深了,互相猜疑,怨恨情绪增长,他感到难以驾驭了。
而此时的郑维山正为傅作义的部队进得太快,而没能在这里打一个歼灭战而感到不满足哩!
3.野司急电:“中央军委并告郑维山:郑维山擅自将3纵围城部队主
力调至沙城,如35军逃跑,郑要负完全责任。”
兵书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道出了一名优秀军事将领的实质所在。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事将领,不仅能够做到坚决贯彻执行上级的命令和决心,更要能够做到根据战场的实际变化,果敢地作出自己的判断和相应的行动。这不仅需要有过人的智慧,更需要有超人的胆略。
郑维山,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军事将领。
这次的“君命有所不受”,发生在1948年末的平津战役中。在这次战役中,郑维山违抗军令,将自身置于腹背受敌、胜败未卜的危险境地而不顾,果断命令部队堵截傅作义的第104军对第35军的接应,切断了第35军回撤北平的惟一通道,实现了毛泽东的“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战略意图,迫使傅作义走向和平道路,对北平和平解放计划的顺利实施,起到了主要作用。
这确实是郑维山军事生涯中值得大书一笔的辉煌一页。
就凭这一仗,就足以使郑维山以一名多谋善断、勇猛果敢的战将而著称于世。
事情还得从1948年11月初说起。
1948年11月2日,辽沈战役胜利结束,东北全境宣告解放。
傅作义很清楚,他即将面临的是中共东北、华北解放军的联合打击。过去应付一个华北野战军已感到非常吃力,若再加上一个东北野战军,实在是难以支撑。
傅作义正面临着艰难的选择。选择有三:一是坚守;二是南撤;三是西退。“坚守乎?南撤乎?西退乎?”着实令傅作义作难。
弃华北而南撤,或支援淮海,或扼守长江,这是蒋介石所期望的,但傅作义惧怕南撤后,被蒋介石吞并,这是傅作义不想看到的。
西退呢?西撒绥远,又怕地瘠民穷,兵源枯竭,补给困难,终非长久之计。
那么只有坚守喽。但坚守的前景也不美妙,不过,一、北平、天津、张家口、唐山地区人多地丰,交通便利,守、撤回旋余地大;二、辽沈战役刚结束,东北野战军消化战果有待时日,不可能马上入关;三、正值隆冬严寒,难以远征,即便要打,自己具有以主待客、以逸待劳的优势,可以争取胜利。
几经考虑,傅作义终于作出“暂守平津,保持海口,扩充实力,以观时变”的基本方针。
为贯彻这一方针,傅作义将他的全部兵力56万人,收缩在东起北宁路的滦县,西至平绥路的张家口,长达1200华里的地带,以北平、天津、塘沽、唐山、张家口为重点,摆开一字长蛇阵。
毛泽东针对博、蒋之间的矛盾,和傅作义是撤、还是守的踌躇难决的心理,制定了将敌“抑留华北,分割包围,各个歼灭”的作战方针。
考虑到淮海战役一旦打响,徐州告急,傅作义极有可能南撤或西退。毛泽东决定,提前发起平津战役。
发动平津战役的首要问题就是将敌稳住,留在华北。
然而,此时的华北我军,第1兵团在围困太原;第2兵团自粉碎傅作义突袭石家庄阴谋后,在河北曲阳地区休整,准备开赴太原参加会战;第3兵团远在归绥。
倘若此时傅作义开始动作,我军将无力阻止。
为了“留住”傅作义,使我军有足够的时间部署平津战役,毛泽东以伟大战略家的气魄和雄才大略,毅然作出如下决定:
1.第3兵团撤回归绥,回师张家口,以防傅作义率嫡系西撤;
2.缓攻太原,以免过早攻克,使傅作义感到孤立;
3.令东北野战军迅速隐蔽入关;
4.派人与傅作义联系,稳住他。
毛泽东给傅作义开出的这一“药方”,可谓用心良苦。傅作义倒也“领情”,误认为我华北兵力不足,我东北部队一时不能入关,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决策进退问题。
自然,-“留住”傅作义不是最根本的,最根本的是“吃掉它”。如何“吃”,毛泽东早已开出处方,叫做“分割包围,各个歼灭”。
从那儿“吃”起?毛泽东把目光投向位于北平西的平绥路张家口。平绥路是傅作义嫡系逃往绥远的惟一通道,张家口又是傅作义的重要军事基地。
打张家口,既可切断敌西逃之路,又可调出北平向张家口增援之敌,同时,将敌注意力吸引到西面,又能掩护我东北野战军隐蔽入关。真可谓一石三鸟,一箭双雕。
决心已定,毛泽东命第3兵团必须于11月25日由现地出发,以6天时间(愈快愈好)到达张家口附近,以抓住张家口之敌不使往东逃掉为原则。并特别强调,抓住。包围敌人之后,不要攻击,以吸引北平之敌西援,然后协同第2兵团和东北野战军先遣兵团,把傅作义主力分割包围于平绥线上。
11月29日夜,随着一阵猛烈的炮火,第3兵团包围张家口的战斗打响了,并迅速形成对张家口的包围态势。平津战役的帷幕从此拉开。
正如毛泽东所料,傅作义非常害怕失去张家口,急急忙忙令驻丰台的第35军两个师和驻怀来的第104军第258师分别乘火车、汽车增援张家口;同时,将第104军主力和第16军分别西移至怀来、昌平、南口地区,以确保平张路畅通,留有后路。
见傅作义将博系军几乎全部调动于平绥线上,毛泽东不禁喜上眉梢。特别是调其第35军远离北平,这正是毛泽东和其他统帅们所期望的。
第35军是傅作义亲手培植并靠其走官运的基本力量。可以说,35军是傅作义的“命根子”,没有35军,也就没有傅作义的今天。因此,抓住了35军,就抓住了傅作义,抓住了整个傅系。抓住傅系,也就拖住了平津地区的蒋系部队。所以,消灭第35军,是平津战役中的关键一仗。
当第35军到达张家口后,毛泽东立即亲拟电稿,命令第3兵团“筑工围好,不使敌跑掉。”
同时,命令东北先遣兵团急进,包围怀来、南口之敌,隔断北平与怀来间联系,击退北平增援之敌。
命令第2兵团迅速开向宣化,奔袭下花园地区,破击平张路,隔断张家口与宣化的联系。
就这样,各路大军按军委预令计划,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岂料,风云突变。12月5日,东北先遣兵团攻打密云,暴露了我军企图。
傅作义大为震惊,他马上意识到,我军对北平下手了!
傅作义立马飞往张家口,亲自部署第35军回撤北平。同时,令第104军、第16军同时向西运动,接应第35军,然后一同回北平。
12月6日中午,第35军从张家口乘300辆汽车扬长东去。
得知第35军东逃,而我第3兵团又未能及时阻击,毛泽东火了,指名道姓地批评第3兵团:
“过去违背军委多次清楚明确的命令,擅自放弃隔断张宣联系的任务,放35军东逃是极端错误的。今后杨(成武)、李(天焕)任务是包围张家口之敌,务必不使该敌向西、东或绕道跑掉(主要注意不使敌西逃),如敌逃跑,则坚决全歼之。杨李应严令所部负此完全责任,不得违误。”
同时,在电文中,毛泽东把堵住第35军东逃的任务交给了第2兵团。
“现35军及宣化敌一部正向东逃跑,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应遵军委多次电令,阻止敌东逃,如果该敌由下花园、新保安向东逃掉,则由杨罗耿负责。”
当然,这一切都是东北先遣兵团攻打密云引起的,在发了上述电文的同时,毛泽东给东北野司发出了电文。电文中,毛泽东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林、罗、刘。电文最后说:
“希望杨罗耿能于6日或7日早在下花园、新保安线上抓住35军及104军,而怀来之敌亦未跑掉,你们可协同杨罗耿歼灭该敌。”
然而,第2兵团仍在百里以外的路上,要到达军委指定的新保安一线,至少一天时间。
情况十分紧急!
第2兵团杨得志司令员接到军委命令后,立即命令各纵队强行军,火速开进。同时,命令原位于平绥线的4纵第12旅顽强阻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为主力赶到争取时间。
郑维山率3纵直奔新保安。
也许注定傅作义加快失败的命运,谁叫他摊上一个刚愎自用、骄狂自大的35军军长郭景云。郭景云素以作战勇猛和狂妄骄横而著称,他根本没有把解放军放在眼里。从张家口到北平乘车不过一夜路程,在他看来,回去不至于有什么问题。自12月6日中午出发,很顺利地通过了沙岭子,通过了宣化。但东出宣化不远,开始遭遇我地方部队的袭扰。郭景云一面迎击我军,一面修路,走走停停,无奈,当晚宿营鸡鸣驿。这样,就为我军争取了时间。7日晨,敌35军继续东进,遭到早已在新保安布防的我冀热察军区部队和华北第4纵第12旅的猛烈阻击,欲进不能,只好让傅作义派飞机前来助战。尽管第12旅作战勇猛,但毕竟势单力薄,且战且退,战至下午6时,35军全部占领新保安,当晚在新保安宿营,又给我军争取了时间。我第12旅当夜在新保安以东继续构筑阻击阵地。
7日拂晓,第2兵团主力一部赶到下花园。
8日黎明前,第2兵团各纵队才从西、南两面全部到达新保安,将敌包围。
郑维山的3纵立即投入了抗击敌35军突围的战斗。
8日下午,郑维山收到了兵团急电,电文称:
“军委已严令责备我们到达太迟,致敌35军得以东突,影响整个作战计划。现要我们确实包围着敌35军于现在地区,并隔绝与怀来的联系。如果跑掉,由我们负责。我们已对军委负了责任。因此,我们亦要求你们严格而确实地执行我们的一切命令,谁要因疏忽或不坚决而放走敌人,是一定要追究责任的。”
兵团的命令是明确而严厉的,这是郑维山自15岁参加革命以来,所见到的措辞如此严厉的为数不多的电文之一。军令如山倒,郑维山感到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
恰在这时,郑维山接到他先机派出的侦察小分队的第二次报告。报告说发现敌人大股部队沿洋河北岸乡村土路向西运动。
郑维山一听,内心一紧,脸色更加严峻。
原来,郑维山在往新保安的开进途中,惯于独立思考的他和往常一样,随着马蹄声响,大脑急速地转动起来。多年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大战在即。不是吗?傅作义的第35军刚到张家口,却又急忙撤回北平;我方呢,电报一封接一封,命令一个接一个,火急火燎的,一个劲地催人快走,快到位。这说明双方最高统帅层都在作部署、调整。这意味着我军要对傅作义,对北平动手了!
傅作义的35军,可以说是郑维山的3纵的老对头了。郑维山也清楚35军在傅作义心中的分量。
那么,当35军回撤受阻时,傅作义会不会派兵接应或支援呢?
想到傅作义老谋深算、隐蔽不外露的个性,想到傅作义惯用的突然偷袭手段,郑维山马上作出判断:这种可能性极大。
那么,傅作义会派哪支部队去接应呢?
会不会派张家口的第105军由西往东前去支援?不太可能。即使有,也会遭到我军第3兵团的阻击,东援没有成功的可能。那么,很有可能的是,傅作义命位于怀来的第104军西出接应。
那么,我方对此是否有所准备?
至少从目前所接到的命令,尚未看到打敌增援的安排。
郑维山想到:一旦敌第104军、第35军两军会合,将对整个战局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据于上述分析判断,郑维山在途经矾山堡地区时派出侦察分队,并特意交待,沿洋河南岸向东侦察,一有情况,及时报告。
这就是郑维山的过人之处。
聂荣臻曾给郑维山一个评语,说他作战“心细如绣花”,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侦察分队的第二次报告,再次证实了他的判断,敌104军前来接应第35军,且已相距不远。
其实,早在上午,郑维山接到过侦察分队的报告,说沙城以西地区有零星枪声,郑维山就初步判定可能是敌104军开始行动了。郑维山打电话问防守在新保安城东的4纵:你们4纵在沙城地区有没有部队?回答是:没有,我们的任务是阻止35军东逃。显然,4纵对傅作义的援军毫无防备。而一旦打起来,面临腹背受敌的是4纵,而不是他位于新保安城西侧的3纵。
郑维山拿起电话,想把自己的判断和掌握的情况报告结兵团。
可惜,有线尚未沟通,无线信号极差,也无法联络。
怎么办?是按兵团命令于现地不动,阻敌西逃,还是抽出兵力,主动出击,东去拦阻西进援敌?
前者,是兵团、军委再三而严格命令所规定的,成则皆大欢喜,败则无人责难;后者,则要冒抗令不遵和与敌生死决战、胜败未卜的危险。
郑维山选择了后者。
作出这一选择对郑维山来说并不难。对革命事业的高度责任感,是一个方面;多年作战的经验和培养出来的果敢作风,是另一方面。
郑维山清楚,目前只有粉碎接应之敌,才能有效地围住第35军。
郑维山决意要同傅作义作一番生死较量。至于他个人的安危荣辱,早已置之度外。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立即行动!郑维山命令9旅配属7旅1个团继续围城,坚决阻敌突围;命令8旅和7旅(欠1个团)随他东出迎接西援之敌。同时指示电台,尽快沟通联络,向兵团报告纵队行动。
这天夜里,阴云密布,天黑如漆。
部队在悄声地前进。
当郑维山率前卫团到达沙城西南的宋家村西刚想进村时,突然,从村中打出一梭子子弹,接着,枪炮声一齐闹腾起来。
郑维山一愣,随即判定,该敌可能是敌人的先头部队。
郑维山立即命令前卫团就地展开,并命令团长张文轩设法捕获俘虏,弄明敌情。
随后,他将各旅团指挥员召集起来,在碱滩一个单户人家的房子里,召开紧急会议,下达作战命令:
1.第7旅(欠1个团),在碱滩、马圈地区构筑3道阻击阵地,从正面阻击敌人;
2.第8旅进至沙城东南侧,从敌人侧后配合第7旅的正面阻击;
3.从负责围城的第9旅抽1个团部署在马圈与新保安之间,作为第2梯队。
郑维山最后强调说:“一切战斗准备均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全体指战员,必须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战斗准备,迎接明天可能到来的恶战!”
是的,郑维山的判断没错。正当我3纵积极展开战斗准备之时,远在北平的傅作义也在调兵遣将,为明天争取第35军突围成功作准备。他任命第104军军长安春山为西部地区总指挥,指挥第104军(欠1个师)、第历军(欠1个师)及第35军(欠工个师),迅速击溃包围第35军之敌,星夜向北平转进。
安春山接到傅作义的电令后,立即命令第269师、250师,星夜行军到沙城以南贾家营附近集结,任务是:向占领新保安外围宋家营、赵家营马圈之敌进攻并占领,迎接第35军向新保安以南地区突围,重点指向马圈。限9日前打通赵家营、宋家营。马圈、新保安间的通路。
“命令第35军于9日早,待第250师、第269师开始攻击时,即由新保安向马圈攻击,两面夹击该地共军,赶早突破重围。”
1948年12月9日,恐怕是郑维山一生中都难以忘怀的一天。
9日早晨7时,战斗打响,东西两面敌人同时发起攻击,双方炮火交织,十几架飞机轮番轰炸,第3纵队顿时陷入三面受敌的危境之中。
对于战斗的残酷、激烈,早在郑维山的意料之中。他所未料到的是,正在这时,兵团一封急电送到郑维山手中,上写:
“中央军委并告郑维山:
郑维山擅自将3纵队围城部队主力调至沙城地区,如35军逃跑,郑要负完全责任。”
郑维山自然能掂量出这份电报的分量,他这时所做的是,立即让译电员回电:
“兵团并报中央军委:
兵团来电获悉,现在我这里情况严重,处境困难,望令4纵增援我1至2个团。”
看来敌人是孤注一掷了。在空军和炮兵的支援下,连续发起多批次的集团冲锋,一浪高过一浪。
第3纵队指战员依托临时工事,打得十分勇猛顽强,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我马圈、碱滩一、二线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复多次,成了一场血与火的拉锯战。整个阵地始终淹没在战火狼烟中。
郑维山沉着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变化,指挥部队与敌展开近战,以减少敌炮火和空袭的威胁。
战至中午,敌104军除攻占了两三个村庄外,几乎无大的进展。
在我第3纵队与敌激战的同时,西柏坡我最高统帅部的毛泽东,已指挥东北野战军先遣兵团迅速突进,插向康庄、怀来,切断了援敌退路。
与此同时,第2兵团命令第4纵参谋长唐子安率2个营支援郑维山。
而此时的傅作义,在北平“剿总”部里,焦虑万分,坐卧不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没有等来安春山的好消息,却等来在康庄、怀来地区发现共军主力部队的消息。傅作义一听,当即变了脸色,禁不住自言自语道:“晚了,完了……”
解救35军不成,如今又有赔进去2个军的危险。这3个军是傅作义的嫡系主力,一旦失去,坚守,还是南逃,都无资本了。
傅作义不甘心,要与安春山通话。他在电话中对安春山说:“无论如何请你亲自去把郭景云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