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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碧血武汉.3

作者:胡兆才 当前章节:13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6

门槛被撞开(2)

蒋介石很满意地露出了笑脸,发话说:“你知道我一直待你不薄,相信你会用生命死守田家镇!”

冈村宁次知道田家镇一战定乾坤。为了使第六师团早日攻占田家镇要塞,他在战前来到第六师团。师团长原是谷寿夫,因参与指挥南京大屠杀,在国际上造成极坏的影响,日军大本营为了缓冲国际舆论的压力,命令稻叶四郎接替了他的职务。冈村宁次和蒋介石不同,他

到了第六师团后,没有过多地提到攻打田家镇要塞的重要性,而是用主要精力,仔细耐心地传授如何攻打田家镇的战术要领。他要稻叶四郎做到以下四点:一是发挥飞机、大炮的火力威慑作用,首先要轮番轰炸要塞炮台工事,力争彻底摧毁炸塌;二是田家镇与富口池隔江相对,互为依托,要先集中火力歼灭富口池的中国军队,如果占领了富口池,田家镇守军必然逃跑;三是攻打富口池时发现其他部队没有去增援,说明守军之间协作精神差,坚守的斗志不坚。如出现这种情况,必须下决心,一鼓作气攻下;四是如果久攻不下,便施用秘密武器,施放毒气。

9月19日拂晓,稻叶四郎下达攻击命令,先是用15架飞机临空扔炸弹,然后军舰上近百门野战炮向守军阵地倾泻炮弹。田家镇要塞硝烟弥漫,浓烟中蹿动着一中中火舌。炮台旁边的十几幢瓦房全成瓦砾,屋里的官兵无一幸存,遍地是焦黑模糊的手脚以及焦炭似的人头。

轮番轰炸后,稻叶四郎估计中国军队抵抗能力已经极度衰弱时,便命令第十三联队、第四十七联队,向富口池发起冲锋。守军第九师在师长郑作民的指挥下,顽强阻击。他们首先向敌人扔去手榴弹,最后拼刺刀。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死死坚守10天,全师伤亡仅军官就有150名,士兵3000余名。

日军占领富口池后,接着便用三个联队兵力,猛扑田家镇。先用海军舰炮和轰炸机,将炮台内的岸炮打成了哑巴。要塞司令梅一平和炮台主任秦德生中弹阵亡,群龙无首,守军乱成一团。9月28日夜晚,李延年率余部撤离了田家镇。次日天亮,田家镇要塞上空飘起了太阳旗。

田家镇要塞陷落,加上广州的陷落,蒋介石无奈之下,决定放弃武汉。这时,中共中央驻武汉代表周恩来赴延安开会刚返回武汉,带来了毛泽东给蒋介石的一封信。信中大意是,要坚持持久战,内容如下:

介石先生惠鉴:

恩来诸同志回延安称述先生盛德,敬佩无余。先生领导全民族进行空前伟大的民族革命战争,凡我国人无不崇仰。十五个月之抗战,愈挫愈奋,再接再厉,虽顽寇尚示戢其凶锋,然胜利之始基,业已奠定,前途之光明,希望无穷。此次,敝党中央六次全会,一致认为抗战形势有渐次进入一新阶段之趋势。此阶段之特点,将是一方面更加困难;然又一方面必更加进步,而其任务在于团结全民,巩固与扩大抗日阵线,坚持持久战争,动员新生力量,克服困难,准备反攻。在此过程中,敌人必利用欧洲事变与吾国弱点,策动各种不利于全国统一团结之破坏阴谋。因此,同人认为此时期中之统一团结,比任何时期为重要。惟有各党各派及全国人民克尽最善之努力,在先生统一领导之下,严防与击破敌人之破坏阴谋,清洗国人之悲观情绪,提高民族觉悟及胜利信心,并施行新阶段中必要的战时政策,方能达到停止敌之进攻,准备我之反攻之目的。因武汉紧张,故欲恩来同志不待会议完毕,即行返汉,晋谒先生,商办一切,未尽之意,概托恩来面陈,此时此际,国共两党,休戚与共,亦即长期战争与长期团结之重要关节。泽东坚决相信,国共两党之长期团结,必能支持长期战争,敌虽凶顽,终必失败;而我四万万五千万人之中华民族,终必能于长期的艰苦奋斗中,克服困难,准备力量,实行反攻,驱逐顽寇,而使自己雄立于东亚。此物此志,知先生必有同心也。专此布臆。敬祝健康!

并 致

民族革命之礼

毛泽东 谨启

民国27年9月29日

周恩来根据毛泽东的这封信,亲自执笔,为《新华日报》撰写了一篇社论。其中写道:

……中国抗战是长期的,不是短期的,持久战的方针是确定的。日本强盗既不可能一下子把我们赶到“堪察加”,逼上昆仑山;我们也不可能很快地转弱为强,反守为攻,将日本强盗赶出中国。因此,中日战争的形势,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须经过持久战的三个阶段,才能争取最后胜利。抗战既是长期的,我们决不能畏惧困难,但必须认识困难,承认困难,才能克服困难……

武汉民众真心希望中国军队死守武汉,蒋介石也发过誓,要誓死保卫大武汉。现在,蒋介石突然决定放弃武汉,这对全国老百姓和各界人士来说,都无法接受。所以,民众骂声连天,蒋介石很难下台。关键时刻,中国共产党为了全局利益,出面做解释工作,让老蒋下了一个台阶,真诚地帮了他一把。

10月25日凌晨,蒋介石坐着专机,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武汉。

10月26日凌晨,日军波田支队从宾阳门突入武汉。中午,武汉三镇全部被日军占领。

11月1日,冈村宁次在卫兵们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高昂着头,踏进了武汉城。他频频挥手,向街两旁持枪立正的官兵致意。冈村宁次将他的司令部安排在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的官邸。他的这个安排,不言而喻,是为了告诉人们,他击败了对手陈诚,以此炫耀他的胜利。早几天,驻武汉的党政军机关,包括老百姓,几乎全部撤退,大街上商店的门窗紧闭,此时的武汉乃是一座空城矣。

吉田大队消失了(1)

为了配合国民党军在武汉作战,北方八路军和南方新四军凭着忠勇和神武,凭着对地形的了如指掌,积极开展游击战,奋勇袭击日军据点和伏击过路日军,将日军变成扑火的飞蛾,每一仗都如重拳打在敌人的脊背上,仗仗打得极其出色。

武汉保卫战期间,贺龙的一二○师部到河北与吕正操部会师,打了数十个胜仗,4月22日晚,两支部队集中在一起,召开祝捷大会。会前,他们拉了一阵歌后,关向应站在主席台上

,向会场上挥挥手,示意大家会议就要开始,会场顿时安静下来,他说:“同志们,我们一二○师到冀中后,和八路军三纵队并肩作战,粉碎了敌人三次围攻。今天,一二○师和三纵队召开庆祝合编大会和反围攻祝捷大会,下面请贺师长讲话!”他带头鼓掌,台上、台下一片掌声。

贺龙整整军装,摸摸浓密的胡子,走到主席台上,向大家敬了个礼,说:“同志们,一二○师到冀中三个月,和三纵队一起打了一连串的胜仗。我们——”贺龙正要往下讲,突然耳闻叽叽喳喳的叫声,抬头见一群群麻雀,凄惨地叫着从会场上空飞过,便打住话头,转身小声地对身旁的周士第说,“参谋长,你看到麻雀飞过会场啦?这是敌人夜间袭击的征兆,赶快派侦察参谋向河间方向观察。”

周士第答应着,急忙走出会场,派人侦察。贺龙接着讲话,只讲了不到十分钟,侦察员带着一名地下党员喘着粗气跑进了会场,他俩来到主席台上,向正在讲话的贺龙报告说:“报告师长,刚才我向河间方向侦察的路上,碰到河间地下党张同志,他有紧急情况要报告。”

“张同志,请快讲,现在正在开庆祝大会,如有敌情,我们的庆祝大会就是战斗动员大会。”贺龙说罢,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递给张同志,说,“喝口水,润润嗓子再讲。”

张同志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说:“贺师长,我叫张涤非。是河间地下党交通员,据我们侦察,日军二十六师团吉田大队800人,还有伪军50多人,分乘50辆汽车,携带山炮两门,满载弹药、给养大车80多辆,昨天由沧州开到河间县城,今天下午又从河间城开到三十里铺。离这里只有20多里路。”

贺龙问:“吉田大队到三十里铺有什么任务?”

张涤非回答说:“据内线情报,此次吉田大队任务是与一二○师决战。”

关向应插话说:“吉田大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异常凶恶,是进攻南京、血洗南京的急先锋。被日本天皇称为常胜大队,从官佐到士兵,人人佩戴富士勋章,骄横一时,这次倾巢出动,可谓来者不善。”

他们的议论声传到台下,台下一阵骚动,大家将目光投向贺龙。

贺龙大声地说:“同志们,鬼子来了,敌人不让我们继续开会,本来,我们的战斗剧社要给同志们演几个小戏,现在吉田大队来了,怎么办呢?”贺龙幽默地说,“敌人来了,我们拍手欢迎,日本鬼子是我们的运输大队,也是送礼大队。既然他们把礼物送上门来,我们也不必摆什么架子嘛,要以打胜仗,光明正大地收下他们的礼物。”

台下热烈的鼓掌声和群众惊恐不安的议论声交汇。

贺龙命令说:“现在各部队立即带回,连夜做好战斗准备,隐蔽待机,听命令行动!”说到这里,贺龙目光转向台下惊恐的群众,继续说,“乡亲们,鬼子来了不可怕,吉田大队相当于我们一个团,而我们一二○师有七个团兵力,足足可以对付得了一个团。不过,吉田大队是豺狼,他们十分凶残。乡亲们散会后,赶快坚壁清野,隐蔽起来。”

这时台下几十个青年小伙子站起来说:“我们要帮助八路军打仗,我们没有枪,我们可以运粮食、送伤员!”

“乡亲们,感谢你们的支持!等战斗胜利后,我们再来开一个军民祝捷大会。”

散会后,贺龙就在主席台上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作战会,作战参谋把地图钉在木板上,贺龙指着地图正要讲话,秦参谋提出了他忍了好久的问题,他好奇地问:“贺师长真是神仙啊,地下党来报告前,你怎么知道麻雀飞过会场,敌人就要来袭击的呢?”

“是啊,贺师长料事如神。”又有几个同志说。

贺龙笑笑,然后又摇摇头,对大家说:“同志们,世界上没有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圣人。只有能够掌握规律的人。古人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有经验的人,可以从一点苗头推知它的结果。我们家乡,每逢山洪暴发,老农巡视堤防,只要发现巨堤有一丝裂痕,微微渗过几滴水,就紧张得鸣锣召集乡亲们抢救。能够发现微小的裂缝,就能消弭大灾。”

关向应深有感触地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各行各业的内行与外行、老手与生手的区别,往往在于能否识别这微小的裂缝,识别了,就能防患于未然。等真相大白才恍然大悟,那不就迟了吗?你们年轻人要跟贺师长好好学。”

贺龙挥挥手,拉回话题,贺龙指着地图说:“我们书归正传吧。今晚敌人在三十里辅,明天可能由西向东,也可能由北向南,向东距我领导机关驻地路线最短,所以,我估计敌人向东的可能性最大。不管敌人向哪里进攻,我们兵力部署必须既分散又集中。分散就是以团为单位驻在河间至吕公堡、任丘至沙河桥范围的各个村庄;集中就是团与团之间只能保持五里路距离,上下左右通讯畅通,哪里有敌人,大家要一呼百应,聚歼那里的敌人。”

吉田大队消失了(2)

关向应说:“我们来冀中平原作战已经三个月,大家已经总结了平原作战经验,平原一望无际,无险可守,村庄是惟一依托。白天战斗一打响,要千方百计地顶,敌人打炮也好,放毒、放火也好,都要顶住,决不能走,一走就失去依托,谁走谁吃亏。要充分利用房屋、工事坚守。因此,各营要连夜修筑工事,各团政治处要分头下连,进行政治动员,组织群众转移。”

作战会议一结束,贺龙就向司令部驻地走去,走着走着,他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他回头一瞥,发现原来是远渡重洋来华帮助抗战的加拿大医生白求恩,问道:“白大夫,这么晚,你还未休息?”

“休息?”白求恩反问道,“你怎么没休息呢?”

“我要布置战斗任务。”

“你布置战斗任务,怎么没布置我们医疗队的任务呢?我们医疗队放在哪里?跟哪个团走?”

“敌人进攻目标还不清楚,你们暂时跟师部行动,战斗发起后,再确定具体地点。”

“平原地区容易暴露,等打起来再确定、再行动不就晚了吗?最好现在就确定个具体村庄。”

贺龙略思片刻,说:“估计战斗发生在齐会村,你的医疗队安置在紧靠齐会的屯庄,你看如何?”

贺龙听到白求恩说了个“行”字,但回头一看,却看不见白求恩的影子。白求恩已赶回驻地准备战斗了。

齐会村,是河间县比较大的一个村庄,有500多户人家,村内有一条南北街,街两旁有许多小巷和房屋,是个易守难攻的好战场。第二天拂晓,吉田骑着高头大马,率领部队从三十里铺出动,一小时后,走到离齐会村一里多路的地方,停止了前进。吉田一勒缰绳,翻身下马,整整服装,推推眼镜,瞅瞅四周,拔出大刀,指挥炮兵向齐会村打了五发炮弹。这时,贺龙站在滚滚麦浪中,拿着望远镜观望。鬼子的炮弹过后,贺龙拿起电话筒,与驻守齐会村的七一六团三营王祥法通话:“喂,你是王营长吗?我是贺龙,刚才鬼子打了五发炮弹,那是火力侦察,你们不要开枪,等敌人靠近了再打。打起来后,你们一定要坚守阵地,其他部队一定会把鬼子包围起来,这样里应外合,一举全歼吉田大队!”

王祥法在电话中响亮地回答说:“请师长放心,我们一定坚守阵地,我们三营没一个人当孬种。”

果然,吉田指挥炮兵打了五发炮弹后,两眼紧盯着齐会村,看看村里有没有动静。大约过了十分钟,吉田把部队分成左中右三路中队,挥了挥指挥刀,三路中队弯着腰,小心谨慎地向村里搜索前进。当敌人进到步枪射程之内时,王营长大吼一声:“打!”

霎时,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开火,走在前面的第一排敌人哀嚎着倒下一大片。枪声一响,吉田估计村里不仅有八路军,而且还是八路军主力。当即命令炮兵猛烈射击,两门山炮一齐发射,村子里顿时升起阵阵烟雾。随着烟火延伸,日军再次发起冲锋,战士们沉着应战,等鬼子靠近再打,又是一排子弹、手榴弹,八路军接连击退日军三次冲锋。三次猛攻失败,吉田气急败坏,命令施放毒气,战士对毒气早有准备、连忙用湿毛巾把口鼻捂严。但是由于毒气很浓,加上风也停了,毒气一直在阵地上久久不散,一部分战士晕倒了,中路的敌人乘机突进村子,攻占了几所房子,有20多个鬼子爬上了房顶。王营长见状,指挥战士向房顶上扔了几十颗手榴弹,房顶上的鬼子顿时被炸倒。吉田见放毒气这一招不灵,命令士兵运来5桶汽油,放火烧房子。

王营长站在房顶上,眼看滚滚黑烟冲天而起,振臂高喊:“同志们,一、二营和兄弟部队就在村边,敌人快完蛋了,我们要沉住气。东南角隔着一条街,火烧不过去,我们往那里撤!”

在王营长指挥下,战士们边打边撤,掩护撤退的十二连只存七个战士,他们在火苗乱蹿的屋顶上瞄准敌人射击,子弹打光了,就甩手榴弹,手榴弹甩光了,就和鬼子拼刺刀。有一个班只剩下四名战士,被敌人围困在一间屋子里撤不出来,子弹打光了,敌人端着刺刀正向他们一步一步逼近,情势十分危急。

班长王炳乙告诉战士说:“子弹打光了,准备拼刺刀,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同志们!关键时刻不能当孬种,要死得光荣。”话音刚落,门外冲进三个鬼子,王炳乙怒吼一声:“杀!”三个鬼于被吓得目瞪口呆,说时迟那时快,四把雪亮的刺刀捅进了鬼子胸膛。王炳乙见三个鬼子倒在地下,手一挥,喊道:“跟我向外冲。”

四个人在滚滚浓烟中冲出门外,向东南角撤退。

这时,大朱村的一二○师司令部内,正忙得不可开交。枪炮声、爆炸声从远处传来,电话铃声不断,参谋人员进进出出。“咣!”地一声,突然一颗炸弹在司令部门口爆炸,大地震得像抽筋,两名战士倒在血泊之中,门窗被震得发出颤音。贺龙、关向应、周士第正在听七一六团参谋长王绍南的汇报。原来,战斗打响不久。师部与齐会村内三营的电话线断了,无法了解三营的情况,他们便派王绍南摸进村去,与三营取得联系。王绍南在两个战士保护下,乘天黑冲进齐会村,与王营长取得了联系。了解情况后,又迅速返回师部向贺龙报告。

王绍南说:“敌人以为八路军主力在村内,拼命向村内猛攻。齐会村一大半房子被烧毁,村内烟气呛人,三营个个是好样的,他们顽强抗击,与敌人逐屋争夺,400多人只存150人了,这150人有80多人受伤,有的战士被烧死,双手还握着枪,有的战士被烧得全身化为灰烬。没有负伤的战士,头发都被烧光了,衣服也全破了,干粮也吃光了。”

吉田大队消失了(3)

贺龙问道:“他们还有多少子弹和手榴弹?”

“基本上没有了,他们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王绍南说。

“喂,王尚荣吗?”贺龙拿起电话筒,说:“我是贺龙,现在齐会村内的三营难以坚持,你马上派一个连带足弹药和干粮,冲进齐会村,与三营会合后,向村外反击!”

“是!我马上派七一五团七连冲进去!”王尚荣回答说。

贺龙放下听筒后,周士第报告说:“师长,三纵队吕司令来电话说,任丘、高阳、大城、雄县的鬼子向齐会增援,敌人的速度很快。”

“你赶快通知,”贺龙指着地图对周士第说,“命令独立一旅一团在坞家村、侯安、小王庄阻击任丘、吕公堡敌人,独立二旅四团、五团在河心庄、马庄、张庄、麻家务、南齐曹阻击高阳敌人,还要防止吉田西逃,独立一旅七一五团和二团在刘古寺设伏,防止吉田逃跑。另外,通知吕司令的三分区部队,要他们从桃园赶到河间至张家坟之间阻援。”

这时,保定方向飞来五架飞机,在大朱村上空盘旋丢炸弹。大朱村顿时陷入一片火海。贺龙和司令部的同志冲出火海,来到大朱村外的麦地里指挥战斗。

但是,不到十分钟,几颗毒气炮弹在师部上空爆炸,毒气四处弥漫,贺龙、关向应、周士第等十多个人中毒昏倒。这时白求恩得知贺龙中毒,冒着弹雨,带着医疗队急如星火地赶来抢救。

一会儿,贺龙、关向应苏醒过来,贺龙笑着对关向应说:“要感谢小鬼子,鬼子用毒气逼迫我们躺着休息一会儿,现在要赶快解决战斗。”说罢伸手看看手表,已是晚上7点,对周士第说,“赶快通知七一六团一营、二营,8点向齐会村攻击,与村内的三营协同配合好。另外通知打阻击的独一旅、独二旅和冀中三分区赶快到位。”

8时整,两发信号弹凌空,七一六团一营由北向南,二营由西向东,同时发起攻击,村内的三营和刚突进村的七一五团七连,看到信号弹,高兴得拍手鼓掌,立即反守为攻,霎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

吉田大队受到两面夹击,伤亡不断增加,房屋前后尸体的头颅像七月的西瓜地一样,满地皆是。此时,烟雾加夜幕,使得大地更加混沌黑暗,吉田欲乘此机会率残部突围,于是,他把部队分成两股,一股继续抵抗,一股收容伤员,把尸体和遗物装上大车,装不了的,掘坑掩埋。24日拂晓,天空灰白,村庄和庄稼模模糊糊,吉田集中火力打开一个缺口,向南逃窜。贺龙忙了一夜正打着盹,周士第摇摇他的胳臂说:“师长,吉田正向马村方向突围。”

“赶快组织兵力追击,”贺龙站起来,拿起望远镜边望边说,“一夜激战,三营伤亡如何?”

“三营剩下不到100人,有的排全光荣了,王营长身负重伤。大腿被炸断,三个连长牺牲了两个。”周士第噙着泪水说,“我已叫三营暂时休整,待命行动。命令七一五团二营营长蔡久向马村追击,死死咬住敌人。”

这时天已大亮,贺龙看着看着,突然叫道:“你看,马村有我们部队阻击,这是哪个团哪个营的?”

“这是七一五团四连,他们昨天晚上在西保东埋伏了一夜,没碰到敌人,刚刚到马村待命,正碰上吉田向马村突围,他们不等命令,主动抢占马村有利地形,和吉田交上火了。”周士第回答说。

此时,吉田大队在马村又碰了硬钉子,没到村边就倒下一大片。吉田又慌慌张张改为向东逃窜,抢占了找子营村。士兵们一天一夜未进食,饿得难以坚持,他们以为进了村子就能找到吃的东西,一个个就像注射了兴奋剂般兴奋不已。但是,挨家挨户找了几遍,不要说吃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这里的群众早已坚壁清野,所有能吃的东西全转移走了。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口井,大家如获至宝,一齐拥到井边,渴望着能喝上两口水。谁知打上来的不是凉爽的井水,而是臭烘烘的粪便,一个个垂头丧气。有几个士兵渴得忍不住了,就用舌头舔石头。这时,村外枪声大作,杀声震天,吉田见此情景,倒吸了一口冷气,双手抱头,一脸绝望。吉田是自尊心极强的人,这次出发前,他拍着胸膛,再三向本间师团长打了保票,一定要全歼一二○师,活捉贺龙。可是,事与愿违,不仅贺龙的影子没见到,自己的部队损失一半,这样回去怎么向本间师团长交代呢?他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便举起指挥刀,“腾”地跳起来,怒吼着指挥部队杀出找子营,向南留路村方向撤逃。吉田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找子营逗留期间,让贺龙赢得了时间,在南留路布下了天罗地网。独立旅副旅长王尚荣、政委朱辉照、副政委幸世修率领三团,早半小时就赶到这里等候了。吉田大队快到南留路时,遭到猛烈堵击。如雨的子弹兜头泼来,后面又有尾击,就像老鼠进了风箱进退两难。吉田四处观望后,便命令部队在找子营与南留路之间的张家坟进行土工作业,准备坚持到一人一枪。原先满载弹药给养的大车,已满载伤员和死尸,在窄窄的小路上排成一路纵队,足有一里路长,进不得退不得。士兵精疲力竭,稍一停住,就有人倒地睡着了。伤兵在呻吟,马匹在悲吼,一片悲惨景象。

吉田被包围以后,贺龙指挥部队逐渐缩小包围圈。激战到中午,王尚荣跑到师部,向贺龙报告说:“幸世修副政委负重伤,三团朱吉昆政委身中两弹牺牲,战士们要求进攻,早日歼灭吉田,为朱政委报仇!”

吉田大队消失了(4)

“师长,我看是彻底解决战斗的时候了,快下总攻命令吧!”周士第在一旁催促着。

“让我再看看,”贺龙举着望远镜,边看边说,“你们知道有句成语叫困兽犹斗吗?现在,吉田就像一只被杀的鸡,只是挨了一刀,没有断气,还有力量挣扎。这周围地形平坦,哪一方主动进攻,哪一方伤亡大,我看还是暂时围住,让他们消耗弹药和粮食,等他们突围再追击,这样,我们可以减少一些伤亡。”

于是,他们又围困了一天一夜,25日黄昏,一二○师三个团的兵力正发起总攻,天气骤变,狂风突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对面看不清人,眼也睁不开,无法进行战场观察,各种通讯联络也中断。三个团费了好大劲攻进去后,发现对面都是自己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来,狡诈的吉田乘尘土飞扬之际,率领残部逃走了。

贺龙接到报告,分析吉田残部已经3天3夜没休息,战斗力很弱,不会跑得太远。于是命令部队拼命追,果然追出不多远,就发现许多鬼子累倒在路上,有的睡在麦地里,怎么叫也叫不醒,怎么打耳光也不醒,连吉田自己也饿昏在一堆死尸旁,打扫战场的战士也不认识哪个是吉田,就没仔细搜查。这天晚上,一场暴雨把吉田冲醒过来,他四处张望,四周没一个人影,吓得一身冷汗,战战兢兢地逃回河间。吉田大队全军覆灭,五天以后,吉田被解职回国。

这一仗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一二○师威名远扬,人民群众纷纷赶来慰问。他们知道一二○师南方人多,爱吃鱼,就在白洋淀上捕捞鱼虾,一担一担送到部队。有的群众把伤员接回家中养伤,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照料和护理他们。

车站成了日军的坟墓(1)

1938年1月6日,新四军在南昌成立。新四军虽比八路军晚成立四个多月,但这支部队一成立,指战员们如猛虎下山向敌后挺进。他们筹划的每次战斗,巧妙地将日军引入伏击阵地,日军就像掉进了铁桶,枪林弹雨从四面八方倾盆而泻,日军每一步前进都变得十分艰难,新四军是神枪手,枪响人倒,老百姓称他们打鬼子是“一枪一命”。

这年春天,陈毅指挥一、二支队来到苏南。先遣支队司令员粟裕来到高淳,向陈毅司令

员报告苏南日军动向和民众的抗战热情。陈毅听后,要求他为配合友军保卫武汉,袭击日军车队。

粟裕返回向支队的排以上干部传达了陈毅的指示,经过周密研究,决定在韦岗伏击可能由镇江或句容来的敌人车队。

韦岗在镇江的西南30里处。那里山高、路窄、林密,既便于隐蔽,又便于攻击。

6月16日夜,粟裕部署,除留一部兵力在金家边,其他人员轻装来到了韦岗附近的一个小树林,进行战前动员,准备工作。

这一夜,指战员紧张地进行了通宵的准备工作,粟裕和钟期光忙得不可开交。

这个来请示:“打汽车先打哪里呀?”

那个来问:“我们不会讲日本语,向鬼子喊话怎么喊?”

粟裕说:“打鬼子我同大家一样,都是新娘子坐花轿——头一回,也没有经验,主意大家定,办法大家拿。”

于是在树林里,在小山坡上,一组组战士在议论战法,争论着……

第二天拂晓,部队进入伏击阵地。

8时20分,果然,从镇江方向开来五辆日军的汽车,为首的还是一辆轿车呢。

有的战士风趣地说:“鬼子还是蛮开通的,头一仗就送一个大官给我们作见面礼。”

当车子进入伏击区,随着粟裕高喊一声“打”,顿时日军的车队陷入了我方严密的火力网中,鬼子被炸得死的死,伤的伤,有的在泥地上挣扎打滚,几乎成了泥人。

这时,粟裕手枪一举,喊着“冲啊!”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向敌人杀去,经半小时白刃格斗,这股敌人大部被歼,我军却无一伤亡。清查战果:击毙日军少佐土井、大尉梅泽武士郎以下20余名。炸毁汽车四辆,缴短枪20枝,步枪20余枝,军旗一面,指挥刀一把,日钞7000元。

韦岗战斗乃是新四军挺进苏南的处女仗,她像初春的惊雷,对于沦陷半年的苏南震动极大。老百姓把韦岗战斗作了神奇的宣扬,众说纷纭,这个说新四军打死了800、8000鬼子,那个说,指挥打仗的粟司令,是双枪司令,一枪能打穿十个鬼子。还传说马上还要打南京、上海呢!

陈毅听到这一喜讯,非常高兴,为了庆贺,作诗一首《韦岗初战》:

弯弓射日到江南,终夜喧呼敌胆寒。

镇江城下初遭遇,脱手斩得小楼兰。

一天,陈毅从部队返回司令部,人未坐定,二团团长张正坤打来电话,报告竹子岗战斗经过:6月25日下午,镇江地下党送来情报,说28日上午,镇江日军中队长大川谷太郎,率领50名士兵,押运八卡车军用物资到句容。张正坤接到情报,便派副团长刘培善率二营在竹子岗设伏。

竹子岗为丘陵地带,一层层山峦连绵起伏,山路崎岖,树木茂盛。

刘培善将部队分成四组,以公路为界,一边两组。

约9点光景,远处传来“嗡嗡嗡”的马达声,由远而近。

刘培善一望,果不其然,他一辆一辆地数着,一辆不少,正是八辆军用卡车。直到卡车进入伏击圈,他右手一挥,高声喊道:“打!”

霎时间,浓烟滚滚,弹片横飞。卡车全部中弹着火,汽车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大川谷太郎慌忙带着十几个鬼子跳下车,刚逃至公路两旁的水沟边,一阵手榴弹甩过来,鬼子无一幸免,清清的河水,霎时染成红色。

这一仗,犹如一阵旋风,打得干净利索。当增援的日军从镇江赶来,哪里还有新四军的影子。

陈毅听完报告,放下电话,激动地想:干得好,这可是新四军到江南的又一个胜仗。古人曰:丘山积卑而为嵩,江河合水而为大。打仗不也是如此道理吗?积小胜为大胜。他掐指一算,还有三天,便是“七·一”党的生日,如能在“七·一”这天打个漂亮仗,便是献给党的生日的最好礼物了。

陈毅正想着,二团一营营长段焕竞推门进来,报告说:“陈司令,我一营准备与丹北管文蔚部、丹南贡有三部协同,于7月1日偷袭新丰车站。”

陈毅眉毛一扬,说道:“好啊。你快把侦察到的敌情介绍一下,我们参谋参谋。”然后,把自己想打这一仗向“七·一”献礼的想法告诉了段焕竞。

段焕竞也很高兴,拍着胸脯说:“陈司令,你放心吧,敌情早就摸透了,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段焕竞便简要地向陈毅汇报了侦察经过。段焕竞昨天接到新丰镇地下党负责人、杂货店王老板的情报:车站住着十五师团松野联队的庆江中队,约180名鬼子。他们接到任务,于7月2日随师团开往武汉前线。这几天正杀鸡宰猪,大吃大喝,准备把从乡下抢来的东西吃光用光。由于要开拔,鬼子警惕性下降,天天喝得酩酊大醉,解衣敞门而卧,有时连哨兵也不派。段焕竞认为正是偷袭的极好机会,立即派侦察班长马小新去新丰镇摸清鬼子内部情况。马小新扮成小伙计随王老板去兵房送酒,把兵房的地形暗记脑中,画了一张草图交给段焕竞。

车站成了日军的坟墓(2)

说着,段焕竞掏出草图,陈毅和他如此这般地认真研究了偷袭方案。

然后,陈毅提醒说:“自韦岗、竹子岗战斗后,鬼子吃了亏,尝到我新四军的厉害,可能会有所警惕。我们要把困难想多一点,问题想细一点。”

段焕竞点头。

7月1日晚上10点,镇江至丹阳的铁路线上,布满新四军。担负佯攻丹阳城的管文蔚部,向丹阳的四个城门同时发起攻击。

剧烈的机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惊醒了驻丹阳的松野联队长,他唤来伪军中队长王生寿,询问道:“打枪的,什么的队伍?”

王生寿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他也听到了猛烈的枪声,知道不妙,为逃避松野的询问,早编好了一套对付之词。只见他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说:“报告太君,大事不好,是新四军攻城。”

“有多少新四军?”

“哎呀,城外到处都是,密密麻麻,什么手枪团、长枪团、大炮团、爆破团,无所不有,总共有十几个团呢!”

王生寿的不实之词吓坏了松野。他立即摇电话,请镇江师团派兵救援。谁知电话线被新四军剪断了,松野只得命令部队关闭城门死守。

就在丹阳城硝烟弥漫之时,二团一营已迅速抵达新丰车站。果不其然,日军的兵房里大门敞着,不见岗哨,从房里不时传出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噜声。

段焕竞一阵高兴,他压低嗓门喊道:“张强生!”

“到!”

“命令你带二连三班趁敌人酣睡之际摸入房内,将所有的枪支缴下来,再打他个措手不及。其余部队四面埋伏,见机行事。”

张强生接令,如离弦之箭,带着一个班悄然扑了过去。不一会儿,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背出几十枝步枪。

如此顺手,战士们正暗自庆贺,突然“丁零零,”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空显得更加刺耳、惊人。

段焕竞一惊非小,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

是啊!战士们哪里会知道,狡猾的鬼子为防止新四军袭击,在门口和过道上装上警铃。战士们在搬枪时,一个战士碰到了警铃,便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屋里的鬼子被铃声惊醒,见屋里人影晃动,一骨碌翻身下来,光着身子摸枪还击。

一时间,枪声大作。

段焕竞知情不妙,大声命令:“民兵配合行动。”

话音未落,事先组织好的3000民兵,似潮水般涌向铁路,他们挖路基、拔铆钉、撬铁轨,以阻止敌人的增援。

这时,张强生跑来:“报告营长,敌人全被惊醒,屋内展开肉搏战。敌人把门堵死,火力封锁了楼梯口,部队伤亡较大,怎么办?”

段焕竞心急如焚,时间紧迫,必须迅速解决战斗。他双手反剪,在地上走了几圈,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过去了。

突然,张强生大声说:“营长,兵房全是木板墙,敌人已被我逼到楼顶,是火烧的时候了。”

“对!”段焕竞双眼一亮,一拍手说:“用老办法。”这老办法是前几年,他在湘赣打游击时惯用的火攻法。

段焕竞派人找来煤油,又派人在不远的小学校抱来稻草,堆在兵房周围,倒上煤油,“嘶啦”一声,稻草点着了。顿时,烟火弥漫,呼呼的大风吹着火苗,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无数条“火龙”漫卷,爬上了墙头,爬上了窗框,爬上了屋顶,兵房在一片火海中,烧红了半边天。

“哗啦”一声巨响,房子塌了,鬼子被烧、被砸,如杀猪般号叫,争相逃命。突然,在火光中,十几个光着身子的鬼子端着刺刀嗷嗷怪叫着,窜出房子,战士们冲上去,一阵拼杀,鬼子全成刀下鬼。

新丰车站伏击战获大捷,这一消息,如电闪雷鸣,震撼了南京、上海、杭州之敌,激动着南来北往的旅客。他们神奇地传颂着新四军夜袭新丰站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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