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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碧血武汉.2

作者:胡兆才 当前章节:1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6

马当要塞失守,等于让日军打开了进逼武汉的大门。最高统帅部震惊无比。白崇禧连夜驱车赶往武汉,要向蒋介石讨个公道,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大声地责问:“薛蔚英贻误战机,致使马当失守,该当何罪?”

蒋介石无话可说,十分为难。照军法规定,薛蔚英犯了渎职罪,难以宽恕。然而,蒋介石考虑他是黄埔一期生,区区500多学生中,目前已大多为国捐躯,只剩下屈指可数的极少数人了。

怎么办?蒋介石见白崇禧兴师问罪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便避开了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低头思考着良策。

白崇禧见蒋介石犹豫不决,知道他对中央军始终袒护着。便又说道:“委员长,韩复榘为何能杀?你杀他时没有半秒钟的犹豫。而现在要按军法处置薛蔚英这个小小的师长,你却下不了决心,这是为什么?”

“这……”蒋介石不知道怎么说。

白崇禧十分生气,他不顾后果地揭穿蒋介石心中的秘密,气愤地说:“你无非是心疼他是黄埔系的吧?如果军法面前不能人人平等,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蒋介石心底的秘密被揭穿了,但他还是不吭声。

马当失守(3)

白崇禧不依不饶,发着火说:“一个薛蔚英,已把偌大的武汉闹得沸沸扬扬了,他们说委员长如果不果断处决薛蔚英,你恐怕什么部队都指挥不动,连你身边的卫兵也指挥不动了。如果对这种人姑息迁就,那就是养痈成患,这也是一种潜伏的危机。”

“算他倒霉!”蒋介石挥挥手,别过脸说,“立即枪决,决不姑息!”他伏案写了一道手令:

薛蔚英贻误战机,立即执行死刑!

蒋介石忍痛斩马谡,一声枪响,结束了薛蔚英的性命。

蒋介石办完这件事后,打电话将陈诚叫来。陈诚接到电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便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校长,你好,有什么事要吩咐学生的吗?”

“好什么?好个屁!”蒋介石一头的恼火泄向陈诚。他训斥道,“你是第九战区的司令官,负责整个保卫武汉的作战指挥。当初我再三交代,马当地位重要,无论如何要派一员赤胆忠心的将军去坚守,你也向我保证说,马当的防务固若金汤,起码可以守三个月,结果不到三天就被敌人占领了,你怎么向国人交待?”

陈诚低头垂手,一声不吭。等蒋介石训斥完了,他悄悄地离开蒋介石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向武汉卫戍总司令罗卓英下达了夺回马当的战斗命令,命令如下:

香山马当为皖赣门户,其得失影响于今后作战之胜败甚巨。着罗总司令卓英,督率第十六军、第四十九军及第十一师等部,务速恢复香山马当阵地而确保之。并规定攻克香山及马当要塞区者各赏洋五万元。如作战不力畏缩不前者,即以军法从事。凡我官兵务必奋勇争先,以歼灭当面之敌。仰即督励所属一体属遵,是为至要!

命令下达后,罗卓英、李韫珩和第四十九军军长王铁汉这才紧张起来,罗卓英带着精干的班子,坐吉普车来到彭泽开设指挥所,指挥第十六军、第四十九军和第十一师,向马当反击。

花了几年时间,好不容易构筑的马当钢筋水泥工事,在中国军队手里没有珍惜它,更没有发挥它的防御作用。现在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后,它却成了鬼子手中最坚强的盾牌。中国军队连续反击十几次,伤亡很大,屡攻不克,只得放弃。相反,日本人利用马当工事,为前进的基础,稳扎稳打地向彭泽大踏步推进。中国军队挡不住日军的强大攻势,步步退让。日军占领了彭泽、湖口、逼近九江。

冈村宁次唱大戏(1)

九江与武汉近在咫尺。日军逼近九江,武汉岌岌可危。蒋介石到了火烧屁股的危急时刻,又把陈诚叫到办公室。

陈诚对马当失守十分内疚。一进门便低着头说:“校长,马当失守,卑职用人不当,请求处分。处分无论多重,学生决不埋怨。”

蒋介石本来有一腔怒火,可是,见陈诚诚惶诚恐的模样,心又软了下来。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马当失守,我急白了头。今天,我要再向你重复一遍,武汉对于我们十分重要,它北连河南,南接湖南,是长江中游的大城市,也是中原的心腹地带,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武汉是中国的肚脐眼,如果肚脐眼被人家占领了,离心脏还有多远?讨厌的是武汉四周都是水,无险可守,不是久战之地。所以,半年前我就确定了战于武汉之远方,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方针。这个方针的核心是把进攻武汉的敌人消灭在武汉外围,你理解了吗?这个方针你怎么忘记了呢?”

陈诚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回答说:“卑职知道要战于武汉远方,但是,部属太麻痹了,我要检讨。”

蒋介石挥挥手说:“过去的让它过去,不说了,下一步一定要死守九江,九江如果再丢了,我一定拿你是问!”蒋介石指着地图说,“我们在九江方向有60个师60万人马,就兵力而言,超过敌人多少倍,九江守不住,你找不出任何理由的,你还有什么意见?”

陈诚保证说:“校长,学生如果再守不住九江,就不回来见校长了。”

陈诚坐车离开武汉,来到九江以南的星子县莲花洞,他的指挥所就设在这里。第二天,他召开了作战会议,第九战区师以上军官都来了。会议一开始,陈诚就沉着脸说:“诸位,委员长万分生气啊!他昨天给我一个下马威,今天我要不要给你们一个下马威呢?诸位都是戎马几十年的军人了,打了败仗该怎么办?薛蔚英枪决,李韫珩撤职查办,都是你们的镜子。也许,在座的诸位明天就是别人的镜子。打不好仗,你们心里难过不难过呢?你们也许脸老皮厚不知羞耻,可是我是难过得已经两顿没吃饭了。”他扫了大家一眼,见几个师长吓得筛糠似地打着抖,知道点到为止,不宜再训斥了。否则,会影响大家的战斗情绪。于是,他口气缓和了许多,吩咐参谋处长刘云汉传达战斗方案及各师的战斗任务。

陈诚在制定九江防御战斗方案时,接受了淞沪战役、南京保卫战的教训,充分利用九江的水网地区及山区特点,在九江至德安铁路沿途设置三道防线。考虑到庐山至隘口是山区,射击视线不良,防守的重点要放在一、二道防线上。

刘云汉说罢方案,陈诚接着说:“这个方案之所以要设三道防线,完全是贯彻了委员长的指导思想。前几天,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这个仗绝对不能像淞沪战役那样打了。日军的企图是要找我主力决战,尽早结束战事,目的是迫我投降。我们如果以百分之百的兵力来保卫武汉,那就正中敌人的下怀。敌人就是要我们那样做。因此,保卫武汉的战斗只能用百分之六十的兵力,留下百分之四十的兵力作为今后打持久战。”陈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说,“这仗很难打,既要保卫武汉,不让敌人进武汉,又不能拿出全部兵力,不可拼得太猛,更不可磨洋工,消极防御,必须要打出一个高水平的保卫战。”他扫了一眼众军官,抬抬手说,“请诸位对方案评头论足一番,务必发表高见。”

“这个计划太保守,形象地说,是豆腐渣方案,不堪一击。”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第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他当头一炮,继续说,“你们听说过徐州会战没有?徐州会战中的临沂保卫战,所以打得漂亮,方案的指导思想是打出去,以小部力量守城,大部分出击。两翼迂回到敌人背后,来个三面夹攻敌人。我认为,守九江的方案纯属被动防御,就像足球守门那样,呆呆地等人家进攻,太没意思了,叫人打得没劲。”

陈诚解释说:“临沂保卫战确实打得不错,但是,最后临沂不是被敌人占领了吗?临沂保卫战根本不能作为我们的样板,更不能照搬照套。”

“临沂确实最后被敌人占领了,但是它达到了消灭敌人主力的目的,有军事学术价值。如果九江纯粹消极防守,最后九江也丢了,敌人主力也没被消耗。”汤恩伯反驳道,“我认为九江防御方案不成功,一旦实施了就是敌人的活靶子,”他面向大家,大声地说,“诸位也可以评论评论嘛!”

第五十四军军长霍揆彰接着说:“我十分赞成汤司令的意见,设三道防线的打法不可取,理由很简单,敌人有飞机大炮,战前他们对三道防线狂轰滥炸一番,三道防线被他们打了个稀巴烂。”他打住话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竖摆在桌子上,用拳头轻轻一碰,香烟就倒下了,他比喻说,“大家看到了吧,这盒香烟就是我们的防线,人家用飞机大炮轻轻一击,我们的三道防线就完蛋了。”

坚守三道防线的部队是张发奎的第二兵团,所以,陈诚客气地对张发奎说:“张司令,此次要唱主角的是你,你对这个方案谈谈看法。”

张发奎被他点了将,慢慢地站起来,被陈诚按住了,对他说:“张司令是老前辈、老革命了,还是坐着谈吧。请你谈谈你的高见!”

冈村宁次唱大戏(2)

“我与汤司令、霍军长有同样的感受。打仗总不能同下军棋似的,排成一条线同敌人对着干。要设法让敌人钻进我们的口袋,打歼灭仗才行啊。”张发奎又是一个反对者。

陈诚不放弃自己的方案,说:“看来我要解释一下,这三道防线并非是三道木头人组成的呆板的防线,可以互相交替掩护,可以机动歼敌,总之,是步步为营,层层抵抗。”

会议没做出什么结论就结束了。陈诚坐吉普车来到武汉,将讨论的情况向蒋介石、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等作了汇报。蒋介石又对整个方案作了调整。调整后的方案是:

利用鄱阳湖与大别山地障,并藉长江南岸之丘陵与湖泊,施行战略对峙,计划在武汉外围与日军作战四个月,并将第九战区主力编成第一、第二兵团,将第五战区主力编成第三、第四兵团。第一兵团总司令薛岳率25个师担任南浔线及其两侧地区的防务,取外线之势侧击西进日军,屏障南昌;第二兵团总司令张发奎率33个师担负瑞昌至武昌间的正面防御;第三兵团总司令孙连仲率八个师,担任大别山北麓及正面防御;第四兵团总司令李品仙率13个师在长江及大别山之间布防,遏止第六师团西进。

部署调整后,蒋介石向全军发表训令,号召全军奋起打击日军的狂妄气焰,保卫武汉。

几乎不约而同,中国军队调整部署时,日军也在调整他们的部署。7月4日,日本大本营下达了华中派遣军战斗序列,先后调集了九个师团另三个旅团和航空兵、海军陆战队各一部,约25万人,编成第十一军和第二军,由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烟俊六指挥,分别沿长江两岸和大别山麓合击武汉。

日军第十一军军长冈村宁次,是中国人心目中的恶魔。他是十足的“中国通”。1907年,他担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清国留学生队队长。中国的孙传芳、何应钦、阎锡山等,包括后来发迹的许多大小军阀,都是冈村宁次的学生。1915年,陆军参谋总部为编纂日德战争作战史,派战史处参谋冈村宁次到青岛搜集资料。这是冈村宁次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由于他的野心和灵敏的嗅觉,他对中国特别感兴趣。回国后不久,他被调任驻扎在小仑的步兵第十四联队,职务是少佐大队长。小仑位于九州,是日本通往中国、朝鲜的小港口,这里常有中国商人来往,尤其中国的渔民比较多。冈村宁次一有空就去找中国人聊天,不到半年,他完全学会了讲中国话。1922年,冈村宁次返回参谋总部工作,安排在第二部中国班。主要任务是到中国搜集政治、经济、军事情报。第二年,他被调任上海,担任谍报武官。两年后,冈村宁次调回东京,担任陆军第十三师团第六联队联队长,军衔也同时晋升为大佐。1928年5月,冈村宁次率联队随师团开赴青岛,与中国军队作战。7月,他被调回东京,担任参谋总部的战史课课长。1932年2月,他被提升为日军上海派遣军副参谋长,曾经作为日方代表,数次来南京同中国外交部谈判。几次见过蒋介石。这年6月,他调往东北,担任关东军副参谋长,曾与何应钦商谈签订《塘沽协定》。1934年,他又调回东京,担任参谋总部第二部部长,掌管情报工作,主要任务就是专门搜集有关中国的军事、政治情况,研究和制定对华政策。到职不到两个月,就以商人身份秘密到中国,以旅游为借口,在沈阳、大连、旅顺、北京转悠,尤其在南京住了两个月。目的是通过和中国人交朋友,了解中国的军事情报。何应钦留日读书时,冈村宁次是他的老师,关系相当密切。他在何应钦家住了一段时间,学会了烧中国菜,特别喜欢吃千张结红烧肉。据他在日记中透露,他一次能吃一斤千张结红烧肉。然后,他又到广州,多次拜访广东军阀陈济棠,有时李宗仁也陪着交谈。冈村宁次遇到情绪好的时候,邀请陈、李二人上饭店喝酒,在交杯换盏、笑谈风月中搜集了大量关于蒋介石的情报。由于搜集情报有功,他被破格提升为中将第二师团长。这个职务非同一般,因为那时整个陆军总共才有17个正规师团。1937年4月,他率第二师团来东北作战。镇压当地的抗日武装。1938年6月30日,他被提升为第十一军军长。也就在这一天,他回东京拜谒天皇,受领了御赐神酒和赏金,接受了进攻武汉的使命。

7月12日,冈村宁次率领新组建的第十一军司令部人员在上海登陆。15日到达南京,向烟俊六报到。烟俊六向他介绍了日军下一步作战进攻武汉的方案,目的是除继续寻歼中国军队主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政治因素,就是南京沦陷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而蒋介石在武汉,军事委员会在武汉,中国当时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在武汉。日本政府认为,只要占领武汉,便可事实上摧毁国民政府。至少把它赶到西南一隅,降至“地方政府”的地位,有利于引诱国民党内部的亲日派出来与日本合作,重新建立一个听命于它的中国政府。这年年底,汪精卫果然逃出了重庆,投进了日本的怀抱。另外,选择武汉作为下一步作战目标,是因为武汉在长江边,便于举行海陆空三军立体作战,能充分发挥日本战舰的威力,也便于沿长江水路对大部队进行后勤补给。也就是说,粮食、弹药在日本长崎上了船,几天工夫就可以直接到达武汉。

烟俊六还向他介绍,投入武汉战役的日本陆海空军近40万官兵,同时,大本营为配合武汉作战,向中国增兵40万,增拨作战费用32.5亿日元。

冈村宁次唱大戏(3)

烟俊六介绍完情况,拍拍冈村宁次的肩膀说:“进攻武汉说起来两个军,第二军从合肥经大别山向武汉进攻,绕道走远路,途中必然遇到中国军队的阻击。走大别山的这一路行军步子慢,我不指望他们有多大贡献,我的意图是牵制中国人的兵力,进攻武汉的实际操刀手是你,希望你不辜负天皇对你的信任。”

冈村宁次说话谨慎,没有拍胸脯下保证,只是耸耸肩说:“让我试试吧,不行另请高明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虽然知道中国军队在武汉有120个师,110余万兵力,相当于进攻武汉日军兵力的三倍。而且,武汉外围地形恶劣,加上天气炎热,这一仗不是好打的。可是,不可一世的他,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他有必胜的信念。

几天以后,冈村宁次来到彭泽,他先用一周时间熟悉双方情况和地形,尔后又用一周时间制定作战计划,他准备起用波田支队作为进攻九江的尖刀部队。

波田支队的实力相当于日军的一个旅团,而支队长波田重一的军衔却比一般旅团长的少将衔还高一级,他是中将支队长。波田支队的成员大部分是台湾人。甲午战争后,中国在黄海大战中败在日本人手里,美丽的宝岛割让给了日本,台湾成了日本的“领土”,台湾人也成了天皇的“臣民”,

许多台湾人起了日本名字,波田支队的官兵习惯了台湾的亚热带气候,武汉又是出了名的火炉。因此,冈村宁次认为,选择波田支队进攻武汉,是最理想的选择。

冈村宁次同波田俩人密商了三天,决定对九江采取偷袭。

7月22日晚上,大约八九点钟时,夜色如墨,微微细风,九江城内的第二兵团指挥部,张发奎正在同房东王老汉下棋。走了没几步,张发奎便听到窗外的雨声,心里不觉烦躁起来,他推开棋盘,站起来走到门口,只见门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不觉自语道:“这鬼天气,真是糟糕透了,鬼子就是进了九江城,恐怕我们还不知道呢。”想到这里,他实在不放心,便拿起电话,与第十八军军长黄维通话。叮嘱他说,“今晚天气恶劣,要提高警惕,防备敌人进攻。尤其是姑塘第十一师,要加强值班。”最后还强调说,“彭善师长今晚不能上床睡觉。”

半夜,狂风大作,长江及鄱阳湖的水面上,波涛怒吼,搅海翻江。浪涛声、风声淹没了日军数十艘军舰的马达声。波田支队迅速在姑塘登陆。守军哨兵发现后鸣枪报警,等部队起床,日军已冲到了营房前。张发奎急令第十一师反击,同时命令第十五师、第一一八师增援,务必于拂晓前将波田支队赶下湖。

天亮了,张发奎满以为日军已被赶下了湖,谁知他拿起望远镜一看,竟被吓得呆若木鸡般愣在那里。映入他眼帘的是日军的几十架飞机轮番地轰炸,湖面上净是日军的军舰,增援的两个师被炮火拦在半路。第十一师孤军奋战,被波田支队撵得四处逃散……

张发奎急调四个师增援,却如泥牛入海无济于事。24、25日两天,反击失败。25日晚上,波田支队和第一○六师团蜂拥攻入九江城。

蒋介石对日军在九江登陆十分气愤,连下了三道命令,要张发奎夺回九江。张发奎是进是退决心难下,他手中的预备队第四军,在北伐攻打汀泗桥、贺胜桥时,被誉为“铁军”。这是他起家的老本,他估计敌人攻势太猛,第四军拉上去恐拍也难以扭转乾坤。前思后想,他决定不做血本无归的事,如果部队拼光了,以后还凭什么来打持久战?权衡再三,再三权衡,张发奎做出决定,不能进只能退。

26日晚,张发奎一声令下,中国军队全线向牛头山、金官桥、十里等地转移。

九江陷落,对蒋介石是个巨大的打击。他没想到九江会这么快落入敌手,以后在多次会议上,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大骂特骂张发奎,就差没把他的祖宗八代都骂出来。接着,他下令由第二兵团司令薛岳接替张发奎的职务,让张发奎靠边站。

冈村宁次拿下九江,没再继续追击。原因是他的部队普遍得了霍乱,冈村宁次迁怒于中国的老百姓,下令在九江城内捉拿染病的人。遵照他的命令,九江所有生病的老百姓统统被抓去活埋,无一幸免。

万家岭大捷(1)

7月30日,九江城外师范学校内,冈村宁次在这里召开作战会议。计划兵分两路,向武汉进攻。一路以第九、第二十七师团、波田支队主攻瑞昌、鲁溪、幕阜山断粤汉线,然后迂回南昌之南;另一路以第一○一、第一○六师团,循九江至南昌铁路挺进,直接进攻南昌。

军参谋长吉本贞一少将对着地图指指画画,说完作战方案后,冈村宁次对第九师团长吉住良辅、第二十七师团长本间雅晴说:“幕阜山是你们师团前进的大障碍,天气又格外炎热

,你们要辛苦了。中国军队我十分了解,上层腐败,下层素质差,他们不太讲战术,真正的敌人不是我的敌人,而是复杂的地形。因此,可以说,敌非敌,地形是敌。”

他又转身对第一○一师团长伊东政喜、第一○六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说:“你们两个师团沿铁路走,大部分地形比较平坦,估计打得比较顺利,但是,我也有顾虑,”他手指地图说,“万家岭、马回岭,还有庐山以南的隘口、泽泉、金湖、德安等地,是丘陵地带,据飞机侦察,有几座不太高的小山,你们千万别被中国军队诱至山里,一定要牢牢地盯着铁路走。”

冈村宁次讲完后,几个师团长表示说,一定记住他的话,请他放心,他们都充满信心地表示说:“请司令官在九江城里等着我们的捷报吧!”

冈村宁次有个特点,一旦作战方案下达后,他就不再干涉下面的具体事宜。他对部下很放心。大胆地放手让他们干。这次也不例外。他认为自己已把如何打法,包括注意事项都说得清清楚楚了,几位师团长也肯定能领会他的意图,他相信他们会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的命令。冈村宁次喜欢钓鱼,一有空闲,他就坐上吉普车,到塘边钓鱼去了。上午开完会,他下午就带着卫兵,来到了甘棠湖边,静静地等待鱼儿咬钩。

这天下午,四个师团分别向南昌推进。向幕阜山方向迂回的这一路日军,因途中多为山路,又是大热天,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加上遇到中方军队的阻击,走得不很顺利。沿铁路走的一路两个师团,第一○六师团打头阵,他们出九江不远,在金官桥遇到了中方军队的猛烈阻击。第一○六师团长松浦淳六郎在望远镜中发现是中国军队,阵地上有坚固的工事,便与军部联系,要求派飞机轰炸。很快,约十几架飞机飞来了,敌机轮番轰炸,中国军队阵地上火光冲天,烟尘蔽日,阵地被严重摧毁。松浦淳六郎对官兵们说:“冲锋吧,支那军已被我们的飞机炸昏了,成了飞不起的野鸭子,你们赶快去捡野鸭子吧。”

第一○六师团官兵端起枪,冲出不到50米,却意外遭到中国守军的阻击,一个个趴在地下观察。因为后面有督战队,逃跑者都会被当场击毙。所以,双方展开了对射。

接替张发奎的薛岳,掌握了日军进攻的特点,将守军欧震第四军、李玉堂第八军、李觉第七十军、李汉魂第六十四军布防在金官桥的东西方向,一字形摆开。第四军在这次阻击中,担任第一梯队。他们果然不负“铁军”英名,在前哨争夺战中,每次冲锋前,从军长到连长,都在队伍的最前面,放开嗓门大叫着:“弟兄们,你们跟我冲啊,如果我后退,你们就打死我。如果我后退,士兵不用请示,就可以打死长官。”只要敌人炮火延伸,第四军就向敌人冲锋,鬼子怕遭合围,见中国军队冲锋就后退。

松浦淳六郎见屡攻不动,便下令施放毒气。守军十九师毫无准备,一个个昏倒在地。这样,日军第一○六师团才占领了第七十军阵地。

日军正在得意,却不料从东南方向杀来一支中国军队。松蒲淳六郎在望远镜中见来的是一支人数不多的部队,认为完全可以解决,便命令部队成迂回队形,向这支部队扑了过去。这支中国部队见日军杀了过来,采取且战且退战术,始终与日军保持着若即若离态势,日军只能眼看着却追不上。后来,日军被带进了薛岳的“八卦阵”。

薛岳在国民党中,是个传奇将军。他出生在广东乐昌,原名薛仰岳,说起这个名字,有一个故事。他出生时,正值中日《马关条约》签订第二年,中国面临亡国灭种。他父亲看着这个呱呱坠地的儿子,起了个薛仰岳的名字,希望他长大后能以岳飞为榜样,精忠报国。薛岳考入黄埔陆军小学后,自己将仰字去了,索性就叫薛岳。1926年北伐时,他还不到30岁,就担任第四军副军长之职。1927年至1937年,他一直在江西、福建、湖南指挥部队围剿红军。1937年春天,他探亲回家乡,他的父亲见到他时十分生气,指着他的鼻子说:“薛岳,你向岳飞学了什么呢?岳飞从不打自己人,而你却以打红军发了迹,从士兵升到了上将。你难道不脸红吗?现在日本人打来了,有种的将军应该马革裹尸还,你应该和日本鬼子在战场上拼一拼。”

薛岳觉得父亲的话是对的,他发誓要为保卫国家而尽力。“七·七”事变以后,他曾三次向蒋介石请缨杀敌。薛岳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他指挥部队在河南、上海、南京一带打了几次漂亮的歼灭仗。

张发奎被靠边站后,蒋介石、陈诚命令他指挥20个师,在九江至南昌一线打阻击。九江至南昌铁路称南浔路。战前薛岳带着参谋班子,在南浔路来回三遍地看地形,他们发现南浔路东边的庐山以南崇山峻岭,山连着山,山树茂盛。便设想着在此搞个八卦阵,将敌人引到这里来打。

万家岭大捷(2)

作战会议上,他指着沙盘对几个军长说:“你们看到没有,庐山下面的小山头我们可以撒网捕鼠,敌犯右则中左应,敌犯左则中右应,我则可退可进,敌进迷魂阵,叫他有进无出。”大家十分赞同他的这个方案。

第一○六师团被薛岳引进了八卦阵后,由李觉的第七十军截断了敌人的退路。几个山头全部被中国守军占领了,日军在山与山之间转来转去,就是找不到先前紧跟的中国军队。正

在疑惑,突然炮弹、手榴弹从天而降。日军被炸倒一大片。这里因为是山地,树多草多,日军根本看不见炮弹、手榴弹从何飞来。战至8月中旬,第一○六师团的九个步兵大队主力被打光,零星的被打散。被打死打伤的大队长有五名、联队长有两名,他们是:;

步兵第一一三联队长 田中圣道 大佐,8月6日被击毙;

第二大队长 田尻繁雄 少佐,7月20日被击伤。

步兵第一四五联队长 市川洋造 中佐,8月9日被击伤。

联队副官 本山武雄 少佐,8月9日被击伤;

第一大队长 秋尾佐藏 少佐,8月9日被击伤;

第二大队长 福岛橘马 少佐,8月9日被击毙;

第三大队长 内海畅生 少佐,8月9日被击毙。

步兵第一四七联队第三大队长 谷 实 中佐,7月17日被击成重伤。

敌第一○六师团在约10天的作战中,被欧震的第四军和陈公侠的第一五五师歼灭了一半以上,约8000人。凡参战的中队长、小队长,死伤达半数以上。其在九江以南的占领地区仅至马鞍山附近。

松浦淳六郎腿部受伤,无法行走,只好和七八个随员躲在一个小山洞内,电台也在混战中丢了,无法与冈村宁次联络上。

冈村宁次多日不见第一○六师团的电报,急得在屋内团团打转。冈村宁次在战前的作战会议上曾提醒过松浦淳六郎,叫他沿着南浔路走,不要被中国军队引到山里去。松浦淳六郎不听劝告,现在生死未卜,他嘴里不停地骂松浦淳六郎是个十足的大笨蛋。冈村宁次分析,第一○六师团有可能已被歼灭了,决定派第一○一师团偷渡鄱阳湖,从星子镇登陆,从侧后攻击中国军队的主力。

8月19、20日夜晚,第一○一师团奉命,在星子镇成功登陆。薛岳接到情报,命令王敬久率第二十五军前往堵截。他在电话中说:“我不指望你们能全歼这股敌人,但你们必须缠住他们,同他们玩捉迷藏,为兵团调兵遣将、围攻第一○一师团赢得时间。”

王敬久奉命,指挥部队依托山区的坚固阵地,顽强地阻击敌人七天七夜,伤亡4000多人。9月2日,薛岳调来的第二十九军、第六十军已全部到达指定位置,而且形成了包围圈。9月3日下午,他下达全线反击的命令,首先全歼了第一○一师团的第一○一联队,并击毙了联队长饭冢国五郎大佐。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腿部受伤,被送回九江军野战医院。第一○一师团虽然损失一个联队,还有八个联队。所以,他们的元气未伤,弹药充足,中国军队一下子无法将其消灭,双方形成了对峙局面。

冈村宁次双眼盯着地图,听取作战参谋报告中国军队的动向。由于日军攻击面宽,薛岳频频调动部队,不知不觉在南浔与瑞武线之间出现了一个宽约五公里的空隙。冈村宁次一下子发现了这个缺口,他决定派出一支部队,从这里插进去,致使中国部队腹背受敌,打乱薛岳的部署,与第一○一师团形成对中国军队的反包围。

为了证实自己判断的正确性,冈村宁次命令两架侦察机在南浔线及瑞昌、武安地区侦察。两小时后,飞行员报告了中国军队的布防情况。果然不出所料!冈村宁次兴奋得双眼发亮,他立即命令已到瑞昌的第九师团和波田支队,插入范镇、乐山,占领岷山高地,向守军攻击,促使薛岳调动东边包围第一○一师团的部队西援。他决定,如果第一○一师团解了围,便可尾击西援的中国军队。

8月24日,第九师团和波田支队接到命令,经范镇、乐山,向岷山守军第三十军进攻。第三十军是川军,装备差,官兵的军事素质也差。连失鲤鱼、笔架山,最后失岷山。9月1日,马回岭也被敌占领。

冈村宁次这一着棋救了松浦淳六郎的命,他逃回九江,收拾残部,又补充了7000余新兵,经过短暂休整后,恢复了第一○六师团建制,被冈村宁次派往万家岭增援。薛岳得知第一○六师团的动向,判断冈村宁次下一步的方案,是集中两个师团和波田支队,消灭我军主力于万家岭地区。于是,薛岳想用一部兵力牵制第一○一师团、波田支队,大部歼灭第一○六师团。他考虑第一○六师团在金官桥被打击过一次,是一只受伤的老虎,再用力打击一次,就可达到全歼的目的。

薛岳设想了一个围歼第一○六师团的方案。可是,由于兵力不足,必须请求支援,才能实现自己的方案。因此,他将方案上报军委会和第九战区,得到了蒋介石的首肯。蒋介石督促陈诚协助薛岳打好这一仗。并交代说:“这一仗至关重要,薛岳要什么你必须满足他什么。”

10月1日,薛岳围歼第一○六师团的作战命令下发到各部,第四军、第七十四军及第一八七师、第一三九师,由新村、隘口、泽泉等地,由东向西家岭运动;新十三师、新十五师、第九十一师、第一四二师、第六○师及预六师,由西向万家岭运动。两支队伍东西对进,拉开了围歼第一○六师团的序幕。

万家岭大捷(3)

冈村宁次通过飞机侦察,了解到中国军队频繁向万家岭运动的情况。他估计中国军队的动机,是要想吞掉第一○六师团。因此,他于10月2日下午发电报给松浦淳六郎,向他通报了中国军队的动向,叫他尽快撤出万家岭,向北转进,与第二十七师团会合。

松浦淳六郎接到电报,吓了一身汗,他立即带着部队撤离。可是,万家岭一带方圆十几里,全是参天大树,遮光闭日,只要进了林子就见不到太阳,也就无法辨别方向。第一○六

师团又是进了类似八卦阵的大树林里,这里有磁矿,指南针失灵。松浦淳六郎急得双眼血红,不知向哪里逃。就在第一○六师团马盲人瞎,到处乱转时,薛岳调来了10万大军,形成密密的围捕网。

蒋介石致电薛岳,限令他在10月9日24时前,歼灭第一○六师团,为10月10日在武汉召开的双十节大会献上一份厚礼。

薛岳神情亢奋,他当然想打好这一仗,在老头子面前露一手。可是,他冷静地考虑,第一○六师团虽是只受伤的老虎,但狗急跳墙,受伤的老虎更凶残。要想彻底消灭这只老虎,必须慎之又慎,方案必须周密。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审读作战方案,反复推敲,直到认为万无一失。下达命令时,他加了一条,如果谁活捉了松浦淳六郎,赏大洋10万。薛岳知道,为了给主官施加压力,日军有明文规定,只要这个部队的主官被打死或被活捉,这支部队的番号立即取消。

10月7日下午,薛岳一声令下,10万大军奋起攻击。冲锋号、喊杀声此起彼伏,枪炮声震耳欲聋。王牌军第七十四军打头阵,在俞济时、张灵甫的带领下,官兵们如脱弦之箭,直扑敌阵。几分钟前宁静的万家岭顿时如倒海翻江。战至10月8日下午,包围圈越来越小。冈村宁次得到第一○六师团被围万家岭的消息,一下子被打了一闷棍。他知道,如果第一○六师团被中国军队全歼,师团长被活捉,他的面子就要被丢光,轻者撤职审查,重者受军法处置,弄得不好,小命难逃。因此,8日这天,他紧张得茶饭不思,坐卧不宁。

第一○六师团是半年前刚组建的新师团,成员大多数是退役十几年的老兵,这些人散布在东京、长崎一带做生意,有的擦皮鞋,战前没有经过认真的训练,军官素质也不高,缺乏应变能力。冈村宁次为了加强这支部队的领导,让他们迅速突围,于9日这天派飞机向万家岭空投了280名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偏巧,这天风太大,降落伞飘到了中国军队的阵地上,许多军官一落地,就被中国军队逮了个正着,被俘的敌军官大骂冈村宁次头脑有屎,将他们往火坑里送。

9日晚,战斗结束。歼灭第一○六师团8000余人,但松浦淳六郎不知去向。密密的树林,帮了松浦淳六郎的忙,他这时正躲在一棵大树下的一堆小杂树中,他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一切,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中国军队官兵在离他只有10米左右的地方来回地搜索,竟没有发现他的藏身处。就在中国官兵在他的藏身地反复寻找他时,他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决定杀身成仁。

他就这样担惊受怕地熬了一夜,10日早晨,中国军队在寻找松浦淳六郎无望的情况下,离开了他藏身的那片树林。松浦淳六郎战战兢兢地逃出树林,碰到了前来救他的铃木旅团。

这一仗歼灭日军第一○六师团近万人,万家岭遍地是日军的尸骨和丢弃的枪支衣物。20世纪80年代,一批来自日本的老兵要求到万家岭凭吊。他们望着呼啸的松林,流下了一行行泪水,将他们带来的鲜花美酒,祭祀当年战死在这里的袍泽。

第七十四军伤亡较大,副军长张灵甫在这次战斗中右腿被打断,蒋介石派飞机送他到香港的皇家医院抢救,右腿没能保住,造成了终身的残疾。医院为他装上了假肢,张灵甫的“张瘸子”绰号从此伴随着他,走过他的一生。

门槛被撞开(1)

进攻武汉的另一路日军第二军,指挥第三师团、第十师团、第十三师团和第十六师团,由合肥西行,他们的任务是经平汉路南下武汉。第五战区在这里层层设防,日军一出合肥,就遭到孙连仲部队的猛烈抵抗。孙连仲根据李宗仁的命令,充分利用山区地形,阻击敌人。日军第十师团在六安被第五战区的第一一四师阻击在乌龙庙足足五天时间,死伤3500余人。后来,第十师团在第十三师团的接应下,逃出了乌龙庙。他们逃到史河集时,又被第五战区的第六十一师兜屁股打了一顿,付出伤亡1500余人的代价,才突出重围。日军第十三师团离

开史家集后,走了半天,来到固始富金山,又遭到第五战区第七十一军的伏击,死伤1800余人。敌人在西进中,连连挨打,有时寸步难行。最后,他们不得不借助于飞机、坦克开路。

自从日军有了飞机、坦克开路,进攻的速度明显加快了。9月18日,他们占领了潢川,20日占领了光山。22日,日军第十师团主力冲过竹竿铺,在攻占罗山时,遭到胡宗南部强有力的反击,退回罗山待援。10月2日,第三师团主力推进到罗山,与第十师团一起,攻打信阳,企图消灭胡宗南部。胡宗南指挥的第十七军团,下辖第一军、第十六军、第四十三军和第四十五军,加上临时来增援的罗卓英的第五军团,共10个军17个师15万余人。他们还配备有炮兵和坦克,是当时国民党军中装备先进的机械化部队。所以,他们的实力较一般部队强。当时胡宗南部的官兵们一个个都以拥有这些武器而骄傲,在行军时,如遇到友军打招呼,问到他们是什么部队,他们都会昂着头,拍着胸脯说:“老子是机械化部队的。”

但是,尽管他们人多势众,装备精良,却还是打败仗。原因是什么呢?那就是他们有宝舍不得用。总部每次开会,蒋介石总要叮嘱胡宗南:“你们的坦克、大炮是国家政府花巨额美元买来的,损失一样少一样,是宝中之宝,你们可要爱惜,要以生命为代价保护好它们。”

老蒋的这句话深深地印在胡宗南的脑子里,给他很大的压力。每次与日本人打仗,老蒋的这句话总是在胡宗南耳边缠绕着,挥之不去。打起仗来,他首先安排坦克、大炮靠后边,还要派重兵保护好。

胡宗南背了个装备最好的虚名,遭人嫉妒,却苦了他的前线官兵。几天前,胡宗南听说鬼子来了,首先想到的是叫坦克、大炮转移。信阳是水网地带,道路狭窄,胡宗南还派大量部队修路,好让坦克、大炮顺利转移。天公不作美,秋雨绵绵,道路泥泞,坦克、大炮像泥鳅似地缓缓地向前开,此刻官兵们的傲气没有了,一个个发起牢骚,骂道:“他妈的,空有这些臭坦克烂大炮,不能吃,不能用,不能参战,还像个宝贝蛋似的要那么多人服侍着。”

胡宗南由于多了个沉重的包袱,分散了兵力,信阳没守几天,就被鬼子占领了。

冈村宁次充满着好胜心和荣誉感,他得到北路东久迩宫稔彦的第二军进展顺利,就快接近平汉路信阳的消息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不想落在第二军的后面进武汉,让这个荣誉被第二军抢去。他想象着东久迩宫稔彦获得天皇嘉奖时的那一脸目中无人的傲气,越发坐不住了。当初,第二军由合肥西行南下途程远,第十一军由九江西行路程近,他估计如果不发生意外,他是第一个进武汉的。没料到在南浔路与薛岳的部队纠缠、对峙了那么长时间,耗费了他那么多的宝贵时间。为了抢到头功,能捷足先登到武汉,他一方面命令空军、化学兵向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施放毒气,他们好在毒气的掩护下摆脱困境;另一方面,他又命令第六师团和波田大队迅速攻占田家镇要塞。没多久,冈村宁次又改变部署,由第六师团攻占田家镇要塞,由波田支队抢占武汉。

田家镇要塞地处九江以西100华里,要塞雄踞长江两岸,位置十分险要。这一带长江十分狭窄,江面宽约500米左右,要塞前面是波涛滚滚长江,背后是丘陵。太平天国以后,清军在这里建立要塞,共有三处炮台,南台在半壁山,中台在吴王庙,北台在冯家山,成为控制武汉至九江这段长江的锁钥。如果让日军占领了田家镇要塞,下一步进攻武汉就无险可阻,也就是说,只要拿下田家镇要塞,就可以长驱直入武汉市区。中日双方军队都把田家镇要塞看得很重。

中国军队在弹丸之地集中了三个军五六万人,萧之楚的第二十六军防守田家镇以南,何知重的第八十六军防守田家镇要塞以东,李延年的第二军之九师和周岩的第七十五军之六师,防守田家镇要塞以北。当时,他们只考虑到田家镇的兵力越多越好,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么多的兵力过于集中,将给敌人当了活靶子。

武汉的安危,全系在田家镇。中国政府密切关注着田家镇。蒋介石曾亲自来到这里,召开协调会,明确各单位的职责,他训斥说:“田家镇要塞是武汉的门槛,如果这个门槛坏了,让敌人跨进来,日舰进攻武汉就会畅通无阻了,不需要半天,他们便可开到武汉城下,届时大武汉直接处在日本军舰的炮火之下。你们要与要塞共存亡,积极备战,长期固守,不能让一个日本兵进武汉!”

蒋介石在临走时,命令第二军军长李延年升为兵团司令,负责保卫田家镇要塞。李延年觉得在关键时刻,蒋介石对自己如此信任和器重,十分感动,他拍着胸脯向蒋介石表示:“请委员长放一百个心,有我在,就有田家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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