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严肃地说:“至于这次事情,我要查办杜聿明、廖耀湘,派十九集团军司令罗卓英将军去担任中国远征军司令官,我要罗卓英绝对服从你的命令,我要罗卓英的电台只能与你联络,不得越级向重庆报告联络。而且,我要和你一同去缅甸,当着师以上军官的面,宣布我的这个决定。史迪威将军,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史迪威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那就这样吧。”
孙立人一战成名(2)
宋美龄看了看手表,说:“哎呀,时间过得真快啊,开饭的时间到了,中午我要和史迪威将军喝上两杯,算是为将军接风吧。”说罢,热情地一手拉着蒋介石,一手拉着史迪威,迈进了餐厅。
宋美龄亲自为史迪威斟满了红葡萄酒,并将自己的酒杯举起,要与史迪威干一杯。可是,史迪威却坐在那里,不愿举杯。宋美龄知道他还放不下同古前线的事,便安慰他说:“将
军阁下,同古前线的事就算了,不要去多想了。”
“唉,怎么能不去想呢?”史迪威叹息说,“我现在哪里能吃得下呢,我的头脑里乱得很,想得很多。首先我就为我的命运担忧,我来中国之前只是个上校旅长,由于需要,我才被总统授予中将,我很想获得同古会战的胜利,作为我晋升将军的第一个胜仗。然而,我失败了。我有一种被人作弄的感觉,也许我根本不配当将军。如果够格,为什么第一仗就打得如此糟糕呢?我深感对不起罗斯福总统。”
宋美龄说:“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家,有的是初战大捷,一战成名,但也有的初战受挫,尔后接受了教训,连战皆捷。连诸葛亮这个神仙似的人物不也打了不少败仗嘛,你何必计较这一战一地的得失?况且,委员长下了决心,他要陪你到缅甸去一趟,要重震雄风。再说,同古会战计划的流产,不光是你丢了面子,我们也丢面子的嘛。你想这么多是没有用的。”
史迪威觉得宋美龄的话有道理,他很感激这位夫人,是她解开了自己心中的结,所以,露出了笑容,举起了酒杯,说道:“谢谢夫人,那就为我们今后的合作愉快干杯!”
第三天,蒋介石夫妇及史迪威、罗卓英一行,同坐一架飞机,飞往缅甸的眉苗。英国总督和英军驻缅甸总司令亚历山大在这里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欢迎蒋介石一行的到来。欢迎仪式结束后,他们来到会议厅,讨论作战计划。蒋介石以中国战区总司令身份,简要地总结了前一段作战情况,提出当前缅甸战场关键是要坚守曼特勒防线。史迪威认为,要守住曼特勒,必须在曼特勒以南的彬文那组织一次会战,才能保住曼特勒。蒋介石和亚历山大一致同意他的会战计划。
会议结束后,蒋介石遵照诺言,将中国远征军师以上军官召集在一起,宣布史迪威将军是中国远征军总司令,不但有指挥权,还有任免、提升、惩办任何远征军军官的权力。他许诺说,关防及委任状过几天就送来。他还宣布,由罗卓英负责协调史迪威与中国远征军之间的关系。罗卓英在史迪威的领导下,指挥中国远征军作战。
因杜聿明暗中接受蒋介石指挥,造成同古会战流产,蒋介石当然不会公开点名处理杜聿明。在这次会议上,史迪威见蒋介石不批评处理杜聿明,本来很生气,但从顾全大局出发,他也没有再提此事。杜聿明知道蒋介石的用意,因此,见到史迪威依然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同古会战一事就这样草草了之。
蒋介石夫妇返回重庆的第二天,曼特勒会战就拉开了序幕。中国远征军和英缅军在彬文那组成了三道防线,中国远征军第五军防守西线阿兰模,中国远征军第六军防守中线彬文那,英缅军防守北线仁安羌。因为仁安羌有英国开采的大油田。由英军防守仁安羌是一举两得。既可呼应、支援中线中国远征军,又可以保护油田。
史迪威设想,由第二十二师将敌第五十五师团引诱到彬文那一带,由中国远征军和英缅军来个三面包围。
从4月5日起,廖耀湘指挥第二十二师,在斯瓦主动挑战,然后且战且退,至16日止,将日军第五十五师团引诱到列威。第五军之九十六师、二○○师也到达了攻击位置。4月17日,蒋介石得知双方的态势,认为如果英缅军和第六军能按计划行动,全歼日军第五十五师团不成问题。这一仗打胜了,反攻仰光指日可待。因此,他兴奋地对何应钦说:“廖耀湘打得不错,我很高兴,他是黄埔六期的,这次要挑大梁了。”
何应钦却说:“校长,这打仗的事,意外很多啊,我估计日军十五军团饭田司令官对被围的五十五师团不会见死不救的。”
蒋介石看了看地图,当头拨了一盆冷水,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按老百姓的话说,何应钦是张乌鸦嘴。果然,日军第十五军团司令官饭田接到第五十五师团被围的求援电报,立马下令第五十六师团前往增援,从东线突破了防线。
老谋深算的饭田十分狡诈,他从中国远征军和英缅军动作中,判断出对手有在彬文那歼灭第五十六师团的企图,决定从两处弱点突破,一处是从东线第六军突破,另一处是从仁安羌的英缅军突破。
饭田这一着棋,把史迪威的彬文那会战计划捣乱了。
中国远征军甘丽初的第六军,防守彬文那东线。而东线战场从毛奇至腊戍近千公里,第六军只有两个师的兵力,两个师要防守近千公里是很困难的。日军第五十六师团选择在罗衣考作为突破口,一夜之间就占领了罗衣考,甘丽初的第六军仓皇后退。
4月16日中午,史迪威接到甘丽初后撤的电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气得对着罗卓英大骂甘丽初是饭桶,是蠢材。罗卓英问史迪威,东线被敌突破,彬文那会战计划是否继续下去。史迪威还是信心十足,他认为第五军的正面防线形势很好,而且已对敌人第五十五师团形成了半月形攻击态势,只要能在17日这天解决战斗,彬文那会战计划是可以圆满完成的。
孙立人一战成名(3)
17日拂晓,史迪威下令第五军全线反击。第五军向日军阵地猛烈攻击,日军拼命地投掷燃烧弹、毒气弹,第五军进攻受阻,由于守备防守严密,日军也无法前进,双方呈对峙胶着状态。
日军击破东线防线后,又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绕到英缅军后方,把英缅军第一军团和战车营包围在仁安羌以北地区。除了7000英缅军外,还包围了500余名美国传教士、各国记者
及各国侨民。
英缅军几次向北突围,都被日军压了回来。经过两昼夜的激战,仍无济于事。被围困的英缅军处于弹尽粮绝、缺乏饮水的危境之中。亚历山大平时十分傲气,与史迪威一直不和。此时,他不得不放下架子,向史迪威苦苦求援。
史迪威对亚历山大十分厌恶,十分反感他在日本人一露面后就吓得仓皇逃窜,认为他不仅自私,而且十分虚伪。他觉得亚历山大自入缅以来就没打过什么仗,此次7000余名英缅军及500余名美国传教士、各国记者、各国侨民被围,完全是亚历山大的错。可是,史迪威觉得这么多人的生命至关重要,不能因对亚历山大有意见就放弃救援,便打电话给距仁安羌较近的中国远征军第六十六军之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要求他火速前往仁安羌救援。
孙立人曾经留学美国,很尊敬美国将军。他一接到史迪威的电话,二话没说,立即命令副师长齐学启率领第一一三团,星夜兼程前往援救。他们于17日晚9时抵达拼墙河对岸,略作调整后,就对日军发起了攻击。第三十八师全是美式装备,连训练教材和作战模式也是美式的。而且,营以上军官全是留美留英的,在打法上是美国化的。他们不吝啬弹药,坦克、大炮、重机枪一齐上,炮弹如飞蝗砸向日军阵地,打得日军无法招架,头都抬不起来。
第二天拂晓,孙立人坐着吉普车来到这里,举着望远镜朝对岸看了不到五分钟,对齐学启说:“对岸的日军阵地已被炸毁,他们没有大炮,连重机枪都没有,马上发起冲锋,争取中午占领对岸!”
第三十八师之一一三团官兵士气正旺,8时整发起强攻,满山满谷都是震耳欲聋的机枪声和官兵们的冲锋吼叫声。日军阵地炸了营一般,狼奔豕突,一个大队日军被全歼,不到10时,完成了占领敌阵地的任务。下午,孙立人指挥部队继续追击,一鼓作气,将日军赶到了仁安羌以南三英里处。
孙立人指挥一个团,歼灭日军一个大队1200余人,还救出7000余名英军和传教士、新闻记者、各国侨民等500余名。战果辉煌,威震全球。英国人更是感激涕零,将仁安羌比作第二个敦克尔刻大撤退,英国女皇还特地为孙立人颁发了“帝国司令”勋章。美国报纸称他创造了“罕见的成就”。
仁安羌大捷是中国远征军出国作战后,第一次成功歼灭日军一个大队的胜利,蒋介石发来贺电。为此,孙立人一战成名,蒋介石对他刮目相看。这年8月提升他为新编第一军军长。抗日战争胜利后,欧洲盟军统帅艾森豪威尔邀请孙立人访问欧洲,他成为艾森豪威尔、戴高乐、巴顿将军的座上宾。由他指挥的仁安羌大捷被选为美国西点军校以少胜多的范例,作为战术课的教材。
东线兵败(1)
西线危机刚过,东线处境却更加恶劣。日军已经与第六军初战交锋,摸清了第六军的兵力部署,立即增调了两个联队,向毛奇发起强攻,经过激烈战斗,夺取了毛奇阵地。第六军军长甘丽初见毛奇阵地失守,惊慌失措,命令第五十五师前往毛奇接应后撤部队。他的这一企图又被日军侦知,日军以一个联队向南阳猛攻,一个联队经亚得迂回出现在吕色,企图在罗衣考歼灭第五十五师。18日,日军攻占保拉克,歼灭第五十五师一个营。19日,在罗衣考堵住了第五十五师的退路。九辆坦克直冲师部,师部机关被打得七零八落,师长陈勉吾下落
不明,三个团长也失踪,第五十五师就这样在两天之间被打光。
日军第五十六师团占领罗衣考后,兵分三路,向中国远征军的后方根据地腊戍大胆穿插。史迪威命令第五军第二○○师前往棠吉增援第六军,他还命令第六军在雷列姆构筑防御工事,等候第五军第二○○师前来增援。4月20日早上,戴安澜率领第二○○师官兵,分乘200辆卡车,赶往棠吉,一直到晚上7时,跑了700多公里才到达目的地。但是,他们一到,不但没见到第六军,反而与日军第五十六师团遭遇。日军不顾一切抢先占领了棠吉。戴安澜不甘示弱,立即召开作战会议,作出夺取棠吉的部署,以第五九九团、第六○○团为攻击部队,第五九八团为预备队。刘团长率团沿公路向棠吉城攻击前进。柳树人团长率五九九团负责攻占棠吉城外右翼高地,包围棠吉城侧翼,切断棠吉至雷列姆公路,并在高地上用重机枪射击城里的敌人,掩护正面部队进行攻击。重炮兵、装甲车掩护第六○○团攻击。
4月24日拂晓,全面攻击开始。侧翼攻击高地的第五九九团,以第一、第三两个营为第一线攻击部队,第二营为预备队,向敌阵地发动猛攻。士兵们奋勇登山,一连串地攻克了几个山头,虽然部队的伤亡很大,但他们还是占领了高地,然后居高临下,向城里射击,第一营于当天下午切断了雷列姆公路。
第六○○团在猛烈的炮火支援下攻击城区,与敌发生激烈巷战,逐屋逐巷进行争夺。第五九八团第一营在装甲车掩护下,冲进城扫荡残敌。当晚,第二○○师占领了棠吉城。此战共毙敌800余名,击毁14吨重坦克三辆,获战马数匹。
第二○○师英勇杀敌,一举夺回东线战略要地棠吉,并继续尾追北上之敌,使千钧一发的东线一度出现了转机。
可惜这个转机是短暂的,它就像疾风暴雨后的初霁,刚给人们带来的一线曙光,很快又被乌云遮住了。最让人遗憾的是这股乌云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高层领导之间的认识不统一。
史迪威和罗卓英为第二○○师占领棠吉兴奋不已,认为中国远征军和英缅军应该乘胜举行曼特勒会战。理由是曼特勒是缅甸的战时首都,是世界舆论关注的热点。如果在这里举行一次大会战,给缅甸人民和中国远征军、英缅军一个极大的鼓舞。
计划报给蒋介石,蒋介石复电同意。还说,这一会战如能成功,将给沉闷的世界一个惊喜。
蒋介石的复电传到缅甸前线,立功心切的史迪威立马召开有中国远征军和英缅军领导参加的作战会议。可是,没有料到英缅军却对这个计划投下反对票。亚历山大说,他们的部队在仁安羌受了惊,军心不稳,要转移到印度去休整。
史迪威气得牙齿咬得格格响,他恨不得上去给亚历山大的一个耳光。可是,他忍住了,急着问罗卓英怎么办?罗卓英当然也很生气。他说:“英国人是怕死鬼,他们来缅甸不是打仗的,而是来旅游观光的。他们不干,我们干!”
就在这时,蒋介石又来了一份电报,大意是第一步中国远征军要以保卫腊戍为主要目标,第二步要把精力放在经营八莫、密支那后方。史迪威本来就被英军搅得头脑发昏,现在又接到蒋介石的这份来电,他的曼特勒会战计划整个被搅得一团糟。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情绪低落,又产生了辞职不干的念头。罗卓英来了个折中,向他建议说,蒋介石的保卫腊戍与曼特勒会战两者结合起来,具体部署为:第二○○师向棠吉以东协列姆攻击,阻敌北进,保卫腊戍;第五军战车团、山炮团、新编二十二师、第九十六师向曼特勒结集,集中兵力保卫曼特勒和密支那铁路。
日军见英缅军向印度撤退,中国军队频频调动,认为中国军队已筋疲力尽,不堪一击。尤其纵深缺乏主力防守,决定以第五十六师团快速沿罗衣考、棠吉、雷列姆、细胞至腊戍公路疾进,切断中国军队的退路,同时以主力第五十五师团第十八师团沿彬文那至曼特勒及伊洛瓦底江地区,向曼德勒突进,两翼包围中国军队和正在撤退的英缅军,然后在伊洛瓦江一举全歼。
饭田司令官在下达上述作战命令时,强调不与中国军队争夺一城一地,不与小股部队纠缠,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果断地完成两翼包围的艰巨任务。
几乎是不约而同,双方从4月20日起,为了各自的战役目标,频繁调动部队,每条大路上不是中国军队就是日本军队,而且有趣的是双方间隔距离很近,为了赶路,也不发生战斗,就像双方达成了默契。事实也是如此,为了尽快地到达目的地,双方自然是低头赶路。中国军队向曼特勒全速行军,日军是以15辆坦克开道,450多辆卡车满载着步兵,在十几架飞机的掩护下,兵分两路,斩关夺隘,对腊戍形成钳形攻势。4月29日,日军两个师团赶到了腊戍,向守城的中国军队新编二十九师发起猛攻,仅两个小时,就攻克了腊戍,歼灭了新编二十九师。途经腊戍,准备向曼特勒集结的中国军队来一个团就被歼灭一个团,来一个师就被歼灭一个师。腊戍是滇缅公路通向中国云南的必经之路,日军占领了腊戍,等于断绝了中国军队后退之路。日军牢牢站稳腊戍后,开始收拾被包围的中国军队。4月30日,他们向驻新维的第六十六军发起进攻,不到半天,第六十六军就被打散。滇缅路上,畹町、遮放、芒市、龙陵等一路上人车拥挤,各种车辆相衔,进退两难,难民和部队混在一起,被四周包围的六十六军官兵,一会儿推到东,一会儿推到西。
东线兵败(2)
此时,史迪威和罗卓英意识到,不仅曼特勒会战计划毫无希望,而且中国远征军时刻有被全歼的危险。5月1日,他们向重庆蒋介石请示怎么办?蒋介石接到电报,接连骂了十几句“娘希皮”,焦急地问何应钦怎么办?
何应钦一时也慌了手脚,全无了主见。在一旁的军令部部长徐永昌指着地图说:“惟一的办法是把通向云南的桥都炸掉,首先要所有部队火速通过畹町附近的惠桥以及怒江与澜沧
江两铁路。”
蒋介石垂头丧气地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得这样做了。”
史迪威、罗卓英和杜聿明在等待蒋介石命令之时,商量如何突围。史迪威和罗卓英的意见是向印度突围,杜聿明提出向云南方向突围。就在两种方案议而不决时,不知是谁慌张地喊了一句:“鬼子的坦克来了,快逃命吧!”
会议不得不中断,这时,蒋介石的炸桥命令还没到,史迪威和罗卓英带着少数部队尾随英缅军向印度转移。他们在转移的途中虽然碰到无数深谷险峰,不但挨饿受累,同时还遭到野兽的袭击,但最终还是摆脱了险境,越过明京山脉,到达了印度。
这时,杜聿明则带着一部分远征军向云南突围,途中,他向蒋介石汇报撤退情况,并提出要蒋介石派部队来接应。
中国远征军大多数是美式装备,是蒋介石的心头肉,蒋介石万万没有想到,好端端的10万大军,出国没有多久,竟然遭到如此厄运。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一残酷事实,鼻子一酸,流下两滴清泪。他拿出手帕抹了抹,拿起电话,命令军令部火速派宋希濂率领第十一集团军前往缅北接应。
杜聿明的第五军当时还保持了建制,而第六军建制已被打乱,他们只好以营或团为单位向北突围。为了防止日军从电台中侦知第五军位置,杜聿明下令毁掉电台,丢掉重装备,轻装向云南方向突围。
第二○○师是第五军的前卫,为了迷惑敌人,戴安澜精心安排了一条向南突围的路线。他们由雷列姆向北穿越原始森林,然后渡过南渡河,再穿过腊戍,到曼特勒公路,再到细胞,跨越瑞丽江,北穿南坎至八莫,进入云南滕冲。他们走的这条路线,是先向南再向北,再向南然后急速北上的路线。为了安全转移,他们绕了近千里的冤枉路。
出发前,戴安澜向部队进行了民族气节的教育,要求大家忍辱负重,一定要克服重重困难,回到祖国的怀抱中。他说:“如果我牺牲了,希望最后活着的指挥官一定要将弟兄们带回国去。”
5月15日,第二○○师官兵开始突围。他们进入了原始森林,古木参天,烟雾蒙蒙,经常辨不清方向,森林里遍地潮湿,生满了苔藓,散发出腐烂的臭气,加上藤蔓缠绕,如密集的渔网,以及无数山蚂蚁、蚂蟥,尤其成团成团的蚁子飞来飞去,嗡嗡地叫着如轰炸机。他们几乎寸步难行。然而,他们咬紧牙关,艰难地行走着,经历三天三夜,才走出称为魔鬼地带的原始森林。
出了原始森林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300米宽的南渡河,戴安澜派部队到河边四处寻找渡船,可是两手空空而归。戴安澜站在山坡上,拿着望远镜观察,他发现了15架敌机正朝这里飞来,立即命令部队就地卧倒隐蔽,如果敌机丢炸弹或者低空扫射,绝不能有任何暴露目标的举动。他们刚隐蔽好,敌机就轰鸣着飞来了,突然,他感到大地剧烈地震动,一颗炸弹在距他20米的地方炸开了,弹片带着猝发的狂欢嘤然一声尖啸,在他耳畔扇起一股热风,他身后的一名警卫人员被炸弹片击倒,一名参谋被气浪抛到了10米外的山坡上。他也不自主地向前踉跄两步。飞机飞走了,他继续观察,发现了距河对岸两三里路的地方,有敌人的炮兵阵地。
戴安澜把观察到的敌情向高吉人、郑庭笈作了通报,三人研究了方案,决定将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人夜晚秘密游过河去,趁夜色把敌炮兵阵地炸掉;另一部分人砍伐河边的茅竹,扎成竹筏,利用天黑渡河。
这一晚,南渡河异常热闹,过了河的部队炸掉了敌人的大炮,爆炸声一阵接一阵,河面上几十条竹筏来回地运送着一批又一批的部队。天亮时,他们来到了细胞至摩哥克公路。公路两旁有的地方是半人高的杂草,有的地方是一人高的杂树。戴安澜担心中了敌人的埋伏,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对高副师长说:“现在看公路上十分寂静,连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我看这很不正常。所以,我们不能急着过去。”
高吉人不以为然,他说:“我看没事,我们一鼓作气,几分钟就冲过去了。”
“不行,还是等等再说,”戴安澜坚持说,“万一遇到敌人的埋伏,我们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他决定等到黄昏时再冲过公路。
好不容易等到夕阳西下,天地之间暮霭沉沉,一片苍茫。戴安澜认为,天很黑了不便于行走,此时过公路是最佳时机。他一挥手,担任前卫的第六○○团二营迅速安全过了公路。然而,正当大部队过公路时,突然从公路两边响起了枪炮声,官兵们在阵阵爆炸声中一批批倒下,没中弹的勇敢地向前冲。截安澜见部队果真中了埋伏,并且前后受敌,前面有敌人拦截,一时走不掉,只得命令部队就地战斗。
日军两个大队占领公路两边的有利地形,用迫击炮、重机枪、轻机枪和手榴弹,疯狂地向第二○○师攻击,许多官兵牺牲了。
东线兵败(3)
“弟兄们,不要怕,大家跟着我一起冲啊!”戴安澜举着手枪不断地叫喊着,他冲到公路中间,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部,他用手捂着胸口走了两步,便倒在了地上。参谋主任董惟冒着弹雨跑过去,将他强背到路边。
此时,高吉人见部队伤亡很大,师长又受重伤,立即命令部队后退到原地。戴师长负重伤不能讲话,高副师长在山顶的一间草房内,紧急召开营、团长会议,大家认为此地不宜久
留,必须迅速离开。高副师长决定于5月19日白天原地休息,晚上趁黑夜冲过公路。
夜幕降临,漆黑一团,公路很长,加上四处枪声不断,鬼子根本摸不到中国军队从哪里过公路,又怕陷入中国军队的包围圈,所以十分谨慎,不敢贸然行动。高吉人派一部分部队占领公路两侧高地,担任掩护任务。9时许,全师按编制序列,有秩序地通过了公路,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想想白天死去的那么多官兵,人人心中都十分难过。
戴安澜一直躺在担架上。5月份的缅甸是个多雨的季节,有时白天晚上下个不停。就是碰到晴天,为了安全,他们也不敢走大路,昼夜选择从森林里走。戴师长的伤口本来就很大,被雨水长期浸泡,感染化脓,高烧不止。当时没有药物退烧,更没有药物抗感染。5月26日下午5时40分,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时年38岁。
戴安澜殉国后,全师官兵无不悲恸,痛哭失声。当即,由工兵营伐木制棺入殓。并由第五十九团护榇回国。6月2日,第二○○师官兵冲破敌人最后一道防线,进行闻名中外的郎科突围,胜利回到祖国。
7月15日,戴安澜的尸体运回昆明,各界代表5万余人集会,举行隆重的公祭。1943年4月1日,国民政府在广西全州举行国葬仪式,国共两党领导人纷纷书赠挽诗、挽联,兹录如下:
外侮需人御,将军赋采薇,
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
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
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违。
——毛泽东敬挽
黄埔之英,民族之雄。
——周恩来敬挽
将略冠军门,日寇几回遭重创;
英魂羁缅境,国人无处不哀思。
——朱德、彭德怀敬挽
气壮山河
——邓颖超敬挽
天地正气
——林森
浩气英风
——蒋中正
国外播雄威,万里尸归魂壮烈。
军中草露布,千秋言在气清刚。
——张治中挽
孤军歼敌捷报频来伟绩缅家声完节更逾谢元度
万里招魂灵旗倏下遐荒归战骨临风痛哭马文渊
——李济琛拜挽
1942年7月20日,美国国会授权总统向戴安澜将军颁发军团功勋勋章。
1943年秋,戴安澜将军的灵榇由广西全州迁葬家乡安徽芜湖市赭山公园之小赭山麓。
中国远征军其他部队突围时,并未紧跟第二○○师后面走,他们各自选择最安全的路。第五军在杜聿明的指挥下,进入了缅北孟棋地区的野人山。野人山海拔3826米,纵深400余里,绵延千里,是中缅边界的大山。这里山高林密,难于通行。山区居住着少数居民,他们与外界没有联系。男男女女一律以草为衣,以树叶为被,吃的是野果,住的是山洞。碰到生人便用弓箭战斗,缅甸政府称这座山为野人山。
野人山空中飞行着大蚊虫,蚂蟥、毒蛇遍地爬行。中国远征军官兵入缅作战两个多月,鞋子不是穿破了就是走丢了,个个穿着草鞋,或者打着赤脚,再强壮的身体,在野人山待上两天便会发烧,如果昏迷不醒,就会被大蚂蟥、毒蛇咬死。而且,没有食物充饥,许多官兵病死、饿死在这里,也有的被豺狼虎豹当了食物。沿途尸骨累累,惨绝人寰。一直到8月初,第五军才陆续走出了野人山。杜聿明后来写文章回忆败走野人山的情况时写道:
各部因落伍、染病死亡的,比在战场上与敌战斗而死伤的还多数倍!第五军直属队战斗死伤人数1300,撤退死伤人数3700;新二十二师战斗死伤人数2000,撤退死亡人数3800;第二○○师战斗死伤人数1800,撤退死伤人数3200。据不完全统计,约有14700名远征军将士的生命,在这场大溃退中化作累累白骨。
另外两个军的第六军、第六十六军损失更惨,蒋介石得知这些情况后欲哭无泪。一位外国记者写文章说,中国军队自入缅那天起,就在茫茫苦海中挣扎,他们除了耻辱、怨恨和死亡,其他一无所有。
兰姆伽蓄势(1)
史迪威走出野人山,经印度回到重庆,拖着带病的身体来到了蒋介石官邸。蒋介石夫妇当然知道史迪威此时的心境,所以,早就做好了让他发泄怨气和牢骚的思想准备。这天,早早迎出门口,一见到垂头丧气的史迪威,宋美龄首先登场表演:“啊呀呀,乔大叔(宋美龄是这么称呼史迪威的)让你受苦了。你不知道,你在前线我们有多担心哟。”
蒋介石接上口说:“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史迪威将军,不要悲观,只要 人在一切就在。你能顺利回来,我们就放心了。我们总结教训,一定会胜利的。”
“我们听说你一路步行到了印度,不知道有多担心!印度的很多地方都是崇山峻岭,野兽出没,要是万一有个意外,我们怎么向罗斯福总统交代哟。”宋美龄热情有加,挽着史迪威的胳臂走进了客厅,亲热地招呼他坐下,为他泡了一杯茶,又亲自为他点上一支大雪茄。
蒋介石安慰史迪威说:“我们开始打了不少胜仗,此次滇化后退,也可以说是主动撤退,虽然是损失了一点,最后还是撤出来了嘛。”
史迪威一进门,就看着蒋介石夫妇俩的表演,现在听到蒋介石一番虚情假意的安慰,一想起蒋介石暗中操纵中国远征军,自己有职无权,气就不打一处来。可是,出于礼貌,他尽量忍住了,他苦苦地一笑说:“我个人吃点苦倒没有什么,委员长也用不着安慰我,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面对现实,找找失败的原因吧。”
“要说失败的原因嘛,”蒋介石认真地总结起来,“首先是英国人怯战,他们哪里是去打仗,根本就是去观光。一打起来,他们就成了我们的包袱,最后我们还得派人去救他们,真是糟糕透了。”蒋介石知道不说说自己,也是过不去的,便自我检讨说,“当然,我也有责任的,这次战场指挥失误,责任应该由我承担。”
史迪威听到蒋介石轻描淡写地说这么几句,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大声地说:“委员长先生,如果一开始就执行我的同古会战计划,打到今天怎么会如此糟糕呢?你委员长委托我全权指挥,可是我什么指挥权也没有,谁也不听我的……”
“你别生气嘛,”宋美龄一边递给史迪威一个荔枝,一边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将军阁下别生气,先尝尝这刚从广西运来的新鲜荔枝,恐怕你们美国没有这东西,你多吃一点。”
蒋介石也耐着心说:“说得对,发火没有用。我们还是研究一下下一步的打算,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史迪威想想他们说得也对,发火有什么用呢?于是,他将自己在印度回重庆的路上设想的方案提了出来。他的方案是在印度整训中国远征军,然后打回缅北。按照他的方案,由美国军官任教官,在印度整训中国远征军20个师,官兵的装备、服装全部由美国提供。
蒋介石听后,觉得没有原则上的问题,便点头同意。这个方案由于运输上的困难,最后确定在印度整训两个军。方案交美国政府,也得到他们的同意。
中国远征军孙立人的新三十八师和廖耀湘的新二十二师是先南后西向印度突围的。途中他们没有遇到大股敌人,没有发生大的战斗,部队损失较小。所以,蒋介石决定由这两个师在印度的兰姆伽待命。
8月上旬,史迪威飞回印度,来到兰姆伽。这是一个位于丘陵和贫瘠干旱的平原之间的一个小集镇,英军曾在此用砖瓦盖了30幢营房,原来是关押从非洲沙漠来的轴心国意大利俘虏的。现在俘虏早就迁走了,史迪威与英方交涉,现在成了整训中国远征军步兵、炮兵与坦克兵的基地。周围面积大约30平方公里,有山有平原,还有两条小河穿过,是最理想的训练场所。史迪威同孙立人、廖耀湘见面后,商谈了他的整训计划,拟以新三十八师为骨干,配以新三十师、第五十师,组成新一军,经蒋介石提名,新一军军长由郑洞国担任。另外,以新二十二师为骨干,配以第十四师,成立新六军,军长由廖耀湘兼任。其余部队陆续运来。
经史迪威联络,从美国调来一大批美国军官,安排在两个军的各团,担任教官,美军上校波特诺为教育长。同时还运来了两个军的美式装备。新成立的两个军完全模仿美军的编制,每个军成立一个榴炮营,每营配备105公分的榴弹炮12门,每师成立一个山炮营;每个团成立一个战车防御炮连,配备战车防御炮四门;每个营成立一个迫击炮排,配备“八一”迫击炮两门,配备“伯楚克”式火箭筒两具;每个营重机枪连配备重机枪六挺,“汤姆森”式手提机关枪18挺,“六○”迫击炮六门及火焰喷射器一个,每个士兵都是美式汤姆冲锋枪,包括美式钢盔、皮鞋、背包、水壶。
另外,每个军、每个师都配备野战医院一所,每个排都配备无线电报话机,还有大量工兵器材,供渡河架桥时使用。
这些美式装备,使中国军队鸟枪换炮,官兵们人人喜笑颜开。史迪威在队前指指美式坦克,得意地说:“我们美国货怎么样?你们原来那些装备同我们美国货相比,是不是一个天一个地啊?你们原来是个叫花子军队,现在你们不同了,是美式武装,现在可以放心打仗。子弹打完了,我们美国的仓库里有的是,我们强大的美国就像是阿里巴巴的宝库,只要你们在我面前闭上眼睛喊一声芝麻开门,汤姆式子弹就会从天而降。”
兰姆伽蓄势(2)
史迪威的整训计划时间定为六周,第一周为兵器讲座,第二周是掌握各种武器性能,第三周是射击训练,第四周是单兵战术训练,第五周是班进攻防御训练,第六周是爆破技术训练。
通过这个训练,使官兵们掌握了一般美军武器的性能、操作要领,军官要学会适宜热带雨季地区的进攻和防御指挥艺术。
8月23日上午,史迪威主讲了第一课。他站在临时搭起的木板讲台上,举起手,对台下的万名官兵行了个标准的美军军礼,然后大声地说:“我奉蒋委员长的命令,担任中国驻印军总指挥,你们必须绝对服从我的指挥,要把我的每句话视为经典。你们不要害怕日本人,更不要怕他们的飞机、大炮。我们美国的飞机、大炮比他们多得多,威力也比他们大得多。我们美国最新的装备你们还没见过,你们现在见到的装备是我们美国10多年前的老装备了,只要你们好好训练,我会向美国总统罗斯福要最新的武器给你们。”自到中国上任后,史迪威的心情还没这么好过,他的脸上显现出自豪,同时又流露出自信,说起中国军队的情况,他还流露出钦佩,十分中肯而又是发自内心地说,“第一阶段的入缅作战,你们中国人不仅很能吃苦,也很能打仗。在我看来,中国士兵最充分地表现出中国人民的伟大、不屈不挠、吃苦耐劳、诚实正直、坚忍不拔。你们备受艰辛而毫无怨言,听从调遣而毫不犹豫。在你们简单而诚实的头脑中,从未想过自己正在完成一项震惊世界的战绩,你们入缅作战,将永垂青史。我希望你们为了正义的伟大事业,随时准备奉献一切。我作为美国军队的一名将军,能在这特殊的地方、特殊的年代、特殊的时间向中国士兵致敬,感到十二分的荣幸!”
8月的印度,正是热浪滚滚,大地犹如被烧红的铅,处处灼人。士兵们手中的枪,简直就像一支被烧烫的铁棍,握着枪的铁把子,士兵们的手上被烫出了血泡。越是天热,史迪威对课目训练抓得越紧。他汗流浃背,亲自到训练场上,一会儿卧倒,为士兵们做射击示范动作;一会儿持枪在地上爬行,为士兵做匍匐前进示范动作。有的动作难度较大,他不厌其烦地做了一遍又一遍,一直到士兵们理解会做为止。
在训练中,史迪威也为一些事与郑洞国、孙立人、廖耀湘发生矛盾。他从美国调来400多名军官,想把他们分到各个团,代替中国军官。他的想法遭到郑洞国等中国军官的坚决反对。他们是害怕这支军队被美国人完全控制后,中国军官就无法指挥和控制,不利于以后的行动。史迪威为了防止各团军官吃空饷,把发放装备、军饷、粮食的大权全掌握在美国军官的手中,这也遭到郑洞国等人的极力反对。这些矛盾惹火了美国军官,有时发生严重的冲突,相互拔枪,那情形,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史迪威常为这些事情向蒋介石告状,但得到的回答是:中国军队不是绵羊。
史迪威几次告状无果,不再那么趾高气扬。
由于时常争吵,影响了整训计划的实施。一直拖到1943年的1月,整训计划才结束。
重返缅北(1)
反攻缅甸的仗怎么打?这个问题一直缠绕在史迪威的脑中,他思前想后,觉得打仗靠后勤,修路太重要。印度至缅甸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打仗的军需物资送不上去,没有军需物资作后盾,反攻缅甸就无从谈起。于是,他决定先修筑一条中印公路。
1月27日,两支队伍从训练基地兰姆伽出发,一支是美军工程兵部队,另一支是掩护美军工程兵筑路的中国远征军新三十八师之一一四团。他们坐卡车,乘轮船,颠簸了一个多月,
来到雷多。这里到缅甸没有路,也没有河流。史迪威打算从这里修一条通向缅北的公路。修这条公路必须经过隘路森林,森林里有低凹的沼泽,也有凸起的小山包,大象及各种野兽出没。到了这里,他们就像走进了动物园。这些野生的动物第一次见到人,开始表现得十分害怕,总是躲得远远的。后来,筑路需要经过它们的窝,将它们的窝毁了,它们便发了怒,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野兽向筑路的部队袭击。中美军队的官兵们只好用机枪对付它们。谁知,这阵阵枪声引来了真正的敌人。他们修到胡康谷后,遭到日本小股部队的袭扰。负责施工的美军少将惠勒尔觉得一边修路,一边打仗不行,便向史迪威提出撤走修路人马。他的要求遭到了史迪威的痛斥,史迪威气愤之下,还用马靴踢了惠勒尔几脚。部队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惠勒尔无可奈何,只得继续带队修路。保护修路部队第三十八师一一四团要超前赶路,他们于3月9日越过丛林,来到唐卡家,刚刚安营扎寨,忽然见到成千上万的蝙蝠飞来,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先是从树上散开,然后由东向西,向部队住的四周袭来。动物搬家,必有异情。第一一四团的张团长有着军事动物学的知识,他凭着感觉,认为不远处有敌人,心中想到,看来明天定会有一场恶战。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惠勒尔将军,惠勒尔觉得他分析得有理。
考虑到明天可能有敌情,惠勒尔睡不着,半夜里叫醒了张团长。和他商量说,部队驻扎在这里,便于敌人袭击。提出将部队移到对面的小山上,那里易守难攻,只要在山上架几挺机枪,就可以应付两千多敌人的进攻。张团长接受了他的建议,当晚就将帐篷及武器弹药迁到了对面的小山上。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突然哨兵跑来,向张团长报告说,山那边来了一批鬼子,黑糊糊的一大片,朝他们驻扎的地方拥来,几乎把整个山坡都掩盖了。
张团长立即到了惠勒尔的住地,通报了敌情。中美部队立即占领阵地,等待鬼子的袭击。不久,日军果然来了,他们号叫着向中美部队阵地冲来,先是匍匐,以后是弯腰前进,最后干脆直起腰,直扑过来。
“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汤姆机枪“哒哒哒”地射向敌人。敌人像被风暴摧毁的高粱,纷纷倒地。但是,敌人被打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整个唐卡家烟尘滚滚,刀光闪闪,从早上一直杀到傍晚,直到天黑了下来,敌人才退了回去。
张团长估计敌人不会就此罢休,明天一定还会再来,便用无线电台向孙立人师长报告了战斗情况。孙立人赞扬他们,并答应过几天派第一一二团增援。
由于唐卡家一带道路狭窄,敌人的大炮坦克运不上来,他们只能派小股部队袭扰。中美部队联合起来,兵力相当于一个师,完全可以对付这些小股的敌人。因此,他们一边修路,一边对付袭扰的敌人。直到9月上旬,他们将公路修到了南阳河附近。10月底,史迪威命令新三十八师、新二十二师开进雷多、胡康河谷、南阳河等地,准备进行大反攻。
史迪威总结了以往贪大急躁的教训,对这次大反攻确定以步步为营、以打小规模歼灭仗为主,积小胜为大胜的战法。10月24日,他们从唐卡家出发,29日攻克了新背洋,歼灭日军一个小队;30日攻克临干,歼灭日军一个中队;11月4日攻克胡康河谷以北的重镇于邦。接着,血战七天七夜,攻克宁边,打退了日军一个大队,大队长田中胜、中队长原良和吉五,先后饮弹身亡。
经过十个月的努力,中美军队边修路边战斗,路已经快修到孟拱、密支那了。日军节节溃退,日军第十五军团饭田司令官将负责防守缅北的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叫到仰光军团指挥部,狠狠地将他训斥了一顿,限令他在五天之内夺回于邦,将中国军队打回印度。
田中新一何尝不想夺回于邦?因为于邦是山区,道路狭窄,大炮、坦克上不去。受了一顿训斥后,他一肚子委屈地回到部队,亲自到前线察看地形,部署反击。他计划集中三个联队反扑,结果事与愿违,连战三天不仅没有夺回于邦,反而被中国军队打得倒退了50公里。田中新一退到大拍家后,一脸沮丧。可是,待他察看地形时,见到这里有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是一片开阔地,便于坦克、大炮发挥特长,不由转忧为喜,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决定凭大拍家的这片树林和两侧枉克山和大奈河为依托,组织部队构筑三道防御工事,以阻止中国远征军的前进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