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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是回到前面第四章慕容家族的内乱中去。.5

作者:陈羡 当前章节:1520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10

谶纬托名天意,实则反映了某些人为的观点和预测,后人看来,往往感到这些东西具有令人惊讶的先知效果,但谶纬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神奇,其中的缘由一般有两点:一点是它们在后来的流传中受到了人为的更改,另一点是后人的牵强附会以及心理暗示,就像网络上十分流行的推背图、烧饼歌,说白了,就是现代的谶纬,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自是十分合适,但要真去钻研信奉,则纯属无聊之举了。

在前秦统治北方的时期,谶纬已处于衰落阶段,但还是被很多人“笃信”,前面这个谶语,说通了的确“可怕”,王猛等人想靠此警示苻坚,却没想到苻坚似乎对谶纬这套坚决不信,除掉鲜卑人的计划又一次受挫。)

王猛毕其一生为苻坚谋事,到头来却在这个他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上得不到苻坚的支持,心有不甘的他在临终前向苻坚吐露了自己的肺腑之言,他说:“东晋虽然僻处东南,但却是中华正统,且上下一心。臣死之后,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图谋伐晋。鲜卑、西羌等归降贵族终怀贰心,才是我们的仇敌,迟早要成为祸害,应该逐步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言罢而逝。

苻坚对于王猛基本上是言听计从,却没有把他的最后嘱咐放在心上。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苻坚在王猛死后便对太子苻宏哀叹道:“老天不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抢走我的景略(王猛的字)呢?”他内心里早就有了奋斗的最终目标,北方的统一只不过是他向人生目标迈出的第一大步,不知道九泉之下的王猛在听到苻坚的这段话时会作何感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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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历史的安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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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帝国安定北方的时候,整个中华世界中唯一与其对峙的东晋政权正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变故。

首先是把持大权多年的桓温终于失势。东晋咸安元年(公元371年),桓温因在枋头惨败中颜面几乎丢尽,为了重树威名,他听从郗超的建议,废黜了当时在位的司马奕,另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也就是晋简文帝。

这个继位的皇帝不比废掉的司马奕好多少,而且还短命。咸安二年(公元372年),即位不到一年的简文帝在忧惧中死去,太子司马曜即位,即东晋的第九个皇帝孝武帝。

满心期待简文帝临终前能把皇位禅让给自己的桓温大失所望,便以进京祭奠简文帝为由,于次年二月率军来到建康城外,他在新亭预先埋伏兵士,下令召见吏部尚书谢安和侍中王坦之。桓温本以为自己处处棋高一着,却没想到这最后关头却栽在了自己亲自请出山的谢安手中。

作为东晋名士,谢安的故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少,最有名的当然是“东山再起”,他隐居东山二十年,名闻天下,却始终不愿出山。以至于当时士大夫们的流行语都说“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最后,由于他的弟弟谢万抚军不利,他才答应桓温的邀请,到他手下为官。桓温十分欣赏谢安,曾得意地对身边的人说:“你们以前见过我有这样的客人吗?”

京城之内人心惶惶,朝中一片混乱,人们传说桓温要杀两位重臣以自立。王坦之怕得要死,问谢安怎么办。谢安神情坦然地说:“晋祚存亡,决于此行。”

王坦之没法子,硬着头皮与谢安一起出城来到桓温营帐,紧张得汗流浃背,把衣衫都沾湿了,手中的朝板也拿倒了。

谢安却从容不迫地就座,然后神色自若地对桓温说:“我听说有道的诸侯设守在四方,明公何必在幕后埋伏士卒呢?”

桓温一惊,连忙陪笑道:“我也不得不防备一下。”只得下令撤除了埋伏,本来暗藏杀机的会面在谢安手中演变成了一场清谈会。

不久桓温得了病,只好退回了姑孰。谢安凭借那个时代士大夫特有的魅力,终于转危为安,摇摇欲坠的东晋王朝算是躲过一劫。

桓温返回姑孰之后,病情日益加重,但他还在幻想着能得到加九锡的殊荣,不断派人催促。谢安和王坦之故意拖延,对已经起草好的诏书一再加以修改,迟迟不予颁发。桓温终于没有捱到最后,这位古今一大野心家抱着毕生未尽的遗憾死去。

桓温死后,桓氏的势力并没有一下子就倒掉。作为继琅玡王氏(王导、王敦)、颍川庾氏(庾亮、庾翼)、谯国桓氏(桓温)之后的第四个主持东晋大政的家族,祖籍陈郡的谢氏应该算是口碑最好的一家。

谢安在被任命为尚书仆射兼吏部尚书后,认识到朝廷内部潜在的士族间矛盾,为稳定政局,他的执政方针就是以和谐安定为重。所以他没有趁桓温病死的机会翦除桓氏集团,反倒继续信任和重用接替桓温之位的桓温之弟桓冲,让他都督徐、豫、兖、青、扬五州诸军事并担任徐州刺史,镇守京口,后来又转为都督七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而桓冲是个与他哥哥性格脾气完全相反的人,没什么野心,他深知自己的德望不及谢安,主动提出镇守外地。

桓冲和谢安的关系缓和,使得东晋朝中最大的隐患暂时消除,两家的其他成员虽然也有对此有些看法的,却不能改变大势。历史就是这么有趣,在这个混乱世纪的七十到八十年代之间,东晋朝廷居然出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团结局面,这局面其实不过是“空中楼阁”,无非建立在谢安、桓冲等人所制造的个人氛围的基础上,其毁灭也是短期的事情。然而将其相比于同时期北方的统一,与其说是历史的巧合,还不如说是历史给苻坚开了个致命的玩笑。

苻坚虽然失去了最得力的助手王猛,但他在南征北战中依旧无坚不摧。在灭凉平代之后,他的前秦帝国已经掌握了北至大漠,东至高丽,西至凉州、南至淮河—南中一线,几乎成为中华世界的宗主国。如果哪位网友现在手头恰好有张中国地图,不妨比划一下,便会惊诧于这个帝国疆域的广大,苻坚不仅创建了十六国时期最强大的国家,即使把他的帝国与中国历史上其他王朝相比,也毫不逊色,即便是日后北朝鼎盛时期的北魏,其疆域也远不及前秦。这个氐族人建立起来的帝国几乎是空前的(当然不是绝后),苻坚自觉其武功已不输始皇,他当然就要赶超新的目标:汉武帝。汉武帝最大的功绩是北击匈奴、西通西域,苻坚认为“北击匈奴”已经完成(消灭和兼并了拓跋部和铁弗部的势力),他决定平定西域各国。

正好在建元十八年(公元382年)九月,西域的车师前部王和鄯善王来到长安朝见苻坚,请求发兵征讨不服前秦的西域诸国,依照汉朝制度在西域设置都护。苻坚任命手下的爱将、吕婆楼之子吕光为都督西域征讨诸军事,与姜飞、彭晃、杜进、唐盛等将领率步兵七万和精锐骑兵五千,前往征伐西域。

次年正月,吕光等人以鄯善王和车师前部王为向导,率军从长安出发。前秦军队穿越了三百余里沙漠,进兵至焉耆,焉耆等西域小国闻风而降。龟兹王负隅顽抗,被打得一败涂地。西域诸国畏惧吕光的威名,纷纷归降前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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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历史的安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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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的强盛,使得当时没有人怀疑第二个秦汉时代即将到来。苻坚面对江山的广阔,也不禁发出刘邦“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感叹。建元十五年(公元379年)平定了幽州行唐公苻洛的叛乱后,苻坚把氐族的人众分迁至各地,让苻氏亲族离开长安镇守全国各地,他的爱子长乐公苻丕就镇守前燕的国都邺城,此时的形势是看起来天下将定,可以分封诸侯了。(可惜没有王猛辅佐的苻坚终究有些失算,这一来虽然增强了前秦在关东地区的控制力,却也在无形中削弱了祖居关中的氐人在长安的势力,日后终成大患。)此时的苻坚已经把消灭终极对手——东晋的计划,排入了自己近期的日程表中,他开始在长安为司马曜、谢安、桓冲等人修建官邸,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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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大战的序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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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建元十九年八月,也就是公元383年以前,苻坚还是十六国历史上最为成功的君主。论疆域,之前统一北方的石勒只能自叹不及;论品性,他在暴虐之君众多的十六国中算是屈指可数的“仁义之君”;若论民族政策,他的方针也的确缓解了民族间的仇杀,促进了各民族的融合(先毋论这种融合是好是坏)。于是他于公元383年发动的备受后人诟病的大战,在事前看来,不过是他欲将自己的成功推向极致的必经之路,一如司马炎灭吴,杨坚灭陈,以及赵匡胤消灭南方诸国。如果不明白这些,只是根据胜败论英雄,在这一点上指责苻坚犯了大错,就不免有些太不负责任了。

早在建元十四年(公元378年),苻坚就开始对东晋用兵。这一年二月,他派自己的爱子、征南将军苻丕率领步骑七万,与征虏将军石越、京兆尹慕容垂以及领军将军苟池等的各路人马近十万,会攻襄阳,揭开了大战的序幕。

东晋方的襄阳守将是朱序,他认为前秦军没有舟船,未作防备。不料石越率领五千骑兵,架起浮桥,渡过汉水,直逼襄阳外城。朱序这时才想到固守中城,但为时以晚,石越的军队很快攻下外城,获得数百艘渡船,从而非常顺利地引渡了余下的秦军,将襄阳城团团围住。

年轻气盛的苻丕本想急攻,大将苟苌认为秦军占据绝对优势,不如只围而不打,阻断晋军粮道和援兵,争取拖垮对手,取得胜利。苻丕觉得这法子不错,正赶上慕容垂攻下南阳,便和他合军襄阳城下,静待其变。

这战事一直拖着,时间一长,却先恼了朝中的一干大臣(可见前秦内部意见亦未统一)。御史中丞李柔上奏苻坚,说苻丕拥兵十万,却围攻小小的襄阳城久久不下,每天都耗费无数钱财,不如撤军,严惩苻丕。

苻坚一心取胜,当然不愿中途回师,于是他准备御驾亲征,被苻融等人力劝才打消念头,最后他遣使赐给苻丕宝剑,对他说:“如果来年春天还攻不下襄阳,你即可自裁,别再来见我!”

苻丕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猛攻襄阳。朱序在阵前很是勇猛,屡屡出城击退秦军,谁料到内外不得兼顾,襄阳城内出了叛徒,督护李伯护秘密派遣自己的儿子前往秦兵营中,约为内应。苻丕苦等了一年之久,得到如此“好处”,怎能放过,命令诸军全力进攻。襄阳城惨遭里应外合,终于陷落,朱序被俘,解送到长安。苻坚这个人的想法就是“奇妙”,他认为朱序能够为东晋守节,是条汉子,任命他为度支尚书;而认为李伯护不忠,将其斩首。(苻坚的任人之道便是“天下人才皆为我用”,从不在乎这些“人才”真正的想法。他对自己的人格魅力颇为自信,这其中的气概实在令人敬佩。然而他的这种自以为是的观点也太过天真,苻坚后半生的失败终源于此,也确是一大缺憾。)

同年七月,苻坚派兖州刺史彭超进攻彭城(即今江苏徐州),又派后将军俱难等人率步骑七万攻打淮阴(今江苏淮阴西南)、盱眙(今属江苏)两地。两军以犄角之势冲击东晋的东路防线。

到第二年的二月,秦军攻陷彭城、淮阴。三个月后,攻陷盱眙。秦军六万进围三阿(今江苏高邮西北),距广陵(今江苏扬州)仅百里之遥,逼近东晋国都建康。

东晋朝廷大震,急忙在沿江一带布防,又调来谢安的弟弟谢石的水军守备。而晋军真正的主力此时正在广陵,其军事力量不容小视,那便是东晋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北府兵”。

几年之前谢安向孝武帝推荐自己的侄子谢玄,孝武帝任命他镇守广陵。为抵御前秦可能的进攻,谢玄一到广陵就招募骁勇善战之人,附近不少武艺高强、通晓军事的汉人都来投奔,他任命彭城人刘牢之为参军,又提拔何谦、诸葛侃等人,通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建起这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

谢玄率领北府兵自广陵前去解救三阿之围,果然一战告捷,不但大败三阿的秦军,还乘胜收复了盱眙、淮阴,把秦军赶回淮河之北,秦军主将彭超、俱难落得个只身逃回长安的下场。苻坚大怒,将彭超下狱,彭超自杀;俱难则被贬为庶民。然而气恼之余,苻坚反倒坚定了灭晋的决心,南征的计划在他心中已难以动摇。

建元十八年(公元382年),苻坚终于在满朝文武面前提出了大举进攻东晋的构想,在全国范围内征召精锐甲兵八十七万,并决定亲自率兵渡江南征。各抒己见的大臣们多不同意南征。从秘书监朱彤、左仆射权翼、太子苻宏,到宠僧道安、宠妃张夫人、幼子苻诜,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各人都反对出征。苻坚心中不快,默然无语。

退朝之后,他把阳平公苻融单独留了下来,对他说:“自古以来能定大事的,不过一两个人而已。适才朝上众说纷纭,徒添烦恼,我还是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吧。”

苻融想了想,说:“现在讨伐晋国有三难:一是天道不顺,二是晋国无衅,三是我军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认为不可讨伐晋国的都是忠臣,希望陛下能够听取意见。”

苻坚一脸失望地说:“你居然也这么讲,我还能指望谁!想我秦国强兵百万,财粮如山;即便我不算明君,却也不是什么昏君。我军正好乘着连胜之势,攻打将亡之国,还怕打不下来?怎么可以留着晋国这个残余的敌对势力贻害将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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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大战的序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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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融声泪俱下,他把王猛的话也搬了出来:“晋国还不会灭亡,这是明摆着的。劳师远征的结果必然是无功而返。陛下宠信的鲜卑人和羌人已经布满京城,其实他们才是我们最大的仇敌。大军一出,只剩太子与数万弱兵羸将留守京师,万一突生变乱,悔之晚矣。微臣资质愚钝,所说的话诚然不足信;王景略一代英才,陛下难道不记得他的临终遗言了么?”苻坚就是不听。

苻融可谓用心良苦,接着又摆出正朔之道,他提出:“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国家本戎狄也,正朔会不归人。江东虽微弱仅存,然中华正统,天意必不绝之。”

苻坚不以为然,反问苻融:“刘禅岂非汉之苗裔邪,终为魏所灭。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耳!”

这时又有许多朝臣前来进谏,苻坚却已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想想自己“投鞭于江,足断其流”,还有什么困难可言?!

更何况这回众多的反对声中,尚有他赏识的“英雄人物”慕容垂极力鼓励苻坚南征,说:有人反对就让他们反对,顺应历史潮流才是正道,当初晋武帝消灭东吴便是如此——“所仗者杜、张二三臣而已”。苻坚给捧得高兴,连声称赞:“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

第二年七月,苻坚下诏大举伐晋,百姓每十丁出一兵;良家子即富家子弟年龄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凡有才勇的都拜为羽林郎;人数不够,又征鲜卑、羌等其他胡族为兵。

在朝臣的纷纷反对下,慕容垂和羌人领袖姚苌等人则一个劲地劝苻坚用兵。苻融感觉不妙,仍想劝谏苻坚,苻坚却以诏令已下为理由,拒绝任何反对意见。慕容楷、慕容绍等人高兴地祝贺慕容垂,说:“国主(苻坚)骄狂已甚,叔父建立中兴之业,就在此行。”慕容垂回答道:“是啊。我的功业就全靠你们了。”

八月,苻坚派阳平公苻融督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以衮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统益州、梁州军事。

临行前,苻坚勉励姚苌说:“当年朕以龙骧创业,从未将这一头衔授予别人,你要加油干啊!”

左将军窦冲说:“王者无戏言,这是不祥之征!”苻坚不以为然,姚苌后来果真没有“辜负”苻坚的期望。

前秦的大队人马,共计步兵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浩浩荡荡向南方进发。

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之兵刚刚到达咸阳,蜀、汉之兵正顺流而下,幽、冀之兵抵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漕万艘,可谓举史罕见。

面对前秦的大举进攻,东晋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以徐、衮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率众八万,抵御秦军;另派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增援寿阳(今安徽寿县)。

以八万兵力与百万秦兵相抗,兵力相差悬殊,东晋都城建康上下震恐。谢安表现倒是镇定,谢玄等问计于谢安,他不予回答,干脆带着他们和亲朋好友一起游山下棋。

桓冲认为建康危险,请求带精兵三千入卫,谢安坚决拒绝,说:“朝廷这边安顿得很好,什么都不缺,你自己好好把守你的西路防线。”

桓冲绝望地对手下人说:“谢安石(谢安的字)这个人雅量有余,将才不足。如今大敌临近,还去搞他的清谈,双方力量如此悬殊。哎,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意即汉人要亡国灭族了)”

所有这些便是大战开始时的情形:一方大动,动中暗含冲突,一方似静,静里也充满不安。双方悬殊的力量对比这里无需赘述,看来一切的问题都得靠战争去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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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荒唐战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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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83年的冬天,一场中国历史上军事力量差距最为悬殊的战争在中华大地上爆发,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为87∶18。光从力量对比的比率来看,这场战争即便没有惊人的结局,也足以载入史册。史籍中讨论和研究这场战争的著作颇多,连成语字典里也留下了大量的相关成语。其影响之深远,不言自明。可是换个角度来看,这场战争过程的荒唐程度,实在也出乎人的想象,胜者既无取胜的把握,也无法说明胜于何处,败者则更是输得稀里糊涂。前人既然无能,便引发了后世对于这场战争的探讨和争论,从各方各面来研究胜败之成因,在这一点上我十分钦佩已故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他跳出一朝一代之得失,从社会、经济、人口等角度分析这场战争,解说的细微之处,实让人折服。可惜我们不是历史学家,也无高屋建瓴的手段重新解说战事得失,不妨就改个风格,从比较战争双方入手,来讲个究竟。

首先来看一下战争双方的战斗序列。(那时恐怕没这种说法,姑且以此称之。)

前秦方面,前锋部队以苻融为督统,将领张蚝、慕容垂、梁成等人,步兵骑兵共计三十万,其中慕容垂部约三万人,目标是西路的郧城(今湖北安陆一带);梁成部五万人,苻融、张蚝部二十万强,目标是东晋的先头阵地寿阳;苻坚自统北方主力六十多万,兵源极为分散,包括秦、雍的关中兵,幽、冀的华北兵,以及远自凉州的西北兵,由于行军横跨大半个中国,主力军队在项城(今河南沈丘)集聚;羌人姚苌督统益、梁的军队,梓潼太守裴元略率水军七万从川中顺流东下,直取东晋都城建康。

东晋方面,防线事实上早在几年前就已架构,分东西两路,西路军由桓冲督统,共计十万,驻扎在江州,扼守长江中游,阻止秦军水师东下,以及抵御可能从西路进攻的来自陆上的秦步骑兵(实际上在这一带作战,北方强大的陆上军队无法发挥作用,因此步骑兵的实力显然不会太强)。东路军由谢安节制,谢石为都督,谢玄率领前锋,尚有大将谢琰、桓伊等人,统军八万,在淮河两岸抵御秦军,另有将军胡彬,统领五千水军,增援正面面对北方的寿阳。

从双方军事力量对比来看,东晋方面在西路的兵力与前秦兵力(裴元略的七万水军加上慕容垂的三万陆军)大致相当,又有长江天险和防御工事,抵抗秦军至少不处于下风,而东路军与秦军(即使只是前锋的二十五万)相比则力量相差过于悬殊,即便可用北府兵的精悍聊以慰藉,也不能不让人对谢安战前的“潇洒”和“坦荡”惊诧不已。

战事开始,前秦军的前锋进展顺利,当年十月,苻融先于东晋援兵到达寿阳,在没有遇到强大抵抗的情况下攻下寿阳城,俘虏守将徐元喜、王先等。中途转向西线战场的慕容垂也兵不血刃地攻下郧城,东晋将军王太丘战死,苻坚命慕容率军驻守郧城,姜成防守漳口(今湖北荆门一带),慕容垂部则听候调令。胡彬没来得及赶到,就得知寿阳失陷的消息,只好退保硖石(今安徽风台西南),阻击秦军。

苻融一方面派兵围攻硖石,一方面派梁成部的五万兵马前往洛涧(今安徽淮南东),在淮河上设置障碍,阻止晋东路军的到来。谢石、谢玄果然忌惮秦军,到达距洛涧二十五里处的地方便不敢轻易前进。这下子本是援兵的胡彬反成了孤军奋战,被苻融大军团团包围,粮草很快耗尽,无奈之下派人向谢石求救。

不料使者竟被秦军所俘,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这一变故却意外的成为大战的转机。苻融得到胡彬缺粮的消息,这位战前极力劝止苻坚,行事一向谨慎的亲王,却错误判断了形势,他派人火速到项城报告苻坚:“贼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

苻坚显然受了感染,喜出望外,生怕时间一长,晋军主力逃遁,便把大军留在项城,亲自率领八千轻骑兵,赶到寿阳督战。

(秦军此时两位主帅连犯错误,导致战局开始逆转,按理苻坚大军若齐集淮河两岸,准备充分,面对八万晋军应无失败的道理。苻坚唯恐晋军主力逃跑,还严令部下,谁敢走漏他到寿阳的消息就割谁舌头,以为靠着二十万苻融的前锋部队,已足以速战速决,生怕东晋晚一天灭亡,这更是荒谬之极。试问谢石等人若逃跑,又能逃往何处,逃到建康?但以苻坚“投鞭断流”的气势,也不可能解决不了东晋的“零头部队”。而苻坚抛弃大部队于后方的行为,无形之中缩小了双方军事力量上的差距,第一步就想错了。)

接着苻坚又误算一着,派了襄阳降将朱序前往晋营劝降,指望“不战而屈人之兵”。朱序这个人当初死守襄阳,本就是个对东晋忠心耿耿的人,来到晋军营中,将秦军的军事情况一一告知谢石,提出:“如果坐等秦军百万之众都到,难以与之抗衡;现在乘他们尚未集中,迅速进攻,若能击败其前锋,则秦军再无士气,胜负可定。”

朱序的消息确如雪中送炭,谢石等人在起初与秦军张蚝的接触战中不利,正打算打持久战,得知秦军情报后,诸将终于下定决心,预备一鼓作气,击败秦军先头部队。

十一月,谢玄派刘牢之的五千北府兵突袭洛涧,这支百胜之师以极快的速度渡过洛涧,把秦军打了个猝不及防,主将梁成被杀,败兵被晋军拦截归路,死伤惨重。谢石、谢玄水陆齐进,晋军开至淝水东岸,与寿阳的秦军隔水对峙。这时苻坚犯下第三个错误——情报收集不力,因为前锋战败,也不了解晋东路军的真实情况,由此对下一步如何行动犹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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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荒唐战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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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秦军仍然占有利地位,两军隔淝水对峙,秦军驻于寿阳,晋军无法渡水,而不断从项城赶来的秦军大部的集结,久而久之对晋军十分不利。

谢玄派使者到苻坚营中,发出战书,说:“你孤军深入,但临水布阵,这是持久之计,而非速战之举。不如你往后稍移阵地,让晋兵可以渡过河来与你一决胜负,不好么?”

前秦将领都不主张把阵地移后,认为我众敌寡,不如固守,可立于不败之地,但苻坚却不认为久战对己有利,终于犯下最后的也是致命的错误。他满以为乘晋军渡河之际,用铁骑冲击,一定可以尽灭其军,而苻融也赞同这一方案(两位主帅再次一同犯错,真是天灭前秦!),于是同意晋使的请求,指挥全军撤退。

前秦士兵哪里知道主帅们的精心安排,撤退令一下,前军变后军,全面向北撤退,一发而不可止。朱序等人则不失时机在阵后大呼:“秦军败矣!秦军败矣!”(苻坚若杀朱序,则无今日之劫,悔之晚矣!)秦军顿成溃退之势,什么阵势阵形,统统丢之脑后。

东晋的谢玄、谢琰、桓伊这时早就率军迅速渡过淝水,向一团糟的秦军发动总攻。主帅苻融回马还想整顿阵形,一不留神,连人带马给冲倒,于乱军之中被晋军斩杀。秦兵四散溃逃,自相践踏,尸体遍布山野。这一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几十万大军就此灰飞烟灭。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就以如此荒唐的如同小孩玩打仗游戏一般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苻坚的数十万大军何以一退兵成千古恨呢?究其理由,我以为原因大致有三。前秦军战阵上的安排利于前进而不利于后退,二十多万步骑兵,前为步兵,装备和战斗力都较差,而数量较多,后为精锐骑兵,战斗力强大,但数量较少。在进攻时以步兵拖挎对手,再以骑兵冲击,可以一举获胜,然而这一撤退,前军后军掉了个个,步兵在后,导致混乱,装备精锐而数量少的骑兵反倒被自己的步兵搞乱,苻融死于乱军之中也不足为奇,此其一;苻坚的羽林郎,即近卫队,如前所说,均是富家子弟和所谓的武艺高强之人,根本应付不了战事中的意外情况,苻融早对这些人有过评价:“不闲军旅”,战阵一乱,这些人正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此为二;而最要命的是,前秦军中士兵可以说是氐、羌、鲜卑、匈奴、汉,各色人种都有,各族之间就算忽略存在的矛盾,也难做到军令、将令的统一,主将苻融下令撤兵是战略上的考虑,而得到命令的士兵却不明真正的形势,结合朱序在中间穿插,一退即溃难以避免,这是第三个理由。

赤壁一场大战,导致三分鼎立以至于近400年的大分裂局面,而淝水一场大战,则直接引出了困惑中国200年之久的南北朝对峙,无论如何,其影响力也不可谓不深远。历史学家们附会的一堆秦人必败、晋人必胜的理由,我倒不以为然,若无以上所说的四大错误和三大理由,或者只要它们其中的几个没有发生,这场战役的结果就会逆转。苻坚采取的民族政策看似摧毁了他和他的帝国,但从某个角度来看不能不说是中华文明迈向新辉煌的历史进步。然而黄仁宇先生以数字化的论据指出当时中国分裂之必然,则依然可信。苻坚即或能成功,也只能是司马炎式的成功。中国的长期稳定与发展,尚待时日。然而当日战事的结果,却使得中华南北世界以最痛苦的状态度过这一世纪的最后二十年。这些恐怕是古战争对今人最大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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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仁义”的叛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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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常说一句话:“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苻坚在混乱的溃退过程中身中流矢,单骑逃到淮北,收拾残卒时饥渴交加,其状况正是英雄末路,悲惨之极。

这时当地有人给苻坚提供吃喝,苻坚吃后连夸美食,下令赐他锦帛,那人坚决不受,说:“陛下舍弃安乐而蒙受苦难,此乃天意。我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我的父母,岂有儿子赡养父母而乞求报答的么?”

苻坚深感羞惭,对夫人张氏说:“朕当初若用朝臣们的谏言,岂会有今日之败,现在还有何面目君临天下呢?”说罢潸然泪下,黯然离去。

(一代英雄苻坚在淝水遭遇挫败,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前半生的过于顺利和幸运,造就了他那种浪漫主义英雄的风格。当后半生一幕幕悲剧发生在他身上时,让人感受到现实对于浪漫一种最大的嘲讽。)

前秦各路军队的大溃退中,战时有意保存实力的慕容垂军队井井有条地从湖北撤出,东晋方面不知这支秦军实力,同时顾忌到慕容垂的威名,没有像东路军那样进行追逼,从而使得三万人马全军而退。

苻坚带着身边的千余骑兵前往投奔。慕容氏的宗族们一个个兴奋不已、摩拳擦掌,都劝慕容垂乘此良机干掉苻坚,兴复大燕。深知慕容垂不忘苻坚知遇之恩的世子慕容宝特意提醒他:“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这是在提醒慕容垂勿以小利而忘大义。)

在此关头慕容垂显出英雄本色,答道:“你说得没错。现在苻坚信任我才来投奔我,我怎能害他?如果天要他亡,图谋的机会何患不多?我现在护送苻坚,正可以获取天下人心。”

好兄弟慕容德接着说:“秦国强的时候吞并燕国,秦国式微当然就要图它;当年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的进谏,被勾践所灭,这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有道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兄长别再犹豫!”

慕容垂长叹一声,说:“当年我遭太傅(慕容评)排挤,无所容身,逃到秦国,秦王以国士之礼待我,关切备至;后来我被王猛出卖,根本无力为自己辩白,唯独秦王相信我,待我之礼更厚,个中恩情怎能忘却?假如说秦国真是要灭亡了,我杀他的机会,还怕没有?关西之地,本来就不是咱们的,自然会有人扰乱,我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平定关东。君子不乘人之危,不首先作乱,我暂且观望形势。”此时左右还有人要劝说,慕容垂一概不听,把三万军队全权交给了苻坚。

(慕容垂在周围一片杀苻坚的呼声之中依旧保持了一颗清醒的头脑。杀和不杀,虽只在一念之间,其后果则大不同。慕容垂颇有野心,这在王猛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来了(唯独苻坚不信,所以慕容垂才说“秦主独能明之”),所以他这席话若有人理解成虚伪的托词,也算不上错。慕容垂事实上看到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杀掉苻坚,显然既不能成为稳取天下的前提,又可能使自己陷入独自面对北方群雄“共同声讨”的窘境当中。(后来的姚苌就略逊一筹,不懂这个道理,结果慕容垂果然就成了最“积极”的声讨者之一。)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在这里仿佛看到了一种真正的大侠之间的过招,慕容垂以这段慷慨之词开始了他的复国道路,走向他的人生顶峰,正是再合适不过。故而很有人把慕容垂算作苻坚、王猛之后北方称得上英雄的人,我们的题目既然是“论英雄”,当然得好好聊聊慕容垂的好戏,对这些感兴趣的朋友,不妨读读水木清华和未名空间上《参合陂·慕容垂》一文,写得甚好,本文也参考多处,英雄慕容垂的坎坷一生,在其中有详尽评述。)

慕容垂护送苻坚返回关中,半路上慕容农向慕容垂提出不要再去长安,在关东起事,此时正是时机,慕容垂点头称是。

大军走到渑池,慕容垂对苻坚说:“河北一带民心不安,听说王师失利,都蠢蠢欲动。我愿奉诏前去镇抚民众,顺路祭拜祖庙。”苻坚满口答应。

大臣权翼说:“现在的正理是召集名将,固守关中这一根本。怎可再让慕容垂回他老家!”

苻坚说:“你说的是对。但朕已答应了慕容垂,平民百姓尚不食言,何况我一国之君?若天意复兴他燕国,那也不是我的智力所能及的。”还派将军李蛮、闵亮等人带三千兵士护送慕容垂前往邺城。(苻坚和慕容垂的答话如出一辙,他们相互之间的这种信任和以恩报恩的行为,在如此乱世之中确显珍贵。)

苻坚又派遣石越、张蚝、毛当三位将军分别镇守邺城、并州和洛阳,防止关东之乱。权翼不甘心,派武艺高强的勇士在黄河渡桥附近埋伏刺杀慕容垂,慕容垂心生疑窦,和典军程同交换了衣服和马匹,自己从凉马台扎草筏渡河东去。权翼的伏兵出现,才发现中了金蝉脱壳之计,程同骑着慕容垂的快马,也逃脱了追杀。

慕容垂到达安阳,派人向镇守邺城的苻坚爱子长乐公苻丕递信。苻丕显然不像苻坚那么信任慕容垂,深恐慕容垂作乱,采纳了侍郎姜让的建议,把慕容垂安置在邺城西面,表面待如上宾,暗中严兵防卫。双方各怀心志,等待时机。

战后民心不稳的北方终于有人起兵造反:曾经归顺燕国,后来投降秦国的羌人丁零部的翟斌准备攻打苻晖镇守的洛阳。已退入长安的苻坚得到消息,修书一封让慕容垂出兵平叛。苻丕认为养虎在侧,终日恐变,不如让慕容垂远远地去和翟斌火并,我们在这里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他没有听从石越的劝阻,交给慕容垂两千老弱病残和一堆破旧兵器,又让广武将军苻飞龙率领一千氐兵做慕容垂的副手,暗中叮嘱他说:“慕容垂为三军之统,卿为谋垂之主。”要他看准时机,谋取慕容垂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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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仁义”的叛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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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临走前还想在邺城祭拜一下祖庙,苻丕却不同意。慕容垂微服潜入,杀了拦驾的亭吏,放火扬长而去。

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当初不忠于燕国,如今又怎么会忠于我秦国?他杀吏烧亭,反意已现。现在去追杀他还来得及。”

苻丕摇头道:“淮南之败,多亏慕容垂扶持,我要杀他,自有机会。”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当苻丕在邺城中坐等佳音的时候,刚刚出兵到安阳的慕容垂便得到将军闵亮、李毗的密告:苻丕和苻飞龙有密谋。

慕容垂这下大怒,对左右亲信说:“我这么对苻氏父子尽忠,他们却一门心思想害我父子,我就是想不反,都不行了!”

他在河内一带停步不前,借口给的兵太少,招募了近万兵卒。苻晖那边着急,催慕容垂进兵。慕容垂对苻飞龙说:“现在我们离贼寇不远,应当在夜间行军,出其不意。”缺心眼的苻飞龙居然还点头称是。

慕容垂在行军时让慕容宝带兵在前,自己和小儿子慕容隆在后压阵,把氐兵按五人编组,夹杂在鲜卑兵中间。半夜击鼓为约,前后夹击苻飞龙和他的氐兵,苻飞龙这样的人哪里是慕容氏的对手,只能乖乖地把一千只脑袋献上。

苻飞龙既死,慕容垂自然成了归山之虎。慕容氏统治关东二十多年,这一带鲜卑人遍地都是,翟斌那里早有鲜卑贵族慕容凤等人投靠。慕容凤与秦兵交战中身先士卒,斩杀前秦大将毛当,深得翟斌赏识。慕容凤向翟斌建议共推慕容垂为盟主,翟斌虽自有打算,但对老东家慕容氏的确是忌惮有加,派人游说慕容垂,而慕容垂那边正因为苻晖得知他已杀苻飞龙的消息,被拒绝进入洛阳城,两支军队于是在洛阳城外会师,慕容垂到这时候真正树起了叛秦大旗,前秦帝国开始瓦解。

(有一点很让人不解,苻丕对付慕容垂那的确是才智不及,但以苻坚的能力,按理说还不至于看不出慕容垂的心思,那他为何“一错再错”地放纵慕容垂,使得他终成大器呢?若根据我们前面对于苻坚这个人物的分析来看,苻坚并不是像很多人说的那样糊涂。他这个人的信则是生要生得清爽,死也得死得悲壮。他在绝望之际说出“愧对天下”的话绝非随意,他既然已感觉到乱世不可避免,就得显出一个失败者应有的气概,慕容垂是他一生最敬重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当然是王猛),他在无形中将一切便利提供给慕容垂,就是要告诉大家,我苻坚就是败也是败在牛人之手,决不有辱斯名。——一代大侠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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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狼子野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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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零一族二十年前的首领翟鼠,曾在那场北方大乱中投靠了南下攻魏的前燕,而二十年后他们的首领又选择了重投旧主这条路。翟斌与慕容垂一相会,就劝他称帝,慕容垂认为慕容此时虽仍在苻坚手下(苻坚败后,劝慕容垂不成的慕容德曾在荥阳力劝退兵到此的慕容杀苻坚起事,慕容不从,跟随苻坚回到了关中),但仍然算燕国的皇帝,皇帝的位子应该留给他。

前秦建元二十年元月,慕容垂带着鲜卑和丁零的联合部队从洛阳附近东撤,在收编了投奔他的荥阳太守馀蔚的扶馀军队和附近的几支胡人军队后,终于在荥阳城安顿下来。慕容德、翟斌、馀蔚等人执意要慕容垂称帝(说起来慕容垂在前燕前秦时的确收买了不少人心)。

慕容垂便依照当年晋元帝的故事,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这是“燕”这个国号第二次出现在十六国历史中。慕容垂当时不过是把这个燕国当作前燕的延续,而以后的发展却导致他本人成为这个国家的开国之君,他的国家被后人称为后燕,其命运也与前燕惊人相似,则是令他万万想不到的。

这个时候还留在邺城中的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等人已得到慕容垂的密告,慕容绍秘密出城,在城外的蒲池盗取了苻丕的大量好马,静候慕容农等人。

慕容农带着城内的鲜卑人乘着天黑,在苻丕不知觉中溜出城去(苻丕蠢笨到连自己严加看管的慕容兄弟都会看丢,真让人无话可说。),与慕容绍会合,逃往列人一带。

苻丕在邺城中大会宾客时才知道慕容农兄弟已不在城中,立即下令追查,才探听到慕容农已达列人的消息。

慕容农投宿在乌桓人鲁利的家中,鲁利为他准备食物,慕容农笑而不吃。鲁利对妻子说:“慕容农乃是高贵之人,我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给他吃,怎么办?”

他妻子倒是明白人,告诉他说:“慕容农胸有大志,恐怕不是为饮食而来,一定会有非常的举动,你还得有所准备。”

慕容农果然对鲁利说:“我打算集结列人的兵马兴复燕国,你能随我么?”

乌桓人本与鲜卑同属东胡,鲁利当下便说:“我的生死就交给将军您了!”

慕容农又拉上了乌桓人张骧、刘大,以及匈奴屠各部的部众,在列人起事,慕容农被众人推为持节、骠骑大将军,都督河北军事,慕容农赏赐来投的士兵,一时间河北一带民心涌动,响应慕容农而脱离秦国管辖的数以万计。

苻丕感到情形不妙,派遣苻坚留在他身边的大将石越,带领一万多人的军队讨伐慕容农。

慕容农得到石越来攻打他的消息,笑着说:“石越也算是个智勇双全的人,如今不去防守南面的鲜卑军队而来列人,是畏惧我老爹而以为我好欺负,他必然少有防备,看我用计取他!”

虎父无犬子,慕容农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没有采纳手下人固守列人城的建议,单单带了一支军队半夜潜出城西,突击石越营寨,前秦军心由于四处叛乱本已不稳,遭到袭击哪里能及时反应?可怜石越做了半世苻坚身边的虎将,也不幸死于阵中。

慕容农灭了石越,挥师南下,在邺城一带与前来攻邺的慕容垂会合,各地鲜卑贵族也陆续领兵到达邺城。至此,燕军已集结大军约三十万,响应的民众遍集关东,前秦在这一带的据点,只剩下了苻丕守备的邺城和苻晖守备的洛阳等少数城池。苻坚得为当年给鲜卑人的优厚待遇还债了。

说起还债,真是连本带利,苻坚灭燕之前,鲜卑人的势力基本上都在关东。灭燕之后,他把众多燕国的皇宫贵族迁入关中地区,反给自己枕畔安了定时炸弹。

慕容的弟弟慕容泓,是前秦的北地长史,他听说慕容垂正在攻打邺城,以为正是乱世捞一把的时候,便从北地逃到关东,招募了几千鲜卑士兵。然而关东已被慕容垂控制,他又返回关中的华阴,打败了前秦大将强永,势力逐渐坐大。这个慕容泓在前燕时不过是个小王,如今也自称起济北王,都督陕西军事,又推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军事。嘿,倒和慕容垂来了个平起平坐,似有共定天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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