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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还是回到前面第四章慕容家族的内乱中去。.7

作者:陈羡 当前章节:1517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10

姚苌身边的大将都劝姚苌与前秦决战,姚苌答道:“苻登是穷寇,和这样的军队决胜,是兵家大忌。我自有妙计胜他。”

他只留下一个尚书令姚旻在安定,自己率领三万大军偷袭秦军的辎车行李,获得全胜,苻登的皇后毛氏和两个王子、数十名战将,都被姚苌擒杀。

苻登赔了夫人又折兵,对姚苌的仇恨愈切。但他拿姚苌越来越没办法,每次劳师远征,都是无功而返,还常常挫了士气,损了兵将。两个人打到最后,苻登对老病垂死的姚苌仍然一筹莫展,遍寻姚苌的主力不见其人,后秦的军队倒从自己的背后冒了出来,苻登只剩下一句惊叹:“此为何人,去令我不知,来令我不觉,谓其将死,忽然复来,朕与此羌同世,何其厄哉!”正是“既生登,何生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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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苻登与姚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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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苌比苻登大十三岁,终于先苻登而死,但他生前已经注意培养自己的太子姚兴。

后秦建初八年(公元393年),姚苌病死。临终前,他叮嘱姚兴的一段话倒很在理,他说:“你今后安抚骨肉要讲恩,对待大臣要讲礼,处理事务要讲信,治理百姓要讲仁,只要不丢掉这四条,我就无忧了。”

太子姚兴秘不发丧,积极筹备攻打苻登。苻登得到姚苌病死的消息,喜从心来,得意地说:“姚兴小儿,看我拿木杖打扁你!”他率领前秦的全部主力进攻后秦,只让安成王苻广和太子苻崇留守雍城(今陕西凤翔以南)、胡空堡(今陕西彬县一带。顺便说一下,十六国中后期由于连年战乱,割据的势力各自地盘也不大,为了便于进攻和防御,他们都在传统意义上的城之外,修筑了不少专用于战争攻防的城堡,称作堡。我认为这种堡的特点倒类似欧洲中世纪的城堡)两个主要据点,准备一举灭掉姚兴。

姚兴亲自主持的第一场大战打得很漂亮,双方军队相遇时,姚兴派自己的长史(类同于军师一职)尹纬先期占据水源。前秦军队得不到饮水,一时大乱,渴死的就有三成多。尹纬乘乱与秦军大战,苻登军队四散溃逃。

苻广、苻崇两个不顶事的王子也望风弃城,苻登退到雍城见不到人,又逃往平凉,向西秦王(当时称为河南王)乞伏乾归(乞伏国仁之弟,西秦的第二任君主)求援,还没得到救兵,就在泾阳(今甘肃泾川一带)遭到姚兴的最后一击,兵败被杀。

太子苻崇逃到湟中匆匆称帝,却无法立足。他带着剩下的氐人流亡到陇西王杨定那里(这个杨定是前面一度被苻坚消灭的仇池杨氏的后人,现在也乘乱独立),还想共谋攻打西秦,占据它的地盘,终被乞伏乾归消灭殆尽。十几年前强大无比的前秦在这幕“荒诞剧”收场时正式宣告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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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慕容垂傲视关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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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被消灭的时候,比苻登、姚苌都要高明得多的慕容垂已经将关东七州紧紧地握于手中。

按理说,和胡戎众生的关中陇西地区比起来,关东的形势应该要简明很多。但由于西燕慕容永这慕容家旁支的徙入,加上在河南一带不停叛乱的丁零翟氏、悄然崛起的鲜卑别部拓跋氏,慕容垂统一关东的步伐迈得并不轻松。

(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三十年前他的兄长慕容俊统一关东的经历,当时的慕容俊不过三十来岁,在南征北战中已花费了大半精力,最终在挥师南下的前夕病死。现如今的慕容垂已经是年逾六十的花甲老人,他纵使再有才能,现实留给他的时间也已不多。这位老人在他称帝后的十个年头里,其大军所到之处坚无不摧,战无不胜。但我们从这些胜利的背后解读到了什么呢?一种莫名的悲凉。一如辛弃疾的感慨:“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后燕建兴元年(公元386年)八月,慕容垂在刚刚称帝不久便亲自率军南下,其前锋直指青、兖、徐等在淝水之战后刚刚被东晋“光复”的州郡。这些地方可以说是南北对峙时期的缓冲地带,后燕大军一到,纷纷投降。慕容垂重新将势力推进至淮北。

后燕的北方这时出了乱子。刘显跟拓跋珪翻了脸,想方设法要消灭拓跋珪的力量。为了笼络人心,他派弟弟刘亢埿把什翼犍小儿子拓跋窟咄迎接来。(这个拓跋窟咄倒也没什么特别出息之处,只是在前秦灭代国的时候被苻坚接到了长安,之后跟随慕容永的东迁大队到了西燕,慕容永任命他为新兴太守。)

刘亢埿的军队打着拓跋窟咄的旗号,逼近北魏边境。拓跋各部显然为之一动,拓跋珪的部下于桓、莫题都与各自部族的人同谋捉住拓跋珪,并派人与拓跋窟咄联系,准备让他来做魏王。拓跋珪很有运气,这次于桓的舅舅穆崇跑到他那里向他告发了自己的外甥,拓跋珪先下手诛杀了于桓等人,莫题等人得以赦免。但拓跋珪毕竟难以自安,便再次翻过阴山,投奔贺兰部;一面派自己外朝大人(类似外交部部长吧)安同向后燕求救。

慕容垂以为这正是收服北方的好机会,就让当时留守在国都中山的小儿子赵王慕容麟前往救援。慕容麟还没赶到,拓跋窟咄就又与贺兰部里面不满拓跋珪的贺染干结成了同盟,攻打拓跋珪。北魏北部大人叔孙普洛临阵脱逃,去投了刘卫辰,北魏一时形势不妙。

慕容麟很有心计(前文便曾说过,这个慕容麟很会耍小聪明,即使曾经在慕容垂出逃时出卖过父兄,也没有失去慕容垂对他的喜爱,后燕的新都中山就是由他统军攻下来的。慕容垂建立后燕后常常把带兵打仗的重任交给他),他让安同赶紧跑到拓跋珪那里报告燕军的消息。北魏的将士们得知援军将至,果然恢复了不少士气,抵挡住了拓跋窟咄的进逼。慕容麟与拓跋珪会合,一仗就把拓跋窟咄杀得大败,拓跋窟咄逃到铁弗刘卫辰那里,刘卫辰岂会忘记当初两部之仇,也不顾他与拓跋珪为敌,将拓跋窟咄杀死了。

拓跋珪在这一仗中感受到了燕军的厉害。一年之后,他乘着刘显部兄弟相争,再次向慕容垂借兵,慕容垂又让慕容麟出兵相助。愚笨的刘显自取灭亡——很不给面子地把刘卫辰“孝敬”后燕的好马给抢了下来。慕容垂大怒,派侄子太原王慕容楷增援慕容麟。两个慕容与拓跋珪会战刘显,大获全胜。刘显逃到西燕,后燕得到了刘显的部众和牲畜,拓跋珪则基本收复了什翼犍时期的代国地盘。

慕容垂接下来花了五年时间经营自己的北方领土,这期间他消灭河北一带的叛军,收复清河、渤海等地,征服了北方比较强大的贺兰部,加上这之前慕容农已经率军击败高句丽,占据辽东,后燕巩固了自身统治,成为北方第一大国。

转眼间到了建兴七年(公元392年),这时的慕容垂达到其事业的颠峰,根据正史的记载,慕容垂自小到大(我们曾经在“慕容鲜卑”的第十一章“统一辽东”中介绍过慕容垂(当时的慕容霸)出场的第一仗)参加大小战役数百次,几乎无一失利(即使是在苻坚南征时的惨败中,他也是打得最漂亮的一个)。与十六国乱战中统一北方的“苻坚神话”相比,慕容垂的“不败神话”更加让人神往,然而那个在“统一辽东”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年近古稀的老人。

慕容垂决定毕其生命的最后力量建立后燕称霸天下的大业。在他看来,后燕的敌人只剩下了自己的同族仇敌——西燕慕容永。只是河南一带的丁零翟氏一会儿归附他,一会儿又归附东晋和西燕,很让他讨厌。慕容垂亲自带兵征讨丁零的首领翟钊。

翟钊向慕容永求救,慕容永本该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理应出兵帮助“难兄难弟”,却一味听从尚书郎鲍遵的话,以为自己是坐山观虎斗,根本不给翟钊一点救兵。

于是翟钊只得单独面对强大的后燕军队,慕容垂实在是老谋深算,专跟翟钊玩“巧”的:慕容垂率领大军来到黎阳,丁零军队列阵死守黄河南岸,后燕将领都认为对手精锐,不宜渡河。慕容垂笑着说:“翟钊不过是个竖子罢了,能有什么作为?现在你们就看着我收拾他吧。”

他先把营寨迁到上游四十里处的西津,造了数百艘牛皮船,载上一些兵士车仗,开始渡河。丁零翟钊在下游听说这一消息,果然带了军队前往西津抵抗。这时慕容垂才派留在黎阳慕容镇的军队连夜渡过黄河,在河南扎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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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慕容垂傲视关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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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后燕的军队已经驻了不少人在河南的大营了。翟钊哪里能防慕容垂这一手,又赶到下游打慕容镇,慕容镇坚守一段时间后,上游的后燕大军也已乘机渡过了黄河,燕军两路夹击,丁零军哪还有活路,全军覆没还不算,翟钊被慕容垂一路追击,只身逃到西燕,之后又被慕容永杀死。

收拾完丁零人,就轮到慕容永来后悔了(他本该早料到这一天的)。仅过了一年,慕容垂开始筹备攻打西燕。后燕将领又显得顾虑重重,认为后燕士兵连年征讨,十分疲惫,有待休整。只有范阳王慕容德同意伐西燕。慕容垂很高兴地说:“吾计决矣。且吾投老,扣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也!”

建兴九年(公元394年),慕容垂大军在邺城西南集结,却一个多月不向西燕境内进发。慕容永反倒害怕了——慕容垂的用兵如神,天下尽知——他开始疑神疑鬼,怀疑慕容垂会从太行山的山道突入山西,赶紧分兵去封锁太行山口,在正面防御点台壁只留下一支军队。

慕容垂等的正是他这招,后燕军队突然从台壁进攻,两军一交手,西燕溃败,台壁遭围。慕容永被耍得够呛,又从太行山召回守军五万多人,然而他的手下刁云、慕容钟已被后燕的气势震住,军无斗志,投降了。

西燕门户一开,便再无补救之法。慕容垂在台壁以南摆下阵势,与慕容永会战,事先还安排了骁骑将军慕容国的精锐骑兵做埋伏。慕容垂假装败退,将西燕军引入包围圈,慕容国从其背后杀出,一场大战,西燕军光被斩首的人数就达八千,重镇晋阳也跟着丢失。

慕容永退守国都长子,向东晋和北魏求救。两方的援军尚未赶到,西燕别部的大逸豆归手下的将领便打开城门迎入慕容垂。慕容垂将慕容永和他的公卿大将悉数斩首,西燕从慕容泓称王至此十一年间的打打杀杀,成了又一阵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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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燕的隐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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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在与丁零、西燕的两场大战中将其战争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后燕帝国也走到了全盛的尽头。

慕容垂在南征北战的过程中留下了一内一外两大隐患。其内部的隐患,便是慕容家的老毛病,好内斗。慕容鲜卑在慕容垂及其子侄这两代,可以说是人才济济,这里面有一直与他关系亲密的弟弟范阳王慕容德,又有儿子太子慕容宝、赵王慕容麟、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侄子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这些人在后燕平定北方时各自叱咤一方,等到一立功,一封王,就彼此不服对方。

后燕的国土挺大,东北是慕容农,东南是慕容德,西北是慕容麟,东、南、西又分别有慕容隆、慕容绍、慕容楷把持,这中间的离心力其实是相当大的,而更糟糕的是,慕容垂年纪已大,把国事交给太子慕容宝,这个慕容宝远无乃父之风,也不如当年冤死的兄长慕容令,待人处事最没原则,把本已内患重重的燕国搞得内政外交一团糟。

说到外交,就要说起后燕外部的隐患。后燕消灭丁零的前一年,慕容垂为了平定北方,再次出兵帮助了向他俯首听命的拓跋珪。拓跋珪凭借后燕的援兵,与他的世敌刘卫辰展开决战,一举将其击溃,并乘胜追击,占据了铁弗部的国土。刘卫辰在乱军中被杀,五千多人的宗族被拓跋珪下令全部斩首,扔进黄河。(铁弗匈奴人几乎灭族,刘卫辰的小儿子刘勃勃只身逃到后秦国,后来成为令关西一带闻风色变的赫连勃勃,这个待到后秦衰落、大夏兴起的时候再说。)

拓跋珪得到了铁弗人数以百万计的牛羊马,壮大了自己的力量,逐渐不再像以前那样乖乖的听慕容垂的话。拓跋珪专门派自己的堂兄拓跋仪前往中山探听虚实。

慕容垂接见了拓跋仪,诘问他:“魏王怎么不自己来?”

拓跋仪答道:“我们拓跋氏自先人以来,居住在北方,至今仍是如此。当年先王被晋朝皇帝封为代王,与你们的祖先共事一朝,彼此都是兄弟。现在我奉命出使,并无失礼之处。”

慕容垂感到这个使臣很不一般,又问他:“朕兵强马壮,威加四海,你们主公竟敢不来见朕,怎么可以说没有失礼之处呢?”

拓跋仪摇头道:“燕国如若不修文德,以为靠着强大的军力就能够称霸天下的话,那就得问问我国的将帅,轮不到我这个使臣来说话了。”

拓跋仪一席话说得有理有力有节,慕容垂拿他没什么办法,就放他回了魏国。

拓跋仪一回来,就对拓跋珪说:“燕国皇帝年老,太子暗弱,范阳王(慕容德)又很自负,恐怕不会安心做少主的臣子。只要慕容垂一死,燕国必有内乱,到时候自然是我们的天下,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拓跋珪深受鼓舞,便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与后燕翻脸。

事件的导火线始于拓跋珪派弟弟拓跋觚出使燕国,慕容垂已不理国事,一帮慕容子弟露出大国的傲慢之气,强行扣留了拓跋觚,要北魏给他们送宝马,拓跋珪不给,与后燕断绝了外交。

两年后后燕攻打西燕,拓跋珪又积极出兵援助慕容永,虽然于事无补,但在慕容垂看来,这是全不念燕、魏从前同盟多年,实在是最可恨的地方。灭亡西燕后,慕容垂本已身染重病,不想用兵,却抵不住慕容宝等人的怂恿,在建兴十年(公元395年)五月派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率领大军八万伐魏,又让慕容德、慕容绍另率步骑兵一万八千人做后继,散骑常侍高湖苦谏也不管用,还被罢了官,看这架势是要一举消灭北魏了。

拓跋珪和后燕打了十多年的交道,对这个对手差不多了如指掌。慕容宝的军队开到五原(今内蒙古包头西北)的黄河北岸,南岸的拓跋珪先派人在中山到五原的路上截获后燕传送消息的使者,使得连续几个月慕容垂的消息都无法传到后燕大军营中,慕容宝兄弟惶惶不自安。

拓跋珪又拉上抓来的后燕使者到黄河岸边喊话:“你老爹已死,还不早早回去!”这一喊没关系,正是直中要害,慕容垂在后燕乃至慕容鲜卑历史上的地位何等重要?不明真相的慕容宝等人此时又担心又害怕,后燕的士兵们更是军心动摇,惊恐不已。

慕容燕的军队处境艰难,这边拓跋珪则安排停当,他派拓跋虔、拓跋仪各领数万骑兵驻扎在河东、河北,又让拓跋遵领了七万骑兵(拓跋珪经过十年的征战竟还能有这么多的骑兵部队,很让人怀疑这个数字的正确性,但有数万精锐骑兵应是合情合理的。)悄悄地绕到了燕军的东南面,也就是燕军的退路上。

从九月开始,燕军和魏军在五原一带相持近一个月,慕容宝的军队从一支骄兵变成了羸兵,慕容宝虽然心中发虚,却没有撤退的意思。慕容麟手下有个叫做慕舆嵩的部将觉得慕容垂是真的死了,纠合部将作乱,拥立慕容麟做皇帝。事情败露,慕容宝把慕舆嵩等人给杀了,虽则始终没抓住慕容麟的把柄,处置不了他,但心中已对这个兄弟很是疑虑。

燕军就在这样的状况下勉强支撑到了十月底,此时的五原地区已是寒风凛冽,冬日来临,慕容宝下令烧掉渡船撤军。当时的黄河水还未结冰,慕容宝认定魏军没有足够的船只,不可能渡河追击,无须采取任何防备措施,燕军一路向东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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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燕的隐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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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珪在南岸并未马上行动,燕军撤退后的第八天,天气突变,刮起暴风,河水迅速冻合。拓跋珪大喜过望,他赶紧留下所有辎重,连夜点起二万精锐骑兵,以最快的速度冲过黄河,朝着燕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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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参合陂的哭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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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后燕军队走到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下,已近傍晚时分。“天有不测风云”,这个时候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只见一道黑气如长堤一般,自燕军身后向前铺卷而来,最后完全罩住了整个军队。(“参合陂”这一段《通鉴》中写得相当精彩,百读不厌,尤其此处,建议大家读一读。)

士兵们本已十分脆弱的心灵又蒙上一层阴影,一个名叫支昙猛的和尚顿觉不安,向慕容宝进言:“狂风暴虐,乃是魏兵将要来到的征兆,我军应当作好抵御准备。”

满以为魏军早被抛下很远的慕容宝只笑不作答。支昙猛再三请求,慕容麟在旁边听不耐烦,气呼呼地说:“以殿下的神武,我军的强盛,足以横行沙漠,小小的索虏(燕人鄙视同宗的北魏,骂其为索虏)哪里敢来?你这该死的和尚妄言惊众,应当杀了以振军威!”

支昙猛痛哭流涕:“苻坚百万雄师,却大败于淮南,正是因为恃众轻敌,不相信天道的缘故啊!”

眼看两下里就要闹僵,慕容德开口调停,他劝慕容宝还是听支昙猛的话,以防万一,慕容宝才心不在焉地让慕容麟带上三万骑兵殿后。慕容麟根本不信支昙猛,哪里肯好好设防,只放纵士兵在大军之后四处游猎。

燕军又走了一段路,就停下脚步,在参合陂东边的蟠羊山南面依水扎营。慕容宝做梦都无法想到,急行军的魏军在当晚已经追到了参合陂西面!拓跋珪发现燕军近在咫尺,连夜部署进军计划,各将领分别带兵,士兵衔枚,战马束口,暗暗向燕军靠近。

第二天日出时分,魏军全部登上山顶,脚下便是燕军大营。这时燕国的士兵们正伸着懒腰,缓步走出营寨,准备向东进发,猛一回头,啊,眼前竟是严阵以待的北魏军队!燕军一下子就乱成一团。拓跋珪手一抬,二万精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杀过来。燕军纷纷逃入水中,人马相互践踏,踩死的、淹死的数以万计。逃得性命的士兵刚上岸,魏军先前的伏兵拓跋遵的军队又正好杀到,燕军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四五万人全部乖乖地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从乱军中逃出的不足数千,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慕容德等人凭着马快,才捡了性命,慕容垂的侄子慕容绍不幸战死,其余被俘的慕容氏王公亦有数千。

拓跋珪大获全胜,他从燕军的俘虏中挑了些可用之才留在北魏,其余的人准备悉数发还衣物粮食,遣送回国,也是借机招揽中原人心。

他的中部大人王建说:“燕国强盛,这次倾全国之力前来,我军侥幸取胜,不如杀掉降卒,将来它们再无可用之兵,打败他们就易如反掌了!”

拓跋珪叹道:“若听从你的话,只怕我将陷于不仁不义之地。”然而魏国的将领对后燕尚心有余悸,都认为王建说得有理,拓跋珪便下一道命令,将四五万后燕士兵全部活埋!

(王建的一席话,毛泽东早就有过很有见地的评述:“王建庸人,不懂政治”。杀降卒在中国历史上一直是被看作是残忍而毫无益处的行为,白起、项羽都是坑杀降卒的超级刽子手,结果都没有好下场,这个出主意的王建后来得以善终,还算是混得不错的。话说回来,拓跋珪开创北魏,一世英雄,本可以当一代明君,却莫名其妙听从了王建的一番建言,做了这件令天下仁人志士寒心的事,尽管他事后立刻就表达了悔悟之意,也是无法让人原谅的。拓跋珪从此再也没得到燕国军民的信任,他包围燕国国都中山一年,到最后皇帝大臣们全部离城出逃,却仍然无法攻下。他派人登楼劝降,得到的答复便是:“但恐如参合之众,故求全日月命耳!”这时的拓跋珪一口唾沫吐到王建的脸上,却已经晚了。于是拓跋珪一辈子也没有实现完全吞并燕国的目标,北魏足足花了三代四十多年的时间,才最后取得燕国的故土,这其中拓跋珪坑杀数万燕军行径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至于拓跋珪自己,后来也不得好死,冥冥中或许是因为这可耻“罪行”而遭受的“报应”吧。)

慕容宝回到中山,向父亲陈述失败的惨状,竭力请求再次伐魏。旁边慕容德又说:“索虏碰巧打了这场胜仗,有看轻太子的意思,如果不以陛下的神武把他们制服,恐怕后患无穷。”

七十岁的慕容垂听了这话,决定亲自出征,为身后的燕国谋取生存的空间。他让慕容隆和慕容盛调集旧都龙城的精兵来到中山,约定次年(公元396年)大举西征,攻打北魏。

军容精整的龙城精骑进入中山,后燕的士气重新振作。三月,慕容垂亲率燕军秘密出发,凿开太行山道,出其不意地直逼北魏占据的平城(今山西大同)。拓跋虔的三万军马驻守此地。慕容垂派慕容农和慕容隆率领龙城精兵充当前锋,突袭平城。

拓跋虔一向不设防备,看到燕军来攻,才仓促出战,龙城兵是燕国战斗力最强的鲜卑旧部,一个个奋勇争先,如下山猛虎,魏军招架不住,拓跋虔战死,残部全部被后燕收编。

拓跋虔是拓跋珪的弟弟,在北魏威望不小,他的死讯传来,拓跋珪大惊失色,就想逃走,北魏各部都开始心怀二意,拓跋珪竟不知往哪里逃。

燕军一路前行,慕容垂来到了昔日战场参合陂。万人坑上的泥土犹新,一年前还是生龙活虎的数万士卒已成堆积如山的尸骨,无数冤魂仿佛还在山间飘荡。燕军设下祭坛,死难将士的父兄一起放声痛哭,声音响彻山谷。白发苍苍的慕容垂面对此情此景,心中又惭又恨,那最后一点战斗的气神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一代枭雄慕容垂,就此在血泪交加的参合陂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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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参合陂的哭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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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垂病情日益严重,终于丧失了继续进军的可能。燕军在平城停留了十天,修了座燕昌城(欲昌则不昌,唉),便匆匆返回,慕容宝等人的前军也只好全部撤退。拓跋珪得到后燕叛卒的消息,本想乘隙追赶,听说平城沦陷,便引兵退回阴山。

慕容垂战斗的一生,以这样一场凄惨的战争结束了,他在归途中病逝于上谷郡的沮阳(今河北怀来东南),终年七十一岁。参合陂的哭声,也和英雄慕容垂的名字一起,流传下来,直至今天。笔者写到此处,不禁为参合陂上的后燕兵士默然悲恸,而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聊以一首七律,来追怀当日的场景:

慕容英名亘古垂,天龙读罢还欲知。

才高怎敌三朝废,智足能成百胜师。

复国开疆新辈损,翻囊探底老王思。

阴风不与当年便,四万男儿立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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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燕国分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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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96年,后燕太子慕容宝在危机四伏的情形下继承皇位,改元永康,成为后燕第二任皇帝。慕容宝这个人,于军事、政治形同白痴,对权术却很精通,很会拉拢慕容垂身边的人(公关的人才?),以至于慕容垂生前也一直以为他是个贤能的继承者,被他将帝位骗到了手。

慕容宝一即位,便做了两件大错特错的事,以至后燕上下人心思离,终于将慕容垂花了十几年工夫辛辛苦苦取得的后燕江山白白葬送掉。

首先是他下令审定后燕士族的旧籍,重新校阅户口,把那些在战争中立功封荫的大户全部划归各个郡县管理。这一举措似乎是在实施慕容垂临终的遗令,看起来无可厚非,却不该在这个时候做。构成后燕国社会阶层重要部分的士族对此怨声连天,加上慕容宝的刑法严峻,百姓的叛意不可避免,甚至已经有人秘密地与北魏联系。

接着,慕容宝为报一己私怨,竟逼令皇太后小段氏自杀。小段氏曾经向慕容垂指出慕容宝难以济世,慕容农和慕容隆才是作太子的最佳人选,而慕容麟奸诈刚愎,将来必为大患,应当早除。慕容垂却因多听了身边那些被慕容宝打点过的大臣们的话,居然斥责小段氏为骊姬。

慕容宝做了皇帝,就让慕容麟对小段氏说:“太后常说当今皇上难以守成,如今到底可以么?你还是早点自裁了吧!”

小段氏冷笑一声:“你兄弟逼杀你们的母后当然很容易,不知守这江山还能否那么容易了!我今天并不惜死,只怕燕国不久将亡!”说完就自杀了。

慕容宝行不该行之令,杀不该杀之人,把后燕朝野搞得乌烟瘴气。待到拓跋珪连续进攻时,他的无能就暴露得无可救药,把自己的皇位和性命丢得一干二净。

这年八月,拓跋珪大举攻燕,步骑兵总计四十多万,前锋直指并州晋阳(今山西太原),又分兵袭击幽州。后燕并州牧辽西王慕容农领军出战,却根本不是北魏大军的对手,晋阳城内的司马慕舆嵩又临阵倒戈,慕容农率领残部向东逃走,在潞川被魏军追上。燕军全军覆没,慕容农的妻儿也全部落入魏军手中,只带着三个随从骑着快马回到中山。

慕容宝得知并州沦陷(此时他即位还不到五个月),北魏大军向中山开来的消息,惊恐交加。这时候能出主意的人倒还不少,可碰上慕容宝这个主儿,就是拿不定,最后还是听从了慕容麟的建议,修筑城墙,积蓄粮草,准备与魏军打消耗战。没曾想拓跋珪轻轻松松就攻克了常山(今河北正定以南),常山以东的冀州各郡县官吏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只剩下中山、邺城、信都(今河北冀县)三城还在后燕手中。

拓跋珪攻了一阵中山,只在南城遇到慕容隆的顽强抵抗,慕容宝等人作缩头乌龟状,但中山城墙果然修得够结实,一时打不下。拓跋珪决定改变策略,先拿下邺城和信都。

后燕守邺城的是范阳王慕容德,拓跋珪分兵五万围攻邺城,形势十分危急。慕容德不得不派人向后秦求援,秦军却迟迟不来,邺城之中人人惶恐不安。慕容德倒是处变不惊,亲自犒劳安抚士卒,后燕守军人人感恩,坚定了与魏军决一死战的决心。恰在此时,魏军将领贺赖卢仗着自己是拓跋珪的舅舅,与统帅拓跋仪之间出现矛盾,各自率军撤退。慕容德出兵追击,大破拓跋仪,总算把重镇邺城暂时稳住。

魏军攻城连连遇阻,拓跋珪于是自带兵攻打信都,这一次很顺利,已经守了六十多天的信都在他到来的第四天便投降了北魏。拓跋珪攻打三座城用去三个月,才捞到个信都,差点没把面子全丢光。(拓跋珪虽然狡猾,但在用兵上比慕容垂还差得远。只可惜后燕在慕容垂之后,除了慕容德还勉强算个人才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些庸人。魏军打后燕用的方法,就是围攻,用两个字来评价,就是打得“难看”。)

事实上慕容宝的运气也不能算差,这时北魏的并州监军丑提听说自己的叔父投降了后燕,生怕受牵连,便带了本部兵马要回国作乱。拓跋珪为防万一,准备退兵,派人向后燕求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慕容宝,本该以退为进,等待时机,却忽然变得咬住不放,以拓跋珪背叛燕国恩德为名,亲率大军进攻退兵的拓跋珪。他反击的资本是什么?是刚刚募集的各郡县的数万盗贼无赖,《通鉴》说是“募军”,实在是抬举,照我的说法就是“乌合之众”。慕容宝异想天开的派这支军队去偷袭拓跋珪的军营,顺风放火。魏军起先没有防备,果然大乱,睡梦中惊醒的拓跋珪竟光着脚逃出火堆。哪知道“募军”自乱阵脚,也不知什么原因,就自相残杀起来。逃到营外的拓跋珪看得清楚,又重整旗鼓,以骑兵猛冲燕军。慕容宝的“募军”哪里抵挡得住,偷袭计划没成功,反而挫了全军的士气。慕容宝引军向中山撤退,遭到魏军追击,战败的燕军又碰上大风雪,冻死的士兵不计其数。慕容宝惟恐被魏军追上,下令士兵丢弃全部兵器,轻装回到中山(真是狼狈得可以)。

拓跋珪一路尾随,重新来到中山城下。中山城内,以慕容隆为首的主攻派和以慕容麟为首的主守派明争暗斗,闹得不可开交,无聊的慕容宝在中间一会儿想战,一会儿想和,把持不定。紧要关头偏偏又有人添乱,尚书郎慕舆皓密谋弑君,意图拥立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皓斩关投奔北魏。(后燕前后两次密谋事件都与慕容麟有关,这个慕容麟却都没被抓住把柄,的确是个耍阴谋的老手,不过他也只配耍阴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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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燕国分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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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麟心中不安,终于亲自行动,他带兵要挟禁卫兵将领慕容精,命他指挥禁兵杀掉慕容宝。慕容精严词拒绝,慕容麟一怒之下杀掉慕容精出逃,投往丁零人的残部躲藏起来(慕容垂灭掉丁零部以后将其部众迁到了冀州一带)。

慕容宝下令追寻慕容麟,不见下落,就着了慌。他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的援军就在蓟城,他怕慕容麟先下手夺了兵权,去旧都龙城造反。越想越恐惧,就与慕容农、慕容隆商量,离开中山,回保龙城。主意拿定,皇帝与亲王们在第二天晚上就打开城门,前往蓟城与慕容会会合。

清河王慕容会也不是盏省油的灯。慕容垂当初因为喜欢这个孙子,对他委以重任,遗命慕容宝将来立慕容会为太子。慕容宝却喜欢小儿子慕容策,又被长子慕容盛和慕容麟怂恿一番,违父命立了慕容策。慕容会因此怀恨在心,时时想着寻机报复。

慕容宝自己撞到他的枪口上,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慕容宝隐隐感觉到慕容会谋反的意图,却晚了一步。慕容会趁慕容宝离开蓟城休整之机,派他的同党仇尼归谋杀慕容宝的左膀右臂慕容农和慕容隆。慕容隆当场被杀,慕容农身负重伤,却能挟持仇尼归,逃出城去。慕容会行事不干不净,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企图,慕容宝一面下令除掉慕容会,一面带着数百轻骑兵飞奔到龙城,以龙城兵与慕容会对抗,慕容会抵挡不住,部众溃散,被赶到了中山。

中山城虽然走了皇帝,却因为参合陂的缘故,军民依旧不投降。开封公慕容详没来得及追上大部队,留在城中,阴差阳错地成了城中的主将。慕容详没啥本事,却靠着城中百姓的死战,守住了中山。慕容会逃到中山,也被他击杀。

拓跋珪解除了中山的包围,慕容详得意起来,干脆把北魏留在后燕的人质拓跋觚给杀了,于后燕永康二年(公元397年)五月改元称帝。慕容详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他杀了后燕大族可足浑氏的车骑大将军可足浑潭,又滥用刑罚,引起城中内乱。慕容麟乘机带着丁零部的军队杀入中山,斩了慕容详,自己做皇帝。

慕容麟的皇帝只做了五个月,就成了“饿肚子”皇帝,中山城因为断绝了一切外援(慕容详先前已与慕容宝、拓跋珪两方都闹翻),没东西吃了。慕容麟与拓跋珪屡战不胜,再次逃出中山,投往邺城。拓跋珪攻入中山,后燕的都城守了一年,落到北魏手中。

慕容麟是很不想去邺城的,此时也顾不得颜面,放弃了皇帝的称号,去邺城向慕容德磕头。北魏攻邺的拓跋仪,得知拓跋珪取得中山,便乘胜进攻邺城,慕容德听从慕容麟的建议,放弃邺城,将城中部属四万户迁往滑台(今河南滑县东)。慕容德前脚刚走,拓跋仪后脚就到,邺城也就进了北魏的版图。拓跋仪继续追赶燕军,慕容德迅速渡过黄河,拓跋仪没能追上。

另一个不敢去见慕容德的人,是慕容宝。他在龙城听说拓跋珪撤军,以为有机可乘,又要南伐。后燕经过几次变乱后内部已经千疮百孔,慕容宝刚一出兵,就发生了兵变,慕容农在内乱中被杀,慕容宝与儿子慕容盛逃到蓟城。

慕容垂的小舅子顿丘王兰汗借着平定内乱的机会,把持了龙城的大权,请慕容宝回城。慕容宝不明兰汗的底细,“两害相权取其轻”,硬着头皮抄小路去投慕容德。走到黎阳,慕容德自称燕王的消息传来,慕容宝吓得半死,掉转马头就回龙城。

他满以为兰汗是他老爹的舅舅,又是他儿子慕容盛的岳父,应该不会于己不利,孰料兰汗正是策划兵变的幕后罪魁,等着他来送死呢。龙城军民都知道兰汗将要作乱弑君,却无可奈何。愚蠢的慕容宝,于是被兰汗骗入城中杀害。

至此,后燕无论从名义还是事实上,都分成了南北两块。一种说法是,慕容宝死后,后燕就灭亡了,以后只有南燕和北燕。我个人更赞同较普遍的看法,后燕的历史应算到公元407年慕容熙被杀,北燕从那一年开始,而南燕,则该从慕容德398年称王改制算起。

这一切,等讲了凉州的事,再分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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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凉州烽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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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的事,得从吕光称王说起。吕光本是苻坚身边的将军,奉命征讨西域各国,若不是淝水之战天下大乱,他或许会成为中国历史上又一位张骞、班超式的人物。可惜历史不给他机会在西域安心做他的将军,也不让他在前秦做个普通的大臣,而是逼着他在乱世之中成为又一个石勒、姚苌、慕容垂。

吕光论勇猛比不过石勒,论奸诈赶不上姚苌,论谋略又不如慕容垂。他能够争得自己的势力范围,靠了四个字——“相机行事”。他能在前秦变乱之初,从西域赶回,在各割据政权来不及动手之前,夺得了凉州;又在得知苻坚被害以后,下令官吏将士为苻坚服丧,追谥苻坚,使得自己在手下那些前秦的旧臣旧将面前的形象进一步提高。等他感觉人心也收买得够了,力量也积蓄足了,就在前秦大安二年(公元386年),自称中外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在凉州建立十六国时期第二个政权:后凉。

十六国的时候,凉州的面积已经比汉朝时小了很多,南面的一部分在三国时分设为秦州。即使如此,凉州仍然有八个郡之大,相当于今天甘肃的中北部,青海的东北部,以及宁夏、内蒙、新疆的一部分,这八个郡自东向西是金城郡(今甘肃兰州,当时在西秦控制下)、西平郡(今青海西宁)、武威郡、张掖郡、西郡(今武威以西)、西海郡(今张掖一带)、酒泉郡和敦煌郡(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罗列这八个郡,是因为对古丝绸之路特别是兰州到敦煌的一段很感兴趣,希望有一天能去实地感受一番,因此对照地图把这八个郡的位置好好查了一下。)

面积这么大,自然有人不服吕光。先是王穆占据了酒泉和敦煌,自称凉州牧,然后是西平太守康宁自称匈奴王,张掖太守彭晃也在第二年起兵反叛,东结康宁,西通王穆。

不到一年的时间,吕光就失去了对四个郡的控制,显然得采取措施。他看准了时机,决定亲自率兵攻打彭晃。

部将都认为康宁在南面(吕光的都城在姑臧,即武威的首县),如果康宁在彭晃、王穆没被消灭时又来进攻,后凉势必进退两难。

吕光反驳说:“这看法似是而非。如果现在不主动进击,等他们三方真正联手,从东、西两面一起进攻,那就没戏了。彭晃刚反叛,与康宁、王穆的联络还不密切,此时突然出兵,取胜的把握要大得多。”

他亲率三万步骑兵,攻城二十天,一举消灭彭晃。王穆与自己任命的敦煌太守索嘏兵戎相见,吕光又乘机攻克酒泉,王穆单骑逃走,被手下所杀。

吕光平定了叛乱,觉得自己还算是那么回事儿,就忙不迭地要称王。他先是在大安五年(公元387年)改元麟嘉,自称三河王,接着又在麟嘉八年(公元396年)即天王位,设了百官,国号大凉,改元龙飞。(天王的称呼,在十六国时地位很特殊,后赵的石虎在称帝之前,一直自称大赵天王;苻坚一辈子没称帝,称呼就是大秦天王,这样的例子还有后来北燕的君主。这些人在死后都被谥为什么什么皇帝,我觉得天王的称呼大致高于王,而稍低于皇帝,一般是君主认为天下尚未统一而自用的谦称,如石虎和苻坚的情况。故而柏杨所说的五位大帝之中就有苻坚,虽则苻坚从没有称帝。)

吕光的致命问题是对大臣过分猜忌,用刑又极重。他称天王后不久,凉州就四分五裂。

吕光最大的外敌,占据秦州的西秦乞伏氏,十年来与后凉在黄河一带争战频繁,乞伏乾归甚至占领了凉州的金城郡,并在此建都,引得吕光十分恼火。他在龙飞二年(公元397年)派儿子吕纂领兵大举讨伐西秦。

西秦王乞伏乾归是个耍手段的高手,他的部下都劝他逃往成纪(今甘肃秦安北),他很镇定,说:“曹操在官渡打败袁绍,陆逊在白帝击退刘备,靠的都是权略,不在军队的多少!吕光发动全州的士兵,却没有长远的打算,用不着害怕。更何况凉兵的前锋吕延拥有精兵,却勇而无谋,只要用点计谋,就能把他制住。我们只要打败这支军队,凉兵全军必退。”

乞伏乾归说得没错,后凉的前锋大将、吕光的弟弟吕延轻敌冒进,乞伏乾归放出假情报说自己已退往成纪,吕延果然追击,与乞伏乾归一交锋,就战死。吕光受挫,也只得撤兵回到姑臧。

吕光征讨西秦失败,原本依附于吕光的河西鲜卑首领秃发乌孤在廉川堡(今青海民和)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很快攻下了金城,建立了南凉。鲜卑秃发部与乞伏部虽然都在陇西一带,却不同宗。他们原属漠北鲜卑一支,后来迁往河西走廊一带。有人认为“秃发”即“拓跋”的同词异译,如此看来此部则应与北魏拓跋氏同宗。《晋书》里关于秃发的传说则更有趣,秃发的祖先寿阗是他母亲睡觉时在被子里出生的,鲜卑语中“被”这个词读作“秃发”,秃发的姓由此而来。

姓氏来历同样有意思的还有卢水胡人沮渠部。他们先辈世代在匈奴做左沮渠,后代就以这个官名做自己的姓氏。

后凉尚书沮渠罗仇就是沮渠部的后人,他随吕延出征,打了败仗,沮渠罗仇的弟弟三河太守沮渠麹粥深知吕光年老信谗,性好猜忌,很担忧自己兄弟的命运,他劝罗仇率军前往西平(当时西平的匈奴人势力较强,不愁平定不了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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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凉州烽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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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仇回答道:“你说得有理,可是我们家世代以忠孝闻名于西北。宁人负我,毋我负人。”不久,吕光果然听信谗言,把吕延败死的罪责推到罗仇身上,将罗仇和麹粥一并杀死。

沮渠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不像他伯父那么迂腐,此人以善于随机应变著称,吕光曾对他很忌惮,他就肆意饮酒作乐来消除吕光的警惕。

沮渠蒙逊把伯父们的灵柩带回家乡安葬,前来参加葬礼的各部宗亲有一万多人。葬礼上沮渠蒙逊哭着对大家说:“我们的先辈自汉以后就雄据河西。凉王昏虐无道,滥杀无辜。我们怎能不上继先祖遗志,下为二位伯父雪耻呢?”众人顿时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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