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沮渠蒙逊起兵攻占了临松(今甘肃张掖南)、金山(今甘肃山丹一带)两地。蒙逊的堂兄沮渠男成也聚众响应,因为势力不够强,他积极策反后凉的建康(今甘肃高台南)太守段业。
段业本是个书生,不懂打仗,也没有什么野心,不愿答应。他和男成在建康城内外相持半个多月,得不到后凉外援,动摇起来,深怕步沮渠罗仇的后尘,这才将男成迎入城内。男成推举他为大都督、凉州牧、建康公。蒙逊率众归附,被任命为镇西将军。沮渠蒙逊一有兵权就大不一样,他在一年之中先后攻下了后凉的西郡、张掖两郡,声势大振,西面的敦煌等郡纷纷投降。凉州张掖以西诸郡至此不为后凉所有。
这期间,吕光属下的郭黁也起兵反叛。郭黁通晓天文,能掐会算,民间都把他奉为圣人,他一造反,从者甚多。可惜“圣人”也不顶用,与吕纂的军队一交锋,便败得灰头土面。郭黁又与部众推后将军杨轨为盟主。杨轨自称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又战败,杨轨投往秃发乌孤,郭黁投奔乞伏乾归。
后凉境内叛军一呼百应,吕光疲于应付,终于在龙飞四年(公元399年)一病不起。他自知不久于人世,就立太子吕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又让两个儿子吕纂、吕弘分别担任太尉和司徒。
临终前,他叮嘱吕绍说:“如今三寇(应该是指乞伏乾归、段业和秃发乌孤三家)窥伺,我死之后,吕纂统领军队,吕弘治理朝政,你自己恭谨无为,把重任交给两个兄弟,也许还可以求得太平。如果兄弟互相猜忌,那么西晋、后赵的祸乱就在旦夕之间了。”
他又跟吕纂、吕弘说:“永业(吕绍字)没有拨乱反正的才能,只因他是嫡子,才让他做国君。现在外有强敌,人心未定,你们兄弟同心,国运方能长久,否则祸不远矣。”
结果,吕光的话是白说,他一死,就发生了宫廷政变,导致后凉衰亡。整个凉州的混战,也就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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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沮渠蒙逊卖兄称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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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肃一省境内同时存在四、五个国家,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在十六国后期却的的确确是事实。这五个国家分别是吕氏的后凉(甘肃中部)、乞伏氏的西秦(甘肃南部)、秃发氏的南凉(甘肃西南部及青海东北部)、沮渠氏的北凉(甘肃中西部)和李氏的西凉(甘肃西部)。
吕光死后,几个儿子之间的争斗便爆发。他的侄子吕超劝嗣位的吕绍除掉握有兵权的吕纂,吕绍抱着吕光的遗命不放,坚持不肯。吕纂、吕弘兄弟就没那么客气,两人私下里一拍即合,率军攻入宫廷,吕绍被逼自杀,吕纂以庶长子的身份夺取了天王之位,改元咸宁。不久,吕纂、吕弘又彼此拥兵自疑,在宫中大打出手。吕弘战败,出逃后被抓回处死。
吕纂给内乱中与他作对、而后外逃的吕超等人官复原职,暂时稳定住国内形势,也埋下了定时炸弹。他一心想着攻伐外敌,其目的应该是提高自己的威望,但后凉兵在咸宁二年(公元400年)与南凉的“希望之星”秃发傉檀的对抗中吃了败仗,吕纂的威望不升反降。据守张掖的段业于一年前自称凉王,建立了北凉政权。这还不算,更西面的敦煌太守李暠又在这一年脱离北凉,也自称凉公,这就是西凉。
李暠是北方各政权统治者中极少有的汉人之一,他的出身没有太大的疑问,他是西汉名将李广的十六世孙。他的先祖在汉初奉命到陇西讨伐叛乱的羌人,不幸战死,后人前来奔丧,将他葬于陇西,并将全家迁到这里。李暠的家族从汉朝到晋朝,一直是凉州的大族。祖父李弇在前凉张轨的手下做到将军、侯爵,相当不容易。父亲李昶也很有名气,只是死得早,李暠是他的遗腹子。
李暠年纪轻轻,就文武双全,喜欢结交名士,与郭黁以及异父同母的弟弟宋繇志同道合,众人一致看好他会有一番作为。
段业、沮渠蒙逊起兵的时候,李暠也与宋繇等人响应。段业任命李暠做效谷(今甘肃敦煌西)县令。不到一年,敦煌太守孟敏去世,李暠又被推为敦煌太守。
段业自称凉王,他的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想取代李暠,担任敦煌太守,在段业面前竭力构陷李暠,段业最后让索嗣去取代李暠。索嗣带着五百个骑兵,从张掖赶往敦煌赴任。在离城二十里处,得意忘形的索嗣给李暠写了封信,让他前来迎接。
李暠惊疑之际正欲前往,被宋繇和效谷令张邈劝止。他们说:“吕氏衰微,段业暗弱,正是英豪有为之时。将军既已据有敦煌之地,岂可轻易拱手送人?索嗣是个怎样的货色,将军可一战擒之。”
李暠早有野心,只是担心自己虽系陇西大族,毕竟不是敦煌当地人,吃不准敦煌名门大户的态度,如今见到身边的敦煌士人领袖都明确地表示支持自己,顿时信心倍增,回答说:“我这人向来没有叱咤风云之志,受了委派来此为官,没想到竟得到大家的拥戴。刚才准备出迎,实在是因为不知道你们的心意。”
于是,李暠在宋繇、张邈等人的支持下,乘索嗣没有防备,出兵击败了索嗣。索嗣逃回张掖,李暠又上书段业,历数索嗣的罪状。沮渠男成也因与索嗣关系不好,乘机怂恿段业除掉索嗣。无主见的段业不仅杀了索嗣,而且还专门派使臣到敦煌向李暠表示慰问,提拔李暠为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
李暠控制的地盘在段业的“支持”下不断扩大。北凉的晋昌太守唐瑶跟着背叛段业而支持李暠,传檄敦煌、酒泉等六郡,推举李暠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李暠下令大赦境内,改元为庚子,建立起一个类似前凉的汉人政权。
李暠的独立几乎是段业一手促成,段业这个懦弱书生作为领袖人物,表现实在差劲。沮渠蒙逊看出此人不足与谋,决定取而代之。段业任命的张掖太守马权有勇有谋,与蒙逊争权。他就在段业面前说些马权的坏话,事情果然进展顺利,段业杀了马权,为他排除掉一个障碍。
沮渠蒙逊想与堂兄沮渠男成联手,对他说:“段业愚暗庸碌,够不上做个君主的资格,我想除掉他,推兄长为主,怎么样?”
男成没这兴趣,回答说:“段业本是孤客,是我拥立为君主的,靠着我们兄弟,才如鱼得水。人家亲信我们,我们却要背叛人家,这可不行。”
沮渠蒙逊没得到支持,却不愿作罢,竟想出一招毒的!他在北凉天玺三年(公元401年)四月,约男成一同去祭告兰门山,在暗中却派人告诉段业说:“男成准备发动变乱,如果他请求祭告兰门山,我的话就可以应验。”
到了那一天,男成当然向段业提出要去祭拜,段业就派人抓了男成,命他自杀。男成说:“沮渠蒙逊先前曾和我商量谋反,因为他是我兄弟我没有把他告发。如今又因为我在,担心部众不听他的,才约我祭山,反诬我谋反,他这是想借大王之手杀掉我。大王不如假说我已被处死,沮渠蒙逊必然起兵反叛。那时我再奉大王之命讨伐,就可以无往不胜了。”段业不信,还是杀了男成。
沮渠男成一死,蒙逊便到自己的部众面前哭着说:“男成忠于段业,竟被段业无故杀害。当初之所以推举段业,是把他当作陈胜、吴广一样的人物,他却听信谗言,滥害忠良,我们怎么可以再忍耐下去?”
男成平时深得部众拥护,部众为了替男成报仇,都跟随蒙逊讨伐段业。不少匈奴人,羌人起兵响应,蒙逊走到氐池(今甘肃张掖一带),手下的部众人数已超过了一万,段业手下的一些将领也归顺了蒙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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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沮渠蒙逊卖兄称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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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五月,沮渠蒙逊到达张掖,段业的军队早就四散溃逃。蒙逊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城去,斩杀了段业,自己当上了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
(沮渠蒙逊卖兄称王,这一招真是太毒了。十六国时期尔虞我诈的事多得很,采取各种非常策略来谋得利益并不为过,但像这样的可不多。沮渠蒙逊出卖自己的堂兄,做得太阴险,且太没有必要。其实沮渠男成并不是很反对沮渠蒙逊谋反,他的原话是“背之不祥”,从语气可以看出他只是不愿做首乱分子。沮渠蒙逊完全可以用段业的昏庸无能和天下大义来说服部众,堂堂正正出兵打败段业。(其实当时段业早就没了群众基础。)那时或者推沮渠男成为主,或者自立为主,是很自然的事。(沮渠男成光论打仗和权术根本比不过沮渠蒙逊。)他用的这招,抛开阴毒一层,也有冒险的成分。沮渠男成临死前给段业出的主意,可谓将计就计,很厉害。如果段业依计行事,揭穿沮渠蒙逊的阴谋,则人心归向就会有变化,蒙逊反而可能会输。可惜,蠢才就是蠢才,段业的死,是怪不了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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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后秦盛极而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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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渠蒙逊对付马权、段业等人绰绰有余,却无法立刻消灭西凉李暠的力量,西凉与北凉之间的人心导向并不全在他这边,因此他不但奈何不了李暠,反而因守将叛降而丢失了酒泉、凉宁两郡。同样道理,他能把后凉打得只剩下一个武威郡,却不能继续东进,讨伐中原,因为这一次,他碰到了比他更强大的对手——后秦姚兴。
姚兴的作为,比他父亲要强,这从他即位后一举消灭苻登的事迹便可约略看出。姚兴是个汉化程度较深的君主,他初当皇帝时不到而立之年,表现得很有朝气。他在政事上广泛听取群臣意见,上书劝谏中他认为说得好、说得对的人,能够得到一定的礼遇,甚至可以因此得到提拔。另一方面他很重视教育的兴办,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鼓励和支持学识渊博的宿儒名士在长安开办各自的学校,收授学生。北方自淝水之战以后连年战乱,现在在长安地区有这样的好地方,慕名而去拜师的人一时甚多。姚兴本人在处理政事之余,也喜欢和这些宿儒进行交流,谈论一些与文艺相关的东西,长安城在当时成了儒学的“圣地”,还出了不少颇有魏晋风度的文人。他又在长安设立讲授律学的学校,召集各郡县官吏前来学习和考核,成绩合格的人可以返回郡县继续执掌刑狱,不合格的就要移送廷尉予以处罚,他又常常亲临断案的公堂听审,如发现刑律中有不合时宜的条款,一概予以废除,后秦竟能一度做到“无冤滞”(没有有疑意的案子),这是相当不容易的。对于后秦境内因饥荒而沦为奴隶的百姓,姚兴下令一概免除他们的奴隶身分,并给予一定的救济。从姚兴的所作所为,和他所任用的人的执行情况来看,后秦在四世纪末期的五年中出现安定兴旺的景象,并不奇怪。
或许源于他汉化的思想,姚兴认为当前乱世之中,应以平定天下之乱为最终目标。前秦灭亡以后,他先是扫除了周边一些小的敌对势力,壮大自身力量,然后开始对外扩张。他在后秦皇初四年(公元397年)向关东进军,夺取了东晋把守的陕(今河南陕县)、上洛(今陕西商县)等地,又命大将姚崇领兵攻打洛阳,虽然未能攻克,却将河南一带两万多户流民迁徙入关,充实了关中的人口。
两年后,即后秦弘始元年,姚兴卷土重来,他再次派姚崇、镇东将军杨佛嵩围攻洛阳,这一次终于拿下。于是后秦的声威大振,淮河、汉水以北的东晋城镇纷纷归附。(东晋这些地方的投靠后秦,与当时东晋内部混乱的形势有着相当关系,桓玄与刘牢之分别拥兵自重,实际控制了荆州和江北,江南又发生了孙恩、卢循之乱,导致南方各地离心力增强,这个我们在刘裕出场的时候再详细说。)
接下来的两年,姚兴又转而向西面发展,弘始二年(公元400年),他令征西大将军姚硕德的先头部队从南安出发,进入西秦,自己则暗中带着精锐部队为后继。乞伏乾归在与后秦的接触战中被打得大败,姚兴的军队很快控制了陇西的要地枹罕,乞伏乾归被迫向姚兴请降。
解决了西秦,姚兴又于次年继续西征,进攻凉州。当时后凉天王吕纂与堂弟吕超、吕隆发生矛盾,被吕超杀死,吕超又推吕隆为天王。这对姚兴而言是很不错的机会,凉州四国加起来的兵力,恐怕都敌不了后秦,何况后凉又出了这样的内乱。
姚硕德的军队从金城渡过黄河,经过南凉的广武,南凉君主秃发利鹿孤(秃发乌孤的弟弟,南凉第二代君主)赶紧撤回守军,给后秦军让道。后秦军队长驱直入,来到后凉国都姑臧城下。后凉军出击,死伤惨重,大败而归。西北各国全都吓坏了,李暠、秃发利鹿孤、沮渠蒙逊,一个个如惊弓之鸟,心想“我惹不起总还捧得起吧”,便各自遣使向后秦进贡称臣。
姑臧被围几个月后,吕隆被迫向后秦投降,凉州便入于后秦的控制中。并且姚兴在两年后吕隆遭到南、北凉的轮番进攻,几无立身之地时,将吕隆的部族迁入长安,从事实上灭亡了后凉。至于南、北、西这三个凉国的君主,也各自接受了姚兴给他们封的官爵,成为后秦的属国。
至此,后秦据有了整个关西地区,势力达到全盛。姚兴又把在凉州修行多年的天竺高僧鸠摩罗什迎到长安,拜为国师,请他说法,并集结了一批僧人大量翻译佛经,兴建寺院。这一时期也成为关中地区佛学发展的重要时期。
事情若一直这么顺利地发展,则后秦可能成为前秦之后北方又一个强国,然而姚兴没这么幸运,他很快就在一个叫柴壁(今山西襄汾西南)的小地方吃了败仗,对手是曾让慕容鲜卑人吃尽了苦头的拓跋北魏。
姚兴本来并不急于与北魏为敌,他的初衷是与北魏联姻。拓跋珪答应迎娶姚兴的女儿,又忽然变卦,另立皇后,姚兴面子上显然很挂不住,更何况当时他正春风得意,岂能容得拓跋珪如此无礼。
于是,姚兴在弘始四年(公元402年)派姚平率四万步骑兵进攻北魏,自己亲自为后继。拓跋珪则命部将长孙肥等率骑兵六万为前锋,也亲率大军随后。(从双方后来参战的人数来看,实际上差不多,北魏的骑兵还稍强些。可以肯定的是,姚兴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与进攻西秦、后凉不同,本意大致是教训一下北魏(他也知道北魏当时的势头不错,一时也灭不掉)。然而即便如此,人数也实在可怜,统帅的作战意图又不够明确,直接导致全军上下信心不足,最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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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后秦盛极而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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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经过几次接触战,姚平被魏军围困在柴壁。姚兴闻讯,急率四万多士卒前往救援,这本有望扭转战局,姚兴却在蒲阪(今山西永济西)忽然怯场,裹足不前。拓跋珪抢到先手,率三万步骑兵迎击姚兴援军,秦军战败,一气后撤了四十多里,在汾水西岸扎营。
姚平坚守三个多月,矢尽粮绝,决定乘着夜色从西南方向突围。姚兴这时的表现,可谓拙劣,他只知在汾水西岸摆下阵势,让将士们高举着火把,呐喊着呼应。那年头没发明手机,真是坏事儿:一边是希望友军奋力突围,一边则以为援军能够前来接应,两边都能看到对方,却只在那里大呼大叫,做不了一点实事。
到头来姚平还是没能冲出重围,悲壮地率领部将投水自杀,剩下的军队面对魏军,全部束手就擒。姚兴坐视自己军队惨败,其内心的苦痛,可以想见,然而这痛苦却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姚兴诸多方面都做得比姚苌好,唯有面对挫折的勇气和信心,远不如屡败屡战的姚苌。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败的痛苦,对姚兴而言才刚刚开始,随着勇气和信心的一点点丧失,他终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前景不错的后秦在他手中一点点衰下去,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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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后燕的结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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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第七章所说,公元396年至398年间的那场燕魏大战,以北魏拓跋珪在中原“大捞一笔”告终。慕容垂时代的关东七州之地(严格的说是五个多些),被拓跋铁骑冲击得所剩无几。五世纪的头十年里,关东的局面基本上是北魏和二燕的对峙,这两个燕国,在公元407年之前是南燕和“中兴”的后燕,之后是南燕和北燕。慕容家族在更替了最后四个皇帝和天王后,终于在公元410年和这个称号彻底说拜拜。“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句话形容北魏的头三代君主还可以,形容燕国的末代君主们,用“老子英雄儿混蛋”较合适。慕容垂手握幽、平、冀、并、青、兖、徐七州,独霸关东,何其威武;到了二燕时代,两个燕国加起来勉强可算拥有三州之地,后、北燕拥有平州(今辽宁东部)和幽州的东部(今辽宁西部及河北东北部),南燕拥有青州和兖、徐两州北面的极小部分。由于被北魏占据了冀州,两个燕国只能隔海相望,而且也没望上几年。
拓跋珪于皇始三年(公元398年)击败后燕之后,把都城从偏远的盛乐内迁到平城,然后在当年十二月宣布他不再做王,而是皇帝。燕国的两个君主,慕容盛和慕容德也都各自称帝,以示彼此独立。慕容盛的称帝,在拓跋珪之前三个月;慕容德,则在拓跋珪之后六个月。
慕容盛的上台,有运气的成分。他既是慕容宝之子,兰汗在诱杀了慕容宝及太子慕容策这一族后,本没有理由饶过他。但他又是兰汗的女婿,这个双重身份,使他显得有些特殊。
他进龙城赴哀,手下张真就劝他别去。慕容盛说:“我现今已穷途末路,兰汗是个挺笨的粗人,必会念及亲情,不忍心杀我。熬过这一段,自有我发挥的时候。”
慕容盛见到兰汗,兰汗想杀他,妻子乙氏和女儿兰妃泪流满面的到他跟前求情,兰妃又磕着头求自己的兄弟们帮着说情。兰汗动了恻隐之心,将慕容盛放过,并封他做侍中,待之如初。兰汗的兄弟兰提、兰难每每提出杀掉慕容盛,兰汗都不听,倒是兰提因对待兰汗常常无礼,被慕容盛乘机离间,效果还不错,搞得兰汗兄弟之间矛盾不小。
这时,慕容垂的侄孙太原王慕容奇得了机会去见慕容盛,慕容盛让他暗中逃出龙城。慕容奇在建安起兵,拉了几千人马。
兰汗本想派兰提去镇压,慕容盛对他说:“慕容奇不过一个小孩而已,怎么可能闹得这么大,必然有内应。兰提这个人平日里一向轻狂骄纵,您还不明白么,怎么可以让他去?”
兰汗一想:哎哟,真是这个理儿,便叫人把兰提抓来干掉,改派将军仇尼慕。兰难等人一见兰提被杀,害怕了,起兵造反,把仇尼慕的军队击败。
兰汗又派儿子兰穆去平息叛乱,兰穆向兰汗进言除掉慕容盛,兰汗又答应(真是个“浑”蛋!),派人去传唤慕容盛,兰妃先得知了这个密谋,告诉慕容盛,慕容盛称病不去,竟躲过一劫。兰穆只好让人监视慕容盛的活动。
兰穆机关算尽,终有一疏,他的所谓心腹李旱、卫双等人,本是慕容盛的旧友,暗地里和慕容盛通气。兰穆出兵前大宴将士,兰汗父子喝得酩酊大醉,慕容盛借着上厕所的机会翻墙进了东宫兰穆的居所(这宫殿的防护设施是够烂的,居然这么容易进入),与李旱等人一起杀死了兰穆。
留在东宫的若干整装待发的士卒,一见慕容盛出现,兰穆被杀,立即群情踊跃,冲向兰汗的寝宫,将个兰汗乱刀砍死。慕容盛下令将兰氏一族全部处死(只有兰妃因为尽心保全慕容盛的正室丁氏,丁氏为其求情,免于一死),以长乐王的身份摄行朝政,后燕宫中的混乱暂时平息。但整个燕国内部已无亲和力可言,慕容盛召慕容奇回龙城,慕容奇却与丁零、乌桓部族拥兵抗命,慕容盛出兵大败慕容奇,将他活捉,赐他自裁。
慕容盛做了皇帝,不久后他的燕郡(治即在蓟城)太守高湖叛降北魏(这个高湖便是南北朝末期在关东建立北齐的高氏的先祖,此乃后话),后燕的幽州只剩下一个辽西郡。慕容盛觉得自己实际上连偏安一隅都谈不上,还叫皇帝显得很没面子,就改称庶民天王。(这称号确实搞笑,既称庶民,就意味着什么都不是,所谓“贬为庶民,永不录用”,却又要在后面加“天王”二字,简直不伦不类。有人说慕容盛做皇帝,那就叫惨淡经营,赚的时候少,赔的时候多。)
慕容盛这君主,比慕容宝要好些,却好不了太多。他一方面也能听取建议,一方面对待手下的将军们很刻薄,喜好猜忌。
有一回他会见群臣,说:“大家尽管说说你们对我的看法,让我参考一下。”
有个十五岁的尚书丁信说:“在上不骄,高而不危,臣之愿也。”意思是说,您居高位而不骄,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慕容盛笑笑说:“丁尚书年纪这么小,说起话来怎么像老头似的?”
慕容盛终究还是以短取败。他在位期间屡有兵变,最后一次率自己的亲兵出战,本已取胜,却不意中了一个叛卒的暗器,身负重伤。临死前他与王后丁氏商定,让慕容垂的小儿子,十七岁的慕容熙继立为天王。
慕容熙之所以能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而是他和丁氏有通奸的行径,他当了天王后,很快就杀了本来很有希望即位的哥哥慕容元和原先的太子、慕容盛之子慕容定。慕容熙又喜新厌旧,他喜欢上了新纳的贵人和贵嫔,中山尹苻谟的两个女儿,就不再理会年纪稍大的丁太后。丁太后火了,和侄子丁信商量废立新帝,事情泄露,丁信被杀,丁太后也被逼令自裁。慕容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慕容宝的儿子杀了个干净,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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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后燕的结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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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熙于是愈加放肆,为两位苻妃大修宫殿、皇家园林,大苻妃命不好,没怎么“享福”就死了。慕容熙当然就更加疼爱小苻后,小苻后是个狂热的旅游爱好者,他就整天带着她微服出游,玩得不过瘾了,又带上她去打仗。
后燕讨伐高句丽,慕容熙让人用冲车、地道攻城,说:“等攻下城,朕要和皇后坐辇车进去,不准任何将士先登上城。”因此那城怎么也攻不下来,还损了不少兵将。
慕容熙又去进攻当时已开始崭露头角的契丹,见它强大,想退兵,小苻后说我不干,还没玩尽兴呢,慕容熙就丢弃了辎重,以轻骑进攻高句丽,可惜又遭受惨败,尽兴不得。
所有劝谏的大臣,都被慕容熙杀掉。慕容熙为小苻后修的宫殿越来越高,燕国的寿命则越来越短。
小苻后不久也病死了,慕容熙哭得死去活来,比死了娘还难过。他派人检查群臣的双目,凡是不流眼泪的,统统治罪,大臣们个个都含着辛辣的东西刺激泪腺。他的嫂子慕容隆之妻张氏是个很贤淑的女子,被强行拉去陪葬。
轮到出丧了,慕容熙披头散发,光着双脚,徒步跟随灵车。棺材大得惊人,出不了城门,慕容熙竟下令将北门烧毁。
这样昏暴两全的君主令龙城内的将士忍无可忍,大将冯跋等人推慕容宝的养子高句丽人高云为主,关闭了城门,不让慕容熙进城。慕容熙一面叫嚷着:“这些鼠辈竟敢造反,看朕怎么收拾他们!”一面收罗军队连夜回击,但他攻不下北门,立马慌了神。慕容熙穿了老百姓的衣服逃跑,也没逃成,在树林里被高云的士兵捉住干掉。
慕容垂忍辱负重十几年建立起后燕,他子孙却亡得这么没出息,老英雄九泉下若有知,不被气活过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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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金刀太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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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后燕的结局,再来说说最后一个慕容国家——南燕。
南燕开国君主慕容德是慕容垂那一代人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也是个很有抱负的人,只不过他几个哥哥都相当厉害,才华一直少有机会发挥。慕容垂一死,几个烂人继承了后燕的基业,他就显出略高一筹的地方。在邺城守卫战中他指挥后燕官兵一度击退魏兵,又在撤退中借着天气之利摆脱了追兵。(《晋书·慕容德载记》载:“其夕(黄河)流澌冻合,是夜济师,旦,魏师至而冰泮,若有神焉。”)
虽然慕容德以有限的力量难以挽狂澜于既倒,但他因此对自己的信心大大增强。他在后燕永康三年(公元398年)从邺城退到河南的滑台后,完全失去了与慕容宝等人的联系,便沿用哥哥慕容垂的旧例,自称燕王。
慕容德称王后,先整顿了内部。那个谋反成习惯的慕容麟在他底下又一次要谋反,终于被他抓住除掉,也算是斩断一个燕国内部的毒瘤吧。接着,他又亲自出兵讨平了降了他又叛变的氐人苻广(这苻广便是前秦苻登的弟弟,在前秦灭亡后逃往东方)。
然而,慕容德领兵离开滑台,却给了城内一个叫李辩的人作乱的机会,他乘着城中兵力不足,杀了守城将领慕容和,以滑台城向北魏投降。
慕容德失了根据地,局面处于被动,他身边的将领都认为应确保一处据点。有人说攻彭城(今江苏徐州),有人说回攻滑台,争执不下。这时他的尚书潘聪说:“滑台是四通八达之地,北近魏国,南临晋国,西有秦国,在那里难保一日平安。彭城地广人稀,又是平原,无险可守,何况是晋国的旧镇,也不好取。等打起仗来碰上水战,更非我之所长。而青州这个地方,土地肥沃,方圆两千里,精兵十几万,地势险固。当年曹嶷对抗石勒的时候,造了广固城(今山东益都西北),足以做帝王之都。那里的守将辟闾浑本是燕臣,我们给他来个先礼后兵,得之必如探囊取物。”
慕容德听了大受启发,不过他的做法也和当初李寿称帝之前差不多,请了个和尚给算一卦。(当时各宗教之间的分别并不像唐、宋以后那么清晰,和尚的功能有时候和所谓的术士差不多。据说这个叫竺朗的和尚居然拿着《周易》在占卜,由此可见。)
那和尚说:“打青州倒是不错的主意,但燕国的寿命不超过十二年,只能再传一代了。”
前景并不乐观,当前的行动倒是得到了保证。慕容德便移师东进,攻打青州,连战连捷,引得兖州、徐州一带的百姓和辟闾浑的部下都来投奔。慕容德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拿下广固城,扫平整个山东半岛。他就于这一年(公元399年)在广固称帝,建立了自己的燕国。
慕容德在位期间,南燕在战略上基本以防御为主,没有怎么对外扩张(事实上也没有这个实力)。慕容德行事以谨慎著称(关于这一点,从他对后事的安排便可看出。他临死前唯恐身后不得安宁,让身边的人在他病死的当夜,将十余个棺柩分别从广固的四个城门抬出,悄悄埋葬在山谷中,使当时人几乎都不知道他的尸体究竟埋在了何处)。即使在南方发生孙恩、卢循起义和桓玄称帝这样乱事的局面下(参见下章),慕容德也犹豫再三,终未出兵去趟那道浑水。
慕容德有一件被后人津津乐道的事情。他在大宴群臣酒酣之时,忽然问道:“朕虽然才寡德薄,但自从称帝之后,在上不骄,时刻保持警醒的头脑,可以与古代怎样的君主相比呢?”
青州刺史鞠仲赶紧拍他马屁:“陛下是中兴圣主,与少康、光武差不多。”慕容德回头吩咐侍臣赏赐他丝帛千匹。鞠仲觉得赏赐得太多了,就推辞。
慕容德笑道:“卿知道调侃朕,朕难道就不会调侃卿吗?卿言不实,所以朕也以虚言赏赐,有什么可以推辞的?”
这时大臣韩范进言说:“我听说‘天子无戏言,忠臣无妄对’。今日的言谈,上下相欺,可谓君臣俱失。”慕容德点头接受批评,当即赏赐韩范丝帛五十匹。
慕容德本人没有儿子,他渐渐开始担心自己皇位的继承问题。正在这时,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人便是慕容德的同母兄慕容纳的儿子慕容超。慕容德在前秦南征东晋的时候,担任凉州的张掖太守,母亲公孙氏和哥哥都在张掖。慕容德随军出征,临别时留下了自己随身佩带的一把金刀,自此后,淝水之战、慕容垂称帝、燕国分裂,慕容德投身于大燕的复国运动中,与母兄天各一方,杳无音讯。
慕容垂起兵的那一年,前秦的张掖太守苻昌收捕了慕容纳和慕容德在张掖的所有亲人,继而下令斩首。天无绝人之路,这大劫难竟有两人躲过,一个是公孙氏,因为年老而没被处死,一个是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当时身怀有孕而未处决。一个叫做呼延平的狱官,年轻时曾是慕容德手下的官吏,对这两个女人的遭遇十分同情,便趁着前秦大乱之际带着她们逃到羌人的部落中。段氏在那里生下儿子慕容超,与公孙氏一起跟随呼延平浪迹天涯。
十年后,公孙氏临终时把金刀交到慕容超手中,对他说:“假若天下太平,你能回到关东,将此刀交给你的叔叔,他就明白了。”
不久,呼延平也死在凉州,段氏为报他昔日救命之恩,为慕容超娶了呼延平的女儿为妻。后秦灭后凉,慕容超一家跟着凉州的移民进入关中。慕容超一心要回关东,便在长安装聋卖傻(颇有其祖慕容翰之风),秦国人都把他看做一个废物,姚兴更是取笑他“妍皮不裹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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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金刀太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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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是南燕建平七年(即后秦弘始七年,公元405年),慕容德已经得到了长安旧部带来的有关母兄的消息。他在悲痛欲绝之余,听说慕容纳的遗腹子尚在长安,马上派人到长安去寻找慕容超。慕容超见到南燕的使者,也来不及给母亲和妻子打个招呼,就隐姓埋名地从长安逃到南燕。
慕容德一听慕容超来到,当即派出三百骑仪仗前往迎接。叔侄相见,慕容超取出怀中的金刀,呈在慕容德面前,两人抱头痛哭。慕容德封慕容超为北海王,拜为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慕容超知道慕容德的用意,他一面尽心侍奉时已患病的慕容德,一面做出礼贤下士的样子。不但慕容德高兴,南燕上下也无不称赞慕容超的贤能。慕容德于是在死前立慕容超为太子,撒手而逝。
(我第一次读慕容超的故事时,真的被这个乱世中的传奇打动了。史书上的故事大多枯燥无味,但也常有可歌可泣之处。史官的职责,在于写出历史的真实,以便于后人去汲取营养,评述得失,他们的笔法因此而极少应用渲染和夸张。读了这样的故事,我才发现历史的真实有时是很可爱的。类似的故事里,《史记·赵世家》里那个后来被改编为《赵氏孤儿》的故事更加动人,不过慕容超的故事自有其特别之处,因为与前者显得还算有个光明尾巴的结局相比,以传奇开始的慕容超的结局是灰色的。或许如前面那拿着《周易》念念有词的和尚竺朗所说,是天意要亡燕国,人力不可制之;或许只是慕容德看错了人,轻易相信了这个侄子;或许,那个传奇故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历史容不了那么多的或许,又有谁能真的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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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刘裕灭南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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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体说来,中国史书上各朝各代的末世皇帝都逃不了非昏即暴的形象。我原先看夏桀、商纣一类的故事时,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想,哦,他们是这么糟糕的君主,难怪亡了国。学了点历史知识后,不免多想一步,才觉得,这里面并不这么简单。中国历史上的多数朝代,都有专设的史官(蜀汉是个少有的例外,陈寿能写出这样好的《三国志·蜀志》,很让人佩服。),每一代皇帝身边发生的事情,记得最为清楚,而往往在下一代皇帝即位以后进行整理,保留较有价值的。因此,只要这个皇帝不是被政变推翻或废掉的,一般都会留下较多的好记录,而一些与“主旨”无关的无聊记录甚至坏记录,就不再见诸史册。(当然后来有很多实录传下来,这个情况就好多。)对于末代皇帝来说,他的传记(或曰本纪)是谁做的呢,正是灭掉他王朝的人。这些人为了给他们的胜利添上更多的合法性、合理性和必然性,是会不遗余力地给他们扣上一些恶名声和臭帽子的。(《明史》中对崇祯的评价稍好,于是才有人说:“崇祯非亡国之君,明朝在他手中不得不亡。”满清一向不认为明朝是亡于它之手,不但给崇祯上了谥号,甚至还加了庙号。)
因此我们今天看到《晋书·慕容超载记》近似于慕容超罪行的列表,便不足为奇了。我们从他称帝之前的行为可以看出,这个人很有些韬略。他单身逃到山东,在南燕无一点根基可言,却能战胜在朝中已有一定势力的慕容法、慕容钟等人,肯定不是孝敬一下慕容德就可以做到的——慕容德毕竟不是个傻子。慕容超不能使自己完全孤立,他很快有了亲信公孙五楼,这很正常。接着,他利用公孙五楼和慕容法等人之间的矛盾,在一年之内就一举消灭了慕容法的势力,慕容法和慕容钟分别投奔北魏和后秦。这件事一直被认为是造成南燕局势混乱的第一步,我却以为无可厚非,慕容超在这之后地位基本稳固,威望也大涨,事实上反而使南燕从慕容德死后的些许混乱中摆脱了出来。
不过我也无意帮慕容超说多少好话,他的政策和慕容德时期相似,处在安于自保的边缘,使南燕这样的小国难以维持长久。慕容超为了把母亲和妻子从后秦接回,和姚兴一番谈判,网罗了境内的一些乐伎,与姚兴进行交换。之后,慕容超不仅重新见到久别的母、妻,也与西边的后秦结成友国。但是,他却要为了补充乐伎的数量,出兵伐晋,在淮北地区抢掠一阵,把自己的自保局面给打破,又给了东晋一个借口(虽说没有这借口,刘裕那样的人也早晚会出兵)。他在太上五年(公元409年)遇到刘裕水陆大军的猛烈进攻,无力抵抗。
刘裕的发迹得拜谢桓温之子桓玄的称帝,而桓玄的称帝则源于东晋末年的混乱局面。
淝水之战侥幸的胜利,使谢安、谢玄集团势力一度强大,于是遭到了朝中其他人的排挤。谢安在淝水之战后去世,孝武帝的弟弟会稽王司马道子独揽了军政大权。孝武帝是个酒色之徒,司马道子更是如此,在朝中日益骄恣奢逸。孝武帝极不满,又提拔自己的心腹王恭、殷仲堪限制司马道子。
孝武帝在太元二十一年(公元396年)只因说了一句“你年纪大啦,该废掉了”的戏言,就被自己宠爱的张贵人用被子闷死。他的太子、古今第一弱智皇帝司马德宗继位,是为晋安帝。晋安帝自小就是个聋哑智障儿童,从来没有独立做过一件事,司马懿父子当年恶事做尽,却没想到百年之后自己的子孙竟成了这般模样。
司马道子乘着新帝登基,让心腹王国宝等人参掌朝权,排斥镇守在外的王恭和殷仲堪。京口的王恭和江陵的殷仲堪就在安帝隆安元年(公元397年)起兵,迫使司马道子杀了王国宝。
王恭得了便宜,于次年再次起兵,殷仲堪与桓玄一同响应。王恭所倚仗的北府兵将领刘牢之却临阵倒戈,将他杀死。在荆州,桓玄于隆安三年吞灭了殷仲堪的势力。桓玄和刘牢之分别控制了长江中游和长江下游北岸,东晋中央只剩下江东八郡的弹丸之地。这些地区的人民负担陡然加重,苦不堪言。
琅玡大族孙泰以五斗米道组织起义,被东晋政府诛杀,侄子孙恩逃到东海上。司马道子的儿子司马元显在八郡大量征兵,引起大规模骚动。孙恩便率领一百来人从上虞登陆,其部众很快发展到数万人,攻陷了会稽(今浙江绍兴),其他七郡也一同响应,东晋政府不得已遣出刘牢之的北府兵前往镇压。
孙恩听说刘牢之来攻打自己,对手下人说:“孤割据浙江,好歹也还能做个勾践。”谁知江东一带多年不打仗,那些跟着孙恩的民众都荒于作战,根本不是北府兵的对手。刘牢之很快就渡过浙江,向会稽杀来。孙恩留下一句有当年魏武帝遗风的“孤不羞走”,率领二十多万人退回海岛。孙恩又先后四次进入江东,但在最后一次登陆攻打临海时,不幸失利,投水自杀。孙恩的部下由他妹夫卢循率领,继续在江南沿海地区作战。
刘裕就在这一次次与孙恩卢循的战斗中成长起来,他从小亡母,家里很穷,认不得几个字,只能在集市上卖草鞋过活。刘牢之讨伐孙恩,他本来只是个参军。在一次侦察任务中,他与几十名部下遭到围攻,部下大多战死,而他却手执长刀,越战越勇,杀退上百敌人。刘牢之儿子刘敬宣前来支援,大获全胜。刘牢之欣赏刘裕是员勇将,让他守城,刘裕每逢战事,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毫不含糊,在北府兵中威名渐扬,只过短短三年就官至彭城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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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刘裕灭南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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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的时局一日不得安宁,最后的一点本钱,也被消耗无存。桓玄拒绝司马元显的节制,在元兴元年(公元402年)兴兵从江陵顺流东下,攻入建康,把司马道子、司马元显和刘牢之这些掌握东晋大权的人,全部杀光。
次年十二月,他废掉晋安帝,自立为帝,国号为楚。只过三个月,刘裕被众人推为盟主,带着北府兵南下,将桓玄击败,重新迎立晋安帝,这一次,东晋的大权就落到了刘裕的手中。
桓玄是军阀,刘裕也是军阀。谢安之后,醉生梦死的孝武帝、口不能言的安帝之流,八字再好,也只有听从军阀发号施令的份。刘裕比桓玄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急于称王、做皇帝,而是先把目光投到了扩充自身和消除异己之上,这一点或许与他贫苦的出身有关。他在义熙元年(公元405年)彻底摧毁桓氏的余党后,开始筹划北伐。慕容超在这个时候与东晋交兵,我不想说他是不识时务,可实际上大致如此。
刘裕率领水军从建康北上,沿淮河入泗水,进据琅琊。公孙五楼向慕容超建议说:“晋军初来,士气旺盛,不可与之相争。我军应坚守大岘关(今山东沂水北穆陵关)险地,再从海路断绝晋军的粮道,另外派大将段晖率兖州军邀击,使其腹背受敌,此乃上策;坚壁清野,据城固守,此乃中策;放刘裕入大岘关,出城迎战,此乃下策。”
慕容超不接受,只说:“我京都如此殷实,怎可坚壁清野?不如诱敌深入,到平原上用精骑兵冲击他们,必能取胜。”众臣苦谏,慕容超只是不听。
刘裕大军轻易通过天险大岘关,势头再难遏止。慕容超派段晖等以五万步骑兵进据临朐,他又派公孙五楼带兵前往川源,截断晋军水源,却被刘裕的前锋军队抢先一步,大败而回。
刘裕与段晖的南燕军主力相遇于临朐城南,慕容超闻讯,又亲自带上四万步骑兵前去督军。两军激战多时,不分胜负。这时刘裕的参军胡藩向刘裕建议:“燕兵主力都已出城作战,临朐城中必然空虚,我愿自引一支军队抄小道到燕兵身后,拿下临朐。”刘裕对此计十分赞许。胡藩便以奇兵突袭临朐,号称是从海路前来的轻兵,临朐守军大惊,没怎么抵抗就丢了城。
刘裕立即挥师猛攻城外的南燕军军队,燕兵大败,段晖阵亡。慕容超惶恐中逃回广固,晋军乘胜追击,攻破外城,包围了广固内城。刘裕命兵士挖沟三层,筑起高达三丈的围墙,把广固团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