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势也不敢怠慢,赶紧大举发兵,让他的叔父李福、堂兄李权和前将军昝坚指挥,准备以逸待劳,静候晋军的到来。不料尚未开战,汉军内部先出问题,昝坚不听部将们提出的在长江南面设下埋伏的建议,独自分兵前往江北的犍为防备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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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桓温灭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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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桓温的军队开到了彭模(今四川彭山东南),左右认为应两军分兵以抵抗汉军。袁乔则说:“我军深入万里之外,只可胜,不可败,应当合兵一处,轻装上阵,全力进攻,速战速决;如若分兵两处,目标不一,只要一支军队有闪失,就没有取胜的机会了!”桓温深以为然,他把弱兵辎重留在后面,亲自率精锐步兵直取成都。
成汉军队早就军无斗志,一路上与桓温交手的李福、李权等人的军队非败即降。昝坚的那一部军队傻等在犍为,不见桓温的军队,趋兵返回时才知道桓温的军队早已屯兵成都城外十里处,昝坚手下的士兵不战自溃。
李势此时还幻想着守在成都城中“背水一战”,击退晋兵。桓温的先锋部队初战不利,袁乔拔剑督战,士气不高的成汉军渐渐不是对手,桓温乘势攻到成都城下,放火烧城门,成汉的士兵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无心再战。李势只好开东门逃出成都城,逃到葭萌(今四川剑阁东),想想没什么前途,还是派了人向桓温递上降表,舆榇面缚到桓温军中投降。
(此战中除了桓温的决断值得称道外,先锋袁乔在战略战役上所提出的指导方针也起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可惜他在此战后不久就英年早逝,没能继续展示军事才华。)
桓温灭汉的战争前后算起来也不到半年,成汉灭亡的这一年是晋穆帝永和三年(公元347年)。东晋至此重新控制了益、梁、宁三州,同时握有吴、蜀两地,祖逖时代的渡江一去不返的局面已经改变,东晋的重新北伐也成为可能。桓温凭借此战的成功,足可以步入“十六国名人殿堂”。
当初桓温出兵之时,东晋朝中曾有一番议论,在众多的反对声中,惟独桓温的好友刘惔认为桓温必胜。有人问他怎么就这么有把握,刘惔回答说:“这一点从赌博就看出来了。桓温是个赌博的好手,不是绝对有把握得到的他绝不会去冒险。只恐怕攻克蜀地之后,桓温将在朝中掌握大权了。”
以后事件的发展,证明了刘惔预言的正确。桓温的出现,就好像给十六国本已十分混乱热闹的局面又撒上了一把盐,诸侯争霸,究竟鹿死谁手,更让人难以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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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石虎之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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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攻克成都的时候,后赵君主石虎正忙着和刚刚即位的假凉王张重华交战,可以说是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南顾。
这个张重华就是张骏的世子,张骏长期据守凉州,对于先后占据其东邻关中地区的前赵、后赵两个政权一直采取不卑不亢的态度,软硬兼施的外交策略施展得十分成功,加上后赵的注意力仍集中在东晋上,同时还得疲于应付东北的前燕,前凉国内的政局是当时几个割据政权中最为稳定的一个。张骏抓住机会征伐西域,取得胜利,西域诸国都遣使来降,张骏效仿汉朝时的方法,在西域设立都护府,前凉俨然是一副西域各国宗主的样子。
晋穆帝永和元年(公元345年),张骏自称假凉王(张骏不敢称自己为凉王,乃是因为他控制的地区还比较小,力量也较弱,所以不如显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对外仍然奉东晋为正统),按照晋时的官职制度,在国内设立类似的官吏,前凉自此成为西北一个实际上的独立王国。
张骏在称王的第二年就死了,年仅十六岁的张重华接替了假凉王的位子,这个凉州新主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的样儿,平时常喜欢找一堆小孩一起玩,搞得张骏的那些旧臣十分担心。张重华一即位便向后赵派遣使臣,石虎听说张骏已死,继位的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因与前燕、东晋久久相持不下的郁闷心情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于是决定不买张重华的账,好好给他点教训。
石虎手下十分有名的战将麻秋当时正是凉州刺史,他就命将军王擢和麻秋一起入侵前凉境内,凉州东南的门户金城郡(今甘肃兰州一带)很快失陷,凉州形势眼看吃紧。
张重华发动境内所有的兵士,由征南将军裴恒率领,前往御敌。裴恒光守不战,与后赵军队对峙日久。张重华知道前凉的国力不比后赵,时间一长难免生变。张重华身边的司马张耽向张重华举荐主簿谢艾,张重华毫不迟疑地任用谢艾。
(张耽举荐谢艾的一番话倒也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佩服:“臣闻国以兵为强,以将为主。主将者,存亡之机,吉凶所系。故燕任乐毅,克平全齐;及任骑劫,丧七十城之地。是以古之明君靡不慎于将相也。今之所要,在于军师。然议者举将多推宿旧,未必妙尽精才也。且韩信之举,非旧名也;穰苴之信,非旧将也;吕蒙之进,非旧勋也;魏延之用,非旧德也。盖明王之举,举无常人,才之所能,则授以大事。今强寇在郊,诸将不进,人情骚动,危机稍逼。主簿谢艾,兼资文武,明识兵略,若授以斧钺,委以专征,必能折冲御侮,歼殄凶类。”主簿本是幕府中参谋长一类的角色,并没有打仗的经验,张耽了解谢艾的才能,敢推荐他,可见当时的凉州由于有一批因战乱从关中一带迁来的士人,其兴起并非偶然;而张重华也同样在对谢艾并不十分了解的情况下,把他看作韩信一般的人物,起用新人,这一举一动也确有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称的地方。)
谢艾果然“一鸣惊人”,他在张重华面前许下诺言,只需给他七千人,就可以击破赵军。张重华大喜,拜谢艾为中坚将军,给了他五千步骑兵。
谢艾从振武出兵,进击麻秋的军队。麻秋与裴恒军队相持了很长时间,哪里料到半道里杀出个“程咬金”,谢艾一战便斩杀后赵士兵五千多人。
麻秋自觉受辱,次年仗着石虎给他增补的援军卷土重来,张重华的将领宋秦带领所属的二万户向麻秋投降,后赵的军队气势极盛,一路杀到黄河岸边。
这个时候谢艾已被张重华任命为持节,全权指挥与后赵的战斗。谢艾乘坐着小马车,戴着白头巾,以鼓助阵前来迎战。
麻秋远远望见,愤怒地说:“谢艾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书生,竟敢穿戴成这副模样,简直是小看我嘛!”立即命令三千精骑兵突击,谢艾的左右两军果然开始混乱。谢艾的部下劝他改乘战马,谢艾摇头不从,还亲自下车指挥作战,从容不迫;后赵的军队以为前凉必有伏兵,都不敢向前。凉军偏将张瑁抄小路偷袭后赵军身后,后赵军乱了阵脚,败退中被谢艾军队乘势冲杀,伤亡不计其数,麻秋一个人骑着马突出重围,才保住一条老命。
后赵与前凉之间的战事已是石虎统治末期的事件。后来石虎两次派兵进攻前凉重镇枹罕(今甘肃临夏),再次在谢艾指挥的前凉守军面前遭受惨败。最后石虎不得不十分沮丧地说:“我当初靠着一支偏军就平定了北方九州,如今以九州的军队却攻不下一个小小的枹罕,凉州真是藏龙卧虎,不好对付啊。”(曹操当初慨叹“生子当如孙仲谋”,其感觉何尝不是如此。)
后赵在石虎统治时期东征西讨,看似强大无比,事实上是越打越衰,先是不敌前燕,到后来连与前凉交战都难占得半点便宜。石虎疯狂敛财,大修行宫,后赵国力日蹙。有个名叫吴进的该死的和尚向石虎建议,胡人的国运将衰,晋人要复兴了,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苦役晋人来压制晋人的气数。石虎推崇佛教,对“佛门弟子”的话是言听计从,便下令强征百姓服役,在邺城北面昼夜不息地修筑方圆数十里的皇家园林和长墙,结果碰上暴风雨大作,役夫死者数以万计,尸横遍野;他又在全国范围内征调战时物资,不交者格杀勿论。至此,胡人统治最残忍最黑暗的一面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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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石虎之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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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再无力继续发动战争,东宫储位之争已经把他搞得心力交瘁。他的太子石宣在荒淫残忍这一点上丝毫不输给当初的太子石邃。
东宫管事孙珍得了眼病,向侍中崔约询问有什么良方可医,崔约开玩笑说:“浸在尿里面就可以治。”孙珍纳闷地问他:“眼睛怎么可以浸在尿里?”崔约回答:“你的眼珠内陷,正好可以浸泡。”孙珍听了生气,就把这事告诉石宣。石宣是个胡相十足的人,眼睛生得特别深,听了大怒,就把崔约父子都给杀了。
石宣喜好玩乐,就向石虎提出到名山大川祈福,实则是以此为名前去游猎。他出行时乘着华美的大车,顶上华盖,身后旌旗,数十万兵卒相随,浩浩荡荡地开出邺城。来到一个游猎的场所,石宣就命手下的将官兵士围出一个近百里的大圈,将鸟兽驱赶到中间。到了晚上,兵士们点起火把,几百个游猎高手骑上高头大马,在圈子里射猎。石宣则怀抱美人,坐在辇车上远远地观望,一直到鸟兽全部没了才结束(这场景就好像古罗马的角斗场)。如果有鸟兽逃出了包围圈,就要追究围守兵士的责任,有官爵的就把马给充公,没官爵的就鞭笞一百。更惨的是兵卒们根本受不了如此大规模的折磨,在半道饿死冻死的又有上万。石宣经过三州十五郡,到处抢掠,弄得民不聊生。
石虎却觉得这么大排场很过瘾,又让自己宠爱的另一个儿子、秦公石韬也如法炮制,到西面的并州、秦州和雍州游猎了一番。石宣心想一个小小的王公居然能得到和自己一样的待遇,心中十分嫉恨,怀疑石虎要把自己废掉而另立石韬。这时石韬又在府中修殿堂,起名就叫“宣光殿”,大梁就修了九丈长,这在当时是违制的。石宣来到殿上一看,“宣光”二字明显是在影射他,心中大怒,拔刀砍了工匠,又把大梁截断。石韬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下令重修大梁,加到十丈。石宣见石韬明摆着跟自己对着干,就开始秘密培养杀手,伺机行事。
这天晚上,石韬与手下官僚在东明观举行宴会,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实在回不了府,就夜宿在佛堂精舍里。石宣的杀手悄悄翻墙入室,将石韬暗杀。
石宣自认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次日上朝就向石虎禀告。石虎闻讯悲痛欲绝,就要去看个究竟,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恐怕就在萧墙之内,陛下不可轻易出动。”石虎觉得言之有理,就在太武殿设下灵堂,派重兵把守。
石宣带着千名随从来到灵堂,却不哭,只呵呵地笑,他揭开被衾,看到弟弟的尸体,得意地大笑而去。
如此举动令石虎疑心大起,他假托杜皇后过于悲伤、生命垂危,召石宣入殿,将他扣留;恰逢知情人来举报,石虎就派人去太子府中捉拿几个杀手,经过一番诱供,终于查出罪魁祸首。石虎震怒,把石宣关进猪圈,以铁环锁住下巴,用猪食来喂养。石虎一心要为石韬报仇,却是为一子而杀另一子,他在邺城北门架起柴堆,命石韬生前的宠幸把石宣的头发拔掉,抽出舌头,拖上柴堆,继而砍下手足,挖掉双眼,剖开肚子,然后再将他活活烧死。
石虎在这场父子、兄弟的相残中也深受刺激,从此得病。在接下来选择太子的问题上,他没有选择年长的燕公石斌和彭城公石遵,而立了年幼的齐公石世。他对群臣说:“我真想用三斛纯灰来好好洗一下自己的肠子。也许我腹中太脏了,所以才尽生恶子,年过二十就想杀父亲。如今石世才十岁,等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
石虎的腹中并不是脏,只是那里有个解不开的结,这个结从他废掉石弘的那一天起就打下了,它一步一步地把后赵帝国拖向深渊。当这个结随着石虎的逝去而消失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个国家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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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腥风血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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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没有能够像他所说的那样再活十年,后赵太宁元年(公元349年),石虎在失望和痛苦中死去。临死前四个月他倒是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此前他一直自称大赵天王),但他已无法再现石勒时期君临天下的情景,后赵的江山已经被他和他的子孙们挥霍殆尽。
一队由大力士组成的充军者开始撼动这个庞大帝国的支柱。这些大力士称为“高力”,本是前太子石宣选来作为自己卫队的主要成员的,石宣被处死后,东宫的官员非斩首即流放,这一万多人的卫队成员则被谪戍凉州(这个凉州是后赵所设立的凉州,并非张氏占领的那个)。
高力们的队伍走到雍州,刺史张茂奉命送行,对他们十分轻慢,并抢了他们的马,命他们推着小车步行,将粮食运往凉州。高力中的头目梁犊借着众人怨声鼎沸,自称晋国的征东大将军(可见晋朝对当时人的影响还是相当深远的),率领高力们调头向东,进攻后赵军队。这些高力本来就是武夫出生,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十几个普通士兵,虽然既没盔甲,也没兵器,却就地抢夺了老百姓的大斧子,直接上阵厮杀,后赵的军队与之相遇居然不是他们的对手。高力军队很快席卷长安、洛阳等地,从关中杀到关东,直逼后赵的国都邺城。
正在病榻上挣扎的石虎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惊失色,赶忙调集国内的军事力量,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以精骑兵一万,统领氐人首领蒲洪和羌人首领姚弋仲率兵征讨,这两家的儿子后来分别建立了前秦与后秦,此时正处于迅猛上升期。高力的军队终究寡不敌众,在荥阳与后赵精锐部队的交战中全军覆没。
强将在外,权臣在内,大乱将起的征兆显而易见。石虎还没死,就有所谓的“权臣”蠢蠢欲动了。
太子石世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孩,其母刘氏却工于心计,颇通权谋。这个刘氏就是原来前赵皇帝刘曜的女儿(真是报应不爽),前赵灭亡时,她被石虎手下的战将张豺俘获,后来献给了石虎,而张豺也得以升迁。刘氏不忘旧情,石虎病危时在石虎身边吹耳旁风,让石虎封张豺做镇卫大将军,与彭城王石遵、燕王石斌同为辅政大臣。
石遵拥兵在外,刘氏无力顾及,然而石斌就在后赵的旧都襄国,刘氏担心他会于己不利,先假传圣旨说石斌纵酒好猎、心中无君,将他罢了官职,软禁在府第里;然后让张豺故技重施,再传一道圣旨,将石斌杀死在府中。
最大的障碍已除,石虎又奄奄一息,刘氏就假借石虎名义任命张豺为太保,主管内外军事。捱到第二天,石虎终于蹬腿死了,小皇帝登基,刘氏临朝称制,做了太后,与张豺掌握朝政,准备铲除异己。
张豺与太尉张举商议除掉司空李农,张举则把秘密私下里告诉了李农,李农逃往广宗(今河北威县附近)一带,纠合在当地聚集的流民与张豺对抗。刘太后派出张举,统帅邺城中最后的一支军事力量——近卫军去围攻,都城周围的空气空前紧张。
这时得到石虎去世消息的石遵从关中赶来奔丧,在李城(今河北邯郸附近)与刚刚剿灭高力,凯旋而归的姚弋仲、蒲洪和石闵等人相遇。这些人也知道了张豺在朝中掌权的消息,共同劝说石遵乘着邺城守备空虚,一举攻下国都,夺回皇位。石遵早有此意,得到这支军队的支持正是求之不得,于是他从李城起兵杀奔邺城。
张豺吓得手足无措,又急急招回张举的军队,孰料城中的胡人都认为石遵前来奔丧,应当去迎接,不能给张豺守城。张豺无法阻止城内人的外逃,就连他一手提拔的镇军大将军张离也打开城门迎接石遵。(墙倒众人推,何况张豺也算不上是堵厚实的墙,出了问题只会倒得更快。)
张豺完全是个无主见的人,这时还做出十分可笑的举动,他听从刘太后的意见,给石遵加了一大堆的官职头衔,石遵不予理睬,驱兵到达邺城外的安阳亭,张豺战战兢兢出迎,被石遵当场收捕。
第二天,石遵带着重兵,耀武扬威地进入邺城,例行公事地上殿痛哭完石虎的灵位之后,下令将张豺斩首,灭其三族。石遵以刘太后的名义废掉石世,自立为帝。石世母子的结局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都被石遵杀死了。
石遵哪里想到,他这个皇位根本无法坐稳,废嗣自立之举引起了驻守各地的诸王的强烈不满。蓟城的沛王石冲传檄幽州、冀州等地,南下讨伐石遵。石遵派出精兵十万与之交战,击杀了石冲,但此战又进一步成全了领兵的汉人石闵,使他声威大振。
石闵对石遵不满日久,石遵进军邺城时,曾对石闵许下诺言:“努力吧。事成之后我立你为太子。”但石遵登基后自食前言,立了石斌之子石衍。石闵自恃功高,表现出强烈不满,他利用总揽内外兵权之利,把殿中将士都提拔为殿中员外将军、关外侯。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石遵削夺石闵的兵权,并把他除掉。
当年十一月,石遵召集义阳王石鉴、东平王石苞、汝阴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在郑太后(这时太后已经换成了石遵的母亲)宫中密谋诛灭石闵。郑太后认为石闵在李城起兵过程中功劳很大,不能随便杀掉,会议因此不了了之。
石鉴表面赞同杀掉石闵,出来后却马上派宦官将消息通报给石闵。石闵抢先下手,劫持了司空李农等人,并密谋废帝,派出军士苏彦、周成,活捉了正在宫中与宫女们玩弹棋的石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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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腥风血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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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遵当场问周成:“是谁造反?”
周成回答:“义阳王石鉴应当做皇帝。”
石遵长叹一声:“我尚且如此,石鉴又能做上几天?”
石遵及孟准、王鸾等人被杀,石鉴顺理成章地做上了皇帝。
石鉴感谢石闵的拥戴之功,封他为武德王,司空李农则晋升为大司马,两人并录尚书事。但石鉴内心忌惮石闵和李农,不久就指使东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等率军夜攻石闵、李农。袭击未能得手,石鉴非常恐慌,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杀了石苞、李松等人完事。
此后,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石晖等人也密谋诛杀石闵、李农,反被石闵所杀。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得到石鉴的支持,率领羯族士卒二千人暗中埋伏,也想袭杀石闵和李农,又告失败。
石闵、李农在攻杀了孙伏都等人以后,已识破了石鉴的意图,就幽禁石鉴,在城中下令说:“近日孙、刘谋反,党羽均已被剿灭,良善之人无一参与。从今以后,与朝廷同心者留下,不同心者听便,城门不再禁止出入。”
号令一出,方圆百里的汉人纷纷进入邺城,城内的羯人、匈奴人则纷涌出城。石闵料知胡人不为己用,便颁布“杀胡令”,汉人凡杀一个胡人的,就给升官加爵。他亲自率领汉人诛灭匈奴人和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幼,即使只是高鼻多须长得像胡人的都得死。
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次惨绝人寰的“种族大灭绝”,胡人被杀竟达二十多万人!一夜之间,邺城的周围遍地是堆积成山的死尸,昔日繁华的后赵国都,竟变成了一座死亡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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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乱世中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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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之中血流成河的时候,邺城之外的各大势力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位于邺城北面的襄国,本是后赵开国皇帝石勒的发迹之地,镇守在那里的是石虎的儿子新兴王石祗,他联合了同样对石闵、李农不满的姚弋仲和蒲洪,传檄天下,讨伐石闵。
这时软禁了石鉴的石闵为了彻底消灭石氏的残余力量,假托谶文“继赵李”,改国号为卫,自己也改姓为李(意思是说我就是那个灭赵国的人),改元青龙。原在后赵朝中任职的大小官员一万多人,纷纷逃往襄国,表示对石闵的反对。以石祗为首的维护后赵的集团与邺城石闵的“卫”国形成对抗,整个关东完全处于军阀割据局面,原来驻守在各个据点的后赵将军们各自拥兵数万,都不再听从石闵的命令。
石闵这时大概体会到了坐在火山口的滋味,面对对手林立的局面,他只好选择离邺城最近的据守石渎(今河北临漳西)的张贺度开刀。
被监禁的石鉴利用石闵、李农出征之机,密派宦官带着他的书信召据守滏口(今河北磁县西北)的抚军将军张沈乘虚袭击邺城。不料这乱世年头宦官也靠不住,他向石闵、李农告发了此事。石闵与李农回兵邺城,杀了石鉴。同时被杀的还有石虎的子孙三十八人,邺城里所余的石氏一族尽数被诛。
(石虎当初尽灭石勒的子孙,而这回他自己的子孙又被石闵屠杀殆尽,石虎以恐怖的杀戮开始,他的结局竟也归于杀戮,这种巧合可不是《红楼梦》中石头的幻影,而是真实的历史。)
石氏被解决了,下面就是讨论谁来当皇帝的问题。百官推举石闵为帝,石闵当然要表演一番,他先是“固让李农”,李农以死请求石闵即位。
石闵想了想,又说:“我们这些人以前都是晋朝人,如今晋室尚存,不如大家各自做些州牧、太守,迎接晋朝皇帝还都洛阳,你们看怎么样?”
有个名叫胡睦的尚书马上拍马屁,说:“陛下圣明贤德,本应登位,晋朝衰微已有多年,那些抱头鼠窜逃到江东的君臣哪里能统治您这样的英雄呢?”
石闵终于显出得意之情,笑着说:“胡尚书真是个识天命知时务的人啊。”
于是他改元永兴,国号大魏,不久,他复姓为他的汉姓冉,这个政权便是历史上所说的冉魏。冉闵封“亲密战友”李农为齐王,但很快又变脸除掉了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做起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石氏的最后一脉,襄国的石祗得到冉闵称帝的消息,便就地即赵皇帝位,胡人所据的州郡都表示支持石祗,特别是能征善战的姚弋仲。石祗手下正缺这样的人才,便大力提拔姚弋仲,封他为右丞相、亲赵王,又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
然而姚弋仲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想回到羌人的发源地关中地区,以图进一步的发展,但他碰上了有同样想法,同以关中为发源地的氐人领袖蒲洪。
蒲洪由于对后赵的待遇不满意,早已遣使降了东晋,东晋朝廷看到北方如此大乱,又恢复了信心准备北伐,蒲洪被任命为持节和征北大将军。蒲洪根据谶文所说的“艸付应王”,改姓苻氏,自称三秦王,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做关中三秦之地的主宰。
姚、苻两家都想乘着关东大乱,关中空虚的良机,先一步进入关中,创立基业,双方就先在关东打了一场“资格战”,结果苻洪击退了姚襄的进攻,确立了主动权。
可惜苻洪本人的好日子没过长,后赵的降将麻秋(就是原来那个多次败在张重华手中的凉州刺史)欲吞并苻洪的势力而自立。他宴请苻洪,在酒中下毒,苻洪毒发,其子苻健发现了麻秋的阴谋,将其斩杀。
苻洪临死前对苻健说:“我所以还没有入关,乃是以为中原(指关东地区)一带可以平定,不想却被小人麻秋所害。中原的事情不是你们兄弟能解决得了的,我死以后,你们急速入关!”苻健遵从父命,一面去了王号,向东晋告丧,一面率部众向关中进发。
(前秦日后的强大,首先得归功于苻洪制定决策的正确。苻洪曾经试图在关东捞取根据地,但在群雄并起的背景下,想要立足显然困难。与前赵和后赵对峙时期不太相同的是,由于西南的成汉已被东晋消灭,而东晋方面对蜀地的控制又比较弱,关中所面临的唯一称得上强敌的只不过是前凉一州的力量,而关中在地理和军事上的重要性不言自明,那里又有大量支持苻氏的氐人。苻氏的军队先入关中,站稳脚跟,就能转过身子对抗关东的敌对势力。)
整个中华大地,以冉魏国都邺城为中心,四面八方都陷入剑拔弩张的状态之中:苻健离开所据的枋头(今河南浚县一带),向西挺进;东南“安分”了很久的东晋沿着江淮一线,派兵向北进入魏国境内;西北的前凉摩拳擦掌,待机东征;北面的石祗更是咬牙切齿,整饬军备,以图报仇血恨。
但这一时代的最强音尚不属于他们,远在东北龙城虎视中原的慕容家族,已经为结束这场大乱准备了二十万的精兵,在东起徒河(今辽宁锦州一带),西到蠮螉谷的战线上,前燕部队分三路大军对冉魏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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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前燕南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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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50年这个多事之秋,在东晋称作穆帝永和六年,在冉魏则是冉闵年号永兴元年,而后赵把这一年叫做永守元年,这是石祗的年号。(呵呵,都有个“永”字,可惜古往今来,“永”得成的好事,一件也没有。)凑巧的是,这年正好是公元4世纪的正中一年,这整个世纪对于中国而言是一个异常混乱的世纪,从公元后的一世纪算起,大概也只有二十世纪足以与之“媲美”。这正中的一个年头对于这个世纪的混乱究竟意味何在,真是不好说,还是让历史给我们做出解答吧。
慕容家族此时已经换了新主,慕容皝于两年前去世,世子慕容俊即燕王之位。慕容皝临终前嘱咐慕容俊善用两个人才,一个是慕容俊的弟弟慕容恪,另一个是平州名士阳骛。
慕容俊在这一点上很听话,对这两个人信任有加,而他们后来也的确成为对前燕全盛居功至伟的人物。尤其是慕容恪,前文提过,慕容皝在世时就有意把他培养成为善战的良将。前燕攻打夫馀国时,慕容皝让慕容俊和慕容恪一同出征,慕容俊只不过在军中发号施令,做名义上的总指挥,在实战中身先士卒、指挥士兵冲锋陷阵的事则总是由慕容恪来完成。慕容恪经过大战的锤炼,智勇兼备,很受慕容皝的喜爱,他在前燕的地位也逐渐提高。
阳骛则是平州大族,父亲一辈就在慕容廆手下做校尉。阳骛年少时便好学多识,气质非凡。慕容廆在位时是安邦阶段,他献了许多强国之计,很有效果。到了慕容皝时代,前燕进入拓疆阶段,他随军征讨,运筹帷幄之中,深受慕容皝信任。总体而言,也是一个全才。
石虎死后的诸子之乱,在前燕国内引发的反响很大。慕容霸等人上书,极力主张乘此机会进取中原,慕容俊考虑到父亲新丧,十分犹豫。
慕容霸急得不得了,从驻守的地方跑到国都龙城,对慕容俊说:“难以得到但容易失去的东西,就是时机啊。万一石氏衰而复兴,或者有利形势被别的英雄占据,以此为称霸的资本,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更不要说还将有无穷的后患!”
(这个慕容霸,对于时机的敏锐判断,在十六国中真是一绝,将来他的反反复复,每次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以成功者的姿态出现在其对手的面前。不过这时的他还很年轻,还只能充当配角而已。)
慕容俊说:“我军若要讨伐中原,要么经过安乐(今北京顺义一带),要么经过卢龙。邺城那边虽然乱了,但安乐一带仍然由赵国的将领邓恒把守着,兵精粮足,难以攻打;卢龙则山险路狭。假若敌人据守高地,断我退路,我军将首尾难顾,如之奈何?”
慕容霸把握满满地说:“邓恒虽还效忠石赵,但手下将士却各自思家,大军若能兵临城下,他们自然就会土崩瓦解。请让我为前锋,带一支兵马,从徒河直驱令支,出其不意,赵兵必会震惊。他们要是素质强一点也就是闭门死守,要是弱一点可能就直接弃城逃窜了,哪里可能有反抗的能力,然后殿下再以大军稳步推进,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慕容俊还迟迟不能下决心,继而向谋臣封弈请教。封弈答道:“用兵之道,敌人强大时利用智取,敌人弱小时则凭借实力。所以大国吞并小国,如同狼食猪豚,治世更替乱世,好比日光消融残雪。石虎如此残暴,尸骨未寒而子孙争立,上下离心。中原大地生灵涂炭,百姓们都翘首以待振新。大王如举兵南进,先取蓟城,再指邺都,抚恤人民,哪个能不扶老带幼的迎接您呢?而赵军则将闻风丧胆,不可能为害。”
折冲将军慕舆根在旁边接着说:“良机不可以错失啊。自武宣王(慕容廆,其谥为武宣)以来,我们燕国招贤养民,务农练兵(慕容皝在位时,就下令减免重税,废罢苑囿,将土地和耕牛分授无地贫民。若干措施使辽东一带的农业生产得到了恢复和发展。)就是为了这一天。如今还有什么顾虑,难道老天不想让中原平定,无心让大王取天下吗?”
慕容俊听罢,笑而从计。他以弟弟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阳骛为辅义将军,慕容霸为前锋都督、建锋将军(前面三位又称“三辅”,第四位虽然年轻,其实更厉害,最强的几位都在列了),挑选精兵二十余万,屯兵在南部边境线上,伺机而动;又派使者到凉州,约请张重华共同攻伐后赵。
中原的形势继续向利于前燕的方向发展,冉闵一称帝,慕容俊认为时机业已成熟,他以慕容霸统帅东路军,慕舆于统领西路军,自己亲率中路军,慕容恪为前锋,分三路发动南侵。
原来后赵领地的守卫兵将们早被内乱搞得心灰意冷,没有什么斗志了。“急先锋”慕容霸的军队进至三陉(今河北滦县一带),安乐守将邓恒烧仓弃城,逃到蓟城与幽州刺史王午共守。慕容霸军中的都督孙泳带兵冲入安乐,扑灭大火,燕军得到了大量兵粮,这下可赚得海了。
慕容霸与慕容俊合兵一处,继续进逼蓟城,王午看看还是守不住,就留了个部将,与邓恒继续南撤到鲁口(今河北饶阳)。燕军没费多大劲,就攻陷了蓟城这个幽州要地。不久,慕容俊把都城迁到蓟城,中原士大夫们大概从慕容俊身上重新看到了希望,相继前往归顺,慕容俊以极小的损失换得了中原争霸中的有利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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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前燕南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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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和襄国之间的魏赵大战可没有因为“黄雀”前燕的介入而中断。冉闵还是把石祗当作自己唯一的军事对手,当时冉魏的士兵总数竟达三十多万,超过了后赵全盛之时,可见冉闵穷兵之极。他在击退了后赵大将石琨的进击之后,亲自率领步骑兵十万围攻襄国。石祗在城内支持了一百多天,实在是扛不住了,只得放弃帝号,改称赵王,派人向慕容俊和姚弋仲乞求援兵。
慕容俊和姚弋仲分别派遣悦绾、姚襄救援石祗,另外石琨也领兵声援襄国。冉闵派部将分头阻挡援军的到来,均告失败。
冉闵不甘受挫,打算亲自出击。部将王泰劝阻说:“如今救援襄国的各路大军云集,假若出战,必然会腹背受敌,不如坚守以待其变。何况陛下亲临战场,万一失机,大事去矣。”
冉闵想听从他的谏言,身边的一个道士法饶却出来搭话:“陛下围攻襄国多日,未得尺寸之功;如今贼寇又至,再回避不战,怎么能号令将士呢!”
冉闵属于正宗莽将,经他一激,那里会再细想?他捋起衣袖大声说:“我战心已决,敢再沮丧军心者斩!”
冉闵率领军队倾巢出动,姚襄、悦绾和石琨的援军三路夹攻,石祗又冲击冉闵的身后,魏军大败,所属胡汉官员及将士被歼殆尽。冉闵仅带着十几个骑兵逃回邺城。
冉闵后悔不听王泰的劝阻,迁怒于法饶,肢解了法饶父子。战争的胜败导致不自量力的主角开始颠倒,石祗乘胜派部将刘显率军七万攻打邺城,反过来要消灭冉魏。冉闵忙召王泰进宫商议对策。这王泰也是个不识大体的主,因为前次意见没有得到采纳,居然托病不见皇帝。冉闵要亲自上门慰问,他又说自己病重无法接待。冉闵恼羞成怒,发下恨言:“王泰这家伙给脸不要脸,我难道还真得靠你么?哼,看我先退胡兵,再斩王泰!”说着便率领邺城全部军队出战,大破刘显,一直追击到阳平(今河北馆陶),斩首三万多级。
刘显丧胆,秘密派人请降,卖主求荣,表示愿意替冉闵杀掉石祗,冉闵这才撤兵回到邺城。冉闵不忘兑现诺言,给王泰安了个有意叛逃的罪名,下令将其处死,灭掉三族。(冉闵虽是汉人,残暴程度却丝毫不逊于胡人。后赵统治时期特别后期是十六国时十分黑暗的时期,冉闵在石氏手下侍奉多年,沾染了太多胡气。如果说杀尽胡人的可怕口号是出于民族报复的话,那么这里仅以个人好恶而胡乱杀人,则算是他本人性格上的缺陷了。)
冉魏永兴二年(公元351年)四月,刘显果然杀死石祗及其手下的重要官员,把首级送往邺城。对石祗切齿痛恨的冉闵,当街一把火焚烧了石祗的首级,算是通告天下,后赵到此彻底玩完。然而,让冉闵死也想不到的是,他本人的末日也随之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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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慕容恪摆连环马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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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闵虽然灭掉了后赵,但没有马上占领襄国。朝三暮四的刘显得了冉闵给他的大将军、冀州牧的封号,或许感觉荣华富贵来得太轻松,很快就调转枪头,回来攻打邺城。在打仗这一点上刘显并没什么长进,再次被冉闵击败,刘显退兵后,干脆就在襄国做起了皇帝。
到了第二年(公元352年)正月,冉闵得到刘显攻打常山(今河北正定)的消息,留下太子冉智镇守邺城,自己亲率八千精锐骑兵救援常山,一举击败刘显,并尾随追击到襄国。刘显部将曹伏驹开城门迎入冉闵,刘显及其部下数百人被杀。冉闵焚毁了襄国的宫室,把百姓迁回邺城。
乱军中唯有石祗的兄弟石琨带着一家妻小逃往东晋,本想谋条生路,但东晋与羯人胡人之仇不共戴天,给他来了个落井下石,石琨在建康城中被斩首,后赵宗室全部灭绝,而司马氏的后代也借此自我安慰一把,算给祖宗报过仇了。
(东晋政治之腐败不下于南宋,但对外却是同仇敌忾,主张与北方议和的在当时几乎没有市场,权臣们确立地位的手段也多是通过对外的战争,这比之南宋的或战或和,举棋不定的态度,确要高明许多,南朝统治维持了近两个半世纪,与这种政策的影响关系很大。)
冉闵取得襄国,从而占据了冀州南部,但他四面树敌,连年征讨,渐失人心,叛离冉魏的城池越来越多。
燕王慕容俊在蓟城扎稳脚跟后,继续挥师南下,冀州北部诸城先后落入鲜卑人的手中,冉闵派来的幽州刺史刘准率部归降,还有胡人对鲜卑慕容仰慕不已,羌人的一支——丁零部的翟鼠也率部投奔前燕。慕容恪军队对百姓的秋毫不犯在这乱世之中的确让人耳目一新,慕容氏的威名顿时响彻大河南北,自以为大势已定的冉闵也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不期而至”的敌人了。
这一年的四月,刚消灭刘显的冉闵势头正盛,领军在常山一带耀武扬威,离鲜卑人刚刚占领的中山城已经很近。慕容俊派慕容恪率前燕军进攻冉闵,冉闵决计借着东风,把前燕也给一块搞定。
冉闵手下的大将军董闰与车骑将军张温觉得敌众我寡,都劝道:“鲜卑人连战连胜,势头强劲,一时难以抵挡;我军还是先避其锐气,待其倦怠,再全军挺进,一举击破,可以取得大捷。”
冉闵把嘴一撇,怒道:“我靠着手中这支军队就能荡平幽州,将慕容俊斩首。要是现在碰上一个小小的慕容恪就避让,天下人还不把我看轻,我还怎么做中原皇帝?”随即挥师迎敌。
两军在廉台(今河北无极)遭遇,双方主帅展开了斗智斗勇的精彩一幕。魏军的主要成员是中原汉人,以步兵为主,适合丛林山地作战,而燕军则多由鲜卑人组成,以骑兵为主,擅长在平地上作战。冉闵将士兵安置在树林一带,以限制燕军骑兵的冲击,慕容恪的参军高开马上指出对手的用意,深有同感的慕容恪以轻骑引诱魏军出击,把他们引到平地上,以利骑兵作战。冉闵也是个颇通战法之人,魏军在人数上比燕军处于劣势,他决定将计就计,采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术,率军跟随燕军来到平地上。双方连续交战十次,燕军都不能取胜,冉闵颇为得意。
慕容恪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在仔细观察了魏军的战术后,终于看出了对方取胜的“奥秘”,即“合兵一处,死战破敌”。
他把燕军分为三部,对将领们说:“敌人以少对多,必然死战,现在我把优势兵力集中到中军,由我率领前去迎敌,等到交战之后,你们就率领左右军从两旁侧击,必能获胜!”
他专门挑选五千名善射的鲜卑骑兵,将马匹用铁锁连接,排成方阵,意在从三面对对手的步兵进行包围,让魏兵死战也冲不破燕军。
冉闵的坐骑是一匹名叫“朱龙”的宝马,可以日行千里。开战后,他左手操双刃矛,右手持钩戟,勇不可挡,连斩燕兵三百馀人。
这时燕军大部骑兵杀到,冉闵抬头望见敌军的中军大旗,便领兵直扑过去,不料两旁又出现了燕军,三军夹击,万箭齐发,魏军被铁锁相连的连环马阵重重围困,想要死战都不可能,于是大败。冉闵浴血奋战,拼死突围,单骑向东跑出二十多里,胯下朱龙马忽然累死,终于被燕兵俘获。
(这场燕魏大战是一次典型的战阵起主要作用的战例,慕容恪不愧是军事天才,他的连环马阵富于创意,且在实战中得到充分的发挥。连环马阵对后世的影响也很大,这不仅体现在战阵学上(金兀术曾借鉴它设计了拐子马,后来的评书演义里更是常常出现连环马的身影),也体现在战略战术思想上(即围而歼之的思想)。)
冉闵被解送到蓟城。慕容俊斥责他说:“你不过是个奴仆庸才,怎么能妄自称帝?”
冉闵反驳说:“当今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尚且自称帝号,何况我这样的中原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呢?”
慕容俊大怒,下令将冉闵鞭打三百下,押到龙城处斩,短命的冉魏立国仅三年,就灭亡了。
十八 三分天下
主持中原大局的冉闵被杀,没有人再能阻挡慕容氏的南下步伐。刚刚依附冉魏两年的各城守将都向前燕称臣,国都邺城中,冉闵出征时留下的年幼的太子冉智和辅佐大将蒋干等若干冉魏大臣还在负隅顽抗。燕将慕容评的大军包围了邺城,城内弹尽粮绝,百姓相食,最惨的要数后赵时候留下来的一些宫女,这些人有幸没有死于石氏后宫的荒淫,也没有死于赵灭魏兴的朝代更替,到这时却因为实在没什么大用,竟被杀掉吃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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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慕容恪摆连环马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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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汉人的蒋干无计可施,派人向驻守在寿春的东晋将领谢尚求救,谢尚派大将戴施以传国玉玺为条件,与蒋干联合抗燕。
这支由汉人组成的联军完全不是鲜卑骑兵的对手,慕容评攻入邺城,冉闵的皇后、太子等人都被生擒,戴施和蒋干在乱军中逃回汉人的国度东晋。东晋对失败并不在乎,但对戴施带回来的传国玉玺很是兴奋,还特意举行了一个盛大的仪式迎接玉玺传抵建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