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方拒绝近卫的建议
八月十九、二十日这两天,联合舰队和第一航空舰队各航空参谋以及第十一航空舰队首席参谋部集中在军令部,就航空方面的战备问题同军令部进行磋商,并得出了如下的结论:
一、九月一日发布战时编制命令时,要增强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舰队的兵力。
二、第十一航空舰队于八月底结束在中国的作战,撤回本国。
三、把第一和第十一航空舰队的战斗机逐步更新为“零式战斗机”。
更新时要优先考虑第一航空战队(航空母舰“赤城号”、“加贺号”)、第二航空战队(航空母舰“苍龙号”、“飞龙号”)、台南和第三航空舰队(航空母舰“凤翔号”、“瑞凤号”)。
四、把第五航空战队(航空母舰“翔鹤号”、“春日丸”,但到九月下旬调整为“翔鹤号”、“瑞鹤号”,原“春日丸”编入第四航空战队)加入到第一航空舰队(当时的编制包括第一、第二航空战队和第四航空战队——航空母舰“龙骧号”)中去。
五、在第一航空舰队物色一个适当人选,以便参加整个航空队的统一训练,并任命他为第一航空舰队所属整个航空队的指挥官。
(第三航空战队参谋渊田美津雄少佐被选为担任这一指挥官,八月二十五日任命他为“赤城号”上的航空队队长。)
二十二、二十三日两天,参谋本部在部长会议上对《帝国国策施行要点》进行了研究,最后决定在决心同美英作战的情况下进行战备,并于二十三日晚将这一决定通知了陆军大臣。
就这样,参谋本部的意见定了下来。但以杉山参谋总长为首的一部分人,对这一意见能否同海军方面或政府的意见相一致表示很大怀疑,他们内心担忧这不是成为参谋本部“自以为是的方案”了吗?
二十六日,联络会议通过了近卫首相致美国总统的复电(所谓《近卫信件》)。这一复电当天就拍发给野村大使。
二十七、二十八日两天,召开了陆海军的部局长会议。其间,陆军为了进一步表决心,把海军的原来方案中“决心作战”这句话修改为“在决心作战的情况下”;而海军再把它修改为:“在不辞进行作战之决心下”。如此等等,双方在文字表达上一再进行协商,最后商定于三十日根据双方一致同意的措词把《帝国国策施行要点》的底稿定下来。
当陆海军致力于协商上述文字的表达时(华盛顿时间二十七日),野村大使拜访了赫尔国务卿,递交了《近卫信件》,并要求会晤罗斯福总统。
二十八日上午十一时,野村访问了白宫(赫尔也在座),把《近卫信件》和对美国八月十七日建议的答复(美国方面已于八月二十六日通过“魔术”将其破译)亲手交给罗斯福总统。《近卫信件》的要点是:
按过去想法行事,已不适应目前急剧发展并有发生意外事态之虞的局势。当务之急是:首先举行两国首脑之直接会谈,而这一会谈不必拘泥于过去事务性之磋商,要从大局高度来讨论日美两国间存在之涉及太平洋方面全部重要问题,探讨有无挽救时局之可能性。..我方希尽快会晤,会晤地点经多方考虑,以夏威夷附近为宜。另外,对美答复的要点是:
一、日本一俟日华事变获得解决或远东和平得以实现就撤兵;二、日本进入法属印度支那井非准备南进;三、只要苏联不发动进攻,日本就恪守日苏中立条约。
这就是说,日本已不再向前推进,希望美国同意举行首脑会谈。
在这天野村和罗斯福会晤时,野村对罗斯福的态度和所讲阶话,得到的印象是:总统仍打算同近卫首相举行会谈。“将军,近卫公爵的信件实在是好,令人感动。然而,正如你和赫尔国务卿会谈时日本进驻法属印度支那的情况那样,我和公爵会谈时,难道日本就不会迸驻泰国吗?”
“不!总统,我确信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我想同近卫举行三天左右的会谈。”
“那么,地点定在夏威夷行吗?”
“不行,夏威夷不好。因为在国会里接连着要通过一些法案,而根据美国宪法规定,对通过的法案必须在十天以内签字。签字是总统的职责,不容许由副总统代签。如果会谈地点定为夏威夷,就非要三个星期不可。要是定在朱诺(阿拉斯加)的话,到西雅图需要三天,再从那里到朱诺估计需要两天,会谈四天,即使这样计算,也需要两个星期时间才能达到目的。”
“目的是举行会谈,地点是次要的。这个问题我将同东京联系,我觉得会谈日期还是尽快定下来为好。”
“我也这样想..可是,公爵会讲英语吗?”
“会讲英语。”
“那太好啦。”于是,野村以为“已经不成问题了”,旋即在二十九日发出的电报中谈了他“本人为使首脑会谈取得成功需要注意的几点想法”:一、会谈地点虽然希望定在夏威夷,..但也要作好同意定在朱诺的准备;二、会谈日期定为九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五日;三、参加会谈的人数在二十名以内,由外务省、陆军省和海军省以及大使馆、领事馆各派五名组成。四、如果近卫公爵想乘军舰前往,则大约需要十天时间;五、发表会谈的消息需要双方互相商量,但本人认为在近卫公爵启程以后发表消息为宜。
日本政府接到野村拍来的这一电报后,便为首脑会谈的召开作了准备,并着手安排船只(“新田丸”)和挑选随行人员(陆军方面为上肥原贤二大将,海军方面为吉田善吾大将)。当时手忙脚乱的不光是东京,就是正在华盛顿任海军助理武官的作者,也赶紧派出书记员前往美国政府印刷局索取朱诺的海图以及有关朱诺附近的航道资料,着手进行首脑会谈的准备工作。
从日本启程,由于续航能力、居住设施和无线电性能等原因,恐怕还需要配备两艘重型巡洋舰。舰船停靠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方法同日本军舰保持无线电联络?怎样补给燃料?这就要查阅海图和航道资料,并对此进行一番研究。话题还要回到二十八日的白宫会谈上来。通过会谈,野村感到笼罩在太平洋上空的乌云已有一角露出了阳光,他的视野也开阔了一点。野村以高兴的神色同总统和赫尔紧紧握手告别后走出了白宫大门。这时,正守候在那里的新闻记者立即把野村围了起来,并向这位海军将领身分的大使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将军,今天的航海很顺利吧!?”
“何以见得?”
“看上去你好象在舰桥上吹口哨,不是很高兴吗?”
“我在任何场合下都不会哭丧着脸,因为我是一个军人嘛,哈,哈,哈!”
“总统身体好吗?”
“非常健康,很愉快。’
“那么,你们今天谈了些什么?”
野村落入了圈套,他脱口而出他说:
“刚才我已把近卫首相的一份信件交给了总统..”
这样一来,外国报纸马上就大书特书起来。野村当然不会透露信件的内容,但是记者却反而凭着他们固有的直觉进行了大胆的猜测。结果此事很快传到了日本,虽然国内禁止报道,但不知不觉地也让国内知道了这件事。在外国人的心目中,它大概已被看成为“日本在向美国求饶了”。但它对日本国内那些暂时偃旗息鼓的亲轴心国派或一伙右翼分子米说,却成了一份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停止近卫的软弱外交!”这类反美言论又开始泛滥起来。野村也受到了丰田外相的责备:
“由于你的疏忽,让国民知道了向美国转交近卫首相信件这件事,而那伙怀疑日美之间进行非正式谈判的人开始打着三国条约的旗号大声叫嚷起来了。
“就在国内这种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候,《先驱论坛报》记者弗莱谢尔写了一篇与建议首相和总统举行会谈这一流言蜚语有关的报道。这篇报道正如贵大使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的那样,即使作最谨慎的估计,也是一件不幸的事。”
当时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一天早晨,近卫首相象往常一样乘着汽车驶出首相官邸。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暴徒埋伏在甲州大街拐弯处窜出来挡住汽车,汽车刚一停下,这个暴徒立即靠拢过来,乘势跳上了汽车踏板。一名担任警卫的警察跑过来把他拖了下去。经过搜身后,发现这个暴徒的西装裤袋里藏有一把匕首。
二十九日,海军方面再次通知陆军:一、要在不辞进行作战之决心下做好战备;二、决心于十月中旬开战。
次日,三十日下午,陆海军召开部局长会议,终于就国策施行要点草案取得了一致意见。这样,陆海军有夫人员之间历时十几天的争议总算结束了。
九月一日,海军下令全面实行战时编制。
一九四○年八月以来,局势日趋紧张,直至九月一日为止,舰艇部队已把占战时年度总计划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舰艇编入了联合舰队,使其保持应变态势。通过去年十一月出师准备第一步战斗行动,征用和改装了二十三万吨位的船只,后来又通过今年七月至九月第二步战斗行动,征用和改装了七十八万吨位的船只。因此,外线作战部队使用的特种舰艇(主要任务是防卫和补给)的配备工作,虽只完成战时计划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但是顶计在十月上旬前便可大致完成。
正当日美两国间的紧张关系因日本军队迸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而突然加剧时,特种潜艇的水兵却正在“千代田号”艇长原田觉大佐的指挥下,以加藤良之助中佐为教官,一直在伊予滩和丰后水道一带不停地进行紧张的训练。他们天天开会研究,研究驾驶方法,评论战术,并经常讨论时局问题。当时还没有考虑这种特种潜艇究竟是用于局部进攻,还是用于防御。
但是,就在潜逛官兵们不停地连日开会研究和进行讨论时,他们都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在爆发日美战争的情况下,如果不能在海洋上决战,那么我方泌在什么地方大显身手呢?
于是,潜艇官兵们便认真研究用特种潜艇袭击放军港的问题——当然他们对计划在开战之初进攻珍珠港一事是完全不知道的。老一一辈的潜艇官员岩佐直治大尉与加藤教官商量:万一泼生情况,就用普通浴艇运载特种潜挺悄悄地潜入敌舰队停泊的港口,对敌舰发起攻击。岩佐后来拟订了一份实施方案报告给原田舰长。
潜艇官兵出身的原田舰长对这一方案又加以具体化,并且研究了运载方法和攻击方法。
九月初,原田舰长带着岩佐大尉一起前往联合舰队旗舰,恳请山本司令长官采用特种潜艇进攻珍珠港的计划。山本司令长官对岩佐大尉等人拟订的这一誓死效劳的计划,虽然深为感动,但他不能采用一个在发动进攻后便没有希望接回潜艇官兵的计划,因此就将该计划退还给了他们。
三日,从上午十一时至下午六时召开联络会议,对帝国国策施行草案进行了讨论。
首先,永野军令部总长对提出这一草案的理由作了说明,其要点是:
“日本各方面的物资都在减少,与此相反,敌方却在渐渐强大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将越来越屠弱,以致无法支撑下去。外交谈判虽然一再忍耐,但必须在适当的时候有个指望。倘若到了外交谈判毫无指望或战争不可避免的地步,那就要赶快下决心。我确信现时还有取胜的良机,令人担心的是,良机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丧失。对战争,海军有两种看法:一是长期的:一是短暂的。我想战争恐怕会发展成持久性。
敌方希望速战速决,倘若这样,估计在我国近海进行决战,会有相当的把握战胜敌人。但不能认为战争就此结束,它可能发展为持久战,即使这样,我们利用胜利的成果来对付持久战也是有利的。相反,如果不经过决战就进入持久战,那是痛苦的。特别是由于物资缺乏,倘使不去获取物资就无法进行持久战。我们要用获取物资和占领战略要地的办法来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一点是颇为重要的。对敌人,我们没有什么克敌制胜的好办法,但尽管如此,我们要采取的办法恐怕还是有的。
“总而言之,我国军队要始终不陷入困境,而且只能由我方来确定开战日期,要先发制人。除了用这种办法勇往直前外,没有别的窍门了。”
接着,杉山参谋总长作了补充说明。他说:
“以十月下旬为期限,完成战争准备,这是因为即使现在就下决心,动员、征用船只、集中和运送兵力等也需要这么多时间。
“关于第三点(通过上项规定之外交谈判,至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没有希望实现我方要求时,立即下决心对美(英、荷)开战),要在十月上旬达到外交上的目的,否则,我们就要一往直前。被人牵着鼻子走,那是不行的。其原因是,二月份以前就不能在北方进行大规模作战。为了北方,就有必要赶快进行南方作战。须知,就是现在马上动手,也要到明年开春时才能见分晓。要是迟了的话,就无法照顾到北方了,所以说,必须尽快动手。”
及川海相要求把第三点中“立即下决心对美(英、荷)开战”这句话修改为“为了确保自存自卫而实施最后方案”。但及川的意见却遭到陆军方面的反对。后来,根据海军军务局局长冈的提议,把“未能实现我方要求时”这句话修改为“倘若仍然没有希望实现我方要求时”,这才通过了帝国国策施行草案。
就这样,三日下午五时(华盛顿时间),左右后来日本命运的重要国策决定下来了。那天,野村在赫尔也在座的情况下同罗斯福举行了会谈。
罗斯福宣读了对八月二十八日《近卫信件》的复信和美国政府的备忘录。复信的要点是:[美国]“理解近卫首相对维护太平洋和平的希望,并准备尽可能为举行首脑会谈作出努力。但日本国内却有人想阻挠这一会谈取得成功,因此,为了使会谈取得成功,有必要先就一些重要问题进行预备性讨论。”
关于这种预备性讨论,美国政府的备忘录仍坚持其过去的主张,即:一、尊重各国领土和主权完整;二、不干涉他国内政;三、机会均等,四、不扰乱太平洋地区现状,除非现状可用和平方法改变之。照会重申了上述四项原则,并说如能就这四项原则达成协议,就举行首脑会谈。
这是把事先举行预备性会谈当作首脑会谈的必要条件。不用说,这次预备会谈是赫尔和野村两人之间的谈判。何况美国方面早在四月十六日的赫尔和野村会谈时就已经把这四项原则提了出来。后来它又一直是两国间激烈交涉的一项内容。正因为这种谈判毫无结果,近卫才提议举行首脑会谈。所以说,罗斯福的这封复信实际上等于拒绝举行首脑会谈,这是罗斯福根据赫尔提出的“小心谨慎,切莫上当”的建议才这样做的。赫尔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
“我们越是对首脑会谈的前景及其危险性进行研究,我(赫尔)就越发确信:在做好两国首脑签署协定的准备工作之前不应该举行会谈。
“我十分同意这样一种说法:事先没有一个协定就同近卫举行会谈,它只能是另一个慕尼黑会谈①,或者就以毫无结果而告终。我反对第一个慕尼黑,更反对第二个慕尼黑。”
其实,美国方面十分清楚地知道:日本建议举行首脑会谈的着眼点就是这种无需事先讨论的政治解决。因此,罗斯福所答复的用意是:一边实际上拒绝举行首脑会谈,一边又让日本方面仍然抱有希望;通过这种办法迫使一经正式提出就不肯轻易后退的日本,为拟订预备性协定提出种种具体方案。就日本提出的方案继续讨价还价,这对美国来说是重要的,可以争取时间..
① 指1938 年9 月英国首相张伯伦同希特勒之间所举行的屈辱性会谈。 —— 原注
八、战备工作稳步进行参谋总长受到天皇斥责
美英等国通过“魔术情报”清楚地了解日本派遣军队“和平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的意图后,便以冻结日本资产,对日本全面禁运石油作为报复手段。参谋本部等部门原来都曾毫不含糊地表明这样的看法:“只要限于进驻法属印度支那,确信不会招致禁运”。它们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如今已完全落空了。
美国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当时我国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述得依赖于英美经济的势力范围。实际上,我国百分之四十的出口和三分之二的进口都仰赖于英美经济的势力范围。特别是石油,由于其自给率还不到百分之十,几乎所需要的四百二十万吨石油全得从美国进口,这就暴露了日本经济依赖于英美的最大弱点。
然而,这是国家大事,决不容许袖手旁观。当时形成一种“此际只有动武”的想法,并有所抬头,以致对关必战的论调高涨起来。于是通过军部铺设了这样一条轨道:迸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一对日全面禁运一对美作战。九月三日在大本营和政府联络会议上拟就了一份《帝国国策施行要点》的草案。
九月五日下午,近卫首相向天皇上奏了这次联络会议所拟的草案。天皇看了一下《要点》的草案后,以一种颇难理解的、略带不安的神情问道:“计划事项的顺序有点奇怪,为什么把准备战争放在首位,而把外文谈判放在第二位?”近卫不自然地解释说:“这一草案,在顺序上同把外交谈判放在计划之首位一样,已把外交谈判的最大重要性写了进去。”另外,由于天皇流露出对作战问题的怀疑,参谋总长和军令部总长立即进宫晋谒天皇,当时近卫首相也在座。天皇向两位总长提出了同样的质问,两位总长也作了内容大体相同的回答。
天皇以不满情绪问杉山参谋总长:“万一日美之间发生争端,陆军能在多长时间内确有把握地解决问题?”
杉山鲁莽地回答说:“仅就南洋方面而言,打算三个月解决问题。”
天皇听罢回答,突然以不愉快的脸色质问道:“日华事变爆发时,你杉山是陆军大臣,我记得当时你曾说过‘事变大约有一个月时间即可解决’,可是现在已经四年多了,事变不是还没有解决吗?”
杉山吃惊地申辩说:“因为中国内地幅员辽阔,无法按预定计划进行作战。”
天皇一听,就提高声调——恐怕天皇陛下从未用过这样严厉的语调——斥责杉山说:“如果说中国内地幅员辽阔,那么太平洋不是更加辽阔吗?怎么能说确信三个月解决问题呢?”杉山只是低着头,无言对答,军令部总长永野一看苗头不对,便从旁帮着解释说:“统帅部是从总的形势上来讲的。今天,如果把日美关系比喻为病人的话,那么已经到了动手术还是不动手术的关键时刻。要是不动手术,任其发展,恐怕就会逐渐衰弱下去:要是动手术,虽有很大危险,但决不是没有希望解救。可以设想,此刻已处于要不要下决心动手术的阶段。作为统帅部来说,则始终希望外交谈判取得成功,但也认识到:倘若谈判不成功,那就必须果断地动手术。从这个意义上说,统帅部是赞成这个草案的。”
当场的紧张气氛虽然有所缓和,但天皇还是没有忘记再次叮问:
“这么说,今天统帅部所作的解释,其要旨就是把重点放在外交上,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两位总长的颈脖子上已冒出了汗珠,他们回答了天皇的质问后,如释重负地退回到休息室。
如释重负的不只是两位总长。在参谋本部战争指导班的《种村日记》中就这样写道:
“今天首相向天皇秘密上奏了提交御前会议讨论的草案,不料夭皇间起有关统帅方面的问题,因此,根据首相的提议召见了两位总长。天皇对有关南方作战的种种情况问了两个小时之后,两位总长才退席而归。尽管参谋本部内的气氛一时间突然紧张起来,但由于两位总长的回答,天皇似乎己同意提交御前会议讨论的草案,因此大家又都放下了心。”
召开史无前例的御前会议
第二天(九月六日)上午十时,在皇宫千种厅召开御前会议,对上述草案进行审议。千种厅建于明治二十一年①,厅内有着豪华的方格天花板、枝形吊灯和各种家具,它是一间仅次于丰明殿的漂亮厅堂。决定明治、大正、昭和三个朝代之国家命运的重要御前会议几乎都是在这间大厅内举行的。
① 1888 年。——译者
这天的御前会议一开始就使人感到气氛紧张。是战争还是和平?——全体与会者都感到日本正处在严峻的十字路口上,而这一想法又紧紧地扣人心弦。
会上,近卫首相、丰田外相、铃木企划院总裁、杉山参谋总长、永野军令部总长作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说明。此后,在战争还是和平的问题上同天皇一样忧心忡忡的枢密院议长原嘉道作了发言,他强调指出,必须全力以赴地通过外交手段打开局面,并措词尖锐地追问道:
“我总览了一下草案,看上去似乎是以战争为主,和平为辅。不过,对草案的真意可否作这样理解:始终以外文手段打开局面,倘若仍然无效,那就诉诸战争。”
正当杉山想站起来对此进行答复时,已经知道杉山昨天受到天皇严厉斥责的及川海相站起来回答说:
“起草时的意图和原(嘉道)议长的意见相同。不过,第一项准备战争和第二项外交谈判,并没有轻重之分。至于开战问题则由内阁会议决定后再呈请天皇批准。”
对此,杉山和永野两人都一言不发。
根据及川提出的保证,原[嘉道]议长再次强调要用外交手段打开局面,他表示:“知道统帅部也同海军大臣的意见一样,我就放心了..”天皇正面坐着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会议的情况。这时,他仿佛
不能自制地动了动上身,以平常谁也未曾听到过的那种高亢声音说道:“我认为原[嘉道]的质问是对的。统帅部为什么不回答?”这是一次完全破例的发言。大家都大吃一惊,会议气氛更加紧张起来了。
大皇陛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并不慌不忙地朗诵起来:四海皆兄弟,何以起风波。这是明治天皇作的一首诗。天皇接着补充说:“我很早以前就拜诵这首诗了,我要努力继承故明治大帝爱好和平的精
神..”就这样,御前会议在“空前紧张的气氛”中散会。尽管天皇作了破例的发言,但统帅部和政府却对此佯作不知,蒙混了事;而且最后还通过了不辞对美作战的《帝国国策施行要点》。帝国国策施行要点帝国鉴于当前之紧张局势,特别是美、英、荷等国所采取之对日攻势与苏联情况,以及帝国国力之机动性等等,决定对于《适应局势变化之帝国国策纲要》中有关对南方的对策按照下列各项原则加以执行:一、帝国为了确保自存自卫,在不辞对美(英、荷)作战之决心下大体拟以十月下旬为期限,完成战争准备。二、与此同时,帝国对美、英采取一切外交手段,努力贯彻帝国之要求。帝国在对美(英)谈判中应达到之最低限度要求事项及与此有关之帝国可以允诺之限度详见附件。三、通过上项规定之外交谈判,至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没有希望实现我方要求时,立即下决心对美(英、荷)开战。对南方以外之其他地区的对策,则根据既定国策加以执行,应特别努力,不使美苏结成对口联合阵线。这一《帝国国策施行要点》如同前面提到的七月二日御前会议所决定的《适应局势变化之帝国国策纲要》一样,并没有电告我国各驻外使馆。
但是,那些密切注视着日本国内形势的人们,根据“魔术”截获到的电报,确信当时日本政府正在作出非常重大的决定,这一点是毫无疑义的。丰田外相在八月二十六日拍发给驻美大使野村的训电(美国千华盛顿时间八月二十六日破译)中,有一段电文已不折不扣地把当时的一则消息透露了出来。这段电文是:
“现在,围绕着我国的国际形势如同我国国内形势一样非常紧张。事态已发展到这一地步:我们不得不把最后希望寄托在近卫首相和罗斯福总统的会谈上..”
另外,御前会议所讨论的内容之一,即“帝国在对美(英)谈判中应达到之最低限度要求事项及与此有关之帝国可以允诺之限度”一事,也由野村大使于九月六日亲自向赫尔国务卿提出,作为对美国的答复。
更有甚者,在这天会谈中,野村大使还对赫尔国务卿说。“日本政府不再提出要求,下一步就看美国拿出什么行动来,这是美国方面的责任。”当时,就美国国内形势而言,主张对日本采取强硬态度的人多起来了。例如,从盖洛普舆论研究所的调查情况来看,主张应该不惜对日作战以阻止日本扩张的人急剧增多,当时,七月份只占百分之五十六,而九月份则上升到百分之七十。
要求提供珍珠港的特殊情报
就在这一时期,九月十一日早晨,在从东京山干线①目黑站步行不到五分钟的那所海军大学里,已集中了将近两百名海军士官。为了满足他们的需要,学校的学生已全部离校。单从校园里没有学生这一冷冷清清的情况来看,这天的光景就已经非同寻常了。因为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有一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孔,所以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在舰队工作的士官。而且大部分人佩带着参谋的肩章。
① 即环行线电车。——译者
他们是代表日本海军的首脑人物,他们集中在一起是为了进行图上作战演习,同时研究占领菲律宾、马来亚和荷属东印度南部地区的庞大计划。这次图上作战演习是在山本司令长官的主持下,根据联合舰队拟订的计划进行的。第一天,即十一日,先是就图上作战演习问题进行商量,随后从十二日到十六日,进行为期五大的图上作战演习。
至于夏威夷作战,则作为一次“夏威夷作战特别演习”于十六日和十七日两天仅由有关人员在极密的情况下进行了研究。这次演习,是根据计划方案进行的,它是在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部于八月二十八日草拟的原作战计划基础上,又作了详细研究而制定出来的。参加演习的有:联合舰队和第一航空舰队的各位长官、参谋长、首席参谋、航空参谋;列席参观这次演习的有:军令部的第一部部长、第一课课长和军令部人员。
图上作战演习是一种模拟作战演习。其目的是要对作战前景作出估计,检查一下作战计划是否合适,并使有关人员了解这一计划。演习分为红蓝两军进行。红色军队为敌方,蓝色军队为我方。这一次的假想情况如下:
蓝色军队是以第一航空舰队为主力的进行夏威夷作战的机动部队,红色军队则是以美国太平洋舰队为主力的夏威夷地区的美军部队。红色军队的各级指挥官由军令部第三部(情报部)成员担任。
蓝色军队的作战要领是,预定于十一月十六日(星期日)开战,经北方航线驶近珍珠港,对美国主力舰队进行突然袭击。
红色军队每天三次(日出前、白天、日落后)在珍珠港周围四百海里的海域内进行空中巡逻。由于十一月十四、十五日两天红色军队发现在夏威夷南方似乎有潜艇,因此从十五日开始把巡逻范围扩大到六百海里,每天进行两次空中巡逻。这天傍晚,正在巡航中的水上飞机在瓦胡岛北面发现了蓝色军队的机动部队。
(演习到这里进行了一次评定。评定结果,认为:这架水上飞机在未及拍完“发现敌军”的电报,就被我机动部队的战斗机击落了。)
蓝色军队的机动部队决定断然进攻珍珠港,于是将罗盘的磁针拨到正南一百八十度,沿着迸击路线高速南下。在瓦胡岛六十海里范围内二十至三十海里的问隔区域,收到了部署在那里执行监督任务的蓝色军队潜艇发出的报告,说是发现红色军队的十艘重型巡洋舰正由珍珠港北上出十六日早晨,机动部队从瓦胡岛北面二百海里处出动攻击部队:
第一批攻击部队的飞机有一百八十九架,其中:
战斗机五十四架(掩护攻击部队):
轰炸机七十二架(轰炸机场);攻击机五十四架(用鱼雷攻击敌战列舰);攻击机九架(用鱼雷攻击敌航空母舰)。第二批攻击部队的飞机有一百七十一架,其中:战斗机三十六架(掩护攻击部队);轰炸机五十四架(攻击敌航空母舰);攻击机五十四架(攻击敌战列舰);攻击机二十六架(攻击敌巡洋舰)。通过评定,蓝色军队取得的战果和遭受的损失如下:战果:一、击沉敌主力舰四艘,重创一艘。二、击沉敌航空母舰两艘,重创一艘。三、击沉敌巡洋舰三艘,击坏三艘(战斗力减半)。四、击落击坏敌机一百八十架。其中:被战斗机击落的五十架;被地面炮火击坏的八十架:击落来犯之敌机五十架。损失。一、当天遭红色军队飞机的反击而损失的有:航空母舰两艘被沉没,两艘轻伤。损失飞机一百二十六架。其中:战斗机五十架;轰炸机三十六架,攻击机四十一架。二、第二天:评定认为:航空母舰一艘被击沉,一艘的水上战斗力减半;机动部队的航空母舰几乎全部被击沉。但经重新评定,结果是航空母舰的战斗力减半。
这次关于夏威夷作战的特别图上演习结束后,召开会议进行了研究,会上,未讨论是否有必要进行夏威夷作战的问题。不过,第一航空舰队就达到夏威夷作战目的所需之条件发表了意见,其中便包括“在夏威夷作战中突然袭击是一个绝对必要的条件”;同时它又迫切希望了解以下情况:一、美方在夏威夷的飞行巡逻情况,二、珍珠港停泊处的状况和舰队的停泊位置;三、能否在福特岛(位于珍珠港内的中央部位)南侧进行鱼雷攻击。
继海军大学进行上述有关南方作战的图上演习之后,九月十八日,陆军发布了准备作战的命令,首先开始把南方作战部队调往中国南部、台湾以及法属印度支那北部。
九月二十四日,军令部方面的第一部部长福留、第一课课长富冈和第一课全体人员,以及舰队方面的联合舰队参谋长字垣、首席参谋黑岛和航空参谋佐佐木、第一航空舰队参谋长草鹿、首席参谋大石和航空参谋源田等人,他们聚集在军令部作战室里就采纳夏威夷作战方案问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
虽然联合舰队持积极态度,但由于第一航空舰队首脑部门持消极态度,不,毋宁说是反对的,加上军令部的态度又是极其谨慎,因此,最终没有取得一致意见。会议结束时,黑岛参谋说了一句话:“军事会议是不要打仗的”,直率地表明了对夏威夷作战持积极态度的联合舰队司令部从这天会议中得出的结论。但是,字垣参谋长向福留第一部部长说:“山本司令长官已下的决心是,即使丢掉乌纱帽也要断然进行夏威夷作战。”军令部从这一句话中才得知山本司令长官对这次作战是铁了心的。
这一天,军令部第一部虽对采纳政夏威夷作战方案还犹豫不决,但它已通过外务省要求驻檀香山总领事馆将珍珠港划分为五个水域,报告第一航空舰队所要了解的美国太平洋舰队主要舰艇在水域内的停泊位置。外务省的电文如下:
电报○八二号绝密
檀香山喜多总领事:
今后望你尽可能根据下列各点提供有关舰艇方面的情况报告。
一、把珍珠港水域大致分为五个小水域。不过,你不妨可以报告得简略一些。
A水域:福特岛和海军工厂区之间的水域。
B水域:靠近福特岛以南和以西的水域(此水域从A水域看来位于岛的背面)。
C水域:东部海湾。
D水域:中央海湾。
E水域:西部海湾以及通往海湾的各条水路。
二、关于战列舰和航空母舰,首先要报告其正在抛锚停泊的:其次报告其在码头、浮标和船坞系缆的(并扼要指出舰型和舰种。可能的话,还情记下何时有两艘或两艘以上的舰只在同一码头并排停泊)。
东京丰田外相
九月二十四日
(美国方面于十月九日破译了这份电报。)
美国方面拒绝日本的全部建议在九月二十五日的联络会议上,杉山参谋总长和永野军令部总长向政府提出一项建议:《关于有关政治与战争之转机、对日美外交谈判成功与否之估计以及最后决定时间问题》,题目很长,但内容却很简单。建议指出:“由于气候关系,战争至少必须于十一月中旬以前开始。因此在十月十五日以前要对和或战的问题作出抉择。”
政府和大本营联络会议趁第三届近卫内阁成立的机会,将会议地点从首相官邸移至皇宫的东厅。
近卫首相听到统帅部的“要求”后震动很大。联络会议一结束,他连皇宫已为大本营准备好的午餐也不进,就同出席这次会议的阁僚一起回到了总理官邸。近卫向东条陆相询问道:
“关于变政治为战争的时间问题,陆海军两位总长提出了妄求,他们的要求大概很强烈吧!”
“要求当然强烈。不,这不是什么要求,只是再次重复御前会议的决定,这个决定就是根据‘十月上旬左右(倘若仍然没有希望实现我方要求)’这一《帝国国策施行要点》的精神作出的;时至今日,它已无法再更动了。”
当近卫听到东条那番“不容争辩”的回答时,弓背皱眉,似乎感到十分为难。
在这一天的《种村日记》中写道:
“今天两位总长在联络会议上的发言,似乎给近卫首相以很大震动,也许首相已预感到政局的不稳定。”
的确,近卫受到的震动是巨大的。第二天,二十六日下午,近卫在晋谒天皇后便同木户内大臣畅谈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两人从学习院时代起就是朋友。
“木户君,如果军部非要在十月十五日前决定作战的话,那我是毫无信心的,还是辞职算了。”
“御前会议上已作出决定,首相要是什么事也不干就辞职,那是不负责任啊!如果首相提议更改决定而遭到反对,那时候提出辞职还说得过去,然而现在这样辞职却是不行的啊!”
近卫辞别木户之后,从九月二十七日至十月一日一直呆在镰仓山私邸闭门不出。只是在二十七日那天,他叫丰田外相恳请美国驻日大使格鲁催促美国政府早日作出回答。此事,他电告了野村大使。电文内容如下:
“我方已作好随时可以出发之准备,自然,内阁总理一行搭乘之轮船(“新田丸”)业已准备就绪,包括陆海军大将(陆军土肥原,海军吉田)在内之随行人员亦已内定。现帝国政府期望美国政府对首脑会谈之日期问题尽快作出答复。当前不论从国际或国内形势来看,时间是关系到一切方面之主要因素。我方所以要求美国方面作出迅速、诚挚的考虑,其理由正在于此,如若能迅速得到美国之肯定答复,不胜荣幸之至。至于会谈日期,我方认为以十月十日至十五日为宜。”
联系到近卫不在东京,社会上立即传出了内阁将要更迭的小道消息,于是政局开始动荡起来。
野村大使收到本国政府的训今后,急忙于二十六日上午九时(东京时间为当晚十一时)拜访了赫尔国务卿,催促从速举行首脑会谈。
由于当时美国政府确有把握地认为苏联能把德苏战争坚持到冬季,所以认为它减轻了美国在大西洋所面临的紧急负担。这就给美国留下回旋余地,也就是使原来务必避免对日作战这一条件不是急得那么火烧眉毛了。美国就这样已为取得那种回旋余地赢得了必要的时间。
日本政局的动荡不安,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目了然的。九月二十九日,格鲁在给本国政府的报告中已经作出这样判断:“首脑会谈如不能实现,近卫内阁就将垮台。随之而上台的将是一个既没有想避免同美国发生正面冲突的那种倾向,也没有那种脾性的军事独裁政府。”英国驻日大使克雷吉也致电本国政府说:如果美国政府仍然采取以往的态度,谋求拖延时间,并要日本在预备性会谈上作出明确保证的话,那近卫内阁就无法维持下去,从而可能失去“最好机会”。
驻夏威夷总领事馆的书记员森村即吉川海军少尉,收到了东京于二十四日拍来的电报,要他对珍珠港内的舰艇停泊情况分为五个水域作出报告。这时,他揣摩不透拍发电报者——名为外务大臣,实是军令部——的真意。但在反复看电文的过程中,吉川一面恍惚有所了解,一面嘟嘟哝哝他说:“这岂不是东京企图攻击珍珠港吗?否则就不会要求这样做。”然而,他对此仍是半信半疑的。
为了答复东京的要求,吉川拍了一份电报,把停泊在珍珠港内的舰艇位置作了更为详细的区分。电文内容如下:
绝密
根据你第○八三号来电的要求,今后将使用下列符号表示舰艇位置:
Ks:海军工厂内的修理码头。
KT:海军工厂那个长度为一千零十英尺的码头。
FV:靠近福特岛的舰艇停泊处。
FG:福特岛的横靠码头(东侧和西侧分别区分为A 区和B 区)。
九月二十七日
十月二日上午九时,野村大使应对方要求拜访了赫尔国务卿。赫尔把美国政府答复日本方面九月六日建议的一份照会交给了野村大使,他说:“美国政府认为,如果事先没有达成谅解协定,就举行两国首脑会谈是危险的;为了维护太平洋的和平,美国希望有一个明确的协定,而不是一种权宜之计的暂时谅解。”
野村将照会粗粗地过了一下目。这份照会首先重申了前面所说的“赫尔四原则”,接着便总结性地指出:“美国政府从日本政府迄今为止就达到其目的所表示的态度中得到的印象是:日本政府似乎考虑这样的计划,即对‘赫尔四原则’的实际运用,将通过制定一些限制和例外情况而加以约束”。随后,照会又指出:一、[美国]对“日华和平条件”中规定在特定地区不定期驻兵一事有异议;二、[美国]要求从实质上废除三国同盟条约。
由于这份照会是表明美国要中断日本在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以未所提出的有夫一切建议的会谈,因此野村不得不说:
“这样,恐怕东京一定会感到失望,但是我无论如何把此怠向转达给本国政府。”
山本司令长官的坚定信念
关于夏威夷作战问题,不仅舰队和军令部之间意见不一致,甚至在联合舰队内部也有点进退维谷。担任这次作战的第一航空舰队的首脑,与其说对夏威夷作战持消极态度,倒不如说表示了反对的意向。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对保密和燃料补给等问题感到不安,南云长官也认为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另一方面,在南方作战中负责空中作战的第十一航空舰队司令部里,塚原二四三长官和大西泷治郎参谋长也反对进行夏威夷作战。因为九月间在海军大学进行的图上作战演习,说明我方在菲律宾上空进行歼灭战是艰巨的,要是再战斗到攻占爪哇,那飞机的损失就会更大,以致无论怎样估计都无法保持战斗力,所以他们痛感到在南方作战中非有航空母舰协同作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