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我当时坐的客船可不能相比,而且这条船竟然可以装载三十多个人?
而且一想到我要在这条船上待两年?我的那种冲动劲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孤独感。
崔胜似乎跟我想法是一样的,他两眼直盯着这条小船,满脸写着失望。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的船员似乎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他们个个表情呆滞,没有期待,也没有任何的失望,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船上通知他们上船。
这次是一波船员间的互相交换,这条船也是刚刚完成任务,之前的船员早上到的下完船除了几个高级船员其余结束合同的都已经被送走了,我们就是来接替他们的工作。
大概等待了20分钟,老李从船上下来,然后带着我们一行逐个从入船梯进去。
但说是入船梯子,整个梯子并没有好好放在出来让我们走,而是紧紧收在侧面,好像船根本不欢迎我们到来。
我们只能挨个踩着梯子跃入船里面,但这高度实在有点难受,而且船体摇摇晃晃根本不好踩,这个时候还要带上自己的行李物资上船,真的是太难了吧?
老前辈们还是有经验,岳成、姜涛什么都不带,先跳上了船,然后后面的刘刚、邱崇山他们把行李挨个从船的边缘递了上去,单国宏递过自己的行李物资后,也顺便帮我们几个新人的东西也运了过去,我觉得很暖心,虽然船感觉很差劲,但是人好的话,也就不觉得那么难过了。
跳上船的时候,我真的很慌张,因为我稍稍一踩,船就感觉整个在摇晃,非常的不稳,我本身还有恐高症,生怕自己掉进去。
旁边的老船员们看我这样,都是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吹起了口哨。
崔胜不管那么对,直接一蹬就上去了,王鹏和项立水也都是胆大的人,他们都很轻松的上去了。
只有马玉杰也是跟我一样,慢慢地往上爬,生怕自己掉进水里去。
也算是顺利的登船了,船上老李此时在和另外一个穿着白色连体衣服的人在聊天,那人高高大大,还有一大嘴胡子,白色连体衣已经遍布油渍,感觉像是钻井的工人。
“师兄!”王鹏却立即靠了上去“你啥时候来的?”
师兄,这个人就是大家嘴里的那个温老轨?
“鹏啊,你也来了,我早上刚跟前一个老轨交接完。进去吧,我在这等着接另外两个机舱的。”
说吧他朝所有人招了招手。
这位温老轨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感觉挺靠谱。
第一次来一个陌生环境难免有点晕头转向,船虽然很小,但是门却意外的多,我好想记得老船员跟我讲过船上有救生通道,很多是从机舱等等地方直接可以通往甲板,上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认识怎么逃出去。
此时岳成已经将一个掉漆很严重的厚重门打开,其他人也就跟着下去,我也随着人流一起进入了船舱内部。
舱内的楼梯细长而狭窄,踩上去感觉根本不可能站得住,带着大量行李的我甚至觉得马上要掉下去,但是一旦我掉下去前面的人肯定会遭殃。我只好吃力的一边扶着把手,一边慢慢往下走。
船舱里面很热,没有外面那么凉爽,穿着厚厚衣服的我瞬间一身的汗水,狭长的通道只有几盏灯发出亮光,初次来觉得很不好受。
走了一段时间后,一行人停下了,还是岳成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前边的人陆陆续续拖着行李就进去了。
我也拖着行李,慢慢挪了进去,看到那一排排的钢架床,还有一股子酒精气味,我知道我到房间了。
跟老李说的一模一样,这里真的不如之前厂房里面的宿舍,六张上下钢架床,两个衣架,一台破旧的背投电视,一张桌子,一大堆塑料椅子,两个大柜子,仅仅如此。
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厕所是室内的一个小房间,虽然一股子气味,但是总比大晚上不得不跑老远去上厕所强。
而此时其他几个新人,也没有说任何抱怨的话,我也知道,他们其实也没有了任何期待,只要能睡觉,就觉得是不错的地方了。
我们所有人都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我依然和崔胜住上下铺,我们尽量选择远离厕所的那一边,其余人也都找好了自己的地方,其实东西不算多,吃的可以直接留在包里面,日用品放柜子上,衣物收拾到旁边的大柜子里,里面全是之前人留下的衣裳架子,正好也方便了我用。
正当我们收拾的时候,突然进来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个人带着一副眼镜,也是穿着白色的连体衣服,这次我看到了连体服上其实有字,前胸写着大副,这好像事船上的二把手的称呼,而背后也写有船的代码1774还有公司的名字。
那个人进来先没有说话,只是到处走走看看,显得特别诡异。
我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新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船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挨个靠上去,打招呼道:
“付大副,你好。”边说着刘刚还递给那人一根烟。
这个人果然是大副。
我也连忙跟着一起问好,如果让他记住了被穿小鞋可不好。
付大副淡淡一笑,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吧,就是来看看有没有其他需要的,都吃饭了没有。”
付大副口音挺重的,这一听就是山东内陆话,很明显。
老船员连忙附和着没吃。我想现在已经十点了我们确实都还没吃饭,这一路的奔波疲劳感和饥饿感让我觉得特别的劳累。
“没有事,一会让老严给你们弄点饭吃。吃饭的地方知道怎么走吧。”
看来这个老严应该是给做饭的。
我们所有人立刻朝大副点了点头。
付大副满意的说了声「好」,就转身离去了。
就在大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还在收拾东西的我们,突然就听到了奇怪的轰隆声,好像是钢盆掉落的声音,还有回响。
是什么东西倒了么?怪声音刚刚结束,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大喊,还有跑步声,大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很警觉地盯着门口。
“杀人啦!杀人啦!”
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发出的,而且有气无力,应该是一边跑一边喊。
杀人了?我立刻绷紧了神经,所有人也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项立水更是抽起了手旁的塑料凳子,慢慢像门口靠近。
“杀人啦!杀人啦!”
那声音已经到了我们门前,之间一个头发已经发白的瘦小男子,他把住我们的门框,气喘吁吁,待他平复气息后,他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杀人啦!杀人啦!”
我被吓得动弹不得,崔胜和马玉杰更是傻在那里动弹不得。
“杀什么人了?谁怎么了?”
也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岳成问的。
“杀人啦!杀人啦!”
那个男人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只是重复这两句。
“打电话给驾驶台。”
邱崇山不知道朝着谁说的,而离房间电话最近的刘刚立即拿起话筒,播了号码。
“驾驶台吗,来看看吧,这里有人说杀人了。”
虽然听不清楚电话里的声音,但是那几句骂人的话却那么响亮,我离的这么远都能听到。
电话挂断过了不到五分钟,一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我们房间,那个人个头高高大大,虎背熊腰,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身上也穿着白色的连体服,而胸前大大地写着「船长,李承虎」。
“老严,你XX大晚上叫什么!”
船长的声音更加的雄浑,而且富有力量,骂人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
“杀人啦!真的杀人啦!”
那个叫老严的人还是那么几句话,旁边的李船长已经显示出了愤怒的表情。
“去XX的,杀谁啦!给我老实点!闭嘴!”
船长的声音简直可以穿透我的耳膜,老严也被下了一条,瞬间闭上了嘴巴。
“谁给他那个凳子!”
船长的声音如此有命令感,旁边的项立水手中的凳子立刻就放在了他眼前。老严也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就给我坐着里!你xx不用去做饭了!”
船长刚刚说完,刚才的付大副姗姗来迟,他连忙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看来船长连大副都不肯给脸面子,“你看看这就是你xx带来的人?带了个精神有问题的?一会给公司打报告!送回去。”
船长说完气冲冲的就离开了。付大副赶忙安抚了下老严,给他说没事了,然后也对我们说道:
“别慌,没事,没人杀人,他脑子不太好,家里人去世了,让他受了点冲击,一会儿就好了。”
屋里面所有的人依然绷紧神经,谁也没敢嗒一句话。
“姜涛,薄付原,你俩一会儿把他架出去,让他呆甲板上,别让他动弹,老邱、岳成,你们俩一会跟我走,咱们去把他东西收拾收拾。”
四个人答应了声好,姜涛跟薄付原就扶起老夏离开了,邱崇山和岳成也跟着大副一起离开了。
几个新人互相看了几眼,谁都还未能从刚才的风波中缓过来。
“这什么情况,一个也能上船?”崔胜发出了我想问的疑问。
“那个老先生,感觉蛮可怜的。”马玉杰带这些难过的声调,看得出他是真心的。
“这船上一呆,脑子再好的人也得疯了。”项立水却满不在乎的说着风凉话,“可要离他们远一点,不然被杀了都不用负责。”
“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也不是所有船员都这样。”
刘刚反驳道,项立水看自己的话惹了这些老船员,也没继续说下去。
今天才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我真的很慌张,这还有两年的时间,这到底该怎么办?
谁敢说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这样一个狭小的环境,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这样一个漫长的时间!保不准我就是下一个老严!
我精神紧张太多了,加上自己的疲劳和饥饿……是的,真得很饥饿,那个老严应该是厨师,现在看来已经没人做饭了。
咕咕直叫的肚子,让我非常不好受,我爬到自己的床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家里人都睡了吧,晓丽应该也睡了,我没法给他们打电话。
但是,我又睡不着,紧绷的神经根本没办法放松。
我只好打开手机,搜出之前下载的小说。
之前下载了四百多部小说,希望这两年时间这些书够用。
下铺的崔胜也是百无聊赖,趴在了床上,其他几个人也都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面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
就这样看着看着小说,我终于放松了神经,开始有了睡意。
慢慢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船上发出了警报声,一直长响,声音非常大,而外面有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探照灯「蹬」打开的声音。
“全体注意!去甲板!”
这是船长的声音。
刘刚和单国宏立刻准备就去,冲了出去。我们四个新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一起跟着出了门。
穿过走廊到了爬上甲板,我们才看到全船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了,这其中甚至还有四个我们不认识的陌生面孔,他们其中一个也是白色连体衣,两个是黑色的连体衣,还有一个是蓝色的连体衣。他们所有人在不大的甲板上站成了两排,仿佛是在军训。
船长看我们四个姗姗来迟,大声喊道:“你们四个怎么这么慢?赶紧过来!”
我们四个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听好了!赶紧搜!你们记得那个老严吧!四处找,他自己跳水了!”
什么?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慌了神。
小说:半夜渔船遭遇突然袭击?黑夜里是谁来船上?
船不大,几个人就可以把船搜一圈,然而一眼望去,根本没有老严的迹象。
船头和船尾分成两批人在找,而付大副已经跑去了驾驶台,用无线电联络周围的船只帮忙寻找。
十月底的天又冷风又大,北风挂的呼呼作响,我们被冻得直打哆嗦。
驾驶台上面打的探照灯,能照出几公里去,照的周围就好像白天一样。
“你们XX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都看不住?”
船长在一旁,大声训斥着刚才陪护着老严的姜涛和薄付原,就算我在船尾找,那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就说上厕所,我以为他爬在船边上撒尿,没想到竟然跳下去了。”薄付原悻悻的说道。
“xx!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今晚上找不到他!你俩也给我走人!”
李承虎船长的脾气真得很暴躁,两个老船员被说的不敢反驳,只好默默点头,然后加入了寻找队伍。
可这上哪里去找?夜晚的海洋,竟然是纯黑色的,就算有探照灯也根本没用,海里面啥样根本看不清楚。
而此时已经凌晨一点了啊。我的疲劳感让我根本没有精力去继续找人。
崔胜偷偷凑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说那个老头会不会已经沉下去了。”
我望着这黑而深的大海,竟然产生了恐惧感。我明明从来没用见过海,应该是喜欢海才对啊!不行,我赶忙把眼神转开,继续假装找着。
期间老轨曾经问过船长是否需要开船出去找,船长想了想,跟老轨小声说了几句,这么大的风我也没听清,但后来才听说,出航是要跟港口的人打招呼下缆绳,如果被公司知道了肯定要追问什么情况。
那也不能把人名不当回事啊!我内心暗暗的想。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大副从驾驶台跑向了船长,跟他说:“人找到了,另外一个泊位的船找到的。”船长立刻大喊所有人停下,回来报道。
我也立刻起身,跟着大部队拍成了两排。
“行了,都散了散了。姜涛和老薄留下。其他人睡觉吧。”
船长根本没有提后面的事情,也没有提过老严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老严被送走了。
我们一起回到了宿舍里,此时我已经困到不行,中途爬船梯还差点掉下去。
我卖力爬上床铺后,就直接睡着了。
今晚很累,但是我还是做了梦,我梦到自己掉进了海里面,大海一个浪给了我个劈头盖脸,那海水是黑色的,想一只大手,径直来抓我,我努力呼救,却没有任何人救我。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甘心啊!为什么会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被淹没的最后,我醒了过来。
真是的糟糕的梦,我慢慢起身,发现此时宿舍里面,其他的老船员早已经不在房间里面了,只有我们五个新人还在。
崔胜躺在床上看手机,马玉杰在一个小本本上写着什么,项立水和王鹏依然在睡觉。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打呼噜的声音。
我下床去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那是一张疲惫的脸,显得有点苍白无力,这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希望这会事最后一件这种事。
我一出厕所,崔胜就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去去外面抽烟,我答应了。
今天早饭也没得吃啊,我想,毕竟大厨昨晚已经被送走了。
我从昨晚就没吃,今早又没得吃,这是什么事情啊,监狱还管饭呢,我连餐厅怎么去都还不知道呢。
我跟崔胜一人又带了一包当时从超市买的饼干,这本来是给钓鱼时候如果没体力了就吃一包,没想到却成了应急食品。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外面太阳很好,阳光很充足,我伸了伸懒腰,些许的凉风让我感觉很舒服,精神也慢慢好了起来。
天气对心情真的很有影响。点了一根烟,更是美好一天的开始。
闲聊了一下昨晚的经过后,我才看到岳成和老邱也点了根烟过来,他们几天已经换上了蓝色的连体服,外面写着职位是水手。
“哟,你们也在啊。”
岳成看见我们似乎很高兴。
我跟崔胜也赶紧打招呼。
“你们已经开始干活啦?”我问道。
“对啊,你们要等到地方才能开工,我们要不一样,船上大大小小事情太多了。”
岳成吸了口烟,慢慢吐了出来,“现在机器要大修,还要上货,还要忙着敲锈,忙得要命。”
看来做水手也非常的不容易。我连忙把饼干递给了他们,他俩一人拿了一块。
“也没人做饭了么?早饭大家都没吃把。”崔胜赶忙问道。
“老陈今早上给我们发了泡面泡着吃的。”岳成回答道。
“老陈?”一个陌生的名字。
“对啊,水手长老陈,叫陈从军。”
“水手长是哪个啊?”我连忙问道。
“嗯,就是昨晚上那个穿蓝连体服的就是水手长啊。”岳成回到,“他主要管我们的,对了,说道吃饭,几天还会有个老师傅来做饭的,中午就有吃的了。中午我领你们去。”
我和崔胜点了点头。两位水手抽完了烟,就离开了,听说一会儿就开始上货。
我俩见没事了,就回到了房间,此时王鹏和项立水也已经醒了,我们叫着他俩一起打牌,只有大学生马玉杰还在记笔记,我们不想打扰他,四个人打了好几圈,不知不觉也打到了中午,岳成走进了房间,说要带我们去食堂吃饭,我们五个人收拾了下东西,也就跟了过去。
我的肚子已经哇哇乱叫了,虽然早上吃了一点,但是根本不够啊,终于有人给做饭了。
这是个很小的餐厅,只有几张桌子和几个板凳,旁边似乎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似乎还配置着餐桌和餐布,座位是沙发,还有壁画,活像一个小法式餐厅,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高级船员的餐厅。
而餐厅里出了带我们来的岳成,老邱和刘刚也在,他们现在换班吃饭。
我们五个新人加上换班吃饭的三个水手,八个人分成了两桌吃饭,此时岳成叫了声「夏师傅」,一个中等个头很胖的中年人出来了,他没有头发,身上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挽着袖子,像点专业厨师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热情而是带着点不耐烦。
“今天吃什么夏师傅。”岳成笑着问。
“西红柿鸡蛋和黄瓜炒鸡蛋,货还没来,也就这些,有米饭有馒头,你们人这么多,没那么多东西,你们自己分啊。”
夏师傅,本名叫,夏言勇似乎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只是一脸嫌弃。
但是我们都饿了两顿饭了,没什么可以挑的,于是夏师傅就把菜端了上来,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岳成显得很尴尬,只好赔笑道:“是啊,一会才上货,你们凑合着吃吧。人家老师傅也才来。”
虽然老师傅态度并不好,但是总比没得吃强,我们都饿了,每个人拿了几个馒头就开始海吃。
但是说真话,这饭的味道真的不好吃,这菜明显没有用力炒,也没有什么味道根本没有好好抄,我也做过饭店算是会做饭的,这种厨艺做饭店早就倒闭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选来这里。
但我不想惹怒这位老师傅,毕竟两年多的饭只有他给做。
而正当我们吃的时候,船长也来了,而他带着另外三个陌生面孔,他们三个正是昨晚上我见到的那一个白连体衣和两个黑色连体衣。船长来了也是直接喊老夏。
“哎呦,您三位来了,请请请。”
老夏似乎变了另外一个人,他一改刚才的不耐烦,这时候倒成了一个五星级大酒店的服务员。
“今天吃什么啊。”船长跟另外三个人直接坐进了小屋里面,问道。
“今天有红烧肉,炒肚,海鲜汤,还有甜点小蛋糕。”老夏殷勤的说道。
说实话他那种样子我真的受不了,而且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我们吃着这么简单的食物,而且量又少,刚才明明说物资不够,怎么到了他们反而够了?
可是寄人篱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饭就只能填饱肚子就好,不要想太多,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而后来吃完饭闲聊后才知道,跟船长一起的三个人,白衣服的是二副叫王永盛,另外两个个头大大的是老轨温峰的堂兄弟温权,是二管轮,另外那个感觉挺瘦但是个头很高的是大管轮,叫王成龙。黑色衣服都是下机舱的。
我过了段时间才逐渐分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区别。
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上船,他们有些是公司委派的修船公司的人,带了一大帮子人上上下下到处修理,而船上每天也有许多物资要上,各种蔬菜水果大米酱料,我做过吃放一看那些料就是好东西,只可惜就算上了新物资每天吃的也并不是很好,也只能说提升了一点点罢了。
也许是人家夏师傅节省吧,可是一想到他每天只会拍人家驾驶台和机舱的马屁,我心里就特别不平衡。
正好趁着还没开船手机依然有信号,我隔三差五就会给家里和晓丽打电话,毕竟他们是我唯一的牵挂。
家里依然不断劝我要注意安全,不要出事情,我连忙编造自己过得很好,吃的非常好,住的也很和谐这种话,我不敢说真话,让他们担心。
这些真心话我也只敢跟晓丽讲,不断跟她诉苦,她也一直安慰我,而且希望如果我选择了一条路,就请一直走下去。
而最近的几点电话,我也得知了她也辞职并且准备去上海的一家星级酒店工作了。
“去了大城市,那里诱惑多,别被骗了。”
其实我心里有很大的不安,我没有明讲,但是我心里有丝丝恐惧,就好像我马上要失去她了。
晓丽听出我话里有话,只是笑了笑,说自己会注意。
电话挂断,我还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却说不出口。
也许她根本不属于我,我想,这么好个姑娘,不能毁在我手里啊。
而这几天崔胜也给家里打电话,而这个时候我也才知道,其实他也谈了个对象,前一阵子问我借钱也是为了追那个女孩子,现在出来工作跟我一样为了给未来女友一个更好的生活。我们的境遇如此相像,不愧是好兄弟。我心里暗暗窃喜。
而马玉杰最近也是电话频繁,听得出来他家里人也不同意他来,而就在他已经来的情况下依然要求他回去。
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还是大学生,确实很难想象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来这里。
“你们不用担心,就当我又上了两年大学。”
他虽然说这句话是笑着,但是我隐约能感觉到他有点哭腔。真是个可怜孩子。
就这样,这条船修修补补,每天我们这帮「打鱼组」也是每天吃吃喝喝打打牌,终于日期到了12月7号,在一个黑布隆冬的夜里,船终于开航了。在甲板上看着船渐渐离港,我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今夜出发的船有七艘,离港的时候还是很壮观的,我还拍了许多照片,对面就是繁华的港口,而我已经离它越来越远。
随着船航行,船也是越来越慌,我突然感觉很不舒服,有点想吐,多亏了岳成问我要了些晕船药,我才感觉好了很多。
就这样,慢慢开着,突然船就停了下来,原来是边检要来查证。
我们每个人都要求上船上的会议室,挨个查边检记录,查完后,他们也就下船走了。
过程也就持续了一个小时,过后船又开出了十几分钟,这个时候,我还在甲板上抽烟,瞬间吸吸新鲜空气,刚才晕船我一直躺在房间的床上。
而这时候,我感觉,船有停了下来,不到五分钟,另外一艘船渐渐靠近了我们的船,两个船侧对着靠近,另外一艘船上的甲板上,站着黑压压一群人,隐约能看到,他们也都带着行李。
什么情况?有人这个时候上船吗?不过一想确实,开船前说好要33个人,可是一直以来一共也就我们五个人是「打鱼组」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不到二十分钟的功夫,那群人就全部跳到了我们的船上,他们也是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慢慢走近船舱,那里大概有十几个人吧。
新同事啊,我想,这下子可热闹了,又能吹牛了。
而我怎么想象不到,那个他,也在他们中间,现在的他,如此的不起眼。
小说:杀人魔王竟然和我在一起?这万分之一竟然被我遇见了
刚上来的人竟然有十四个,他们零零散散被安排进了别的房间。
就这样,这两年期间的船员已经齐全,代号1774的渔船向目的地秘鲁海域正式出发。
新来的人虽然都在别的房间,但都是打鱼组的,最近比较清闲,互相之间可以串门,我第一次进另外一个房间还是崔胜指引的,因为他说这边有几个老乡,在如此遥远的地方依然可以听到老乡这两个字是非常的亲切的。
但是一进这位老乡的房间,我傻了眼。眼前似乎有个香烟盒子堆成了山!
我是不是进入了船舱库房里面?但是眼前的十几张陌生面孔他们并没有感到惊讶,还是有说有笑非常热闹的在打牌,在烟山的旁边,我看了到它的主人正悠闲的躺着,好像在想事情。
第一眼看那人我只能说不起眼,岁数跟我差不多大小,没有任何的特别的,他就是一副普通人的模样,个头也就1米7左右,眼睛小小的,身材也不壮,皮肤也不黑,肌肉倒是很有线条,感觉跟我一样也不像是来做这行的,脸吗还算是清秀,但是说不上多帅,头发剪的很短,一身简单的衣服一看就是新买的。
“诺,就是那个人。”崔胜高兴的想我说道。
果然崔胜说的那个老乡跟我看到的是一个人。
“你好。”我赶紧报上了名字。
“兄弟,你好你好。”那个人见我来了,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这种礼遇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叫刘富夺。听说咱们都是一个地方了。这么老远相遇真不容易啊。”
他说话带着确实是我们那边的口音,这让我也非常的亲切,看上去他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我也就没有了那么多顾虑。
“远洋出来打鱼,咱们又都是老乡,肯定都是兄弟,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提,互相有个照应。”
他继续补充道,我也为他的话语点了点头,确实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确实挺让我感到欣慰的,一下子我们两个人好像不再陌生。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找了另外一个座位坐下来聊起天来,聊天过程中我才知道,他也是一家大连中介介绍来的,但是来之前并没有办理海员证,这十四个新来的打鱼组都没有海员证,有护照却没有出境记录,属于非法出境,是公司安排黑船从另一个港口偷偷运来的,那条船其实是货船,他们被安排在货仓里面,然后趁机送过来。公司为啥这样做?而这个答案我也是后面才慢慢悟出来。
而我最关心的问题当然是他身后的那一大堆烟,这都已经罗列成了小山,直接顶到了顶棚上。刘富夺见我这么关心,也是哈哈大笑,说:
“没错,这个问题不论谁来了都得问一问,正常,毕竟好几大箱烟,都很好奇。我向公司佘了两万块,买了165条烟。
这来海上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烟我能亏待我自己。我烟瘾大,一晚上要三包。”
他激动到直接用手指比出三根来。
可这也太多了,165条,相较于我的30条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会不会看我们船员都抽烟所以拿来倒卖?但这句话我没有说,只是暗暗憋在心里。
“刘哥,我回来了。”
我们三人正在叙述老家旧事的时候,一个特稚嫩的声音传来,我们回头一看,是一个娃娃脸的小孩模样的人,看年龄可能不到二十岁,稚嫩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回来打鱼的。
“你回来来了。”刘富夺高兴的很应道,顺势向我们介绍道,“这个也是我们的老乡,叫黄金鹏,别看他这么嫩,才19岁,家里有车有房的,还过来跟我们抢饭吃。”
刘富夺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孩子,介绍的时候不仅笑的很开心,还不断拍着黄金鹏的肩膀,黄金鹏也是羞涩的笑了笑,看上去是那么的稚嫩。
我和崔胜连忙去打招呼,崔胜礼貌的递上了一支烟。
黄金鹏赶紧拒绝,说:“别,崔哥,我不会抽烟。”
“鹏啊,告诉你哈,男人没有不抽烟的。”刘富夺这个时候又好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外面别人给你烟,你要接过来,抽一根,而且这么长时间如果不抽烟肯定不行的,坚持不住的。”
黄金鹏很听他这个大哥哥的话,连忙接过崔胜的烟来,点上一根把他呛得不行,我们几个也是哈哈大笑,就好像多了一个好弟弟。
而后面聊天我们也才知道,他虽然老家跟我们一起的,其实祖籍是内蒙古的,会点蒙古语,在他小时候家里面做生意发了财,又把家搬到了首都北京,家里人还在北京给他买了房子车子。
我的天啊!在北京买房买车?北京房价多贵啊!这个人家底很厚实啊,那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活受罪?
“因为我有个海员梦啊!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遨游!抛去一起的烦恼,在海上平静漂泊,乘风破浪!与鱼同行!”
黄金鹏说这些话,差点跳起来,看来真的是有这样一份梦想,实在是浪漫主义,让我不禁感慨,这真的会如此吗,如果真的像是这样浪漫,那么这两年肯定会过得快一些。
只恐怕这个小孩子只是在痴人说梦吧,但这些话我依然压在心里。
聊天的时候,有一拨人不断地进进出出,是三个非常显眼的人,他们个个身形魁梧,就好像电视里面播出的那种摔跤选手,个个都是留着小胡子,说话也是一句也听不懂,那好像不是北方的方言,但是样子又不太像是南方人,说话虽然听不懂,但是话语很强有力,让人难以猜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是蒙古族的,三个人都是。”刘富夺看我对他们那么感兴趣,帮我解答道,“领头那个最高个的大哥,叫卓力格图,我们都叫他卓力,其他两个是双乐和戴福。”
竟然有内蒙古的,看来确实不一般啊。而后来闲聊我也知道了,这个卓力格图之前犯过事,是真的杀过人,被判了刑,后来减刑给放了出来,实在没地方可以去,就带着当年的两个兄弟一起来钓鱼挣钱。
“这里真是人才济济啊。”我苦笑道。
“都是挣钱的,还能有什么人。”刘富夺这句话好像只有我能听到,他声音很轻。
也是如果有退路,也许就不会被这里的工资吸引过来,做一个海上的囚犯,我想,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不要惹怒任何人,就不会出事情吧。
“哎,卓力,卓力。”正说着刘夺富竟然招呼了下卓力格图,卓力格图眼神很凶狠,他看见刘夺富招呼他,走了过来,但他气场实在是很足,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给你介绍介绍,这两位都是我老乡,好兄弟。也是来挣钱的。”刘夺富用下巴指了指我和崔胜。
“哎呀,有老乡在,可以啊。我们内蒙古和东北离得都挺近的,都算是好兄弟。”
卓力格图虽然是在笑,但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我不是特别舒服,很没有亲近感,只是让我有压力。
我只能尴尬的笑一笑。
崔胜到是不怕,他赶紧跟人家握手。
刘夺富站了起来,递了三根烟给卓力格图,卓力格图接下后,分给了他的两个兄弟。
“以后,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老刘这个人不错,出发前我们一帮人吃饭花了一千多,还是他出的钱。”卓力格图点上烟,边抽边说,“一条船上干两年,就好像在一个连里面当兵,都是好兄弟和战友。”
瞬间刚才那股子压迫感似乎消失了,眼前这个卓力格图的大个子,似乎还是很好说话的,我不希望把谁想的那么坏,毕竟要相处两年的时间,他那句战友却是让我感同身受,不再是狱友而是战友也让我感觉安心。
于是,普普通通的海上日常生活,就开始了。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还是很融洽,但时间长了,人总是会分拨行动,自己跟自己亲近的人走到一起,这是一种人的习惯性,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
帮派倒是分的蛮清楚的,基本上都是地域分开或者职务分开,高级船员那几个人是一波的,而且据王鹏说他们基本上也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关系套关系进来的,老夏就是船长介绍的人,每个月还额外给他贴补200块钱,也难怪那么殷勤。
另一波就是内蒙古的三位兄弟,领头的就是卓力格图,他们三个一般人是不敢招惹的,但是其实跟我们相处的还是很不错的,感觉还很仗义。
水手们是自己形成一帮的,他们六个人虽然起航后分成两拨人上早晚班,但是因为离得很近所以自成一拨人,跟我们这帮打鱼组关系也还不错,我跟岳成和老邱关系是最好的。
还有一波是事不关己类型的,也不能说跟谁一伙吧,他们只不过是不想掺和其他事情的人,项立水一开始感觉不是很老实,但实际上却并没有拉帮结果,那晚喝酒果然是吹牛的。
而马玉杰也是,每天只是读书和记笔记,人畜无害,刘富夺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大学生,对他真的特别的优待,因为他这个人也没读过什么书,特别羡慕大学生读过书,其实刘富夺自己就特别爱看书,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爱玩的家伙,但这个人没事就会去读书,不像我们只会打牌。
而这个组其余人分别叫梅林学、吴刚国、包海、宫成军、丁玉敏、宋春风、冯燕成,这些人跟我没什么交情,也都是别的宿舍的,没什么往来,只是偶尔见面回答招呼。
他们可以说就是一个没事别找他们的存在,有时候偶尔一起打打牌,喝喝酒,吹吹牛,单页仅此而已。他们名字我都分不清谁是谁。
而我们这一帮,除了老乡以外,刘富夺跟姜耀龙、刘建仁关系也很好,所以我们一帮人经常一起玩,在我心里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兄弟性质的组织,不存在谁管谁的存在,但是黄金鹏是对刘富夺是一种默认大哥一般的存在,黄金鹏在船上过了不久就学会了抽烟和喝酒,而且烟基本上都是刘富夺给的,他每天塞一包给这个小弟弟,两个人更是似一个人。
有朋友在,日子会过得快很多吧。我内心安慰道。
在海上,手机是一点信号都没有,手机只能说是我看小说的了,在孤独的海上航行的时候,我有时候是多么希望给家里人打个电话,给晓丽打电话,可是不行,虽然船上有卫星电话,但是收费实在是太高了,不敢轻易的打,我每每都会幻想晓丽如果跟别的人跑了我该如何是好。越想我越是难过,还好有兄弟们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也都熟悉了,虽然船长一再反对,可是船员依然私下里开始了赌博,我的好兄弟崔胜也进去赌了,我不想浪费钱在这种地方,崔胜本身就欠了钱,还要给女朋友过好日子,我劝说多次他不要继续赌了,可他不停,还问我借钱,最后借了十几次我实在耐不住,借给了他2000,他自己的钱都输光了,我借完就后悔了。
觉得无趣,我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刘富夺在记笔记,我很好奇,上去一看,上面竟是些数字,根本看不明白。
“这是什么?”我好奇心很旺盛,再加上跟他很熟了,就直接问道。
“这个啊。是航海坐标。我跟大副学的。”他满不在乎的回答。
“啊?你记着个干嘛?”我满腹狐疑,一般船员不会做这种事情。
“没啥,好玩。”他只是笑笑,可是我却觉得不一般,让我在此对这个捉摸不透的兄弟感到莫名奇妙。
刘富夺示意我坐下,他问道:“先不提这个,你有女朋友吗。”
我点了点头。
“那不错吗,我也有一个,小姑娘,听讨人喜欢的。我没想到我这种人也能找到真么好的姑娘。”
他脸上满满写着满足。
“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我可不一样。工资对我诱惑很大,但是我更想出人头地。”
他眼睛看着远方,“这种辛苦的工作吗,如果没有钱,谁稀罕来做?就那些没志向的人想靠这个发财。
我不一样,我想用挣得钱做启动资金,做大买卖,挣大钱!到时候我发达了,带兄弟们飞。”
虽然这句话里面踌躇满志,可是我只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蔑视,对我们这些讨生活的人的嫌弃。
这个人似乎看不太起我们呢,我想,太傲慢了。
可是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递了根烟,我们两个就这么聊了一个晚上。
小说:干着干着就哭了,知情人告诉你,这种活不好做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的到了2011年2月3号,是大年初一,船长通过广播告诉我们,公司每人给五分钟免费给家里打电话。
我们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一分钟的海事卫星价格真的很贵,所以很多船员没什么事情,一般也不愿意跟家里打电话。
我也就中途打了三次,两次给家里,一次给晓丽,离上次给他们打也过了一个月有余,免费五分钟真的是太好了。
上船这一个月真的把我折腾坏了,船在海中行驶的是翻天覆地,难受的不行,我每分钟都要去厕所吐一次,感觉要把胆汁吐出来,非常的晃,最近才终于好了一点,而今天这个好事更是让我终于开心了一把。
所有人排队去打,我一看时间,也已经有点晚了,排到我应该也很晚了,不过大家热情都很高涨,这五分钟必须好好利用,除了给家里拜个年,还要留出时间给晓丽去一个电话。
上次联系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上海并且开始了工作,她不希望我乱花钱,就这么挂断了,我虽然很久没再打电话,可是我心里一直有个坎,我觉得她冷淡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