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吗?终于到我了吗?
我颤颤巍巍,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这个时候只有生存的本能在驱使。
我慢慢踱步到丁玉民身边,他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那是惊恐让我想起了岳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
“你们两个,用铁砣绑住他的脚,这样子沉得快。”
刘富夺没有感情的说道,但是此时他表情依旧很复杂,平日里杀人他都是很果断的。
“不要啊!我知道我们没仇恨对吧!咱们俩还一起抽过烟喝过酒!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母亲!”
丁玉民苦苦求饶,我是真的于心不忍,但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我很犹豫,但是项立水就果断多了,他拎起来丁玉民,把救生衣直接解掉,将他放到了船边上,项立水示意我赶紧拿绳子。
我身体不听使唤的直接去拿起了绳子,绑在了丁玉民用最后力气挣扎的腿上,然后挂上了铁砣。
“求你们啦!求你们啦!不要……”
这是丁玉民最后的一句话,我和项立水一推,我大脑空白忘记了谁使的劲了……反正他整个人头朝下,掉入海里面……再也不见了……
杀一个人,就这么简单……
其他人一起欢呼,因为现在船上留下的,全是自己人了。
项立水没有说话,而我直接跪在了地上,不论其他人再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
全船最后剩下了11个人……
小说:背负了22条人命在公海上还想跑?警察早就盯上了
船没有了动力,我们只能任由它漂泊在海上,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不,或许我们都知道这条船会驶向哪里,那是自己的家乡,但那也是我们被审判的地方。
船上的食物已经不多了,恐怕最多维持十天,也没有火和电,我们只能生吃最后的食物。
恐怕最后到不了被审判的日子,我们就会饿死……
刘富夺这几天像疯了一样,每个房间都在搜索,终于在双乐的床底下,发现了一本笔记,他看了笔记,直接撕成碎片,丢进海里面。
那恐怕又是一份犯罪证据,他一直在消灭犯罪的最后证据。
船长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纸,上面写了许多话,让我们全部背诵下来,那是证词,让每个人都串供,甚至把我们每个人都区分好了,但是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卓力格图一伙人行凶后带着人乘着木筏逃走了……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杀人了,我也是他们的一伙了,但是我却很平静,一种莫名其妙的平静……
我很后悔,但是我既然也杀人了,目睹了那么多人死去,我的精神也随之麻木,就这样随风飘扬……
姜耀龙和刘建仁他们两个人,其实还是很不放心的,这些我都知道的,因为我看到他们自己私藏了渔刀在自己床底下,最后的最后,他们终于知道了,就算在这个集团多么上层,但是只要刘富夺还在,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
黄金鹏和王鹏倒是很玩的开,他们每天都在甲板上悄悄说话,然后写笔记,叠成纸飞机,往海里面飞……就好像疯了一样。
刘富夺那天在甲板上看到了,直接夺过了纸飞机,打开看了看,很愤怒,把纸飞机撕烂,大骂道:
“你俩写得什么!脑子有病吧!”
他们两个只是乐呵呵的笑着,啥也不说,继续做纸飞机……
梅林学和冯燕成只会唉声叹气,他们趴在甲板上,只是抽烟。
最后的烟也快没了,刘富夺的165条烟,已经消耗殆尽,他们每天抽完后,晚上还要回来捡烟头继续抽……
项立水每天都在睡觉,一直不肯起来,不吃不喝,已经五十多岁了,可能已经看透了人生,但最后他终于完成了当时吹出来的牛,他真的杀人了……
我的好兄弟崔胜,依旧是疯疯癫癫,他每天夜里都会大喊“杀人啦!杀人啦!”,那样子像极了老严,最后几个人实在受不了,用布把他嘴封住,绑在床上。我可怜的好兄弟……
而我,每天只是坐在船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自己发呆……
我失去了一切。
本以为这趟旅途,是新生活的开始。没想到,是我人生的结束……
我已经不会哭了,也不会不开心了,我只想呆呆地坐着,每天那些人死掉前的哀嚎和呼救,在我脑子里面不断徘徊。
“滚啊!都滚啊!我没杀你们!”
我时常这样对着空气大喊……
这几天,我们时常能看到其他的渔船,那些是近海捕捞的,他们是那样的平静,我也能看到许多人在劳作,他们也是很劳累,但是脸上却有希望,我如果没有遇上劫船的事情,这个时间应该也是捕鱼的时候吧……
我又回忆起了钓鱿鱼的场景,那是那么的久远,虽然辛苦,但是却问心无愧……
应该是立刻就要到陆地了,日子一天天流逝,我们最后的审判终将到来。
最后一批被杀的第三天,一条不是渔船的船在我们周围徘徊,那条船上面写得明显不是中文,但是有汉字,船名上面有个丸字,我听老船员讲过,那是日本船才会用丸字作名字,看来我们的求救信号真的已经被发现了,但是他们并不是来救我们的,它只是跟着我们,就好像一个警察跟着一个罪犯。
而天空一阵轰鸣声,一架直升飞机也在我们船上徘徊,我们所有人都很惊慌,船长也去了驾驶台,应该是去联络的,过了不久,直升飞机离开了,而紧紧跟着我们的那条船,也开走了,船长下来告诉我们,那是日本的海上保安厅,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船长回绝了。
船长也知道,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他不想在异国他乡被抓住,要抓也是回国以后,毕竟那里是家……
然后,就这样,在我喜欢的夕阳下,我们继续飘向了黑夜……
我总是能梦见母亲,梦见晓丽,但我已经不敢跟他们联系了,我很害怕,害怕他们知道我可能会坐牢,甚至会死刑……我不想让她们知道。
最后一批人被杀的第七天,我在甲板上,看着已经没电的手机,我已经不知道日期了。
就在我感慨的时候,突然我听到了远处的警报声,还有巨大的广播声音。
“渔船1774号,请立刻停船,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渔政巡逻组,现在要求上船检查。”
那是久违的陌生人的声音,我听到这声音甚至还有些感动。
刘富夺也走到了甲板上,见到这幅场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船长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下了船锚。是的,这个时候就算刘富夺再能耐,也没有任何招数了。
他最后对着我们所有人喊着:“如果谁说出去!我就杀他全家!”
没有人回应他。
海警们个个荷枪实弹,场面非常的震撼,但我不是旁观者,我也是这些歹徒中的一员,他们也是来逮捕我的。
全船剩下的11个人,全都在甲板上排好,等待着发落。
但是刘富夺还是不死心,他把那最后编排的谎言写在纸上,递给了巡逻组的领导手上,期待这个谎言会有用……
到了最后,这个恶魔竟然还想着开脱……我只是觉得好笑。
我们被分到不同的房间里面关押,得到了充足的食物,而整个船也被拴上了牵引绳,被牵引船慢慢拖走,带着我们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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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3号,这天的日期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们终于被牵引到了港口,所有人都被铐上了手铐,被带出了船舱。
外面下着大雨,因为前几天刚刚经历了台风,船上非常的晃,回国的日期不得不拖延几天,但就算我这么晕船,却睡得非常的安稳,因为我觉得我终于从这地狱解放了。
岸上有一辆大巴,还有一辆救护车,我们是一个人被反向拷着手,一个个的被送下船,安排在了大巴上面。
久违的陆地时光,让我本就已经放松的心情,更加的开心了……
久违的陆地上的感觉,久违的陌生人,久违的建筑物……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几个世纪前的事情。
大巴开出去没多久,就见到一堆警车围了上来,大巴停下来,许多其他的荷枪实弹的警察也一拥而上,我被直接押送上了一辆警车,每个人都分了一辆车押送。
其他所有船员都垂头丧气,但只有我却非常的放轻松,上了警车,还不忘记给旁边的警官打招呼。
车慢慢行驶,我见着周围一排排的建筑物,内心别提多兴奋了,我终于是回家了!
多么熟悉的地方!什么杀人,什么海上的孤独,全都抛在脑后了!
到了刑警队里面,我们分别被押送去登记,我只记得其中一个警察对我说道:“别害怕,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没事很快就能回家。”
我一听回家这个词,乐呵呵的笑了,可能那个警察觉得我脑子坏掉了,还露出了关切的眼神,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真的很放松。
接下来的,就是审问了,我被押送到审讯室的,里面就跟电视剧里面的一样,两位警官坐在我旁边,让我说出事情经过。
我必须承认,到那个时候,我依然心存侥幸,以为我们已经熟练背诵了当时给的谎言证词,没准我连坐牢都不用。
而且刘富夺那个时候已经记下了我们所有人的地址,说如果谁背叛被他发现了就要找人杀谁全家,我内心还是有点恐惧的,因为我知道他能做出来。
“卓力格图杀了许多人,带着他的帮凶乘坐小木筏逃走了。”
这是我已经背诵了许多遍的证词,我很自然地脱口而出。
但警官同志们却一脸严肃。
“你说的这些,如果换做我来告诉你,你会信吗?”
一位警官同志很严肃的告诉我,我沉默了,但是我的口供还是被记录了下来。
一会儿,一名领导进来了,随口问了一句“还没说实话么?”,两位警官摇了摇头。
领导到了我身旁,语重心长的跟我说:“人家都招了,第一个死的是夏言勇对不对?你是罪行最轻的对不对?还在这里说谎话呢?想明白点!”
我又沉默了,果然有人直接就全盘托出了,而我还傻乎乎的以为这些谎话可以糊弄人。
这名领导明明是在救我啊!但我又害怕自己的家人出事……我陷入了纠结……
看我没有说话,两位警官也只是摇头,他们把刚才的口供递了过来,让我确认口供,并且按手印。
一共三页,每一页都要按手印,我按了前两页,在第三页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我把纸死成了碎片。
“我错了,警察同志,我说实话……”
终于耐不住良心的谴责,我把实情全部说了出来,我终于得到了最后的救赎……
这些真相,不应该埋藏在心里,这些真相,是为了宽慰那些死去的朋友们。
羁押待审的这几天,律师也来了好几次,我本以为我会受到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但是律师觉得可能不需要,他觉得可能最终审判是八年……
八年吗?我想,我已经不小了,八年以后,都中年了,那个时候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但如果八年能够洗清我的罪过,我觉得值得了……
母亲带着小妹,从几千公里以外的家乡,来到了我的身旁,他们哭的非常的伤心。
“我的儿啊!你为什么变成这样!都怪我没教育好!”
母亲捶胸顿足,而我也跟着哭了起来。果然母亲才是一直挂念我的人。我让她老人家伤心了,对不起。
而最终,我鼓起勇气再次拨打了晓丽的电话,号码已经换人了,我之后才了解到,她在上海买房定居结婚了……跟我已经是陌生人了,这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审判日当天,我的手上脚上被带上了镣铐,但我很从容,因为能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我没有任何保留。
审判席上,我又见到了哭泣的母亲,我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但是却被法警制止了。
我觉得我太对不起她了,没能给她好的未来,只留下一个牢狱之灾。
审判长最后的宣布:刘富夺、姜耀龙、黄金鹏、刘建仁、王鹏和李成虎这几位核心成员全部死刑,冯燕成无期徒刑,崔胜和梅林学15年有期徒刑,项立水四年有期徒刑。
而我,也是四年有期徒刑。
我听到这个数字,心里很轻松,我终于得到了审判,我也不会上诉,四年挺好的,监狱总比船上要强,起码这里我可是赎罪,而船上我只能得到更多的罪孽……
于是我的监狱生涯开始了,跟我同一个牢房的那个人,是个神经病,神神叨叨的,他自己说自己也是船上犯事的,杀了承包船上的八个人,抢了十万块,我心里暗暗发笑,因为这个人跟刘富夺比起来,可能只是刘富夺的一个小喽啰,我现在内心很强大,也不再害怕任何一个杀人犯,因为我是见过恶魔的人。
坐牢的第二天,我就听其他犯人说了,刘富夺这个人还是不老实,鼓捣同牢房的人跟他一起越狱,被狱警单独羁押,绑在了床上。树倒猢狲散,这样一个恶魔,最终的下场竟然是这样……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每天在监狱里面,看看书,能有自己的自由时间,我觉得挺好的,起码比地狱要强。
我被释放的那一天,我还趴在监狱的护栏上,呼喊着对面关押着的黄金鹏。
“兄弟,我明天就出去了,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寄。”
黄金鹏整个人颓废的坐在床上,笑着对我说:“不用了,家里都给带了……你出去,别再犯事了……”
一个年仅19岁的小伙子,家里人花了一大比钱,但是还是没能保住他,还是维持了原判死刑。
走在出狱的路上,我经过了刘富夺的牢房,他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我们之间相互没有说一句话,四年的时间他都被绑在床上,整个人都已经废了。
他斜眼望着我,然后大声发笑,我低下了头,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太多,最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他,已经被判处了死刑,只能在这里等死。
一时间,阴阳两隔,我这次出狱,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在我最后一眼的时候,用手比作一把手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然后做出一副用枪自杀的样子,继续大声发笑。
我对着他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刘哥,其实我知道,到最后你也没想让我去杀人沾血,我非常感谢,我知道最后那是无奈之举……我谢谢你……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见到你的地方是在陆地上,而不是在船上……没准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
刘富夺哭了,他从大笑变成了嗷嗷大哭,那是我长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哭声……我慢慢走去,哭声越来越远……
我终于回到了家乡,那熟悉的地方……
最后我没有忘记一件事情,就是回到了那个当时贴着小广告的公交车站,我看了看,那张发黄的招聘启事还在,我直接将它撕了下来,撕成了碎片,让它随风飘走了。
然后,我将马玉杰日记其中的一页贴在了公交车站上,然后走掉了。
那一页是我唯一撕下来保留的,上面写着:段志雄大哥,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