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血样放在车底板上。我不想发生意外,譬如从车座椅上滚下去,摔破了。这就是 我放在底板上的原因。一共是满满的两小瓶。一路上我不住地察看它们,怕它们滚来滚去碰 碎了。”
我们化验了这些血样。每毫升里分离出10亿个拉沙热病毒粒子。这些血样病毒浓度之 高是我们历来见过的人血之最。
沃尔现在给我们实话实说,埃努古盼着我们去。不仅仅是去,那里地方当局还自作主张 给我们安排了一次大型会议。那就对头了,我想,我现在总算明白了飞机场那两个人的真正 目的。
我们决定先去埃努古,设法从那儿开始对拉沙热患者的感染根源跟踪追索。而后还可以 返回埃克波马,那座城市离阿兹基韦老家的村子最近。
于是我们来到埃努古医院,沃尔见到的两名外科医生已经死去。努科洛教授 (Prof. Nwokolo)接待我们。在死者入院之前,他作为私人诊所的医生,一直为他们治 疗。现在他十分担心。其实,医院里又有哪个医生不担心呢?准都以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 也会突然倒下,因拉沙热而丧命。同努科洛教授刚谈上不多几句话,我心中豁然一亮,正是 此人同当权派有交情,正是此人帮我们解决了入境邀请书的问题,也正是此人派出两名礼宾 特使去飞机场拦截我们,缠着我们给他们雷巴抗病毒素。
他原来是为自己要的。
我们尽量同每个人都谈了话,仔细记录前后经过,或者已得病的病史,当然也采集了血 样。接着就迫不及待地给每个人做思想工作,解释说,拉沙热病的潜伏期早已过去,谁要是 真的感染上了病毒,该发病的早就躺下了。我们能这样作出结论说:埃努克医院里不会再出 现拉沙热病例了。
大家都如释重负。谁知不久又传来了第三位外科医生死亡的消息。
他是哪里人?有人说是南方,是伊莫州(Imo State)的伊博(Ibo)地区。两位先死的 外科医生也是同一个州的人,不过不是同一地区。搞到了他的血样了没有?没有。但是有人 知道他和另外两个外科医生工作的医院。事情曲折了些,得多费工夫。我们既然想多弄到些 情况和信息,那怕多跑上一趟。就往南去伊莫看看。
伊莫州的首府是奥韦里(Owerri)。我们在那儿拜访了州的卫生厅长。在非洲不能随便 进入政府办公楼,随便问问题。先得来上一大套迎近问候寒暄致意等等,还得事事按规定, 处处守礼节。像我们这种卫生部和“疾病控制中心”的高规格联合代表团,拜访节目中必有 盛大仪式。
在伊博地区,凡有盛大仪式必有可乐果。可乐果含大量咖啡因,在过去年代里,驿站信 使和远途旅客正因为可乐果提神有力,有益于他们长途跋涉,消除舟马劳顿,为此特加青 睐。今天,可乐果尤为重要的一方面是人们通过它来表达友谊、交流情感。伊博地区老百姓 敬重可乐果,是重大仪式上为表示双方友好关系而奉献的贵重物品。既然敬重,因而有了对 着可乐果说心里话的习惯。但凡有关可乐果的规定和礼仪,都属男性特权,妇女既无享用它 的资格,也不允许同它对话,这对我说来,根本无所谓。
因此,只有等男人们对着可乐果致词欣赏赞美吹食享用以后,我们才能向厅长先生请问 是否听说有过拉沙热病例。
不错,他说道,他听说过有个名叫埃兹立克(Ezirike)的医生病故于埃努古。他老家在 奥韦里附近地区,地名为阿博姆巴依斯(Aboh Mbaise)。这第三位医生的死因,疑团重 重,传说纷坛。有人说,他如果不是死于邻近医院同行相好的谋杀,就是死于妖巫的巫法。 据说他的确有个在一英里外也开了一所医院的对手,同他抢生意。我们不管人家怎么解释, 还是想亲自前去查看打探一番。苦于出租车司机一听去处后,全部拒载。他们把脚始终踩住 油门,连一下都不放松地把车驶出医院所在村落后才敢放慢下来。我们后来开了自己的车 去。原来医院已经废弃,人去楼空。
医院是新建的。不,条件也差。两间阴暗的屋子算是病房,总共摆了12张床位。说是 手术室,只是一间混凝土房间,什么也没有,谈不到设备。想象它在两三星期以前该会是怎 样一幅光景。比方说,不多几个病人躺在铁床上。有少数几个姑娘,算是护士,器械、药物 有那么一点儿,少得可怜。良好医务常识和安全护理,没那回事。外科手术全在最简陋的条 件下进行。一片死静中,能动而且在动的就是苍蝇、蚊子和墙上爬着追逐它们的壁虎了。
我们在医院外墙廊檐下的长椅上坐下。埃兹立克的的遗孀从近处一幢房子里走出来。搭 拉着脸,一副生气的模样。她拒绝开口。总算死者的老父亲露面了,接着又来了个弟弟。这 两人还算健谈。可是谈来谈去全是些阴谋、暗算,耍法术、弄鬼把戏的事,更多的是说起 “朱朱”巫师。他们一口咬定说他们一家子是被恶毒之极的邪气给罩住了。
我们开始分工,乔和纳西迪勘察村子周围,找找有没有病毒爆发的证据。那伯是一例拉 沙热也好。我同沃尔重返医院,检查医生的办公室,也找找有没有佑用的内容,室外已经是 又闷又潮。屋里更其糟糕。只能开窗透气。只见蚊子成群,所以是虐疾滋生的最佳环境。我 一忙起来,一切都顾不得了,甘心为蚊虫作奉献吧。我们想找病人登记册,查查记录在案的 名单,没找到。门诊记录,没有;住院记录,没有;手术记录,也没有。每个病人却都有一 套单据,那是用药记录。我们开始从头翻起,确是病人何年何月何日用什么药的详细清单。 等我们仔仔细细全部查完,这才恍然大悟。这些单据所以得以妥为保存,而别的方面,全无 记录的原因,是这些收款凭证。药单开得越多,医院可以向病人收取的费用也越大。
不管怎么说,这些总还是一种记录。其中自有可供收集的信息。我们决定以它们为根 据,为每个病人重新编组出一套门诊医案来。出入院的日期全有,死亡的日期也有。从记录 上看,埃兹立克备药品种不全,抗生素总共才四五种。很清楚,他有一套对付病人的所谓搭 配治疗法。一个发烧病人先服用一组药物,如果发烧不退,换用第二组抗生素药物,或者, 在偶然染上虐疾的时候,添加氯奎宁。病人呕吐,给止吐药;疼痛,给止痛药。他手上存药 虽不多,但处方量却大得惊人,搭配也多。一次多到6种针剂,6种内服药,包括维生素及 各种可有可无,起不了实际作用的药物。可以说是赚钱的好办法。
我们还发现处方中有补铁质的药物,也有输血项目。这就是说病人从一开始就出血。这 就值得我们琢磨了。药物中还有用于解痉挛和抗惊厥的种类,这是拉沙热晚期选用的对症 药,因为那时病人定会出现这类现象。在以上种种药物都不管用的情况下,埃兹立克会用类 固醇最后一搏,企图使休克和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病人血压回升。
我们这些估计并非虚妄,从他在处方中注明的病情看,他处理的就是拉沙热病毒,如 “直肠出血”之类,或者干脆只“抽搐”一词。
我们边查边觉得自己在进行一种翻译罗塞塔?斯通(Rosetta Stone)的文学工作,想 通过破译这种古代文学,达到弄清另外一些难解之谜的目的。
这些病情注脚后来逐渐就没了。而帐单却是越积越厚。基本情况如此。
另外有些纸边记录是表明帐目未清。显然,病人本人已故,欠帐由家属偿还。
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我们一坐就是两天,脚都叫蚊虫叮肿了。我们一心扑在查这些单 据上。等全部翻过一遍,这家小医院的庐山真面目已是一览无遗了。
死于休克、痉挛、出血等急性症状的病人一共17名。好多病人都有严重喉痛症状。对 从这一个病人传染给另一个病人的线索,尚能理出头绪。大概在阿兹基韦在芝加哥临终前后 的那个2月份中,有一次疾病发作得特别历害,几小时内会出现好几个病人相继死亡的惨 状。就是在这时候,这些清单上的笔迹像是换了别人。决非一直负责管药的那个护士的笔 迹,埃兹立克拿起笔来自己动手了。按我们根据所发生的情况推想,埃兹立克想必是慌乱 了,急于挽回颓势,无奈实在回天无力。从药单上看,他把剩下的那点药全部拿出来了胡乱 搭配一起,好似买彩券、撞大运,祈求能出现一个奇迹!
当然不会有奇迹,也不像会出现什么奇迹。他一个病人也没救活。最后,甚至连他自己 也未能保全。
我们循着线索往上推,推到1月份。埃兹立克一个在埃努古大学里上学的本家侄子回老 家呆过几天。小伙于大约19岁。不知怎的得了镰状细胞贫血症。此症在西非十分普遍。他 的老家也就是埃兹立克死亡的地方,也就是我们正在查访的城镇。
镰状细胞贫血症得名于患者红血球的外形。红血球在显微镜下的常态形状是一顶顶红边 小圆帽似的,一旦得了病,却变成镰刀或者新月模样。就近求医,孩子住进了叔叔的医院。 跟每个其他病人一样,叔叔给侄子打了好多针。跟大多数别的病人不同,孩子很快痊愈出了 院。
然而出院刚一周,又病倒了,发烧,嗓子痛。只能再次住进医院,这次注射的针剂还要 多,而且多得多。其他的病友,不管是不是得的一样的病,也同样是拼命打针。从这里的所 有具体情况看,像针筒,甚至可能还有点滴用的针头,都是给大家共用。毕竟这些都是价格 很昂贵的。
小伙子这一次可没有上一次走运了,情况越来越糟。在他的帐单上写着,干巴巴的,硬 绷绷的,别的啥也没有,一大堆一大堆全是各种抗生素的药名。剂量越多,欠的药款也越 多,让死人在坟墓里也不得安宁。从这些单子里可以看出痛苦越来越大的程度和所作的一切 徒然努力的程度。为了阻止这一种病毒的进展,已经竭尽所能,也到了走投无路的程度。一 种药物用之无效,埃兹立克再试另外一种,之后又是一种,又是一种。病毒从未停止攻击。 小伙子先是开始呕吐,后是出血,然后是休克。后来又是一次一次地痉挛。最后,死亡。
大约过了一周,同那个送了命的小伙子同时住院的另一个病人,在全愈出院以后,也是 因为发烧,再次住了进来。同样的发病过程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究竟是怎么会事,虽 然说不好,想必埃兹立克总以为自有力量控制事态。也许是骄做,也许是害怕,更可能是无 知。他就是不明白,这一股邪恶凶猛的力量现在正在他这小小的医院里爆发出来。不管他是 出于哪种动机,他犹豫不决,拖延了三个星期,没有向外界求援。17个病人在他这种做法 下,必然死亡。而他本人终于也感染上了致命的病毒,在他自己助长的、控制不了的危机之 中倒下了。
查阅了所有这些资料之后,我们有了结论。这个倒霉的侄子本来得的不是致命的拉沙 热,拉沙热是在后来住院期间感染上的。感染的渠道可能是注射,也可能是点滴。这些在他 第一次注院期间都有过。至于第一病例究竟是谁,我们永远说不清了。手头的材料不足,参 与其事的每个人都害怕得不能把整个病情完整地记清楚。
在这所倒运的医院之外,别的地方也可能存在同样的感染,为了进一步弄清这个问 题,我们转遍了附近的医疗和保健单位,同所有的医生护士谈了话,查看了病案、表格、记 录和处方等等,还想进一步查出同样病例的证据来。我们打听最近去世的病人,翻阅了他们 的病历,想明确肯定他们最后的死因。我们对医务人员进行了抽血检验,就是为了查明他们 是否受到了感染。
然而,这所小医院里的病毒在杀害了大部分的患者并吓跑了其余可能的染患者惭之后, 竟然自己也灭绝了。
线索断了,改弦更张,我们决定到奥韦里地区中其他一些地方的医院里继续调查。我们 去过一家规模不大、管理良好的私人诊所。医生就是老板。他曾在美国中西部行医多年。听 说我们的来意后,立刻坐直了身子。“好啊,”他说道,“我想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跟我 来吧。你们应该看看我楼上的一个病人。”
我们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去。医生领我们走进独间病房,房里床上躺着一个年近40岁模 样的男子。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看来十分虚弱,据说还没出血。他的咽喉十分疼痛。我们在 检查中发现扁桃体已经化脓。全是拉沙热的症状。他还埋怨说肚腹部和背部疼得非常厉害。 这又和拉沙热的症状吻合。病人自述他是跑运输的,来往于各地,也许因此而受到感染。我 们给他抽了血。离开之前,还给医务人员讲述了安全护理方法,以免自己受了感染。他的血 样经我们带回亚特兰大放入培植营养基后才得出这人确实是感染了拉沙热的结论。幸运的 是,此人平安康复,护理他的人也没有一个因此而得病。
我们在奥韦里总医院还发现过另外一例病情。一位年轻妇女刚流产了一个死胎。怀孕妇 女染上了拉沙热,病情尤其严重,通常保不住孩子。未出生就成死胎。孕妇本人如果怀孕不 足6个月,或者流产胎儿,尚有存活的机会。如果是孕期最后三个月,胎儿尚在腹中,母体 的死亡率就会猛增。
我们探视的那位妇女病得很重,显得十分孤独、恐惧,不愿同我们讲话。
护士们知道我们的来意后,顿时一片慌乱。现在他们明白过来了,少妇可能得的是什么 病,准也不愿意继续护理她,甚至连走近她都感到害怕。病人家属想必已经抛弃了她,跑得 连一个人影都不见。她在这个世界上成了孤独的弃儿。她就在地板上的床垫上躺着。我们建 议把她移入大病房,以便得到较好的护理,谁也不想动手。我和乔自告奋勇把她送了过去。 但是想找护士照顾她,就是找不到。
我们费尽力气说服护士们,只要他们注意采取保护措施,十分简单易行,譬如说不要直 接接触病人的血液等等,就可以确保安全,决不会有任何危险。他们仔细听了,总算表示说 听明白了。但是我仍然怀疑他们是否真心诚意、心悦诚服地愿意继续承担任务,恐怕我们刚 一走,他们又撒手不管,把少妇孤零零地扔在那儿,听之任之。
我们也采集了血样,也把它送往亚特兰大,放入营养基试验。
我们正忙着进行这些工作的时候,好事情来了。我们在拉各斯时政府曾经答应拨给的汽 车真个在我们面前出现了。我们有点得寸进尺,还想问问答应给我们的活动经费是不是也同 时拨下来了。钱却是没有的。
钱在哪儿呢?
谁也不知道。
开车的司机发誓说没听说过。
沃尔一再追问,逼他也无用。只得让他回拉各斯去。
下一步我们把注意力转到两位丧了命的外科医生身上,伊克基和阿南巴医生。要弄清楚 他们是怎样受了感染的。他们都来自本州南部一个繁忙的集散地城市,阿巴(Aba)。我们 驱车前往阿巴,找到了当地卫生部门的领导。他一看见我们,显得特别高兴,但是听说我们 要去医院的来意之后,马上表示说,那不行。据他说,我们还得首先找他的上级。虽说我们 并没兴趣去见那上级,也只好同意了。我们被引见给那位上级时,他同他的医务官员热烈讨 论着怎样欢迎我们,决定这个中午一定要大大宴请我们一顿。我们推辞再三,强烈表示我们 决不吃这一顿午饭,只想直接就去医院。为此,双方又热烈地邀请和辞谢了一番。我们终于 推却了。我们实在辜负了这位医药官员的好意。他对我们此行任务的唯一兴趣,似乎尽在这
验
我们坐车在阿巴四面转了转。开始,就是没法打通关节,找到能让我们访问两位外科 医生生前所在医院的门路。为了不耽搁时间,我们分头进行。纳西迪自去进行没完没了的 协商讨论,我们则去找我们所需要去的医院和诊所。我们转遍了全城,同护士和医生们逐 个谈话,采集他们的血样,搜寻拉沙热的迹象。我们理应发现的拉沙热可疑病例并没有发 现,而原以为不可能发现的雷巴抗病毒素倒叫我们发现了。这一点说明老百姓已经对拉沙 热有了警觉意识。
我们问拿着雷巴抗病毒素的一位外科医生,这药是从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市场上买的,”他不经意他说道。“还能是别的地方?”
我们把包装盒翻过来看创,上面写着中国制造。
阿巴的市场真热闹得可以,熙往攘来。买的卖的好像都热衷于讨价还价。你想要买什 么,这里应有尽有,只要肯出钱。像塑料锅盆、炊具、草席、乐鼓、稻米、葱蒜和苍蝇糜 集在上的新鲜肉类。当然还有我们刚才提到的雷巴抗病毒素。谁要是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 西,只要同卖货的人打声招呼,他就会约你,譬如说过半个小时来取。简直叫人不可思 议,他们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把你想买而到处找不到的东西,像变戏法似地变了出来。 就拿像雷巴抗病毒素药物来说吧,那儿一些热诚为你效劳的勤快的买卖人,一眨眼工夫就 可以拿出你想要的具体东西来,冒牌包装绝对可以乱真。在许多发展中国家,假药成了一 大产业。
我们看准阿巴城里有一家医院是感染的病源。医院位于一条十分狭窄胡同的尽头,路 面坑坑洼洼,四周堆满了位极、脏土和砖块泥巴。我们设法获得前往调查的许可。好不容 易来到门前时.只见医院大门上了锁,里面空空如也。像这样的钉子,我们碰过不止一 处。
沃尔和纳西迪分头拉关系、找门路,第二天总算找着了一位死去的外科医生的弟弟。 他的看法同阿博一姆巴依斯(AbohMbaise)那里的人们一致,认为全是同行对手策划的阴 谋,买通“朱朱”巫师暗中兴妖作怪,使医院关门并害了他哥哥的生命。
不出所料,死者外科医生的家属拒不允许任何人进医院,卫生部官员来,也不行。他 们以为:一旦打开医院大门,搞阴谋的对手,肯定要乘机而入,为所欲为。沃尔和纳西迪 能说会道,竟然把这位兄弟和其他亲属说通了。他们相信了我们绝无损害他们之意。外科 医生的弟弟迟疑了半天,拿下了门上的大锁。
这所医院同阿博一姆巴依斯其他医院都不同。开业至今,刚满两年。来院求治的病人 大多来自附近集市地区,其中大部分是穷人。医院收费标准低,应接不暇,总是人满。整 个医院造得如同监狱似的。正中央是一口盖着盖子的水井,混凝土预制块结构的房间围绕 着向四周辐射开去,房门的阳台一概面向水井。医院里面。一共是两间小型手术室,每间 面积不过8到10英尺。其中一间安放着一把妇科用的折叠式躺椅,打开来可用作手术 台。一边角落里安装着一架瓷质的洗碗池。从天花板上搭拉下来的电线上,挂着一盏萤光 条灯,就此一盏,它就是照明的全部光源。地板上放着两只瓦斯炉,上面搁着煮锅。估计 这是用来消毒的,架子上挂着几副外科用的手套。一切都呈现出久未使用、陈旧破烂的模 样。
真的让我们走进医院看,这位弟弟反而跟随左右,处处关照,表现得十分友好合作, 还把本来在医院工作的两位医生找来,以备咨询。好在他们既已开口,就什么话也留不住 了。他们一开头就承认;对了,这里死过几个病人……
第一个倒霉的是本院的护士长。去世刚几个星期,是一月份开初的时候。她生前是个 抢活干的健壮妇女,没有什么病史。谁知竟会毫无预兆地突然发起烧来,还喉痛,一般的 正常治疗对她的病不起作用。死亡也来得快。我们听来觉得像是拉沙热。
类似她情况的,还有几个,包括一个护士,一个病人。
我们要调查的两位外科医生的死亡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一开头找到阿巴来为的就是解 决他们的死因的。在这儿,至少总还有档案记录之类可以查查。于是,就动手翻查材料, 先是外科手术医案,也把最近几个月中住院病人的表格全翻了一遍。我们想查清的虽只是 两个外科医生的单一病例,却可能扯出两人病前10到20天前的一些重要情况。两人死于 同一天,而且也是同一天送进埃努古医院,猜情度理,也有可能一起得的感染。
据说,大多数手术都是那个女外科医生阿南巴做的。这情况合乎情理,手术多,得感 染的机会也多。
第三个外科医生,也就是医院老板,又是怎么搞的,他也动手术,也是手术时感染的 吗?
“不是,”有个医生回答说,还摇摇头。“他不爱上手术台。手术室也不去。他只查 房,负责照料病房的病人。”
其他职工情况怎样?两位医生死亡前后,有谁发病了吗?“还有,”起先说话的医生 答道。“护士中有一个病得特别厉害,不过她已回她自己村里去了。没人知道她老家在哪 儿。”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她在医院里是干什么的?”“是手术室护士,”医生作了 解释。“她叫皮斯?乌巴(PeaceUh)。
线索有了。这个护士可能同外科医生有关系。我们就查记录,记录里看不出什么, 就查看手术室登记本,先是想找找皮斯和阿南巴之间的关系。找到了2月中,距两位外科 医生死亡正好20天,登记本上有一例急诊手术。再想找出些更具体详细的情况,文字记 录没有了。现在活着的人证就在面前,都记得清清楚楚,谈起来也滔滔不绝。
对了,他们说,他们还记得那个病人。是个男子,大小伙子。在医院里已经住了一 阵子了。原本住别的医院,转院过来时,登记的是“盲肠造疹术”失败。没有经过什么特 殊处置,病情开始好转。平时只注射抗生素一类针剂或服用些其它药物。后来过了一星期 左右,发起高烧来。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负责主治他的医生以为,大概还是肚腹部的问 题没根治,出现反应,决定立刻动手术,打开来看创再说。
就这样,我们一桩桩、一件件,越问得多,越详细#####越问得多。好像谁都 还记得那一次手术室的事情。因为小伙子在手术台上出血特多,多得怎么控制都控制不 住。谁来帮忙都不解决问题,那血就是一个劲儿往外冒,流淌得哪儿都是。阿南巴实在没 有办法了,才跑去把医院头头伊克基医生找了来。
我们又查了一下登记本。那一次是伊克基那个月份里进手术室的唯一一次。
现在我们明白他得感染的原由了。当时伊克基医生使尽了办法,终未能把小伙子的一 条命救回来。小伙子挨到晚上就断了气,死在病房里。
我们继续追问,手术室那次当班护士是谁。说是皮斯?乌巴。
问题全清楚了。把这例手术前后经过理了理,可以作出两个结论。小伙子得的是拉沙 热。这个拉沙热却是在医院里住院期间得的;感染途径是共用的针头之类。我们还得进一 步往下追查。我们的决定是把医院全体人员都找来,逐一问话,依次抽取血样,务必弄清 楚他们是否也感染了。
次日一早,我们刚进医院,就觉得眼前景象,大不相同。院区中央本来声息全无,最 为死气沉沉。一下子热闹嘈杂得令人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两百多个女 孩子。少则十六七岁,多也不过20刚出头。嘻笑打闹,到处响彻一片咯咯之声。
医院里的人说她们是护士,她们自己说是学生。由我和乔一起同这些姑娘们谈话。主 要由乔问。我做记录。纳西迪给她们抽血,抽完交沃尔分类贮存。
这些女孩子的答话,大同小异。坦率说,她们总共没念过几年书,更谈不上什么专业 训练。就这样,也只得把正规护士平日干的活硬着头皮全干下来。人人都说自己18岁。 她们打针、配药、护理病人和给病人擦身拾掇。我们问起我们重点注意的对象,那个小伙 子时,却是谁也记不得他了。
我感到乏力,真累。炎热又搞得我口干舌燥,不好受。
接着我问另一个女孩子。先问些老问题,像四周以来得过病吗?得过,得的是什么 病?
“得过。”女孩子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得的是心脏病。”
可是,她才18岁。
“你说的是什么病?”
我有点惊呆了。18岁犯心脏病、从我目测印象,她健康情况极好。
“你给我说说看,怎么回事?”
“在这儿痛,”她举起拳头放到胸口上。我疑惑起来。拉沙热的症状中也有胸口痛。 起因于心脏周围外包层的炎症,学名是心色炎。我让她接着往下说,譬如有没有让她住院 等等。
“是这样的,”她说道。“我睡的是皮斯?乌巴睡过的同一张床。”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什么意思?同一张床?我没弄明白她的意思究竟想说在同一个病房里,还是想 说,病房太挤,她们俩个得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追问下去,一下 子又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那天给那个后来大出血的小伙子动手术,你掺合进去了吗?”
“是的,”她说道。“我收拾和涤洗布块块来着。”
听完她的叙述,我冲着纳西迪一点头。纳西迪把针头扎进静脉,抽血给她作抗体试 验。
当天临睡前,我们坐在奥韦里饭店大堂休息厅里吸凉啤酒。
大家心里都翻腾着一个问题:皮斯?鸟巴在哪儿?
纳西迪说非把她找到不可。第二天一早他就着手找。他有办法。没花他多少时间。午 饭前,他就凯旋回来了。AAA未
“我知道该去哪儿找她,”他说道。“我们走。”
怎么找到的,不说也罢。反正,事实证明他的消息可靠。
皮斯的老家是普通老百姓,耕作为生,种什么吃什么,纳西迪说道。全家把希望全 寄托在皮斯身上。皮斯上过学。在得上这场拉沙热病之前,她的护士工作前途很广,能有 出息。说到这里,纳西迪说漏了嘴,说这姑娘长得漂亮秀气!
这一趟路程可不近,开了不知多少英里,一直开到尼日利亚南部灌木地段。这真叫 我佩服纳西迪的本领,这种犄角旯旮的地方亏他能找得到。
我们来到一些不起眼的庄户人家附近,卡车停住。大家沿着杂草丛生的河岸来到一 户人家。纳西迪敲门,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不动。又把耳朵凑在门板上听。从他的神情看, 他相信里面有人,大门终于开了,走出来几个人,同纳西迪好一阵子商量。像是达成了某 些协议似的。
“皮斯在里面。”他说道。“她家里刚才全同意了,保证同我们合作。”
皮斯?乌巴并没有立刻露面。由她家里另外好几个人一起接待我们,很是亲切。我们 先问了些必须问的例行问题,给他们抽了血。依我看,这么些年来,还恐怕很少有过像今 天这样让这家人兴奋激动、热闹新鲜的场合。
未了,我们此行追逐的对象本人登场了。她是个身材娇小、怕事的姑娘,长得确是俊 悄。出来之前,她已精心修饰打扮了一番,因此才姗姗来迟。她步履似乎不稳,款款地先 向代们这边走了几步,然后腼腆地在纳西迪旁边找了个位子坐下。
这一下直乐得纳西迪咧开大嘴。他没法管住自己。他就是喜欢漂亮的姑娘们。
然而,坐下没多久,事情全清楚了。确实是出了问题。纳西迪扭过头去同皮斯说话, 她没有反应。甚至也没有转过头去望他一眼。她只是瞪直眼睛望我们。纳西迪很不好意 思,难道自己还不够帅气?
他又对她说话,轻轻碰了碰她臂膀,她猛然一惊,脸上露出紧张神色。才不久我们看 到的如此动人的笑容一下子换成了一片迷惆。
纳西迪向我们解释说,有人告诉他皮斯已经双耳失聪。现在看来此说属实。
双耳失聪是拉沙热的并发症,往往成为全聋而且终生不治。我们请她起来走几步看 看。只见她从椅子上起身,极其缓慢,向前迈了几步,就开始蹒跚起来,举步艰难。一看 就是典型的运动失调症状,意味着双腿失去了大脑的指挥,结果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平衡。 这也是拉沙热的并发症,而且是性质更为严重的一种。她的丧失听力问题也许已经无法挽 救,只能成为一辈子残疾,而这种运动失调的行走困难将会在一段时间以后恢复正常。我 们给皮斯抽了血。做完该做的记录。余下来就剩了好言好语宽慰皮斯全家的任务了。
情况是悲惨的。拉沙热怎样来到阿巴城,怎样感染了三位外科医生,两位护士,袭击 了他们所在工作的医院的前后经过终于整理出来了。虽说我们确立了诊断的若干条文,却 始终未能成功地揭穿疾病之所以存在的谜底。在世界上的这一部分地区里倒底存在着多少 病根?从目前我们所采集到的当地人的血样来看,相对来说此病的蔓延似乎尚不普遍,但 是,它是怎么传播的,根源在哪儿?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它还会卷土重来,灾难 下一次又将落在谁的头上?
我们在拉沙热后面跟踪追击,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开头的第一站是埃努古,正是在 这个地方拉沙热来无踪去无影,闹了一场。接下来就是奥韦里。同作官当老爷的人兴高采 烈地饱餐了一顿可乐果。再到阿博一姆巴依斯,继续调查,在这里,仅仅一所医院就死去 一个外科医生和十六个病人。再往前来到阿巴。病毒杀害了两名外科医生,把另一所好好 的医院彻底搞跨,人去楼空,最后在皮斯?乌巴所在的小村子里结束了这一番追踪调查。
再剩下来就是弄清楚有关阿兹基韦这一家人远近所有的亲属的情况的时候了。这一 点恰恰是促成此番行动的起因。我们寻找阿兹基韦家属的第一站是南部沿岸的哈考特港 市。据沃尔听到的传闻,阿兹基韦家的好几位亲戚在葬礼完毕后就逃来此地居住,没料 到,空跑一场。一个也没找到。也许他们都藏起来了。反正,他们不想被人找到。我们考 虑的结果,决定去埃克波马,也去依山。这一趟是往北,朝贝宁市方向。走着走着,在几 条主要公路的汇合处看到一座相当大的城镇,一查方知是奥尼沙(Onitsha)。
忽然听见了丧钟。
它使我想起这个奥尼沙有过1974年出现三个拉沙热病例的记录。一个是19岁的尼 日利亚孩子。另两个是德国教会的医生。其中一个是因为照顾那个得病的尼日利亚孩子而 得病的。他大出血,一再抽搐,最后昏厥,死了。第二位传教士也受了感染,给他治病的 医院就是那所处置阿博一姆巴依斯的外科医生和另一名阿巴的外科医生的埃努古医院。他 治疗得不错,比那些人都强,终于得到了康复。
神秘得出奇,我们这些调查人员却再也找不到有得了拉沙热而后又康复的第二个病 例。难道这是一种罕见的病毒菌株,但凡感染上的人,决难存活,才造成这样不再有幸存 者的结局。拉沙热有许多难解之谜,这只是其中的一个。
由于时间紧迫,没法多作逗留,我们离开奥尼沙,直奔贝宁市,我们已同一名高级卫 生官员约好在那里会晤。
有人把我们领进一间好大的办公室,替我们向那位官员作了引见。他一再说明,要我 们务必相信,千万别把他同旁人等量齐观,他绝对与众不同,决非官僚。是个王子。
对会晤的程序,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他先是满脸谦恭、客客气气,我们讲完要他解决 棘手问题的来意,接着是我们听他讲,满口保证他的政府一定合作。
然而,什么也没兑现。
于是只能自己上路,去埃克波马。事后我们听说这位州的首席部长走上电视屏屏向当 地老百姓宣称,拉沙热是“朱朱”巫师作法所致。
这一套我们听惯了。毫不奇怪,巫术盛行于埃克波马。我们走到哪儿,哪儿都感受到 人们对巫术的恐惧。
阿兹基韦父母在伊山的老宅大门锁着。我们不能进入。好在沃尔先我们来到此地,已 从幸存的家属中打探了情况并抽取了血样。我们一到这里就听说了化验的结果都是阳性。 目前该了解的是,老宅附近出现的这样病例共有多少和发生这么多病例的原因。我们需要 捕捉啮齿小动物的资源,还要采集它们的血样。对当地人来说,捉老鼠并不难,谁都能办 到。难就难在我们需要抓活的,不仅要活鼠的血样和肝样,更重要的,一定要保证捕捉人 的安全,以免自己感染上了拉沙病毒。这些都意味着还得我们亲自动手才行。
然后我们又在村前村后进行了一番调查,必须弄清楚总共出现过多少拉沙热病例。伊 山开始建镇,大部分的居民迁入大街。每户人家配置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英亩的土地,足 以自给自足。在挨家挨户访问的过程中,他们如同约好似的,不是不说话,就是语言闪 烁,听不到一句确切的回答,连一点表示欢迎、问候的笑容和表情都难见到。终于我们明 白了。没有当地头人的同意,休想部问得半句话来。难就难在弄不清楚究竟谁是头人,到 哪儿去找这样的头人。在过去,头人身分显赫,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说的话就是法律。 埃克波马的情况就不同了,局势多变,迁徙多,搞现代化,同外部世界的联系逐年增多, 这一切改变了当地社团的传统观念。世袭尊号,部族的特权和势力都不再存在。谁想要打 听去哪儿找说话算数的头人,还得先弄清楚他管的是哪一片、哪一段,因此有权的人数不 但多,还有当权的时限和管辖的范围,甚至他们的说话究竟算不算数,也得走着瞧。如果 有谁自己向我们保证说,他就是这一片的头面人物,也无法证明他所说属实。
我们没有什么可选择的,没有任何官方的准许,只能自行其是,直接挨家挨户找上门 去,追着提问题,想方设法取得血样。以往,这里老百姓通常都是很好说话的,对贸然找 上门去的不速之客也是优礼有加,问他们任何纯属私人性质的问题,也用不着因为忌讳而 难以启齿。但现在的感受完全不同。同他们接待我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的恐惧。我 们问他们的问题,即使能得到一字半句的回答,也是支支吾吾,言不由衷的搪塞之辞。采 集血样更不必提,只要有人拒绝,周围的人全都效尤,实际情况是,我们所到之处,总是 有一大堆人围着,我们的处境很不佳。
此事既可笑又恶劣。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躲在门后窥视的人有,藏身帘后窃 听我们谈话的有,倒像是我们在进行非法活动,就像我们是传染性的瘟疫。既然,阿兹基 韦和他的家属都像是得病于老父亲的葬礼,我们当然急干要弄清楚,所有一切关于葬礼的 活动,而且越清楚越好。我们完全有理由假定这类活动在传播、扩散病毒方面只能有害而 无益。目前在到处碰壁的情况下,什么情况都摸不到。对葬礼活动保密如此之严,谁都不 露半点口风。还是沃尔有办法,挖出了一点儿端倪,重新点燃了我们即将熄灭的希望。
他说本地死了人,尸体都得送往专用的太平间,冷冻保存。等亲朋好友、所有族人从 四面八方赶来,能到的都到齐以后,葬礼才得以举行。当着众人面,从太平间把尸体运 回。从种种迹象推测,葬礼仪式一定有血液接触的部分,否则怎样解释阿兹基韦这位工程 师的感染呢。至于怎样接触,我们就说不上了。沃尔说他听到一种传说,死者的心脏都要 摘去。这是真的吗?要真是如此,摘除下来的那些心脏怎样了呢?那些动手处理心脏的 人,出了什么事没有?
他们不说话也好,不提供合作也好,事情明摆在那儿,死去的人很多很多,而所有致 死的疾病的症状几乎一成不变:嗓子痛、发烧,还有出血。除了拉沙热病毒,或者埃波拉 病毒,没有别的病毒导致像这一类的症状。
我们决定分成两组,这样也许较好一些。沃尔纳西迪一组向指定的一方继续打探。由 我同来自贝宁大学的一位微生物学专家协作,另成一组。与此同时,乔原已独自在追踪现 在还藏得无影无踪的第一病例。
我原想沃尔和纳西迪在外总得有一段时间,不料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我知道一定出了 什么意外了。我一眼就可看出他们真的是吓坏了。难道真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了吗?
“怎么了?”我问道。“出了什么事?”
他们两人还在焦急地回头张望,就好像还吃不准后面是不是有人继续跟着他们。
“大砍刀,”好不容易纳西边才蹦出了这句话。
“什么?”
“他们拿起大砍刀赶我们,”沃尔总算把事情说明白了。“他们甚至不等我们把来意 说清,就下手。”
还需要说什么来意,事到如今,埃克波马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我们找到了阿兹基韦的直系亲属,即使同他们搭上了话,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他们 同本地区的其他人一样,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阿兹基韦的亲妹妹瓦莱 利(valerie)。按照她的说法,最可疑的第一病例是一个表亲。大约十八九岁,最多不过 二十出头。大约是去年12月底前后得的病。得病期间,同她的婶,也就是阿兹基韦的 妈,和阿兹基韦老家的其他亲属都有过接触,很亲密。今年年初,1月份和2月份里还有 两个表亲得病死去。一个是6岁的男孩,还有一个是43岁的妇女。瓦莱利没法说清的是 这两个死者生病期间是否同她家其他人有过接触,听瓦莱利说的那些情节,阿兹基韦奔母 丧回家后好橡并不知道这些亲戚死亡的消息。
我们决定要设法找到这位涉嫌第一个病例的人。很快就发现此事有一定的难度。有人 告诉我们说,她痊愈之后被人们唾弃鄙视,说她是贱民、是妖女,因为她给家里带来这么 多麻烦。家里有些人甚至打她,逼得她逃离在外。
她现在何处?瓦莱利听说有个好心肠的家中成员收留了她,住在很远很远地方。没人 知道那具体地址。
也许是我们侦探电影看多了,也有一股楔而不舍的精神,还多少学了点儿觅迹寻踪的 窍门,竟把她的藏身之处找到了。她就躲在附近村子里她的一个叔叔家,不露面。我们就 去寻访这位叔叔。人倒是找到了。一问才知道此叔叔不是那叔叔。那姑娘藏在另外一个叔 叔家里,在另外一个村子里,也不远。所以,我们这一个奥德赛式的故事还得继续往下发 展。
找到了下一个村落。这里村庄都无地址名称,也很少有街名,全凭一路上碰到的人指 引,说东是东,说西是西。这次我们找对了那位叔叔,那姑娘却未见。叔叔说,姑娘不住 在他家里。可以理解,这是姑娘不愿露面,怕送命,至少这是她叔叔给我们说的原话。这 位叔叔已是近70岁的人了,倒像是个有知识的长者,还能说上一点英文,显得有点儿老 态龙钟。我们猜想他不是说的实后。我们赖着不走。沃尔比我们谁都有耐心,仔仔细细说 明来意,保证只同她谈谈她的病情,必要时抽个血样做实验。
好不容易把老人说服了,有了笑容,请我们进屋。老人家的起居室本来潮湿狭小,人 一多显得很挤。老人请大家坐下,过了一会儿,他的妻子出来。老妇人态度生硬,对我们 说,她不允许我们同这位年轻妇女见面,看来没有商量余地。
沃尔还是不愿意罢休,几经曲折,长途跋涉,不能白跑一趟。他不厌其烦地重新把我 们此行目的述说一遍,一再强调让姑娘同我们见上一面的重要性。从叔叔的脸色上看,已 有回旋的余地。老两口子躲到角落里商量了一会儿。终于妥协。叔叔说,我们可以同姑娘 谈一次,但不能抽血。沃尔不愧为外交官出身,同意他们的条件。他认为有点进展总比没 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