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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瑟夫·麦克科密克 当前章节:1561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9:26

经过了紧张不安的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一个坑坑洼洼的简易的柏油跑道上。终点站不 过是一个上面盖着有光泽的马口铁屋顶的大棚子。只看见几个人,荒芜的气氛笼罩着这整个 地方。飞机立即开始滑行,掉头飞回喀土穆,没有载任何乘客,因为飞行员不愿在附近停 留。

虽然我们正好在赤道的北边,我对这样的酷热仍然没有准备。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把一 只脚挪到另一只脚前面也是一个重大的挑战。

在我出发到恩扎拉之前,我需要从在朱巴的联合国工作人员那里尽可能多地了解一些有 关流行病的情况。第二天早晨,我到了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大院。院子里有几座围着游泳池 修建的拉毛粉饰的、上面有马口铁屋顶的房子。酷热使游泳池吸引了不少人。显然,联合国 大多数的工作人员是斯堪的纳维亚人和法国人。他们的工作不可能是愉快的,这并不仅仅是 因为天气热。苏丹这部分地区经常处于骚乱之中,叛军不断威胁着当地的百姓。在最好的季 节也总是缺少粮食,现在则更难搞到手了。情况虽然不好,但这里的局势(别人告诉我)比 这个国家的西部要好得多。

我开始问他们是否知道有埃波拉那样的病例。在大院里与我交谈的人都未听说过朱巴发 生过这类病例。我会见的德国和斯堪的纳维亚的传教士也仅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个国家的西部 可能在发生着什么事情,但他们不能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收 获。由于交通阻断,受疾病侵袭的地区几乎没有通讯联系,我对这些不应该感到奇怪。我正 到处寻找交通工具时,罗伊?已伦来了。他是乘一架警察飞机来到朱巴的。这架飞机是他设 法从喀土穆的官员那里征用来的。这给了我很好的印象,这说明莱尔选中的人是好样的。罗 伊显然是一位天生的旅行家,证明他是位精明、机敏的调查研究人员。有他在身边,我感到 幸运。警察飞行员将继续把我们送往恩扎拉。这个消息太好了。要不然我们得乘坐联合国的 卡车,经历一次艰难的、尘土迷漫的长途旅行,或者更糟,得乘商用车辆,与羊和鸡一起瞒 珊而行。如果乘汽车,我们势必得躲过为禁止旅行和维护防疫线而建立起来的路障,或是要 一路向他们解释我们前来的原因。

现在有了运输工具,我们就可以出发去恩扎拉丁。越快越好。因为一旦驾驶员听到了有 关流行病的情况,他们对整个计划的热情肯定会下降。不过,他们同意继续飞行。我们到了 恩扎拉,找到了住处,然后出发去延比奥调查受到埃波拉感染的病人。在延比奥医院的摇摇 欲坠的小屋里,我们两人跪在地上,仅靠煤油灯的灯光开始察看病人,为他们抽血。那天晚 上我分离出了血清,这样,飞行员回亚特兰大时就能将这些宝贵的抽样带走。

第二天,飞行员愉快地上路,带着血液抽样回到喀土穆。我们的初步工作完成了。现在 要安顿下来继续我们的调查,看能否控制疫病爆发。

到达这个小镇两个晚上以后,我遇到了意外事故。那天早些时候来了一位老妇人,她来 自埃波拉确已发生的地区。她发着高烧,神志失常,还在抽搐。在我跪着从她手臂上取血样 时发生了事故。当我开始抽出注射器的栓塞时,她猛地动了一下,这时针头滑落了,刺破了 我的手套,戳进了我的拇指。

当沾满埃波拉病毒的针头刺破了你的皮肤时,你存活的可能性等于零。我继续工作—— 没有别的选择。那天傍晚,罗伊通过静脉注射输液管为我注射了我们带来的埃波拉免疫康复 血浆。我可能受到了感染,也可能没有。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检验。

现在别无其他选择,只有时间才能证明我是否受到了感染。我们继续进行调查,现在情 况特别紧急,因为我们两人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假如我病倒了,我就得停止工作。工 作一停止,调查也就停止了。在我血液里可能按指数繁殖的同一病毒在恩扎拉附近继续传 播。我打定主意,如果我不能在自己体内制止这一病毒,也不能让任何事情阻止我去防止这 种病毒传染给别人。

这一次我决定要在现场用海伦精心包装的试剂对埃波拉作出诊断。但我还需要一些专门 设备。我幸运地找到了1976年埃波拉爆发时的一位老朋友西蒙?范?纽文霍夫(Simon Van Nienwenhove)。西蒙曾沿着更加靠南的路线寻找扎伊尔埃波拉病的发病根源。他仍然在这 个地区工作。他是一个比较粗壮的比利时人,看起来像一个16世纪佛兰德富裕的坐在那里 让人替他画像的自由民。虽然他外表轻松,甚至有些懒散,但实际是个对工作入迷的人。他 的目的是消灭非洲一种厉害的流行疾病嗜眠症。这种病是由一种恶性单细胞寄生虫侵入血液 和大脑引起的。在某些方面,它有点像疟疾,不过它不是由蚊子而是由一种特别脏的、名叫 采蝇的昆虫传播的。西蒙渴求简朴,过着隐居的生活,由一位忠实的非洲职员照顾他。他把 他作实验室用的小屋慷慨地给我们做住房。他一点不担心我们会把埃波拉病毒带进他的设备 里。他在非洲危险地区里生活大久了,不会为此感到不安。此外,他相信我们的技术专长。 他的实验室还有一个有利条件。有一个汽油发电机供电,还有一个用煤油作燃料的冰箱—— 一件意外的奢侈品,这使我们不必再手摇曲柄来分离血液,因为冰箱能起同样的作用。我要 做的只是将抽样直立着放在冰箱内过一夜,而不必用机械方法把病毒或血浆与血液分开。第 二天早晨,血细胞就会凝结,沉淀到试管的底部。我可以轻易地将浮在上面的、金黄色的血 清取出,但我必须记住血清里可能充满了病毒。

每天清晨一开始,我们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我走进实验室,开始用移液管把病毒吸进 合适的小瓶里用作试验。用萤光抗体试验就能完成这一工作。海伦已经为我们准备了一些玻 璃片,上面用伽马射线使其不能活动的、受到埃波拉感染的细胞。我把血清滴在玻璃片上, 加上一滴液体附上萤光标记,然后在显微镜下进行观察。如果它闪闪发亮,那就是阳性。通 常我要等到一天结束时才去看这些玻璃片。但是在目前情况下,我试图尽早把试验做好。我 们需要尽快知道谁是阳性。就从冰箱里拿出每一个抽佯,然后对它逐个进行观察。我试图集 中精力尽可能客观地做这件事,但是现在我还在着重寻找一位病人的名字。当我知道那块玻 璃片就在我面前时,我把它放在了一边。

最后,直到其他玻璃片全部观察完毕后,我才鼓起勇气去看那最后一块玻璃片,这是延 比奥医院那位老妇人的抽样。如果玻璃片上的黄色萤光染料发亮。那我就受到了感染。不幸 的是,即使呈阴性,也未必意味着我没有染上此病。这位妇女的病可能是早期,因而不可能 产生抗体。我希望她能活得久一些,这样我可以取得第二个抽样。我的心在跳动。我似乎看 到我的妻子香依和三个孩子已回家了。我最小的孩子安妮才三岁。我是他们唯一的赡养人— —当时我的妻子没有工作——的确,我享有政府标准的人寿保险,但我不想让家人依靠这一 保险过活。我想,为了他们,我也不能病倒。

我犹豫了一会,然后调整光源,最后把玻璃片放在显微镜下。调节旋钮,把焦距对好, 这样我就可以清楚地看到细胞。为了集中注意力,这是我所能做的一切。

我对自己说,要把这个血清看作是别人的。它和我没有关系。

当我调整显微镜时,细胞开始成形了。我寻找着。在我来回观察玻璃片时,看到的细胞 都呈灰色、绿色和黑色。我已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它们的轮廓和细胞核,到处附着萤光的斑 点。没有明确的稠合物,我已把它们洗得很干净。我检查了阳性控制:它呈黄色,在闪闪发 光。

它是阴性,很清楚是阴性。

我得救了——至少在明天采取血清之前。我每天必须检查一次,同时,我还得继续我的 工作。

我们的首要任务之一是要找到已经感染上埃波拉的病人,然后想法控制他们与家人接 触。最好的办法是建立一个监督制度,在病人病毒滴定度还不高、传染性还不强时,能尽量 找到他们。这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在比较发达的国家,你可以求助于医院,可是在 苏丹不行。在这个国家,医院被看作是走向死亡的地方,特别是感染上了埃波拉。更糟糕的 是,这个病的爆发引起了很大的恐惧,以致当感染上埃波拉的病人在医院里要死亡时,还不 让家人照看他们。为什么要让你的亲人孤独地死去。一次又一次,使我印象很深的是,在非 洲,家属十分重视死亡仪式。同样重视的是下葬地点的确切位置。如果医院不能保证把遗体 送回让亲属进行合适的安葬,可以理解,家人是不愿意把病人送去医院的。

显然,没有病人亲属的合作,我们什么事也做不成;如果我们不让他们照顾他们的亲 人,我们就达不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决定鼓励他们继续他们的做法,但也要求他们采取一些 简单的措施,防止感染。我们告诉他们,要尽一切努力护理你们的丈夫或女儿,我们理解这 是多么重要,但当你们这样做时,请一定戴上面罩,手套和穿上手术服。我们从库存中拿出 这些东西提供他们,并使他们了解该怎么做。为了便于这一工作的进行,我们向每位病人家 属指定了一至二位医护助理,负责照顾病人的亲属。减少与病人的接触是切断病毒传播的一 个主要途径。同时,还能保持家庭的传统。1996年在加蓬,一些年轻人因处理一头死去的 黑猩猩的肉而引起埃波拉在他们中间爆发。当时阿兰?乔治(Alain Georges)就是采用这 种做法取得成功的。

当然,我们对死者的埋葬问题仍未解决。我们知道在传统的丧葬仪式中,哀悼者与死者 有密切的接触。如果不是传统的丧葬习俗,1979年在苏丹和扎伊尔这一疾病的爆发就不会 这么广泛。现实情况是,在下葬前,我们没有办法不让他们把死者身上所有的粪便都清洗干 净,因为不这样做就将尸体埋葬,这是对家属很大的冒犯。我们想,最好的做法是在举行这 些仪式时确保没有一个人受到感染。我想,为什么不用我们在医院里使用的那种溶液呢?毕 竟,接触的程度是一样的。不同的是,现在不是进行隔离护理,而是采取隔离办法清洗尸 体。我们想出了一系列的卫生措施用来准备尸体埋葬。由于我们还得监督这些葬礼,因此对 它们的程序已很了解。为了回报他们的合作,我们向他们的家属保证,如果他们的亲人死在 医院,我们将会把他或她的尸体送还给他们进行埋葬。我们的这一折衷办法被广泛接受。这 使我们感到满意,但并不感到吃惊。人们毕竟害怕埃波拉,这是可以理解的。尽管戴面罩穿 大褂似乎不方便和使人党得奇怪,但为了避免感染,这一代价是很小的。此外,服饰——不 论其式样或动机如何——在他们的文化中也占有重要地位。最令人满意的是这意味着他们能 够继续保持他们的传统习俗。

我们几乎马上就看到了我们这一政策所带来的好处。现在,更多的、可能感染上埃波拉 的人都愿意前来进行检查、验血。这些就是需要我们走进树丛去寻找并说服和我们一起回 来,在我们及其家人的监护下照顾的人。

恩扎拉和延比奥地区的大多数人都住在大院子里,只有穿过长满灌木丛的羊肠小道才能 到达那里。当然,没有当地的地图,因此只得靠找人为我们领路。甚至在找到了目的地时, 我们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佯的接待,因为许多家庭是不愿意把他们生病的亲人交给陌生人带 到医院去的。然后,我们得设法找出谁与谁是亲戚,谁与谁不是。一个男人可能不止有一个 妻子。一个女人可能说某某人是她的兄弟,你得将这记下来。然后她会指着另一个男人说: “是的,那是我兄弟。”你也得负责地把那记下来。然后你会问第三男人是谁,她会说: “是的,那是我兄弟。”很快,我们将所有这些兄弟都记下来了——可能有9个或10个之 多,这就引起了我们的怀疑。即使对一些大家庭来说,兄弟也够多的了。费了一些时间我们 才弄清,她对兄弟的概念与我们的完全不同,在许多文化中,把一个男人称做兄弟,把一个 女人称做姊妹,这是另一种方式表达某某人很重要,因此应当给予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间样 的爱和尊敬。给予尊称的做法可能惹人喜欢。但在进行流行病的调查中,在明确一群人—— 或“有共同特点的一组人”——的身份时,这肯定没有多大帮助。

罗伊?巴伦,苏丹卫生部的医生奥姆兰?朱贝里(QmranZuberi)和我,我们三个人分 头活动,想在当地埃波拉病患者还没有把疾病传染给周围的人之前就找到他们。一个当地医 院的护士把我带进了小树丛。在开始追踪病人时他最有办法,因为他自己就来自一座像这样 的大院,与这一地区的许多人都很友好,并且熟悉他们的生活习惯。在确定谁想误导我们 时,他特别机敏。他总是使用纽约或芝加哥任何正派侦探在进行调查时所使用的同样技巧。 首先,他会向人们询问是否知道有任何可疑的情况,然后会以赞德语(Zande)翻译给我 听,告诉我:“这个人说我们应该到那边去,到西边去,在那里我们可能会发现一个患有埃 波拉的女人。”

我本想说:太棒了,咱们走吧。

但是护士会摇摇头,给我使个眼色,示意我不应该如此匆忙。

这时他会说:“先生,这个人在撇谎,你可以从他眼睛的转动看出来。“

“好,你是说没有女人得埃波拉。”

“不,不换换弧先生,没有错,一个女人是病了。但是她不住在他说的那个地方,而是 应该向东去。”

当我问他是怎样获得这样聪明的,他总笑着说:“我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就是靠护士的这一直觉,在一个下午的晚些时候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院子里。它似乎像幻 景一样坐落在高高的草丛中。院子里有几间用泥砖砌成的茅草屋。这些上面有茅草屋顶的住 房的布局,通常是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空地,院子通常打扫得很干净。小屋按严格的等级排 列,一家之主住最大的屋子,大老婆的屋子就在旁边。第二个老婆住在第二间,以此类推。 在中间的院子里,通常你会看到女人们用一根五、六英尺长的木杆在一个大的木臼里捣玉 米。其他人在准备当地的其他主食。孩子们、鸡和其他牲畜在周围乱跑。那里有一个用三块 石头垒成的灶,几缕炊烟从一口大锅的下面升起。锅就放在石头上,它的里层已经黑了。谁 住哪问屋子都有严格的规定:氏族的首领住第一间小屋,他的长子及其家人住第二间,第二 个儿子及其家人住第三间,以此类推。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都很清楚我们为什么到那里去的。护士走到一个男人 面前,用赞德语向他打招呼。

“院子里有谁病了吗?”他问道。

他摇摇头,表示没有。他一再说每个人都很健康。

即使没有翻译,我也能猜出他的回答。

“说谎,”我的向导用他惯常的权威口气说“没错,他在撒谎。”

护士继续围着一个围栏走着,围栏里养了一些鸡、山羊或绵羊(东非洲很难把它们分 开)由一个男孩子照看着。我的向导转向男孩,问他知不知道有个女人病得很厉害。男孩疑 惧地打量着他,向导又问了一遍。男孩的眼光移动着,后来停在我们右边的一个小屋上。我 们知道该到哪儿去了。

一个我估计大约有20岁的年轻女子,被从她自己家的院子搬到了她亲戚的院子里,这 是把病人藏起来不让当局知道的一种办法,这样病人就不会被带走。可是没有人试图挡住我 们的去路,她躺在一个垫子上,脸上和四肢的汗珠晶莹发亮。她在发烧,并已昏迷。当我问 及此事时,他们告诉我她已经病了四、五天了。

我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埃波拉的传播,唯一可能的治疗方法是用起康复作用的血浆。但是 那能管事吗?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但我们确实没有其他办法。病毒哇对治疗埃波拉完全无 效。我们除了给染患埃波拉的病人以血浆外,如果还能做些别的什么,那不是更好吗?也许 使用那种方法,我也会发现它是否在我自己身上起了作用。这个女子最不利的因素是她已患 病四五天,病情已有很大发展,不大容易治好了。

我们用了一些时间说服她的家人把她交给我们看护。我们向他们保证,我们把她送到医 院后,不会阻止家人去看望她。如果她去世了,我们绝对会把她的遗体送还他们进行适当的 安葬。

如何把她送到医院,这还是个问题。即使有运输工具,一般的车辆也无法穿过高密的草 丛。所以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把她抬出去。我总是很乐观,我估计把她抬到最近的一条公路— —或者无论怎么说,看起来像一条公路的地方——约需45分钟,于是我们派一个送信的先 去安排我们的小卡车。我则找了女人家里的两个成员帮助我们抬担架。

那真是一场战斗,天气酷热,十分潮湿,一路穿过草丛。天渐渐黑了下来。在天黑之前 到达大路,这是至关重要的。我可不想在草丛中过夜,谁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东西?此外, 我们还要看路往哪走,我们要尽快给她血浆。我们所用的时间比我估计的多了一倍。当我们 到达公路时,已经是黄昏了。不幸中之万幸,女孩子已经昏迷了,她已感觉不到疼痛。小卡 车正等着我们。

我们一到延比奥,就在隔离埃波拉病人的房子里为她找了一个单人病房。这个房间不舒 适。但是我们已无能为力。屋子不通风,没有窗子,除了污浊的空气和令人窒息的闷热外, 其他一无所有。

我穿上纸做的保护服,戴上外科面罩和双层外科手套。苏丹医生奥姆兰与我们小组一起 工作。他自愿协助我对病人进行静脉注射,并开始输液。但他选用了面罩呼吸器而不是面 罩,这就错了。罩住整个面部的呼吸器,换气的速度要慢得多,因此很容易起雾而变得模糊 不清。如果你换气大多,就会迅速产生二氧化碳,没有什么东西比惊慌更容易使呼吸器蒙上 一层雾气。我的同事神经非常紧张,我说什么也不能使他相信这并不是一项很危险的任务。

他开始抱怨天气太热。当我抬头看他时,我已看不清面具后的脸了。这时,我们试图在 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固定好静脉注射器注射血浆。固定静脉注射器的杆子不过是一根比较直 的木柱,钉在作为底座的两根交叉的棍子上。然后在上端钉进一个钉子,把它弯起来作为钩 子,用以挂静脉注射器的瓶子。无论怎样看,它都像一个十字架。

忽然,我的苏丹朋友小声而含糊不清他说,他感到头昏,虚弱无力。

他说:“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我停止了手中工作,让他到外面去,取下他的面罩。他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自己 为这位年轻的妇女把静脉庄射器支撑好。她仍然昏迷不醒。我无法与她说话。虽然她浑身被 汗水湿透,但仍感到很冷,身上潮腻腻的。她的血压骤然下降。到了无法测量的地步。

我虽然知道给病人输液大多有风险——由于病毒使病人的薄膜很容易被渗透,最后有可 能使肺部充满液体,把它们浸没——但我觉得已别无选择。显然,我正在失去她。我必须使 她的血压升高。这只有输液才能办到。但是别人告诉我,她已有整整24个多小时不能进用 任何流汁。

血清能行吗?如果能起作用,在像病得这样重的情况下能有效吗?我真希望在她发病的 初期就找到了她。我确实不知道这种治疗在任何阶段是否都能起作用。我所经历过的唯一的 先例是杰夫?普拉特(Geoff Plati)。他于1976年在扎伊尔感染上下埃波拉。他在英国用了 免疫血浆,后来得救了。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服了干扰素,并得到了很好的治疗。所以说不 清使他恢复健康的主要因素到底是什么。问题很简单,我们现在手头只有血浆,我给她用了 两个单位的血浆,这也许不可能治愈她的病,但也不会使她进一步恶化。毕竟我已用它在自 己身上做过安全试验。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血浆的疗效之一是在短时间内能提高抗埃波拉的抗体滴定度,这意 味着一旦使用了血浆就不能再把抗体的出现当作良好的诊断指示器。一般认为是血浆中的抗 体杀死了病毒。换言之,对一个使用了免疫血浆的病人来说,当你测量其人的抗体时,你不 知道那是谁的抗体。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在给免疫血浆之前我们已来了血,所以我们无法发 现埃波拉的抗体。这可能意味着她还处于发病初期,这就比较好,或者说,这告诉我们,她 没有感染上埃波拉,这也比较好。但是,我比较肯定这个可怜的女子的确得了埃波拉。

第二天,当我测试她的抗体时,我满意地看到,她以前没有抗体,现在仅在比8的稀溶 液中就能看到她血浆中的抗体已稍有上升。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她已有了某种东西可以 与病毒作斗争了。坏消息是在她的牙床周围开始出血,她的粪便中也有了血。现在要是能救 活她,那可真是奇迹。

奇迹没有发生,在我们费力把她从树丛里抬出来的两天后,她死了。如果说血浆起作 用,在这个病例中并没有得到证明。

所以我想,我的情况怎么样呢?在我的体内,这种可怕的疾病是否在逐步发展呢?

还有理由抱着希望。那个老妇人——她的命运和我的命运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 情况已经有了变化。现在她正坐着,在友好地交谈。现在她看起来不像患过埃波拉。她太健 康了,太高兴了,即使少数已经康复了的病人也没有这样快地能坐起来,这样欢乐。现在我 的赌注是,她可能得了别的病。于是我怀着很大的期望,从她身上取了血样。毫无疑问,她 在康复。如果她没有抗体,那么,一开始她就没有得过埃波拉。这一次,我没有推迟试验她 的血清。事实上,我是急于要看到在这一抽样中细胞像什么。

我决定单独做这件事。当我走进西蒙的实验室时,我尽可能地保持镇静,我的手心是湿 润的,我的心在砰砰地跳。我将马上知道结果了,我曾经看过许多阳性控制血清,因此可以 毫无问题地判断出阴性血浆。

我使自己坚强一些,仔细地看着玻璃片,首先检查阳性和阳性控制,一切都很好。实验 在进行。老妇人血清中的细胞又一次呈现出墨绿色,呈阴性。她从来就没有患过埃波拉,我 也从未受到过感染。

要形容我当时如释重负的心情是困难的。我暗暗地欣喜若狂,感到我好像刚刚又一次获 得了生命,又一次有了自己的未来。我一做完其他血清检验,就冲出了实验室。我要告诉罗 伊,我想用一大瓶苏格兰酒庆祝一番。但在出事故的那天晚上,我们把酒都已喝光了。

苏的故事 那是1983年夏天我到扎伊尔调查金沙萨的艾滋病情况的前几个星期。当时我正要会见 一位将以许多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我的生活的研究人员。我曾从戴维?辛普森(David Simpson)那里听说过她。戴维是“世界卫生组织”(WHO)的调研员,曾于七年前积极参 与对苏丹埃波拉疫病爆发的调查。他写信告诉我关于一位对病毒性出血热症的发病原理感兴 趣的英国妇女。她名叫苏珊?费希尔?霍克(susan Fisher Hock)。她瘦小但精力极为充 沛,善于以清晰的语言表达思想感情。她有一头红色卷发和金雀斑。她在亚特兰大受美国全 国退伍军人疾病大会(National Legionnaires' Disease Conference)邀请发表她对退伍军人疾 病(legionella pneumophila)细菌在英国的热水系统中传播的新数据时,给我打过电话。她 在报旨中指出:一旦在英国发现退伍军人症时,她认为这不可能来自空调系统。寒冷潮湿的 岛国是不常用空调的。因此她开始在别处寻找细菌来源。

我不明白这种研究工作同病毒性出血热症的发病原理有什么关系。但我很快就明白了。

我了解到,除关于退伍军人疾病的研究外,她已经在英国波登?当(Porton town)的第 四级病毒实验室对埃波拉病毒做了大量研究工作,显然她正热衷揭示这种病毒的种种神秘。 当她告诉我关于她所做的埃波拉病在猴子身上的感染试验时.我感到震惊。她同从事研究工 作的同事们的工作条件令人吃惊,基本上她们能够依赖的唯一的保护是用来清除空气污染的 一些高效粒子,一件相当于大号睡衣的隔离服和一个面罩式呼吸器,而她能够在这样的环境 下从事研究而不受感染,则更为惊人。

苏正在进行的试验是空前的。“疾病控制中心”对此特别感兴趣是因为埃波拉病毒和拉 沙病毒作用于人体的方式极为相似,当她回来参加大会时,我们同意她应尽早到“疾病控制 中心”来进行一系列有关拉沙热症发病原理的试验。我向她保证,新的工作环境将对她的生 命会有所改善,我在下午的退伍军人疾病大会上同她分别。

奇怪的是,1976年我在苏丹的同一项调查工作是苏卷入病毒学研究的间接原因。她在 这个领域里的兴趣是由戴维?辛普森引发的。1978年,她在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学院 (London School of Hygiene and Tropical Medicine)攻读硕士学位,听了辛普森的讲课。那 次讲课对她是一个转折点。还是让苏来讲她自己的故事吧。

戴维当时正在波登?当从事出血热病毒的研究工作,那是英国唯一的热试验室,可以供 他继续进行他在乌干达荒漠中开始的病毒性疾病研究。他是对分离克里米亚刚果出血热病毒 作出贡献的一批科学家之一——也许是他应得的最大荣誉。我对出血热并非一无所知。我听 说过戴维也曾研究那神秘的绿猴病(玛尔伯格病)(Marburg);我也知道与此有关的埃波 拉病毒看上去很像,长丝状、卷曲和缠绕的玛尔伯格病毒,是能致人死亡的疾病。这种病毒 如此神秘和凶暴,使我想起科幻小说《安德罗美达菌株》(Andromeda Strain)中虚拟的来 自外星球的疫病。它来自何处?何以具有如此致命的毒性?我要进一步了解它。这种病毒实 际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患者染上它便迅速死亡?

我清楚地想起戴维?辛普森的讲课。我听过戴维讲述他1976年在扎伊尔调查埃波拉病 毒的经历。

我们的飞机经过滑行停在朱巴(Juba)机场的停机坪上,准备把东西都卸下来。麻烦的 是我们的装备大多。女工政府坚决相信防毒面具的效用,这种传统的信念无疑是二次大战中 皇家空军的英雄范例所造成的。然而,在战斗中适用于飞行员的东西,并非对解剖埃波拉病 毒死者尸体时你脸部最需要的东西。你发疯似地淌着汗水,几乎看不清你的动作。但我们别 无选择。当我们着陆时,飞行员回过头来对我们说:

“要交着陆费,请替我们付吧”,说着,就将我们连同我们所有的装备扔下飞机,立即 飞走。

戴维是1976年世界卫生组织埃波拉病毒研究小组在苏丹的主要调查员之一,他是一个 才华横溢具有吸引力的讲师,但同时又有点自行其是,靠头脑和毅力在人生道路上一帆风 顺,而他确实有毅力。我怀疑他从未仔细准备讲稿,可是他的讲课水平总是一流的。也许因 为他是爱尔兰人,具有传奇的爱尔兰人天赋的口才,说起后来令人不得不信服。但是吸引我 去听课的既不是戴维的赃力,也不是他的深刻的智慧。真正引起我的好奇心的是他在世界各 地探寻病毒的经历。

我们终于来到喀土穆,对当局控制放行感到焦虑。但是我们不能前进。我们无法动弹。 我们在丛林中找上有关官员的门,但是他们坚持说毫无办法。马里迪周围已经建立起一道防 疫线,没窄任何进出该城的交通,每个人都害怕得不得了。他们告诉我,无法找到愿意运送 我们的人。他们不愿或不能帮助我们。

于是,晦,你看!紧要关头出现了解围的人。如不是上帝自己,也是他的代表,降临现 场。你猜,谁来到朱巴机场了,不是别人,正是坎特伯雷大主教。还有,他有自己的飞机。 原来英国圣公会在苏丹南部被围困的人群中有一大批追随者。他是去南方帮助那些信徒而途 经此地的。显然,对于当地政府,主教是比我们更为重要的人物,因此没有人会干涉他,不 让他”飞到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于是,我们找到大主教请求搭乘他的飞讥。他说:“当然 可以,来吧!”

我至今不能肯定他是否完全理解这场突然爆发的瘟疫的全部意义,或者他自信有上帝保 护,而全然不顾瘟疫的危险。

戴维接着谈他在马里迪的调查,在那里他找到一所被弃置的医院,该院的许多工作人员 死于埃波拉病疫,其他人员则躲在各自家中,但疫情仍时有发生,他就在空地中间解剖尸 体。他最后来到恩扎拉(Nzara)镇。他爬到一座棉纺厂的屋顶去抓蝙蝠,希望能在其中的 身上找到引起埃波拉病的病毒。他将这只死蝙蝠装在箱子里送回波登,由一位名叫厄尼?鲍 恩(Ernie Powen)的研究人员将它打开。没有人告诉厄尼箱里装的什么,因此当他发现那 六只蝙蝠时很是惊讶。遗憾的是,波登的研究人员在蝙蝠身上找不到埃波拉病毒的线索。但 就我而言,这与本题无关。当截维继续往下讲时,我唯一想到的是:这正是我想要做的事 情。

我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才作出这个决定,并用了更长的时间才真正参加和戴维所描述的那 样一项调查工作。然而,我总是一个后来者,在我的道路上有许多障碍,远比我想象的要 多。

1943年8月,我出生于英国的登比(Denby)市。当时正是酷热的长夏,该市正在遭受 唯一的一次空袭。母亲说过在我出生前采集黑毒的事。这是很不寻常的,因为在英格兰北部 通常黑毒要到八月底才成熟。我最初的记忆是当敌机在头顶上飞过时,我仰躺在通向防空掩 蔽体的楼梯上的情景。

当我11岁时,我被送到威尔士北部的一所寄宿学校读书。那好像被放逐一样——真正 完全的隔离。我在那里度过的6年时间,是一生中最不愉快的日子。为了排遣孤独感,我贪 婪地阅读我能找到的一切散文、小说和诗歌。我学音乐、弹钢琴和风琴。

当我以英文、法文和历史都是A等的成绩毕业时,我发现自己已在人生道路的分水岭 上。父亲和母亲迁居巴黎近郊,因为父亲将在枫丹白露(Founfainebleau)的北约总部 (NATO)工作。于是我得有机会在巴黎大学(Sorbonne)读书并有过几次真正的旅行。

在法国和意大利消磨了两年之后,我逐渐显现出掌握外国语言的能力和向往异国他乡的 情绪,我下打算回到寒冷、潮湿和灰漾漾的英国,但是我要谋生。到这个时候,我实际上已 把自己当作一个地中海人了。我再也不能使自己适应故土的生活。我同一个年龄比我大的人 结了婚,他到处旅行,特别是非洲。

我自己要旅行的激情并未随结婚而消逝。相反,随着岁月的推移变得越发强烈了。27 岁那年,我觉得一定得采取某种行动了。我决定要做一些人们曾经告诉我,像我这样已婚妇 女,特别是有一个孩子的妇女做不到的事情。我要成为一名医生。

不管60年代后期和70年代初期英国流行的对妇女不宜学医的偏见,我上了当地的技术 学院,选读物理、化学和动物学等课程,以便能达到医学预科课程的要求。也许那些主管人 以为这些课程足以便我生气而放弃我的脱离常轨的道路。诚然,我坐在15岁男孩坐的最后 一排的未位,熬过了艰难的第一学期。尽管这些孩子还不成熟,他们已经学过两年物理,这 意味着他们知道所有的答案,而我则一无所知。

然而我下定了决心。我尽量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下课后就去接汉娜(Hannah),然后 回家,准备晚餐,并料理家务。只有这一切都做完了,我才能坐下来做家庭作业。这也并不 容易。1967年那时还没有袖珍计算器,而我又耻于让人知道我已经忘记了对数运算了。因 此,整整一个学期,我都用长长的乘法和除法运算,写得满纸都是,就像《阿丽斯漫游奇境 记》小说中的老鼠尾巴,直到我哥哥可怜我,送了我一把计算尺。

无论处于何种困境,我总是能够在A级物理和化学课中门门得A分。我想这样的成绩 足够使我顺利进入医科学校。当时对妇女是有限定名额的,接纳的限额为所进班级人数的 15%,而大多数成功的女孩子是从高级私立学校毕业的化学专业学生。即使如此,我相信我 仍能进得去。我给所有我能想到的每一所医学院的院长写信,所有的回音都是一样的:我被 认为是“不合适的”;有一所学校直截了当地让我回到厨房水池旁边去。同时,我看到医学 院接收比我年轻、学习成绩差的男同学入学,原因是橄榄球打得好。

值得欣慰的是,有一个例外:皇家自由医学院院长费朗西丝?加德纳夫人(Dame Frarces Gardner)出于好奇,约我面谈。我们谈话之后,她同意接收我,尽管这样做明显地 违反招生委员会其他委员的意愿。于是她提出一条不可违背的条件:我必需出具丈夫的信 件,保证他在我结束四年学业之前不与我离婚。他照办了。

加德纳夫人嫁给一个名叫乔治?奎斯特(George Quisi)的好人。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古 怪的人,他的名字令人想起狄更斯小说中的一个人物。其实,曾有谣传他是理查德?戈登 (Richard Godon)的喜剧小说《家庭医生》(Doctor in The house)中的古怪外科医生兰斯 洛特?斯普拉特(lancelot Spratt)爵士的原型。他常常拒绝在外科手术教室中进行手臂消 毒,虽然十分合理的,他自己从来没有不进行消毒就做手术。他走进手术教室,穿上一件大 号的塑料工作裙。为向他的学生演示一项外科技术,用带血迹的棉花球取出一大套钳子,利 用这套钳子在围裙的正面阐明他的论点。他的腰围很大,因此有足够的地方进行演示。有一 次乔治?奎斯特在开车(他开车不稳)将我从一所医院送到另一所医院的途中告诉我说,有 一个(唉,也许不足凭借的)传说,说他曾经给钱让正在建造一所新医院的工人们喝啤酒, 鼓励他们坚持罢工。他说他不赞成新建筑。

我抱着相当程度的忧虑进入医学院。我肯定我会处于一群很聪明的男生中间,他们将彻 底胜过我。此外,在路上来回还要各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们注在离伦敦50英里的地方 ——这就耗费了我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但是我感到能够进医学院学习是一种殊荣,因此我不 在乎不能满足家庭和工作两方面对我的要求。我非常幸运有家庭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我的 能力甚至使我自己也感到惊呀。而且我后来竟能在交通车上大量地阅读。唯一的问题是当我 取出我的解剖学书藉——特别是当我翻到有关性的片段时,同车的穿着细条子工作服的人所 表现出的惊奇。在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我甚至把盛放着一具真正的骷髅的盒子放在我头 顶上方的行李架上,但愿它不致于掉下来将所盛的东西散落地上。有人告诉我,如果出了这 样的事故,根据不知何时制订的“解剖法”,我将会被抓起来。这条法律就是为了制止任何 与医药有关的东西不当地惊吓公众而制订的。

我的事业也受到另一位意志坚强的妇女的影响,她就是希拉?谢洛克(Same Shei1a Sherlock)。是她引导我通过了实习医生。她相貌威严,对人要求严格,她因为对引起黄胆 性肝炎在国际上所持的立场而以黄色皇后的绰号著称。在她的管辖下,根本不允许出错。她 秉性古怪,才华出众,可能会是《爱丽斯漫游奇境记》的作者笔下创造出来的人物。有一次 她参加她的住院医生们组织的一个圣诞节聚会,她径直走到盛着混合香甜饮料的大酒钵前 面。那是一个放满干冰的大色谱箱。为的是使它放出诱人的雾气。住院医生们一时都沉默 了。

她先品尝了调制的饮料,然后撅撅嘴皱起眉说:“酒味不够”,她转身对一位住院医生 说:“孩子,到我桌子底下把一瓶威士忌酒拿来。这酒是一位病人为了感谢而送我的礼 物。”酒瓶一到手,她就把酒倒进大钵,统统都倒进去了。这次聚会结果开得很好。

我很幸运与特丽莎?泰特(Teresa Tate)成了好友。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有着一头淡 黄色的头发。她出身有钱人家,还曾与安妮公主(Princess Anne)一同上学。因此她进医学 院并非为了将来的生汁.而是出于她要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的志愿。她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得住她。当我们两人结合在一起时就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这 使谢洛克夫人非常高兴。这是我一生中见到的领导偏爱妇女甚于男人的唯一一次。

有一次,特丽莎和我忽发奇想,用彩色蜡笔在病人的记录纸上做标记:红色代表血红蛋 白,黄色代表胆红素(bilirudin)。胆红素是引发黄疽病的。我们把结果贴在病人的床脚一 端。谢洛克夫人党得这样做挺好,并让年长的住院医生们看。她大声说:“瞧,孩子们,事 情就该这么做!”(她总是称呼男士们为“孩子”。)“现在你们可以看见发生什么事情 了”。我们的同事们真正喜欢我们两人。我们可以看见他们那种咬牙的样子。

医务实习期后。我必须当六个月的外科往院医师。但外科不适合我的性格,外科医师好 像并非真正需要用脑子办个。他们老是开刀。除此之外,我的兴趣在另外的方面。自从我在 谢洛克夫人手下工作、护理肝炎病人起,我就对病毒着了迷。因此当我一旦完成了外科注院 医师的任务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到公共卫生实验室服务部,(PHIS)(Public Health Laboratory Service)去工作,那里是英国一个病毒学训练的好地方。

问题是那时候病毒是科学的灰姑娘。医学界对病毒并不认真对待,因为他们认为病毒并 非引起疾病的一个主要因素,而且,不管怎样,“没有办法对付病毒”。在那些日子里,把 公共卫生的重点放在疾病的预防上是一种陌生的观点。你等待患者得病,然后设法去医治 他。此外还广泛地相信现代药物已经战胜了像小儿麻痹症那样的疾病,一位同行甚至为我的 兴趣而责备我,他坚持认为我专攻病毒性疾病是很“不恰当的”。他说我需要深入研究的是 细菌学一一像他所做的那样一一那一定会提供我成为一个病毒学家所需的一切知识。然而, 不知怎么,我坚信他是错的,而且,在这点上,大多数人是错的。我坚信病毒学将成为一门 有发展的事业。

病毒学、管道和埃波拉病毒

1978年我完成在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学院的硕士学位学业之后到了牛津(Oxford)。 在那里我受雇于拉德克利夫医院(RadceiffeHospital)的公共卫生实验室服务部。一有可能 我就要求转入病毒学。人家告诉我,那里没有空额。失望之余,我将目光转向另一方向,并 找到一个职位,跟鲍勃?米切尔(Bob Mitchell)一同工作。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细菌学家 和教师,在邻近的邱吉尔医院(Churchill Hospital)指导该院的细菌学实验室。我的最高上 级是约翰?托宾(John Tobin),他是公共卫生实验室主任和病毒学主任。约翰年纪五六十 岁,行动迅速、热诚、诙谐,有点自行其是。哪里有新东西,他就出现在哪里,双目略微瞪 大。他以坐在实验室的橙子上来自动手,做点技术工作为乐。凡愿参加的人。他都乐意吸收 进来同他共同工作。我是那些志愿者之一。约翰是第一个教我病毒学的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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