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福尔摩斯”出招(1)
边保对于边区内部的国民党政权早已手痒,保卫部部长布鲁更是整日琢磨制胜手段。
这布鲁乃是边保一位奇人。延安的情报、保卫界有三大侦察专才,中社部二室治安科科长陈龙、总政锄奸部侦察科长钱益民,还有一个就是边保保卫部长布鲁。这布鲁长期负责侦察情报工作,破获诸多疑难案件,人称“东方福尔摩斯”。这称呼内含褒贬,布鲁却不予置评,淡然一笑之中,绝不包括推辞,却还有着矜持。细心人发现,布鲁的笔记本扉页写着两
句话:“高空雁,海底鱼,高可射,深可钓。”这布鲁的壮志豪情怕是不在福尔摩斯之下!①
如此布鲁,怎能眼看国民党披着合法外衣在边区搞特务活动?1939年春节,布鲁得到一个消息:国民党中统将派特工到延安活动,此人的掩护身份是记者!送上门来了?布鲁立即布置各检查站严加盘查。
不久,富县检查站送来一位从洛川过来的中央日报记者。秘密突击审讯,此人交待,此行任务是到边区各县巡视,向县党部传达国民党五届五中全会确定的反共方针,布置中统特务在胡宗南军事进攻边区时里应外合。
审讯至此,可以说已经破案。按照当时党的锄奸政策,对于日探、奸细,从严惩处。对于国民党特务,如无重大破坏活动,一般采取教育释放、驱逐出境的做法。对于个别人则争取“反用”。这个记者特务三十出头,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到中统已有六年,审讯中言词谨慎,应对稳重,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反用没有把握,释放又可惜,反复斟酌,布鲁想出一个奇计。
第二天晚上,国民党肤施县党部来了一个神秘客人。
堂堂县党部,也就是延安南门外山坡上的一个窑洞院落。日本飞机不断轰炸,弄得国民党机关也不敢摆排场了。暗夜中,院门轻轻敲响,看门老头一见来人装束,就知道是县党部刘书记长等待的客人,急忙请进。
警惕性颇高的刘书记长仔细观察来人,只见他皮夹克、呢大衣,举止落落大方,黑皮鞋、金丝镜,透出儒雅之气,怎么看都不是土里土气的共产党人。来人沉着地掏出国民党中央日报的记者证,对上中统的秘密联络暗号,刘书记长不禁欣喜:“西安早有电报来,我们等你几天了!”
来人四望,只见屋内十分凌乱,中央放着一个火盆,火上煮的一锅大枣散发着香味。火盆旁落座,来人大气地说:“你们生活太辛苦,连电灯都没有。”
刘书记长关切地问:“按照西安电报,你前天就该到了,我以为你出事了呢?”
来人平静地说:“共产党盘查得很紧,但是也不敢把我这个记者怎么样。他们还把我安排在边区政府住宿,整天盯我的梢,今天晚上我才找到机会来看你们。今晚还不敢多待,回去晚了怕他们怀疑。”
见上级时间匆忙,刘书记长忙说:“是是!请指示!”
来人若有其事地传达国民党五中全会精神,其实这些内容刘书记长已经从公开报纸上看到了。来人特别神秘地说:“这个决议遭到党内外一些人的反对。”
刘书记长说:“延安这里,共产党也整天喊反对倒退、反对投降、反对分裂,我们县党部压力很大,活动很不方便。”
来人有些不悦:“看来你们留在这里没有什么必要了?”
刘书记长苦笑:“虽然活动有限,但是我们能够留在延安,就有作用。他们总是麻烦。”刘书记长又兴奋地说,“有些青年人来了延安又怕苦,偷偷找我们联系回家!”
来人也有兴趣:“你们没有从中发展什么人?”
刘书记长找出一份文件交给来人:“我们写了书面报告。”
来人又问:“你们在延安有没有建立情报据点?”
刘书记长为难地说:“我们身份公开,共产党盯得很紧。不过,我们还是在桥儿沟有个包子铺,鲁迅艺术学院的学生老到那里买包子,从闲谈中能够拿到一些情报。”
来人关切地问:“你们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困难,经费够不够?”
刘书记长感动地说:“谢谢上峰关心,我们的薪水都能按时收到,就是还要换成边币才能用。共产党都吃小米,我们还能吃上白面馍!”
来人笑道:“看来共产党还是讲信用,没有为难你们。”
刘书记长说:“生活上还不整我们,就是工作开展不起来,我们也不安心。”
来人问:“如果国军进攻,你们如何策应?”
刘书记长积极地说:“我们当向导不成问题。”又急忙摊开一张地图,“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机关住在枣园,朱德和八路军总部住在王家坪,特务机关在城里,边区政府就在我们这个山头上。”
来人似乎不愿再听,看看怀表,站起身来。
刘书记长与众人一齐起身,恭敬地说:“感谢特派员冒着危险来看望我们,我们的处境特派员也看到了,请向上级报告,我们期望国军早日收复延安!”
来人匆匆离去。刘书记长谨慎地观望,只见远山窑洞灯火点点,没人注意。能够在共产党特务机关的严密监视之中,把机密情报送到中统特派员手中,刘书记长十分欣慰。
刘书记长不知,这位“中统特派员”出了国民党党部,进了延安南门,却走入共产党的保安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