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暗仗”(1)
国共两党在抗战中成了公开的“友党”,两党之间的暗中特务活动本应自然消亡,但是,公开归公开,暗地里却是另一番图景。
陕甘宁边区政府工作报告归纳敌情:“在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中,要打明的仗,还要打暗的仗。暗的仗因为是暗,许多人不大注意;正因为是暗,打的胜负常常比几师人几军人胜负的结果还要大,打的战略战术也常常比明仗还要复杂深奥。这就是反敌探奸细反共特务的
斗争,叫做锄奸保卫工作。”
在共产党的词典中,“明仗”是“军事斗争”,“暗仗”是“隐蔽斗争”。
边区政府报告指出:“暗的敌人”来自两方面:日本帝国主义的特务,反共分子的特务。”
“日本帝国主义的特务”分为两种:第一种是“日寇直接奸细”。从1939年至1941年,延安保卫机关共破获73件。太原日本特务机关训练的高子文,以三千元特别费,专程到延安谋刺毛泽东、周恩来。山西日本特务机关训练小勤务李永茂,派到边区偷文件、偷密码、放毒。抗大和陕公还发现日本培训的夫妻间谍。第二种是“日寇间接的组织”。1937年至1938年,边区内外有百余股土匪,李青伍股在劳山伏击周恩来,陈猴子股在黄河边要打通山西路线迎接日军,绥德、关中还有哥老会组织“黑军政府”。1938年至1939年破获日寇收买哥老会组织的“探访委员会”、“地方探访队”、“防共委员会”、“特务委员会”、“义贯大刀会”等。
从以上概括可以看出:当时对日本特务十分重视,但情况掌握得还不够准确。比如:判断李青伍是日本特务,伏击周恩来是为了破坏国共谈判。
“暗的敌人”,第二方面是“反共分子的特务”。“和日寇无形中结成统一战线的就是反共分子的特务。”
这些反共分子又称“顽固派”,实际指国民党中坚持反共的派别。这个派别弹性很大,国民党的总裁在内部总说“有共无我”,到了一定时候,特别是有意与日本媾和时,也会公开反共。1941年国民党发动皖南事变,围剿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确实就是“和日寇无形中结成统一战线”。“反共分子的特务”,这“反共分子”的限制词,实际是照顾国共合作,其真实内容,就是“国民党的特务”,保卫圈内简称“国特”是也。
中社部指出:“国民党在中国有长期统治历史,庞大特务机关利用着相当数量富有政治经验的我党叛徒及具备着其他便利条件,因此,尤须切实掌握政策,分化其社会基础,以达肃清内奸,粉碎敌人之目的。”
无论“日探”还是“国特”,对外统统纳入“锄奸”范围。凡是针对共产党针对边区的特务行为,都是资助日本侵华的奸细,都属非法,都应铲锄。“反特”、“反间”,也许还有党派之争的色彩,“锄奸”却是民族大义,名正言顺。以“锄奸”代称抗日时期的反间谍工作,可见此时中共反间谍策略之高明。
如果说中共对于日本的谍报机关还了解不够的话,国特机关则是老对手了。
边区外围的国特也分为两种:
“建立边区外围的特务堡垒”。“第一,边区周围各县,上自党务、行政、军事、交通、文化等机关,下至乡村保甲,一律都是受过训练的所谓‘忠干人才’,专以破坏边区为能事,这类机关,共计有三百多个。”“第二,组织群众的特务团体”。“第三,秘密建立所谓肃奸网、递步网、谍报网等”。“第四,制造土匪,如经常骚扰边区的赵老五、张庭芝、夏老幺、陈老大等,都为他们所支持,其次则公开纵兵为匪,如过去的西峰保安队、清涧保安队抢杀行旅,最近之原何绍南保安队,准备侵入边区”。
“布置边区内部的明暗点线”。“一是以公开合法的机关和团体作为变相的领导特务机关的明点线,其次是设法打入我内部,或直接派人,或用金钱美女收买的所谓暗点线(内线)及建立秘密保甲等,这是反共分子破坏我们的主要策略,三年来经我们发现的达一百人以上。”①
作为边区的反间谍机关,边保对于国民党特务的估计相当充分,连续下发指导锄奸工作的文件。面对日益加重的反间谍任务,边保重视加强调查研究工作,建立自己的监听电台,配备技术人员和密码破译人员,还创办情报刊物《书报简讯》,定期向中央机关和其他部门通报敌特情况。
针对国民党在边区周围的情报据点,边保也设立自己的情报据点。面对南、西、北、东四个方向的国民党谍报力量,边保于1941年增设关中、陇东、三边、绥德四个分处。
边区的锄奸工作还注意将专门工作与群众工作结合进行。将原来是政府机关的“锄奸委员会”改为群众团体,由乡参议会在公民中选定七人组成,乡长、锄奸主任、自卫军连长为当然委员,负责动员群众进行公开的锄奸工作。
中共的组织能力极强,边区的党政军群都动员起来锄奸,边境有检查站的盘查,内部有组织部门的审查,这就使得敌特打入相当困难。
日本特务机关培训了一个中国间谍王玉田,作为巡回教师混入根据地,在晋西北被逮捕,送到陕甘宁边区。保安处将这个巡回教师变成巡回反面教员,向各地介绍日本特务机关的活动特点。通过破获日本特务,中社部还掌握了日本人与阎锡山秘密谈判的情况,中共中央适时进行公开揭露,制止国民党方面的投降企图。